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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边来?”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您是孤身一人,而那位先生又是那么放肆,加上现在又是夜
间。我觉得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一点,您大概也会同意吧!”
“不,不,我不是指刚才,而是更早一点,在道路那边的时候。您当时不是想走到我身
边吗?”
“在道路的那一边吗?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我是害怕……您知道吗?我今天非常
非常幸福,我边走边唱,我甚至走到了城郊,我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幸福的时刻。也许,
我觉得……您……,请您原谅,如果我说,我当时觉得您在哭……而我是听不得哭声的……
我的心紧缩起来了……我的天哪!难道我不能为您伤心、难过吗?难道对您表示由衷的同情
就是罪过吗?……请原谅,我说的是同情……总而言之,难道我身不由己地走到您的身旁,
就是对您的冒犯吗?”
“算了,够啦,您别再说下去啦!……”姑娘低下头来,握着我的手说,“是我不对,
我不该提起这事。不过,我感到高兴的是我没有把您看错……您看,我就到家了,只要由这
里往胡同里一拐。再走两步就行了……再见吧,我非常感谢您……”
“莫非,莫非我们从此就永远不再见面吗?……难道就这么分手永别?”
“看您说到哪里去了?!”姑娘笑着说道,“您起初只想讲两三句话,可现在……不
过,话又说回来,我并没有说您什么呀……或许,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明天一定到这里来,”我说道,“哦,对不起,我已经是在提要求了……”
“对,您是性急了点,您确实几乎是在提要求……”
“等等,您听我说吧!”我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我以后对您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一定
请您原谅……不过,事情是这样的:明天我不能不到这里来。我是一个靠梦想过日子的幻想
家。我的实际生活很少很少,像现在这样的时刻,我认为是罕见的,因此我不能不让这些时
刻在我的幻梦中重现。我会整夜、整个星期都想您,成年成月地想您。明天我一定到这里
来,就是这个地方,这个时刻来到,而且一想起今天的情景,我会感到无比的幸福。这个地
方对我来说,实在太可爱了。在彼得堡,我有两三个这样可爱的地方。有一次我甚至因为回
忆而流出过眼泪,像您一样。也许我就是据此而判定您在十分钟以前,也是因为回忆往事而
哭泣的……对不起,我又忘乎所以了。也许,您过去在这里曾经感到过特别幸福?……”
“好,”姑娘说道,“我明天一定到这里来,也是十点钟的时候。我发现,我已无法禁
止您……这也是我需要来这里的原因。您别以为我是在与您订约会。我预先告诉您,我之所
以需要来这里,完全是为了我自己,不过,唉……我还是对您直说了吧!如果您来,那也没
有什么要紧,第一,可能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麻烦事,不过,这且不管,暂时置之一旁……
总而言之,我只是很想见到您……和您说上一两句话。您看,您现在不再怪我了吧?您别以
为我会那么轻率地与人约会……我是从不与人约会的,除非……不说了,就算这是我的一个
秘密吧。硬要我说,我得先讲讲条件。……”
“条件?您说吧,说吧,把它通通都说出来。我会全盘接受,完全同意的。”我欢喜莫
名,高声大叫。“我向您保证,我一定老老实实听话,恭敬从命……您是了解我的……”
“正是因为我了解您,所以我才邀您明天到这里来,”姑娘笑着说道,“我非常了解
您,不过,您来这里得答应两个条件:第一,(您一定要执行我提出的条件,满足我的要
求,您看,我说得多坦率)您不能爱上我……这是万万不行的,这一点我得提醒您注意。我
只准备和您建立友谊,您看,这是我给您伸出的手……但恋爱不行,我求求您啦!”
“我向您发誓,”我赶紧抓住她的小手,叫了起来。
“算了吧,您别发誓!我不是知道您的脾气火爆,像炮竹一样,一点就着吗?我这么
说,您可别怪我。要是您知道就好了……我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交心的人,没有人给我出主
意、提意见。当然不是要到大街上去寻找这样的人,不过,您算是一个例外。我非常了解
您,好像我们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真的,您不会对我背信食言、欺骗作弄我吧?”
“这您会看得见的……不过,我不知道怎样打发时间,虽然只有一个昼夜。”
“好好地睡上一觉就行了,祝您晚安!同时请您记住:我已经完全相信您了。您刚才大
声说出的话真好!难道一种感情,就算是兄弟之间的同情吧,能够说得清楚、体会明白吗?
您知道吗,这话说得实在好,我脑子里马上就出现了信赖您的念头,决定把心事统统告诉给
您……”
“看在上帝的面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到底是什么心事呢?”
“明天再说吧,暂时让它保密。这对您也许更好,因为这样看起来多少有点罗曼蒂克的
味道。明天我也许会告诉您,也许不说……不过我以后还是会同您说的,我们彼此会更加了
解……”
“噢,明天我就把我的一切都讲给您听!不过,那是怎么回事呢?好像我身上出现了奇
迹……我的天哪,我这是在哪里呀?唔,您说说看。您一开始就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对我大
发雷霆,赶我走开。难道您对这种作法不满吗?两分钟!仅仅两分钟您就使我永远感到幸
福!对,永远幸福!也许据此可以知道,您使我和自己和解了,您化解了我的内心矛盾,打
消了我的疑虑……也许我也会遇到这样的时刻……好啦,就在明天,我会和盘托出,把我的
一切都告诉您,一切的一切,您都会了解的!……”
“好的,我一定好好地倾听,到时候您就开始讲吧……”
“我同意。”
“再见!”
“再见!”
于是我们便分了手。我整夜走来走去,怎么也下不了回家去的决心。我是那么幸福……
明天见吧!
第 二 夜
“嗯,您到底还是熬过来了!”她笑着对我说道,同时握住我的两手。
“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钟头,您不知道我这一整天是怎么过的!”
“知道,我知道,现在言归正传谈正经事吧!您知道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吗?并不是像昨
天那样闲扯谈的。我觉得我往后的行为举止要更加理智一些才行。这就是我所要说的。对于
这个问题,我昨天想过很久。”
“到底在哪一方面,在哪一点上我们要更理智一些呢?从我这一方面来说,我已做好充
分准备。不过说实在的,在我的一生中,没有什么比昨天的所作所为更理智了。”
“真的吗?第一,我请求您别把我的手握得这么紧。其次,我要告诉您,对于您这个
人,我今天翻来复去想过很久。”
“好,想的结果呢?”
“结果是:一切需要重头开始。因为我已作出结论:我对您还很不了解,我昨天的行
为,很像一个小孩子,一个小姑娘。当然,这一切追究起来,还是怪我的心肠太好,也就是
说我自己夸赞自己。往常也是如此,一当我们剖析自己的言行时,结果总是自我陶醉。为了
改正这一错误,我决定对您进行最详细的了解。由于无人向我提供您的情况,您自己得向我
把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都讲清楚,比方说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快点开始讲吧,讲您
自己的经历!”
“经历?”我吓得叫了起来!“经历?谁告诉您说我有经历?我没有经历……”
“要是没有经历,您又是怎么生活过来的呢?”她笑着打断我的话。
“根本没有任何经历!常言说得好,我是自由自在活下来的,也就是说,我是孤身一
人,完全是只身一个人,孤伶伶的,您懂得什么是孤伶伶吗?”
“什么是孤伶伶?那就是您从没见过任何人。”
“哦,不,人倒是见过的,不过我还是孤身一人。”
“怎么?难道您没跟任何人说过话吗?”
“从严格的意义上讲,是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那么,请您解释一下,您到底是个什么人?您等一等,让我猜一猜:您大概同我一样
也有一个老奶奶。她双目失明,一辈子哪儿也不让我去,使我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两年
前我很淘气,她发现管我不住了,便把我叫到跟前,用一根别针,把我的衣服别在她的衣服
上面。从此我们就成天坐在一起。她虽然双目失明,但能织袜子,我就坐在她身旁缝衣服或
者念书给她听。多奇怪的办法!她把我别在她身边已经两年多了……”
“哎呀,我的天哪!多大的不幸啊!不,不,我没有这样的奶奶!”
“既然没有,您又为什么老是呆在家里呢?……”
“您听我说,您不是想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唔,对呀,对呀!”
“是按这个词的严格意义说吗?”
“是按它最严格的意义来说!”
“那就请您记住,我是一个典型!”
“典型,典型!什么典型?”姑娘哈哈大笑,那样子好像她整整一年没有这么笑过似
的,然后就大叫起来。“同您在一起真开心!您看,这里有条板凳,我们坐下来谈吧。这儿
没有人走动,说话也没人听见,您就开始讲您的经历吧!因为不论您怎么说也无法使我相信
您没有经历。我有经历,不过把它隐瞒起来了。首先请您说说典型是什么?”
“典型?典型就是一个有特色的人,一个荒唐可笑的人!”她孩子般的笑声感染了我,
我也跟着哈哈大笑。“典型是一种性格。您听我说,您知道什么是幻想家吗?”
“幻想家!对不起,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本人就是幻想家!有时候我坐在奶奶身旁,
脑子里什么都想。哎,一旦开始幻想,就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出来了,甚至想嫁给中国的
皇太子……您知道,当幻想家真舒心!不,不过那只有天晓得!特别是真有心事要想的时
候!”这一次她相当严肃地这么补充说道。
“妙极了!既然您幻想过嫁给中国的皇太子,那您就一定会理解我的意思。嗯,您听我
说……对不起,我还没有问您尊姓大名呢?”
“您到底还是想起来了!您早该想到呀!”
“哎呀,我的天啦!我太高兴了,所以没有想到这上面来……”
“我叫纳斯金卡!”
“纳斯金卡!仅仅是这个小名吗?
“仅仅是这个名字,怎么,您还觉①得不够吗?真是贪心十足!”
①俄罗斯人的姓名包括名、父称和姓氏三部分,初次见面作自我介绍时通常是说出
自己的名字和父称,只说自己的小名,是对对方表示亲切。女主人公在这里的自我介绍出乎
对方的意料,因而引起后面的对话。
“不够吗?不,恰恰相反,已经足够了,非常非常够了!纳斯金卡,您是一位心地非常
善良的姑娘,要是您一开始就成为我的纳斯金卡有多好啊!”
“这就对啦!唔!”
“好吧,纳斯金卡,请您听听下面是我多么可笑的经历。”
我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装出一副近乎迂腐的庄严神态,好像念稿子似的说了起来:
“纳斯金卡,可能您不知道,彼得堡有一些相当奇怪的角落。普照彼得堡所有的人的那
个太阳,似乎不肯光顾这些地方,而照射这些地方的,好像是另一个专门为这些地方订做的
太阳。它用另一种特殊的光芒,照射着这里的一切。亲爱的纳斯金卡,这些角落里过的完全
是另一种生活,根本不像我们周围沸腾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不是存在于我们这儿,不是存
在于我们这个极其严肃的时代,而是可能存在于遥远的九重天之外。这种生活是荒诞、热情
的理想混合物,哎,纳斯金卡,它里面和着阴暗、平淡无奇和无法想象的庸俗!”
“啊,我的上帝呀!这是一个多好的开场白呀!我这是听到了什么呢?”
“纳斯金卡(我叫您纳斯金卡,总是觉得不够),您会听到,在这些地方生活的是一些
稀奇古怪的人——幻想家!如果要给它下一个详细的定义,那就应该说,幻想家不是人,而
是某种中性的东西。他们多半住在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好像藏身在里面,甚至害怕见到白昼
的阳光。它一旦爬进自己的窝里,就在那里面落地生根,像蜗牛一样,或者至少在这一方面
活像一种有趣的动物。这种有趣的东西既像动物,又像动物的家,人们通常把它叫做乌龟。
您想想看,他为什么那么热爱自己的四面墙壁,而那些墙壁总是涂有绿的颜色,被薰得黑黝
黝的,看了叫人丧气,而且散发出一股叫人难以忍受的烟味!为什么这位可笑的先生在接待
他的某个来访的熟人(他的熟人是很少的)时,神色是那么窘迫,脸色突变,神情慌乱,好
像他刚刚在自己的房内犯过罪似的,不是制造伪币就是写下几行小诗,用匿名的方式,寄往
杂志社,谎称原作者已经故去,作为朋友,认为发表故友的诗作,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云
云。纳斯金卡,请您告诉我:为什么这两位朋友见面却谈不来?为什么那位突然来访的朋友
闷闷不乐?他既不笑,也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而在其他场合,他却总是谈笑风生、妙语
如珠的,特别是在议论女人和其他引人入胜的话题的时候。其次,这位朋友肯定是结识不久
的新交,为什么他第一次造访就(第二次造访是不会有的,因为下次他是决不会来的)看到
主人惊慌失措的神色,尽管他口若悬河(他是有这个本事的),却变得如此窘迫,竟然张口
结舌,不知所措?而他的主人呢,一开始就作出极大的努力,力图使他们的谈话风趣横生,
有声有色,为了表现他对上流社会的了解,他也谈女性,甚至低声下气,讨好这位误来他家
作客的可怜人,但是所有这些努力,全部归于无效!还有一点,为什么客人突然想起一件极
其紧要的事情(其实,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事),赶紧把主人热情地紧握着的手抽出来,匆匆
忙忙抓起帽子,迅速离去,而主人却在想方设法,表示他的懊悔,希望以此挽回失去的面
子?为什么离去的客人一出门就发誓,以后决不再到这个怪人家里来,虽然这个怪人实质上
是一位好得不能再好的大好人?同时,这位客人大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把自己前不久与之
交谈的主人与谈话时他见到的一只可怜的小猫相比较,这当然是不伦不类的。那只小猫遭到
孩子们的戏弄,受尽了他们的惊吓和侮辱。孩子们对小猫不讲信义,居然抓住它,把它当俘
虏,弄得它浑身是灰,狼狈不堪,最后只好躲到椅子底下,藏进暗处,好不容易才摆脱孩子
们的纠缠。它在那里整整呆了一个小时,它竖起身上的毛,呼哧呼哧地喘气、喷嚏,用自己
的两只前爪,洗自己受尽凌辱的嘴脸。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它对周围的一切,都怀着敌意,
甚至对同情它的女管家为它留下的主人吃剩的饭菜,也是如此!”
“您听我说,”纳斯金卡打断了我的话,她一直睁着两眼,张着小口满脸惊讶地听我说
话。“您听着,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为什么正是由您向我提这样可笑的问
题?不过我知道,这些奇闻异事肯定是发生在您的身上,而且一点不假。”
“那是没有疑问的,”我以非常严肃的神情,对她作了回答。
“好!既然没有疑问,那您就继续说下去吧,”纳斯金卡回答说,“因为我很想知道结
局如何。”
“您想知道,纳斯金卡,我们的主人公到底在自己的角落里干了些什么?其实,与其说
是我们的主人公,不如说是我,因为整个事情的主人公就是我,就是这卑贱的我!您想知
道,我在自己的角落里干了些什么?为什么一位友人的突然造访,竟然使我一整天如此神情
慌乱、手足无措?您想知道人家打开我的房门时,我为什么吓得跳了起来、满脸胀得通红?
为什么我善于接待客人,却又为自己做不到殷勤好客而感到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呢?”
“嗯,对,对!”纳斯金卡作了回答。“问题的实质正在这里。您听我说,您讲得很动
听,不过,难道您不可以讲得这么动听吗?您好像不是在讲故事,倒是很像照着稿子念什么
似的。”
“纳斯金卡,”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装出一副庄重、严肃的样子回答,“亲爱的纳斯
金卡,我知道我讲得很动听,对不起,换个方式,我却做不到。现在,亲爱的纳斯金卡,我
就像是所罗门国王的灵魂,它在用七重封条贴住的罐子里,关了一千多年,最后那七重封条
终于揭开了。现在,亲爱的纳斯金卡,经过这么长久的分离,我们又团聚了——因为我早就
已经认识您,纳斯金卡,因为我早就在寻找一个人,这就是一个信号,表示我要找的就是
您,我们现在是命中注定要见面了。——现在我脑海里的几千座闸门都已打开,我必须口若
悬河、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否则,我就会憋死!所以我请求您千万别打断我的话,纳斯金
卡,而要乖乖地听我讲下去,否则,我就不讲了。”
“别,别,别!千万别这样!您说下去吧,现在我一句话也不插了。”
“好,现在我继续往下说。我的朋友纳斯金卡,我的一天之中,有一个小时是我极其喜
爱的。这时候,所有的工作包括公务和家务,都已干完,大家急急忙忙赶回家去吃饭,然后
躺下来休息休息。在回家的路上,大家也在思考一些欢快的事情,盘算着如何度过黄昏、夜
晚和剩下的整个业余时间。就在这个时刻,我们的主人公(纳斯金卡,请允许我还是用第三
人称来讲好,用第一人称谈起来,实在叫人感到怪难为情),就在这个时刻,我们的主人公
也没有闲着,他跟着走在别人的屁股后面。他那苍白而多少有点绉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奇
怪的满足感。他望着彼得堡寒冷的天空中渐渐消退的晚霞,心中很是平静。我说他‘望
着’,其实是不确切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