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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策-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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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诩冷笑,之前斥候曾报,魏国太子就在禹城,将近一个月的围城,看来城里的人已不愿再等死了。
  他起身,示意惜月替他穿上甲胄,惜月仔细替他扣上护心镜,一边问道:“你要亲自去看?”
  燕诩应了一声,“不能让太子逃了出去,若能生擒魏太子,不到魏军不投降,既然魏军要送大礼,我怎能不好好收下?”禹城一战已拖了太久,他已开始不耐烦了。
  惜月不愿意在帐中等他,替他穿戴好后,也将长剑挂到腰上,跟着他一起出了大帐。在军中的日子,惜月皆是穿着兵将的服饰,虽然肩膀看着瘦弱了点,但除了云卫,别的将士都以为她是贴身伺候燕诩的家兵。
  燕诩抬头看了看天,月黑风高,乌云密布,果然是偷袭出逃的好日子
  “报!南门启,有百人小队出城。”
  “报!东门启,有十辆战车随一队骑兵奔袭,约两百人。”
  不断有将士来报,各个城门不时开启,放出一支小队突围,而这些突围的小队伍往往不是被晋兵击毙,便是冲杀一阵后又匆匆逃回城里。燕诩自是知道,魏国不过是在扰乱视线,好让晋军分神,真正的后着还在后头。
  果然又过一个了时辰,一南一北两个城门大开,这次出来的不再是小队人马,而是金戈铁甲的魏军精锐,一时两军开战,杀声震天。
  燕诩稳稳坐于马上,观望两军对阵,沉声吩咐左右,“让人留意东西两门,别让魏太子来个调虎离山,混出禹城。”
  燕诩没有料错,今晚魏国大举出动,果然是为了迷惑晋军。斥候来报,就在片刻前,魏太子已在死士的护送悄悄从西门逃出。燕诩仔细问了情况,在听说那个魏太子出城时身上仍穿着杏黄色冕服时,不由冷笑一声,策马往东门奔去。
  到了东门,果然有一小队精锐正在突围。燕诩早就料到,西门那个穿着太子服饰的是假太子,真正的太子应该正混迹于这小队人马里。护着太子突围的个个身手不凡,绝不是普通士卒,燕诩一挥手,身后的数十骑云卫风驰电掣一般围了上去,和那些护卫斗到一处。
  双方斗得正酣,空中忽然炸起一记惊雷,天幕闪过一道白光,随即下起倾盆大雨。看来魏人是算准了今晚的恶劣天气,特意选在今晚突袭。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燕诩半眯着眼,虽在雨中,他的目光却野兽般犀利,紧紧盯那群左冲右突的魏人,很快便发现端倪。
  那人的衣着打扮和其余护卫无异,却惊惶地缩着身子,两手紧攥鞍辔,任由身旁三四人护着,显然是个不懂武功的。燕诩一策马,箭一般冲了出去。惜月想跟上,云竹却将她拦下,告诉她不必担心,云问他们自会护着他,惜月只好在原地驻足观望。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生的痛,片刻之后,几乎看不清三丈之外的事物。惜月忐忑地等了许久,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她咬了咬牙,不顾云竹阻挠策马往燕诩的方向奔去。
  却说燕诩原本紧紧盯着那名不懂武功的魏人,然而每次即将擒住那人时,都被他侥幸躲过,眼看那人身边的护卫都被云卫纠缠着,只剩了他孤身一人,他左冲右突一番后,竟硬生生从一队晋兵之中闯了过去,往南逃蹿。燕诩大为恼火,魏太子要是逃了,禹城势必更加坚守不出。他顾不上许多,狠狠策马追了上去。
  两骑马一前一后,越跑越远,魏太子慌不择路之下,竟然将马赶到河边,倾盆大雨之下,河水暴涨,河滩处坑坑洼洼,他的马一个趔趄后竟倒了下来,他扑腾落入水坑,狼狈地爬起欲往河边跑去。
  燕诩的马已跑近,他自马上俯下身来,往魏太子背心抓去。在他的手堪堪要碰到魏太子之际,原本脚步踉跄的魏太子忽然一个转身,银光一闪,燕诩暗道一声不好,可惜已晚了一步,一柄利剑已穿透他的甲胄,他只觉左肩一阵顿痛,人便摔落马下。
  马受了惊,扬起前蹄嘶鸣两声后跑了。燕诩忍着剧疼,自泥泞中艰难站起,方才那个在马背上闪闪躲躲的“魏太子”,正提剑朝他走来,大雨滂沱之中,那双孤狼一般的眸子露着凶光,手中利剑自雨中刺出,直取他咽喉。
  “是你!”
  “是我!”
  燕诩大吃一惊,他认得那眸光,早在斗兽擂台时,他便对那双孤狼般狠厉的眸子印象深刻,当时他只以为他是名普通的眀焰使,没想到这小小的眀焰使竟接二连三地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大雨冲刷着两人的身躯,燕诩肩上的血混着雨水落入泥泞,早已分不清是血是雨。安逸的脸半隐在雨中,两眼紧紧盯着燕诩,手中的剑越来越快,每一招都毫不留情地往他左边身子攻去。
  燕诩知道这次自己大意了,可此时后悔也无用,他奋力抵挡,希望能拖延时间等云卫来救援,可肩上的血越流越多,他渐感吃力,手中的剑也越来越沉。又过了几招,他被安逸逼到河滩深处,河水漫过两人的小腿。安逸飞起一脚,正中燕诩胸口,燕诩仰着身子被踢落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他的头脸,他挣扎着要起身,可肩上伤口利齿般撕裂着他,他一个趔趄又倒了下去。
  安逸的剑自一片水雾中刺出,生平第一次,燕诩感到了恐惧和绝望,然而更多的却是不甘,他的宏图大志还没来及施展,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用力睁大眼,看着那道白光溅起水花,朝自己刺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娇小的身影自马背上跃起,人还有没落地,手中的剑已朝安逸刺去。安逸不得已回剑抵挡,他刚才只差一点点便能要了燕诩的命,可只这刹那功夫,燕诩已被河水冲走。
  安逸恼羞成怒之下出手更是凌厉,可待他看清偷袭自己的人,不由大吃一惊,硬生生将剑尖挪开半分,“叶子,是我!”
  他本以为她会住手,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片刻停顿,她的剑杂着寒气,一招接一招地向他刺去。
  “叶子,住手!今天燕诩若不死,将来死的是你!”
  安逸不想伤她,边躲边喊,可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脸在雨水冲刷下异常的苍白,却满是倔强,不管不顾地朝他攻去。
  安逸心口涌起难言的愤怒,手掌运劲,一剑将惜月的剑震飞,朝她面门虚刺过去。哪想惜月竟完全不躲不避,朝那剑迎了上去。安逸大惊,硬生生收剑往后退了一步,“你疯了……”
  话音未落,三道极细的银光自她手腕飞出,安逸想躲已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那三枚袖箭没进自己胸膛。他倒入水中,水花四溅,他自水中看着她不顾一切地朝河中奔去,心里一片悲凉,那袖箭正是他婉转通过燕旻送给她,好让她在紧急关头自救,却没料到,在紧急关头,她竟会用它来对付自己。

☆、第33章 狭路

  燕诩觉得冷极了,仿佛置身一片冰雪之中,身体不受控地发颤,他想睁开双眼,但眼皮却似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恍惚之中,有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搂住,那样的温暖似曾相识,让他感到无比宽慰,他贪婪地吸取着怀中的温度,直到肩头一阵刺痛……
  燕诩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有昏暗的烛火,残破的泥墙,屋顶还有点点星光自缝隙中泄落,他怔了怔,努力回想失去意识前的一刻,那个娇小的身影自马背跃起,举剑朝子烁刺去,而自己则躺在刺骨的河水中……
  原来他没死,他轻吟了一声,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暖暖的,低头一看,他赤/裸着上半身,怀中正搂着同样赤/裸的女子,两人身上只盖着一件单薄的衣衫,身下垫着干草,“惜月……”
  惜月本就睡得不安,燕诩轻轻一动她便醒了过来,见他醒来,她欣喜若狂,轻唤了一声“瑾云,你醒了”,随即意识到两人正赤身*地拥在一起,脸上顿时红得柿子似的。她急急挣脱他的怀抱,转身将架在火盆旁烤的衣服穿上。
  燕诩垂眸望去,她细腻的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似敷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粉,背部有极优美的线条,让人挪不开眼。
  她匆匆穿好衣服,握住燕诩的手问:“瑾云,你好些了吗?”
  昨晚燕诩被高涨的河水冲到河中,她找到他时,他已失去了知觉,她在水中托着他游了很久,大雨后的河水流得湍急,在她几乎快支撑不下去时,两人终于被冲上了下游的河滩。还好那时雨停了,她将他身上甲胄脱下,背着他往高处走,还好运气不错,在山上找到一间简陋的茅屋,应是猎人休息的地方。
  她说完这些,见燕诩虽然醒了,脸色依然白得可怕,不由落下泪来,“瑾云,你还痛吗?”伤口她已替他包扎了,但也只是勉强止了血,他们身上都没有伤药,何况他又在水中浸了那么久,他已经开始发低烧,她担心在云卫赶来之前,他会熬不住。
  燕诩看着她,嘴角艰难地弯了弯,伸出右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别担心,我没事……”
  她握住他的手,又问:“那你还冷吗?”
  他缓缓摇头,声音虚弱,“你在,我不冷。”
  燕诩很快又昏睡过去,再次醒来时,身上已穿好衣服,惜月正在捣鼓一只吊在火盆上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见燕诩醒了,惜月忙舀了一碗热汤,将他扶起,慢慢喂他。破旧的陶碗已缺了一角,热气腾腾之中浮着几片生姜,还有黄黄白白的蛋花。
  “屋后种了生姜,我又从树上掏了些鸟蛋,也不知是什么鸟的蛋,吃着还可以,你受了寒,正好喝些姜汤驱寒,你身上有些发热,可惜没有盐……”
  她絮絮说着,燕诩一口一口喝着热汤,不知是那蒸腾的热气熏了眼,还是肩上的伤痛难忍,他只觉眼眶一片湿润。她见他停下,不由问道:“怎么了?伤口痛吗?”
  他垂眸,并不看她,“汤有些热。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燕诩沉默片刻,将汤喝完,“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禹城附近的地形他勘查过,昨晚那条河的下游支流众多,云卫要找到他恐怕要花上些时间,可他不能坐在这里等,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身上也发着热,若不能尽快得到医治,他会一病不起。可他没有时间等自己慢慢康复,现在已是四月底,离九月十五只剩五个月,他要尽快将这场战事结束,取得伏羲八卦,回翼城为前往十方做准备。
  惜月有些担心他身子熬不住,昨晚云竹虽和她一起找燕诩,但半途却被魏兵绊住,河滩上的打斗痕迹会被大雨冲毁,她和燕诩被河水冲走,云卫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他们主动回营地才是上策。她忽然又想到了安逸,他倒下前看她的眼神让她心中蓦然揪紧,也不知他后来如何了,那三枝袖箭杀伤力不大,他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她只担心他会落入云卫手中,那相当于落于明焰司手中。可她不后悔,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燕诩死在他手里。
  两人离开茅屋,辨别了一下方向,朝晋军大营的方向走去。燕诩昨晚失血太多,如今极是虚弱,走了片刻便脸青唇白,额上不断冒虚汗。两人不得不走走停停。幸好此处地势平坦,两人沿着树林边的路慢慢走,两个时辰后,太阳已爬升到山巅,惜月怕他太累,扶着他坐到日头下,坚持让他停下歇息。
  刚坐下,燕诩却忽然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人来了。”
  惜月也是一惊,屏息细听,果然听到不远处有些许极细的声响,正朝他们的方向移动。不知来的是什么人,若是云卫自是好,但若是魏兵就麻烦了,燕诩此时的情况根本经不起折腾。惜月一咬牙,朝燕诩低声道:“我去看看,你在此等我。”
  燕诩一怔,知她心里所想,伸手拉她,“别去……”
  惜月却甩开他的手,身子灵雀一般掠了出去。她故意弄出声音,引那人朝自己追来。片刻后,身后果然有了动静。
  “叶子……别跑了,是我。”
  竟是安逸,惜月猛地顿住,回身看他,“你……你没事吧?”
  安逸看了她片刻,神色复杂,他恨她昨晚的无情,可昨晚看着她被河水冲走,他竟是难以抑制的害怕,怕从此再见不到她。他中了她三根袖箭,却顾不得疗伤,一刻不停地顺流而下,他甚至顾不上燕诩是生是死,一心只想找到她。
  此刻见她安然出现在面前,他原本满心激动,恨不得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只是……她嘴上说着问候他的话,那眼神却带着明显的戒备,仿佛他是豺狼猛兽,他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冷冷扫了眼她身后,“燕诩呢?”
  惜月心中暗惊,她绝不能让他找到燕诩,她故意压低声音道:“你快离开,云卫的人就在这里,他们昨晚已经找到我们了。”
  安逸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叶子,你自己大概不知道,你自小时起,只要一说谎,眼睛从不敢直视人。”
  他敛起笑意,脚尖一点,从她身侧掠了过去,惜月大惊,想也不想挥掌拍去,“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一股邪火自安逸胸口腾起,他回身和她对了一掌,“他的命我要定了!你要救他,除非你杀了我!”
  两人瞬间交上了手,安逸心中恼恨,出手也狠,“叶萱,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我费尽心思潜入明焰司,吃尽苦头是为什么?我都是为了救你,可你做了什么?你以为燕诩真的在乎你吗?他在乎的不过是你身上的血,若没你的血,他根本打不开十方的机关!他将你当成惜月,不过是为了报复亦离!你醒醒吧,燕诩根本不爱你!他爱的是顾惜月,他要的是这天下!”
  一字一句,似千刀万剐,惜月只觉眼前一黑,噗地喷出一口血来,人也一头栽倒。安逸大吃一惊,慌忙将她抱住,却见她双眼紧闭,已没了知觉。他探她气息,她的气息极之絮乱,好几股真气在体内乱蹿,手脚异常冰冷,身上脸上却热得滚烫,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慌乱地拍着她的脸,“叶子,叶子,你怎么了?你醒醒……”
  晋国,通往翼城的官道上,天色还未开始发亮,一辆四马拉驾的马车一路风驰电掣,扬起路上滚滚烟尘。数十名接到消息的明焰使在道路两旁涌出,远远等着那马车。数十双眼睛紧紧盯着马车上驾车的人。
  马车渐渐驶近,安逸丝毫没有减慢速度,他自怀中掏出一小布袋,一扬手,数十粒黑色的药丸被抛到了空中,“告诉佟漠,剩下的极乐丸,十日后我会还他!”
  晨曦初露,马车一路驶到大荒山,安逸弃了马车,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惜月抱在怀中,一刻不停地开始登山。他身上本就带着伤,连日来又不断赶路,待终于来到大悲寺外,他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个踉跄,连带着惜月一起跌倒,人也跟着晕了过去。
  东方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正是大悲寺僧人做早课的时候,悠长低沉的颂经声连绵不断,在大悲寺的上空不断缭绕……

☆、第34章 八卦

  惜月自一片低吟浅唱的颂经声中悠悠醒来,睁眼的瞬间,她有片刻的懵懂,素静的厢房,明静的窗户,案几上还燃着轻烟冉冉的檀香,安静祥和,远处有颂经的吟哦声传来。她睁大眼,透过开启的窗棱,一瞬不瞬地望着远处大雄宝殿的檐角……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的门吱呀开启,两名尼姑走了进来,其中一名较年长,看着约莫六十许,别外一名则是个十来岁的小尼姑,手中捧着洗漱用具。
  年长的尼姑见她醒了,脸露喜色,在她榻前坐下,目光慈和,“叶丫头,你醒了?身上感觉如何?”见她怔怔望着自己,这才想起她失了记忆,“贫尼慧水,是草尾堂的主持,你六岁那一年,亦离牵着你的手,和渡一方丈一起将你送到草尾堂,草尾堂至今还保留着你的房间。”
  惜月的目光自慧水脸上移开,又看向站在慧水身后的年轻尼姑,慧水笑笑,又道:“她是明尘,以前一直照顾你,你们也是一同长大的。”
  明尘有一张圆圆的脸,饱满盈润,她朝惜月咧嘴一笑,样子很甜,“叶子,你总算醒了,肚子饿不饿?”
  惜月缓缓摇了摇头,“这是哪里?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慧水神色一黯,轻叹一声道:“这儿是大悲寺,你走火入魔险些丧命,是安逸将你送来此。叶子,你是不是练了什么邪门内功心法?你身上有渡一渡给你的纯阳真气,和你练的内功心法水火不容,这世上只有渡一能救你,也幸好安逸来得及时,如是再晚一日……”她顿了顿,又道:“如今渡一已将你体那股邪功尽数散去,你以后切不可再练了。”
  原来如此。惜月自上月起便开始修炼北冥诀第五重,前面四重她练得轻松,没想到练第五重时却困难重重,她方知这北冥诀是易学难精,她遇到瓶颈时又不能请教燕诩,只自己瞎琢磨,练到后来常觉气息不顺,那时她也不以为意,只以为自己根基浅薄,原来竟是她体内的纯阳真气和北冥诀相克。那日和安逸动手,安逸说的话让她心头大恸,气血逆行之下,竟走火走魔了。
  她又想起安逸来,问道:“安逸呢?他还好吗?我睡了多久?”
  明尘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你睡了三天了。安逸原本身上就带了伤,送你来时又日夜兼程,一到大悲寺他就倒下了,之后一直不醒人事,方才我们来之前听说他还没醒呢。但渡一方丈说他只是劳累过度而已,应无大碍,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他,养好自己身子要紧。”
  明尘叽喳说着,拧了热帕子要替她擦脸,惜月赧然,接过那帕子说自己来。慧水又细细问了她身上有何感觉,再替她把脉,确定她已无碍后便要回草尾堂,临走前她拍了拍惜月的手,“人生无常,过去总总,有如月圆月缺,没了记忆虽有遗憾,可谁又能道这何尝不是件幸事?你且当过去是煮过的茶,将浮沫杂质都摒弃了,只留一盏清茶。”
  已是五月中,正是春和景明的季节,但入夜后,无荒山上仍有些许寒意,山风吹动,参天古木簌簌作响,似带着哭腔,听着有些凄凉。
  惜月迈进大雄宝殿,佛祖高高在上,半睁半阖的眸子悲悯地注视着前方,渡一盘膝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笃笃敲着木鱼,枯瘦的身子在宏伟的佛像映衬下越发的瘦小。
  惜月缓步走到渡一身旁跪下,虔诚俯首叩了三个头,然后一声不吭盘膝而坐。良久,渡一终于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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