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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睁眼。
树精叹了口气道:“别怕啊,本树精不吃小姑娘的。本树精千年才现身一回,小姑娘你好运气啊,凡是见过本树精真身的人……”
他顿住没往下说,叶萱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强按住砰砰乱跳的小心肝,眼睛半眯着从手指缝往外看去。只见一白衣胜雪的男子,正闲闲地晃着两脚坐在她对面的树杆上,笑嘻嘻地望着她。
她不由愣住了,这只树精并没有长一张她想象中的可怖麻子脸,样子竟是出奇的好看。自小在无荒山长大的她,虽然没见过几个正经男子,但她一直以为,戏本子上所说的英俊男子,必定都是亦离那种长相的。
可眼前这只树精却完全颠覆了她有限的想象力,她说不出他哪里好看,但就是觉得他很帅气,有种……野性的美,有点像她曾经在某个深夜扯着明尘到后山掏刺猬时撞上的那只狼。
她迅速在心里下了结论,这是一只修为极高的树精,所以才长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她颤颤地张开手指,“你……真的不吃人?”
树精嘿嘿笑了两声,“我只说过我不吃小姑娘,可没说我不吃人。”他的脸徒然一变,做出一副狰狞模样,“我吃恶人,还有……不听话的小姑娘。”
她才放下的手又慌忙将脸捂住,树精恢复了笑脸,又道:“放心,你若乖乖听话,我就不吃你。”
叶萱稍稍放下心来,想了想,又问:“你方才说……所有见过你真身的人,都怎么样了?”
树精:“都死了啊。”
叶萱:“……”
树精一脸的鄙夷,似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方才我说了,本树精千年才现身一回,千年啊……见过我的人可不早都老死了。”
叶萱:“……”
叶萱又在心里加了一个结论,这是一只修为极高,同时又爱胡说八道的树精。她忽然很后悔刚才躲起来把明尘气跑了。她嗫嚅了几下,迟疑着道:“树精大人,我是时候要回去了。”
听说她要走,树精眉头一皱,凶相毕露,“本树精还未准你离开呢,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父母可健在?”
她见他脸色不爽,惊了一下,想都不想就答道:“我、我叫叶子,今年十三,无父无母。”
树精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自言自语道:“十三……应该是这个岁数吧。”他朝她打量了几眼,十三的小姑娘,娇憨可爱,两边脸颊肉肉的,腮边有两抹嫣红,眼睛大而有神,此时正怯怯地看着自己。
他不由一笑,“哎,我也和你一样,无父无母呢,你不必怕我。”
叶萱心想,你一只树精,当然无父无母,何必故意这么说和她套近乎。她正犹豫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忽然听见亦离在不远处喊她的名字。
这简直是天籁之音,她大喜过望,忙从树上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到地上。可落地才知,鞋子忘记穿了,脚底霎时被小石子扎得生痛。可她生怕再出变故,忍着痛一蹦一跳地朝亦离扑去,“亦离,亦离……我在这儿呐……”
两只鞋子啪啪落地,树精哈哈大笑着从树上飘落。
亦离抓小鸡似的将叶萱从自己身上一把扒下,“看你,野猴儿似的满山跑,成什么样子了?把鞋子穿上。咦,师弟,你也在这儿?”
师弟?叶萱一边囫囵将鞋子套上,一边朝树精瞄去。只见树精一改方才的百变面孔,一本正经地朝亦离一揖,“安逸见过师兄。”
他直起身时不经意地朝叶萱眨了眨眼,把叶萱唬了一跳,慌忙躲到亦离身后,伸出半个脑袋看他。
亦离反手拍了拍她脑瓜子,再次将她拎到身前,“胡闹,正经些。这是渡一方仗新收的弟子,你称他安师兄吧。”
安逸非常大度地不和她计较,主动道:“安逸见过叶子小师妹。”
叶萱自是知道自己方才被骗了,鼓起腮帮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53章 番外之逸当年2
大悲寺门规深严,门内弟子两个月才能下山一次。安逸一边将叶萱的事告诉颜奴,一边狼吞虎咽,连续吃了几个月的斋菜,他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颜奴沉吟着道:“时间上是对了,看来这小姑娘极有可能便是当年那异血人的女儿。”
当年那个异血人被追杀,距今正好十三年,且从渡一和亦离对她的悉心保护来看,她的身份定不简单,颜奴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筹划多年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颜奴老怀安慰,又夹了一块炖羔羊肉到安逸碗中,他刚满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主瘦了,多吃点。如今天时地利,少主要做的,是尽量取得那小姑娘的信任。”
安逸的手不由顿了顿,脸色有些不自然,自上次捉弄了那丫头后,她显然将他归入坏人一类了,每次见到他,总是气哼哼地别过脸,看也不看他一眼,鼻孔都差点翘上天了。
见颜奴殷切地看着自己,安逸重重咳了一声,“那丫头机灵着呢,急不得。对了,亚父,最近我就不下山和你见面了,省得被人看到了不好。”
颜奴不知他心思,只道:“也好,我也趁此时机,再去寻访十方所在。少主在山上,还得多留意伏羲八卦的事。”
其实安逸对十方策的传闻始终不以为然,传了数千年,这事若是真的,十方策早就被人拿到手了,还轮得到他?再说,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他却要流尽她身上的血打开十方,这是多么残忍的事。颜奴教给他的他都会学了,好不容易拜入渡一门下,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在大悲寺里学到真本事。武学上的追求,比起虚无缥缈的十方策,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直到一年后,他无意中得知,伏羲八卦竟真的存在,就藏在大悲寺的藏经阁中,他这才开始正视起十方策的事来。
可这一年来,无论他怎么讨好,那丫头对他仍是不冷不热的。或许是少年人的争强好胜,又或许是十方策的诱惑力太大,安逸也说不清原因,她越是不理他,他越是想接近她,征服她。
夏日炎炎,知了的叫声让人不胜其烦,然而知了的叫声,比起院中时续时断毫无章法的琴声,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安逸将帕子撕了塞进耳朵,在院中烦躁地踢着石子,好不容易见到明尘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提着个果篮子进来,他大喜过望。
明尘一见他那痛苦的模样,立即做出一个理解的表情,每当叶子跟着顾惜月练琴时,这个院子总是生人勿近的。叶子很快被叫了出来,她和亦离说好了今日到镇上游玩的,但当她欢天喜地地蹦出来,见到来的是安逸时,顿时拉下了脸。
安逸笑嘻嘻地迎上去,告诉她亦离有事来不了,特意拜托他带她到镇上好好游玩。叶子小嘴一撇,“那我也不去了,我回去练琴。”
安逸连忙拉住她,“拜托,就算你不想去玩,也不必硬逼着自己练琴,你五音不辨,根本不是学琴的料子。”
叶子气得小脸通红,这只树精简直是上天派来融应她的,上次他还嘲笑她连走路都模仿顾惜月,说她是东施效颦。她模仿惜月姐姐又有什么错,她不想再当一个野丫头,她只是想变得像惜月姐姐那样,文雅娴静,娉婷袅娜,一颦一笑都顾盼生姿。
他没理会她酱瓜似的脸色,继续道:“顾惜月是顾惜月,叶子是叶子,顾惜月的琴弹得固然好,可叶子的轻功也很利害啊,飞檐走壁,摘叶飞花,连渡一和慧水都赞不绝口,这些本领你的惜月姐姐练上十年也学不来。所以,叶子,你不是顾惜月,你是那个爱说爱笑,爱活蹦乱跳,爱追着野鸡满山跑的叶子啊,你要是变得说话温声细语,走步路都一摇三摆的,那多别扭啊,那根本不是叶子你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叶子多些。”
爱追着野鸡满山跑,在叶萱听来完全不像是赞美的话,她更不在意他喜不喜欢自己,但他前面那句话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她的心窝。她不由想起最近,无论是大悲寺还是草尾堂的人看她时那怪异的目光……
看来无论她怎么努力,她这只野山雀终究无法蜕变成万众瞩目的孔雀,她顿时灰了心,只觉自己是世上最可怜的人。
安逸却没理那么多,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硬拉着她下了山。叶萱一年之中下山的次数少得可怜,亦离喜静,不爱热闹,难得带她下山一次,也只是带她游湖赏花,或到铺子里买些日常用品。但安逸不同,他随性得很,甚至有些放浪不羁,他带她乘船游江,看艺人耍杂技,吃街头小食,到戏园子看戏,在她对青楼表示好奇时,还带她去逛了一次青楼。
叶萱终于尝到了甜头,自那后,每缝再有下山的机会,便指名道姓要安逸陪同。她对他的称呼,也从最初的树精,到安师兄,再到后来的逸哥哥。
不久后,恰逢顾惜月被家人接回翼城,叶萱一时倍感孤独,安逸成功地趁虚而入,在叶萱单调枯燥的生活中稳占一席之地。
“逸哥哥,为何亦离最近总在闭关?我都有三个月没见过他了。”
春和景明,两人坐在湖边的树上,叶萱手里剥着石榴,却没吃,统统扔进湖里喂鱼,她隐约觉得亦离大概出了什么事,她却帮不上忙,正暗自着急。
“还有,明尘说惜月姐姐要嫁给别人了,是不是真的?”
安逸懒懒地倚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翘起二郎腿,“是啊,你的惜月姐姐可厉害了,很快要嫁给个公子王孙享福去了。”
她急道:“为什么?惜月姐姐明明喜欢的是亦离。哎呀,亦离知道吗?他怎么还不出关?我去找他,叫他把惜月姐姐抢回来。”
她正要往树下跳去,却被安逸一把拎住,“不许去,他自己都不着急,我们替他急有屁用。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谁也帮不了他。”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什么坎啊,明明亦离喜欢惜月姐姐,惜月姐姐也喜欢亦离,为什么亦离不娶惜月姐姐,倒让别人娶了去?”
她的眼睛澄澈无尘,无荒山简单淳朴的生活,让她的心思也简单得近乎有点蠢,安逸无奈笑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傻瓜,世间的事,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她懵懂不解,问道:“情投意合也不能在一起,那岂非很难过?逸哥哥,若是你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难道你也由得她吗?”
安逸嗤了一声,“我安逸是什么人?哪个王八糕子敢把你抢走,老子将他剁碎了喂鱼,再烧他祖宅,铲平他祖宗坟头,让他回魂都找不着地儿!”
叶萱的眸子睁得大大的,“这么说……逸哥哥你是喜欢我?”
安逸惊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湖里,方才冲口而出的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却被她敏感地捕捉到了,然而看她眼神清澈,还这么大咧咧地问出口,大概也没往那个方向想吧。
他讪讪地道:“说什么呢,我就是打个比方。”他抹了抹额角惊出的冷汗,又道:“你的亦离哥哥非要自作孽,将来有他苦果子吃,咱们别理了。对了,听说今晚翼城郊外的安阳湖有烟花,走,逸哥哥带你看烟花去。”
那一夜,安阳湖上烟花璀璨,安逸看着那瞬间灿烂,又瞬间熄灭的烟花,想起今日叶子问他的话,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虑来。男女情爱大概便如这烟花,若在它最灿烂的时候错过,只能徒生遗憾。
他清了清嗓子别开脸,声音不复平日爽朗,听着有些不自然,“叶、叶子,你今日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么,我那会没敢回答你,你别看我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我挺害羞,不过……我这会想清楚了,我……挺喜欢你的。”
没听到回应,他转头看去,烟火一明一灭,将她的俏脸映得分外鲜亮生动,烟花盛开时,仿佛尽数落入她的眸中,碎金点点,五彩斑斓,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眸子。
生平唯一一次的表白,然而她根本没听到,安逸暗自吐了口气,没关系,她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还能逃得到哪去?他这么想着,果真便伸手去握住她的手。柔软千细的手牢牢握在掌中的那一刻,他便决定了再不放手。
叶萱却毫无所察,亦离怕她走丢时,也是这么牵着她的手的。她那会只怔怔看着安阳湖的对岸,她看到了惜月姐姐,她站在一名年轻男子的身边,那男子丰神绰约,衣饰华贵,随意站在那儿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男子便是睿王世子燕诩,据说这晚的烟花,正是睿王世子为搏佳人一笑特意操办的。但顾惜月神色黯淡,脸上分明没有喜悦之色,和亦离在一起时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有天渊之别。
不久后,顾惜月果然嫁给了睿王世子,却在第二日暴病身亡。亦离哀痛欲绝,一病不起。叶萱的世界也在一夕之间塌了下来,她固执地认为,一定是那个睿王世子害死了顾惜月,偷偷下山要找燕诩报仇。幸亏安逸发现得及时,将她拽了回去。
安逸盘算着,这正是他和叶子离开无荒山的大好时机,他告诉亦离自己打算回魏国,并向亦离表明自己的心意,提出要娶叶子。
亦离一番考量后,认为叶子此时离开晋国比较合适,更何况,他也不希望她一辈子在无荒山终老,她到底是女子,总有嫁人的一天,安逸倒是个适合的人选,“只她年纪还小,成亲的事,过两年再说吧。”
于是,安逸带着叶萱回了魏国。魏国的风土人情以及安逸的悉心呵护,一度抚平了叶萱内心的悲痛。十五岁的少女,懵懵懂懂之间一夜长大,情窦初开,一旦爱上便一发不可收拾,两人在魏国度过了无忧无虑,心心相印的两年。
这两年里,安逸早将十方策的事抛诸脑后,若非成亲那晚颜奴的话无情地提醒了他,他早就忘了当年曾在父亲墓前立过的誓言有生之年,誓取十方策。
然而更无情的事情还在后头,他万万没有想到,叶子竟然听到了他和颜奴的对话,看着她悲愤绝望的神色,他心里有如万箭穿心,呆怔当场。
她一把扯落头顶珠冠,将大红喜服的长袖撕裂,“安逸,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今生今世,形同陌路!你想要我的血,好,我给你!”
她决绝得让人吃惊,在他还愣怔之际,已割破手腕,任由自己的血流了一地,那猩红与她身上的喜服几乎融为一体,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第54章 涅槃
仿佛置身一片冰天雪地,五胀六腑都被冻成了冰,很冷很冷,他不受控地全身发抖,牙关打颤。烈焰焚身竟然是这个滋味?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生前坏事做尽,杀人如麻,死后该是下地狱受尽煎熬的,也许此刻正身处十八层地狱的其中一层吧。
他想睁眼打量一下这个地狱,可眼皮却重似千斤,怎么也睁不开。恍惚之中,有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搂住,那样的怀抱似曾相识,让他感到无比宽慰,就在他贪婪地汲取着怀中温暖的时候,左边肩头却一阵刺痛。
他禁不住嘶地呻吟一声,蓦然睁开了眼。昏暗摇曳的烛光,残破剥落的夯土,破了好几个洞的屋顶,点点星光自漏缝中透入屋内,屋外还传来阵阵蛙鸣和虫鸣……他一阵怔忡,没有可怖血腥的炼狱,没有面目狰狞的施刑者,地狱竟是这个模样?
他犹自怔忡着,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耳边那声轻轻的呼唤,“瑾云……瑾云……”
他睁大眼睛,看着那张曾经熟悉无比的俏脸近在咫尺,她的眸中半是关切半是惊惶,暖而柔软的素手正抚着他的脸,“瑾云,你怎么样了?还痛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惜月……?”
他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正赤/裸着上身躺在干草堆上,而怀中的女子和他一样,同样赤/裸着上身,两人身上仅盖着一件薄薄的衣衫,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
他诧异的神色让那女子的脸一红,她飞快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去,将架在火盆旁的衣物穿上。
她细腻的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似敷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粉,背部有极优美的线条……他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这场景竟是那样的熟悉,他几乎能猜到接下来的那一幕。
果然,她匆匆穿好衣物,回过身来握住他僵硬的手,关切地问:“瑾云,你好些了吗?”然后,就像他早就知道的那样,一滴清泪自她眼角滑落,她哽咽着问他,“瑾云,你还痛吗?”
太过震惊,以至于他脑中一片空白,他茫然伸出手,往她脸颊抚去,触手一片冰凉湿滑,泪珠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一切……他仍是不敢相信,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往他身上多盖了一件衣物,又将火盆子挪近些,“那你再睡会。”
心中无比震惊,他根本不想睡,然而满身的疲惫却抵抗不住,眼皮又重重地压了下来,他迷迷糊糊又阖上了眼,也罢,也许再次睁眼,所有的幻境都会消失,自己将身处地狱……这么想着,他便安然睡了过去。
然而,当他再次睁眼时,目之所及,仍是那间残破简陋的屋子,一如他记忆中的那样,他身上已穿戴整齐,惜月正在捣鼓一只吊在火盆上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见他醒了,她忙舀了一碗热汤过来。
破旧的陶碗缺了一角,热气蒸腾之中浮着几片生姜,还有黄黄白白的蛋花。她一边扶他坐起来,一边道:“屋后种了生姜,我又从树上掏了些鸟蛋,也不知是什么鸟的蛋,吃着还可以,你受了寒,身上还有些发热,正好喝些姜汤驱寒,可惜没有盐……”
她仍在絮絮说着,可燕诩已听不清,脑中嗡嗡作响,乱作一团。太过不可思议,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然而这一切却是那样的真实。不管他相不相信,他此刻就躺在魏国禹城郊外的山林,猎人临时栖身的屋子里。他左肩上的箭伤,正是他一时轻敌,被伪装成魏国太子的安逸所伤。他落入河中几乎丧命之际,是惜月奋不顾身替他挡下安逸致命的一击。
上天似乎和他开了个玩笑,在他走投无路纵身跃入深渊之际,并没有让他烈焰焚身灰飞烟灭,而是让他回到了从前。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他自知自己绝非好人,心狠手辣,坏事做尽,死后本就应堕入地狱永不超生,但上天竟然如此优待他,让他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上。
他记得很清楚,再过半个月,他的父亲睿王将被皇帝秘密处死,等他赶回翼城时,燕旻已顺利登基。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