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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敏青,看在曾分属同门、今日又得蒙照料的份上,”摩罗朝他动了动软下的手指,青年皱着眉略为倾身到了近处,有着深邃目光的教坛高手现下已形同废人,语气却仍是不紧不慢一贯的从容,“我告诉你一个你想知道的秘密……”
“……”
短暂的一句低语后,陆敏青震惊的目光迎上西域人意味深长的表情,下意识想要说什么,马车外的树林风声突起,青年眉间顿时暴戾横生,手中佩剑一划,整个车盖横飞人从里间暴起,腾身的瞬间西域人郑重异常的话还响在身后。
“请务必相信,我说的是实话。”
◇◇◇◇◇
谢长安沉默依坐于廊下。谢大小姐虽人在京城,却次次过谢府而不入,谢父谢母这几年也只依稀拂面几次。
谢大小姐坐了一刻,想起某个白面书生命人带来的问候,下意识烦躁地皱了皱眉。书生洛歌对待谢大小姐的态度就差当面挑明了,那种可称得上得体的殷勤令谢长安本能地困扰并极力想避开。
谢长安想了一会儿每次见面洛书生彬彬有礼又极富意味暗示的眼神,闭上眼靠回朱漆廊柱。
就一会儿工夫,旁边却已经多了个人。
从天而降的陆敏青面色看不出异样,语气平板无波,那种样子与素日的轻浮太过截然。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霍希的人?”陆敏青问。
谢长安抬了眼皮,没有多大的抗拒,不冷不淡,“没有。”
“……”
半晌无语。陆敏青难得一见的启齿困难,似是踌躇迷茫,几度动了动了唇又平复无言,最后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有多了解帝少姜?”
谢长安已经完全睁开眼,略带异色地打量了他片刻,慢吞吞以冷淡的声音回答,“殿下自出生被带往太渊,年五岁去往伽蓝寺,直至十二岁下山……那时,我已经在她身边待了五年,与殿下几乎形影不离。”
言外之意已算上十分了解帝少姜性情的意思了。
撇开本来存在的嫌隙,陆敏青突兀的问题本就僭越,谢长安难得的配合陆敏青不想深究,他现在整颗心正死死压在某个骇人听闻的讯息上,并因为不可言说的性质压抑且焦心。在今天之前,他确确实实是打算暂且屈从帝少姜的。而如今,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情况来。
谢长安因帝氏公主近几年越发离谱的举止和怪异藏了疑心,意识里不介意陆敏青试图从她这里挖掘秘密的举动。如果陆敏青知道了什么,她也许也能探寻些许。
关于摩罗的事,帝少姜究竟意图何在?这个问题想起来,谢长安至今摸不着半点思绪。少主人的成长和轨迹,与她的希冀背道而驰。
“在那之后,你一直在她身边。”陆敏青出口的是陈述句,除此之外,他再没表露什么,只是面色无波语调平淡地道,“我突然记起一件事。”
谢长安侧目挑眉。
青年的声音格外冷静,“那一年在徐州遇见她之后的三个月……她没有半分变化。”
依靠着廊柱的谢长安身体倏忽一侧,极快地又回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我说的的变化,包括所有的成长蜕变……让我想想,她那时候是多少岁?十二岁的年纪正是疯长的时候,即便肉眼看不出身高的转变,但至少头发指甲多多少少也会生长……但是她……我曾接触过她,她的身体阴寒得不像正常人。”
“变化是在她去了太渊之后……短短不足半年,迅速的拔高超出同龄人,不似原来那般外露冷暗气息,那种速度实在惊人,但也仅限于十五岁……这之后的三年,我已经肯定,时间已再次停滞。”
“你想说什么?”谢长安极其薄淡的问了一句。
陆敏青朦朦胧胧扯了个笑纹,隐秘含糊,“没什么,只不过才发现……我对这个人实在知之甚少。”
公子敏青语意深远地说完这句,脸上似罩了层冰霜,就这么不吭声地转身走人。这还是头一次谢长安见着他几乎快露出动乱表情的时候。
她看他走出几步远快要消失在视线里,冷冷笑了一下,远远地送了一句,“你若是知道她在伽蓝过的是怎样的时日,便清楚,这是出类拔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少主出自隐宗。”
陆敏青身形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动容了几分。他自是听过前朝隐宗高手是怎样自千万种匪夷所思残酷异常的折磨中脱颖而出的旧事,里间的痛苦和曲折即便是心志异常坚定之人也难以承受。
“物极必反……剑走偏锋能使她在最短的时日内跨至顶峰,当然,也会留下难以补救的后果……我曾十分忧虑,好在殿下终究是比那预想好得多的结局。”
“这是今上为她选好的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走完。”谢长安似是自言自语,补完了这些话。
她当年忧虑异常。如果帝氏的继承人永远顶着一副孩童躯壳,不要说君临天下了,恐怕连露面都会被人骇惧地盖上妖孽的恶名。
陆敏青脚步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果然又动摇了几分。也不知摩罗究竟说了什么,弄得他如此方寸大失。
谢长安看那人背影去了许久,这才回过头对着一方空荡冷声道,“状元公子听也听够了,还不现身?”
一角织白浮光的衣衫微荡,某个人一脸清渺地从廊柱后显出来。
“我应今上的谕旨,与殿下多多走动。”公子烬阳脸上毫无尴尬和闪避,情绪如一汪永不起涟漪的水,既淡又沉。
谢长安哼了一声,将此人视而不见。
右相长公子步履娴雅地踱过来,眼里沉寂着任何人都看不懂的神色,“他刚刚问的,是叫霍希的人?”
两次听到陌生的名字,谢长安猝然抬头,目光尖锐地射向温和娴雅的公子。
颜烬阳笑的无懈可击。
☆、错觉
颜氏公子是不论立在何处都能成为风景的人。
帝少姜手中翠色的笛管敲在石桌上,空空的声音荡出老远。右相公子从外院一路进来,那曲子只奏了一半,调子含了漫不经心,不紧不缓的,并非中土的空明轻灵,带了点异域的神秘感,霎然间似将人引至荒凉古漠,心绪也不受控制的飘出许久。
颜烬阳在中庭站了一刻,眼神默默穿过桂树的枝从落到那人的背影上。
青王目光淡淡垂落亭外,手握笛管在石上间或一敲,似是不知身后已有来人。
谢心端着茶水从右相公子身侧行来,温暖如玉的世家公子朝她微微一笑,接过茶点眨了眨眼睛。谢心对这个教养无可挑剔的青年颇有好感,福了福身颔首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人。
公子烬阳端着托盘,恍如持卷行于书阁经海的优雅悦目,帝少姜侧目眼帘中关注的是几根秀雅如竹的指节。
放下托盘后,颜氏公子一手护住盏身,一手以食指托在茶盏底部,白瓷落于石桌,食指缓渐撤离,整个过程这位公子做来没有半丝音响,实在是体贴周到的考虑到了主人沉思静缅的心情。
只是这种敬茶方式放眼天下,自古无人。还从来没有人在敬茶的时候会以指尖作为碰撞的缓冲。整个凤苍,即便是最训练有素的宫中侍女,也无法做到在杯盏落下悄无声息。
帝少姜眉心隐有皱痕。深幽的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公子烬阳敬完茶婉转一笑,整个亭内霎然如春暖霁月,“臣不过为殿下奉茶一盏,竟惹殿下眉头一皱,看来是罪过了。”
帝少姜冷哼了一声,并不接他的话头,“状元公子这是把本殿的别苑当做了茶馆?”
右相公子笑,“岂敢?府上全全只绕着殿下一人忙络,臣一路进来,连个带路的人都是没有的,殿下见过这样的茶馆么?”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翠色长笛,慢慢道,“殿下喜欢弄笛?”
“玩玩而已。”帝少姜回答,反转手中长笛,冷淡说了一句,“且听你一曲又何如?”
青王出身江湖,性情中委实少有女人成分。撇开男女之别本不该如此暧昧命之作曲,帝少姜将自己方亲奏的长笛递出,更是不合礼制。
颜烬阳毫无忌讳地双手接过那女子的长笛,仍是微微一笑,眉目间流转丝丝清泓,说不出的动人。
这时下原本只属情人或深交知己的行径两个人没有自觉。右相长公子指尖搭上笛管,唇边绽出一笑,缓慢的吹出一曲来。
待那曲子一出,几分缱绻几分寂寥,有情又似无情,听来竟是凤苍名满古今的《相思》。帝少姜猛然于清冷面容上现了寒意,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中不复刚才的意态懒散。
久远时光的记忆,那些刻意忽视的细节和画面,不为人知地便浮了上来。
每每夕阳落山,酒红色光芒下,黑衣白衣的男女,指尖跳跃的音符,纯粹想望又抑制着情愫直直望着的眼神。此时想来,那人翕开的衣领,在余辉中泛出暗红光芒的发丝,精巧如玉的五官面容,竟是如此的清晰。
竟然还记得。
帝少姜无声一笑,冰冷玉光的容颜若千年不化的雪山泛起皑皑白雾,虚渺的笑意转瞬即逝,合着对方清幽的曲调,她不胜惋惜地启齿,是冷眼旁观的态势,“西风凋百树,华发相思骨,成王败寇时,能忆昔人否……”话音至此,织白云锦的公子停了曲子,抬起眼睛看她,尽管脸上仍维持着和雅的笑意,但那双眼里却是空泛无波的。
“殿下,怎么了?”他似乎只是纯粹不懂对方因何为这曲子发出这样的慨叹。
帝少姜却恍似未看懂他一般,声线波澜不起地续道,“颜烬阳,你的曲子很有意思。但本王不以为然……”
“爱恨苍茫转头空,疯不过红尘万种。这万种,幸福只凡人的幸福耳,悲恸,亦不过蝼蚁的伤痛,若是本殿,怎会舍那烈日灼光般的英名与畅意,去就微光稀渺的情爱,去心甘情愿将一生披上枷锁?”
那公子的眼隐约有丝悲凉,面上却犹是不识愁苦的温淡舒展。公子烬阳缓缓掀起唇边弧度,这一刻表情风轻云淡,好似十分理解她一般,“殿下不懂俗人的执念和幸福。”
帝少姜不作反驳,对方双手奉回长笛,她也不接,只一指轻推开,摇了摇头,面容还是如冰雪雕就,不识悲喜的薄凉,“但凡离开本殿手心的东西,绝无被再次握紧的价值。”
右相长公子倏忽一震,立在当处不知为何神色沉寂下来。
“我倒从来不知你有这样的规矩。”陆敏青的声音突兀地从廊下穿□□来。
青年一改往日艳丽色调,穿了一身沉绛色袍子,大朵大朵的琼花以银线织在右腰一侧的袍角,缎子上隐隐散发出好闻的香气,混杂着腥甜味,打断了方才这亭中两人疑是默契和熟稔的气氛,陆敏青脸上不难看出有几分刻毒和快意。
风里送进了几分血腥味,帝少姜看了那边廊下的人一眼,长眉上扬几分,声音冷冽,“陆敏青。”
陆敏青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像这种女人,即便生气的时候,也是断不会说出‘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的话,尽管他确实已经听出她语气中含着的这种愠怒了。
“啊,我知道你的规矩,小九……”狐狸公子尖细的下巴扬了扬,白生生的脸让人错觉出脆弱,显然出口的话和本人的真实心理是两回事,“一身血味儿不能来见你,不过……”
在场的两人没有反应,陆敏青扬了扬秀丽的眉毛,样子十分得意,“谢长安让我跟你说一句,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另外,这位状元爷的笛声,会把不该来的人引来。”
青年扬了扬手,余光不着意地审视了一番颜烬阳,心里蕴出几分阴暗和几分不知缘由的不快,转身沿廊绕过屋角极快地消匿背影。
帝少姜不太像是随意与人评置情爱之事的人。公子敏青远远从外间走来,她那句‘你的曲子很有意思’他捕捉的十分清楚,两人依袭知己’于音律的融洽,带了点隐秘的意味。陆敏青甚至觉得那所谓的右相公子就差没直接脱口自荐要与某人相知相惜了。
这么歹毒的女人也会有人不知死活地敢撞上来,陆敏青弄不清楚自己心情上是幸灾乐祸等着好戏的成分多一点,还是愤懑老天不长眼宽待某个女人的成分多一点。
至于不快,大抵是见了右相公子那副端正模样,不顺眼的意思。
这样的女人么,怎么能有人去情有独钟……陆敏青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旧识
“桐夕?”帝少姜冰冷的绽出一笑,藏在假面皮下那表情外人不得人知,“真是这个名字么?”
出门在外,青王的第二张脸,容貌并不出彩。
“这位在京城已算知名人士。”已经换过一身蓝底白花长袍的敏青摸了摸下巴眼里调侃意味十足。
“哦?”两人踏进梅落轩的大门,迎面有伙计招呼,帝少姜扶栏登楼,陆敏青落她一步,听她声音漫不经心,“愿闻其详。”
“你没听过秋禀生的韵事儿?”狐狸赶上去一步与她并肩,笑着眼风情万种,“‘公子红杏齐出墙’?”
他笑得实在戏谑愉悦,奈何半敛着眼的那位却波澜不起,漆墨一般的眼动都不动,步子踱的一如既往的浅淡,“你是想告诉我,秋禀生和桐夕有私情?”
“话不能这么说,”敏青长袖一拂遮了半面,妖娆的狐狸眼笑得弯弯,“人家都说是秋家的老头子棒打鸳鸯。‘私情’二字毁人风雅,不当,不当。”
‘不当’二字落口,华衣公子忽而旋身风姿绰约的扑过来,大朵琼花舒展绽放于袍上,他携着一股子撩人的衣香朝帝少姜倒了过去,是堪堪要把对方抱在怀里的姿势,帝少姜长眉一动刚要避开,翕开的五指也预备着给上一耳刮,目光却睇见楼下颜氏公子慢悠悠走了进来,转眼陆敏青挤眉弄眼,她皱了皱眉,陆敏青已经扑了上来挂在她肩上,形状十分亲密,耳语道,“秋家的书生也会藏娇呐……”
话语生香,极尽妍丽。藏在她脖间发丝下的一张脸却颇为慎重,公子敏青不显形迹地妄图寻觅什么。
“这倒是意料外的收获。”那位脸上丝毫无有他期盼的表情,黑潭深目饶有趣味的亮光亦不是因他而起,跃跃欲试的趋势,用脚趾头也该知道起了盘算的心思。一句话之后闭口不谈,慢悠悠往上踱,右相公子快上许多,只是两句话的功夫,便从他们身侧抄到前头去了。
陆敏青眼里异光颇重,疑是挫败地收了手,廊上两人脚步声错落着,他拢了拢长发, “就请你看看‘墙头丽色’有何许倾城。”侧脸笑的意味深长,却有深重的疑惑藏在心里。
她的体温,虽不至和暖,但至少绝非冰寒。脖间的脉动丝毫无异。
如果摩罗说的话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当年那种死一般的冰冷,如何消匿无踪?
◇◇◇◇◇
“你找我?”开门的素袍女子眉毛微挑,疑惑,“我认识你么?”
“六年前,烟罗。”为首的年轻公子面貌冷凝,淡淡吐出两个线索。
“啊!原来是你!”这才听出声音,桐夕一惊一乍,合了门扑了过去抓那张脸,可惜白费力气,被人给一侧头以指点开。收了手,女子悻悻的打量了帝少姜的脸半响,“你的脸是易容?”
原先虽小,好歹惊艳,现而倒成了中人之姿,隐隐透出不同寻常的教养来。
来人衣袍甩开清弧,一张脸颜色过于苍白,却并非是无力的孱弱感,隐隐透出冰雪一般的凝然来。面貌已经是当日相逢时的天差地远,惟余声音还是七八分的熟似。
这人入了房自发的朝桌边走,突然因了窗下一盆兰花滞住,脚步一转竟改了方向到了窗下。
帝少姜伸了一指抚过那被擦拭的干净的叶片,眼神微异,似是想起了杳远的事情。
君子如兰。她曾还有另一个名字。但她并不想将之称为前世。这四个字是名为那个名字的父亲告诉她的。那日正直落日余辉之际,晕黄的光从落地窗那边投进照见男人安谧微笑的脸,他仔细的给一株珍贵的墨兰浇水,侧脸看起来疑是幸福的模样。
“君子如兰,暗香迢递。你的一生能活的如兰这般纯净,是我的希望。”
想起来,仿佛还在昨日。
那样的希望,却注定是失望的。
帝少姜敛下眼,默默叹息。
旁看的人仔细的将她打量了,忍不住开口,“你说让我在京城等着听候差遣,本姑娘信守了诺言。”女子挑了眼盯了帝少姜半晌,“我桐夕从来说一不二,你如今才来找我,是有什么要求?”
直言直语的性子。帝少姜一哂,面上已是一贯的波澜不露,折身找了位置坐了,那个花枝招展的青年懒洋洋不客气地歪在一边椅子上,打量了房间的摆设,帝少姜斜了眼才应,“烟罗一事,是秋禀生的主意?”
“你问这个干嘛?”桐夕皱眉,极其含蓄的保留关于秋禀生的一切信息。
“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帝少姜展了笑意,却没有再在这问题上过多纠结,“听候差遣,做牛做马的诺言不是随便出口的吧?”
下意识察觉出不好趋势的女子微愕,“当然……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伤天害理,欠你的人情本姑娘自然要还。”
“那就好。”这位容貌不甚出色的人一笑,却霎然间比过倾城,说不清道明地气韵令桐夕怔了怔,疑是眼花见了冰雪仙人。
“我要你跟随我去汴阳一趟。”
什么?!某位侠胆肝肠的姑娘慢了半拍才对这话反应过来,乍然想起某只名为‘意中人’的家伙前几日下的要求,骤然头疼!‘决不准多管闲事,决不准四处鬼混,决不准离开京城半步’!
天神的,在那厮正谋划着正名的关键时期,这往日的旧债怎么就刚好找上了门?
桐夕抖了抖。“什么时候去?”
“后日。”帝少姜好以整暇的看她脸上纷繁多彩的颜色。“怎么,做不到?”
那表情恍如‘果然诺言就是浮云’的轻哂,确实刺激了侠女桐夕。
“不能再缓缓?”上次她坏了一次事,引得满城风雨,再来一次,她可没把握那人不会撕了她。
“去便去,不去便不去。”帝少姜黑漆漆的眼睛凉凉的扫她一眼,斜了身体支着下巴语气无波,“我只听答案。”
守不守承诺?这是个问题。话出口的轻松,她又是个莽撞的人,无论多少次姓秋的抓住这点纠正,桐夕始终行在永远不断的麻烦线路上。当初为了帮人,也不打听底细竟然连听候差遣这样没脑子的条件都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