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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长老就坐在那里，看向大堂中央处，来自御灵宗的当值长老。
这长老登台陈词，义愤激昂：“众所周知，‘游隼堂’乃是本盟联军麾下，明面大军之外特设的多支机动力量之一，其成员有将级兵人五人，卒级兵人百人，尽皆来自各大宗门兵人堂，另设正副统领之位，由大宗地阶御灵师长老担任……”
“此等力量出动，本应交由廷议审核，长老会核准批复之后，才能发下正式令谕，即便庶政院拥有相机行事之权，亦不得僭越！”
“如今，竟然有人胆敢越过长老会，擅自调动这一支部队，而且还错判形势，赋予其探索地心的危险任务，令其全军覆没！”
“此罪无可饶恕，上下有关人等，必须严惩不贷！”
一名星冠羽服，威仪不凡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淡然说道：“风长老此言谬矣，‘游隼堂’覆没，罪在当事者，亦或地心异变出人意料，还需探明之后再作打算。”
堂中另外几名列席长老亦是道：“是呀，探寻异界，本是风险极大之事，谁能保证一帆风顺？”
“或许事出有因，与其牵连上下人等，不如重视地心，说不定会与之前情报之中的仙山灵脉有关……”
一些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或是带着几分玩味之色，看向此前发话与当值长老辩论之人，以及帮腔附和者。
熟悉诸天盟人事者都不难发现，这是中州大宗之一，圣龙宗的谢一山谢长老，和相关的盟友。
消息灵通者，已经通过各自渠道打听到了此事的来龙去脉，知晓此事与圣龙宗离不开关系。
作为圣龙宗的使者，自然要维护本宗利益，力求化解。
御灵宗的当值长老风游之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虽然不齿谢一山的说法，但事关大宗，卯上了就是两方的争端了。
谢一山自然也明白，风游之不是给自己面子，而是给自己背后的圣龙宗面子，拱了拱手，道：“诸位，当务之急，是调集各方探寻仙山灵脉的力量，以免为未知之敌逐个击破……”
他把话题转到地心危险本身，而且有仙山灵脉之事做借口，也由不得其他人不予重视。
另外一名大宗长老略显不耐道：“那就如此上报吧，不过庶政院执事违规调兵，当事之人，也不可不罚，先停职察看，待到地心情况探明，再作打算。”
这是老成之言，政事堂总理征战诸天诸多事务，不管实质如何，明面上总要做出个公正明断的表率。
由于庶政院的执事只是小人物，即便再如何前途无量，也暂时难入高层法眼，于是这些人物的命运便被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言语决定了。
……
天晶雪原，大雪山中，方乾元独坐在守中宫内，四周浩瀚白芒如同雷霆，凝炼着不凡的法罡。
他自与昔王接触以来，便领悟了法罡的真谛，正在尝试借此还原法力的本来面目，直接凭借自身意志驾驭天地大道，掌握无上的伟力。
但末法时代，天道不全，这一努力，始终未曾得到回应。
白傲雪悄然出现在大殿的一侧，看了看双目微阖的方乾元，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方乾元睁开眼睛，开口问道。
“政事堂那边的简报呈上来了，今天的……你最好还是亲自过目一下。”白傲雪上前说道。
方乾元接过简报，只看一眼，就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面色微沉，道：“这才几年功夫，诸天盟就变成官僚横生之地，果然末法降至，人心不古，世间再无真正的修真问道之辈！”
游隼堂如何，在他心目中不值一提，整个晏家，也很难说得上有几分重量。
但这些当值长老和圣龙宗之人的作为，却成功的让他生出了几分不满。
方乾元轻轻叹息一声，道：“我应有错，建立这个诸天盟，原本就该料到，会变成这般模样。”
白傲雪在一旁静静听着，并不说话，她知道方乾元有横扫诸天的雄心，也曾立志，想让整个诸天，所有修士，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以建真正公平，公正，人人如龙的美好世界。
不过和当初的吴连义等人不同，他这一脉，秉承的是一贯以来务实求真的理念。
因为务实，也不得不在某些事情上面妥协，甚至和光同尘。
但方乾元叹息过后，却是神色平静，漠然道：“既然如此，就让当事的晏家家主和那两名圣龙宗长老一起带队下去吧。”
第1451章 世家宗门
芝灵世界，前哨大营，晏家家主晏赤山带着几分不安，在自己家族所在的营区主楼内踱步。
一旁坐着来自圣龙宗的黄长老，颜长老，他们倒是已经从最初的惶惑不安之中摆脱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稳坐钓鱼台的镇定。
见晏赤山仍旧还在踱步，颜长老轻咳一声，劝解道：“赤山，你就别转悠了，转得我们都快要晕了。”
晏赤山闻言，也意识到自己显得过于急躁，实在有失身份，不由得尴尬一笑，但仍然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颜长老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此事既然已经发生，那就不再是我等所能控制，且相信本土的长老们，他们会替我们料理好一切的。”
黄长老亦道：“‘游隼堂’失陷，固然与我等申请的调令有关，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己作战不力。嗯，这样说也许是太无情了一些，但谁知道，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晏赤山闻言，面上苦涩之意更甚了：“两位长老言之有理，可我晏家毕竟家小业小，受不得风波折腾呀！‘游隼堂’精锐高手甚多，光是地阶以上修为的兵人，都胜过我晏家整个家族，盟里追究下来……只怕……”
颜长老一摆手，信心十足道：“不会让你晏家独自承担这责任的，就算要追究，也是连同我等一起追究！”
“但我等是何人？我等可是圣龙宗的长老，诸天盟成立以来，得到各方势力鼎力支持，靠的就是大宗世家一贯加盟，才能得以维持其体制。”
“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规矩法度，都是为着那些草莽散修和无名小辈而设，如果你单独牵扯进此事，结果如何尚且另说，但连我等都牵扯进去，反而容易保你无事！”
他说到这里，一改之前的大气，改为温和无比的看着晏赤山，道：“赤山，你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我与你那父亲，是过命的交情……”
颜长老所说的，又是另外一桩往事了。
实际上这过命的交情是真有，打小看着晏赤山长大也是真事，更是因为如此，他颜长老也和晏家结下了利益休戚与共的不解之缘，无论出于私情考虑，还是为着整个家族，派系，都得死保晏赤山，不让晏家没落才行。
宗门世家，宗门世家，总是连在一起来说，实际上也是因为宗门当中不乏中小世家，这些都是各个城池，地方的豪强，由他们掌管地方，维系着大宗势力对一方地界的统治，而大宗势力，又如同国度，完成着对整个御灵世界的统治。
人族地面上，宗门如国度，世家和坊市，就如同地方乡绅，构成了修真势力的基本盘。
也正因为如此，颜长老的心态是非常安稳的，不是装出来的安稳，而是知道自己是谁，明白自己在干什么的安稳。
说起来，颜长老也是出身低微，凭借奇遇和自身努力崛起的典范，早年的时候愤世嫉俗，不满世家和宗门长老的贵人特权，但当自己也晋升高位之后，才知道这些不可避免，终究还是成为了昔日所鄙夷的肉食者。
他安慰晏赤山道：“如今政事堂已经商讨完处置事宜，待得方尊批复之后，便将执行，所以关键还是要等方尊表态……”
晏赤山带着几分不安道：“方尊？此事竟然惊动了方尊……”
黄长老颇为无奈道：“那么多高手失陷，惊动方尊也是必然。”
颜长老道：“方尊虽然有时严苛，但总的来说，还是通情达理，应该会理解我等……”
方乾元一直以来都是宗门权贵的代表，典型的清贵长老一脉出身，又出身微寒，以清白之身得以上进，为绝世天才典范。
他这种人物，无论下层弟子，草莽散修，还是上层权贵，世家大族，巨擘大能，都能认可。
二十余年来，因以一己之力镇压邪魔外道，诛除阵营强敌而得各方尊崇，奉为领袖人物，权威和名望早已深入人心。
这是一种超越了宗门和势力的影响力，以致建立诸天盟后，真正的大权仍旧在他手中掌握，其他巨擘无法攫夺。
虽然方乾元偶尔也会表现得严厉，但他已有无冕至尊之实，正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对违背意志之人作出严惩，简直理所当然。
颜长老此刻也不敢奢求什么方乾元因为圣龙宗之故不敢处置他们，而是认为，方乾元作为巨擘大能，利益和他们大宗一致，没有必要那么做。
说起来，整个诸天盟追逐的都是异域世界的利益，利用的都是草莽的人力物力，诸般修士用来投石问路，大能吃肉，宗门世家喝汤，散修高手啃啃剩骨头，岂不妙哉？
颜长老是生于数十年前的老派人物，说到底，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兵人出身的高手，认为那些地阶不算真正的地阶，这要是换成死的是其他大宗拥有正式名位的长老，早就吓得赶紧回去宗门请罪自裁了，哪里还能如此淡定？
晏赤山也不知道方乾元究竟是什么性情，但听到颜长老所言，无形之中也放松了几分。
谈论之中，时间慢慢过去，突然，负责传讯的晏家子弟带着本土的急函匆匆进来。
“政事堂的复函到了，里面有最新的令谕！”
“拿来我看！”颜长老抢在晏赤山之前说道。
晏赤山颇为无奈，但还是示意晏家子弟照做。
结果却见颜长老面露喜色，道：“哈哈哈哈，果然，方尊也同意再查再探！”
晏赤山和黄长老闻言，亦是为之一喜。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多种结果，若然继续派人探查地心，说明上面也认可，的确是地心异变导致之前诸多高手殒落。
如此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成不可抗力因素居多，与盟内之人的失职无关了。
接下来的重点，也将回到仙山灵脉本身。
但当颜长老继续看了下去，却又突然面色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要我们三个带队？”
晏赤山和黄长老刚刚露出的喜色瞬间退去，转变成了如雪的惨白。
第1452章 君要臣死
地心之处如何凶险，之前晏赤山因为一时意气，想要下去寻找殒命的兄长和生死未卜的儿子时未曾顾及，但事后“游隼堂”失陷，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也就重视了。
作为曾经失陷多位巨擘大能的地方，正常做法，应是派遣地阶十转的传奇强者前往，甚至天阶大能亲自出手。
但偏偏，方乾元还是让他们去。
以晏赤山的修为和实力，加上黄长老，颜长老两人的底蕴，拼尽全力，怕是也能组织起一支不弱于之前“游隼堂”的队伍，但说尽也就是半斤八两了。
即便加上因公所能调动的联盟大军力量，此行仍旧凶多吉少，不死也得脱上几层皮。
因此他很快明白过来：“方尊这是要让我们去死啊！”
想到此处，晏赤山不由得唇齿发冷，僵立当场。
颜长老更是茫然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要人亡，人不得不亡……”
“可是……可是我等清贵长老，怎么能上阵去做炮灰呢？”
……
“方尊，你要处置那些人，本座别无二话，别说他们有错处了，就是没有错处，触怒了你，也是死有余辜……”
“但堂堂清贵长老，就这么送下去，是不是太严苛了一些？”
“毕竟，那可是本宗的地阶长老，还有一方大宗的族长啊！”
云顶峰上，又到新的一月，月初聚议之时，圣龙宗太上长老，“九首狂龙”离旦离大长老，趁着聚议之前巨擘碰头的机会，请求先行与方乾元进行会晤，商谈近日发生之事。
方乾元对他的出面早有预料，也就答应了。
偏殿中，离旦不气也不恼，而是半带玩笑，委婉而又不失体面的向方乾元诉起了苦。
方乾元平淡解释道：“本座也不想那么做，但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太过火，擅动联军，简直胆大包天。”
“唉，既然如此，也只能让他们下去，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了。”离旦意有所指道。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也想起了之前夜王的事情。
此前的事情，他们还有些看不明白，但夜王无故献出大阵，后又被点名出征，长久滞留异域，就被传出疑似暗通兵人，隐瞒重大发现不报了。
方乾元没有选择公开此事，而是暗中惩罚，以作警戒，也被各方认同作是一个敲打绵山圣宫的举动。
至少，在夜王本人之外的其他各方看来，这种敲打并非不可接受。
这次对付圣龙宗之人，他同样是以别人可去，圣龙宗长老也可去作为理由，离旦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再开口。
显然他也明白，事已至此，很难改变方乾元的主意，相较于这件事情，弄清楚方乾元是否对圣龙宗有意见来得更加要紧。
这就是方乾元二十余年来积累起来的权威，一个又一个顶尖的邪道高手，甚至天阶大能，早已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方乾元的强大，这也是他能够坐稳领袖之位的原因所在。
既然劝不动方乾元，离旦也不打算再劝了，求情也是要分时机和场合的，两名地阶长老，身份在平常人看来贵重，但在方乾元和离旦这样的巨擘眼中，还真的不算什么。
至少，在离旦看来，还不值得为了这两人去触动对方的权威，这对圣龙宗而言，绝对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等到离旦离去之后，方乾元眼神微冷，神色也重新变得淡漠起来。
白傲雪从一旁走出，端了一杯灵谷出产的极品仙茗过来，放在方乾元身边，问道：“是来为那几人说情的吗？”
方乾元道：“不错。”
白傲雪道：“这些世家和大宗，果真纠缠不清。”
方乾元却道：“此事不必多说，让我更为感慨的是，离旦身为堂堂天阶，竟也深陷其中，脱不得俗气。”
白傲雪微微一怔，道：“你这像是有感而发啊。”
方乾元沉吟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多年以前，我就早已修炼至天下无敌，迄今以来，未逢敌手，但即便如此，仍然只是尘世之中的无敌，还是无法抗衡时间，因果和命运，也无法抗衡这诸天浩瀚的滔滔大势。”
“而这，才是我一直以来追寻天道，想要寻求真正超脱之法的原因所在。”
白傲雪闻言，神色平静。
她追随方乾元也有二十余年，对他性情，志向，可以说是了解至深，又怎么会不明白，方乾元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
方乾元继续沉吟：“我在北疆战争时期，就已经见识到了此世的不公，豪贵子弟，可以得分外看重，草莽散修之流，却是命如草芥。”
“但我等出身宗门，手掌乾坤，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天下苍生的福祉与命运，断然无法如同那些兵人一般意气用事，妄想着空喊‘人人如龙’的口号就能改变这一切。”
“终究，还是不得超脱……”
白傲雪想了一会儿，道：“古时法道，也有‘出世’，‘入世’的说法，大概便是执掌尘世权柄，能让人体会到一丝天道运行的奥义吧。”
方乾元道：“确实如此，但人心岂如天意？所有一切修炼诀要，前人经验，都把方向指引在了太上忘情一途，斩断自我，才能做到真正的大公无私，由此而契合天道的心境……”
“以我如今状况，暂时还未能做到，唯有以因果报应对之……”
天道无分善恶，唯因果报应，深入人心，这也是联系“人道”和“天道”最为根本的枢纽。
白傲雪这个时候也回味过来，方乾元近些年来行为作风，的确正在积极朝着天道的层面靠拢。
方乾元已经是无冕的至尊，一个念头，就可以决人生死，甚至摆布寻常地阶强者的命运。
这固然是由诸天盟的权势所带来，从某种意义而言，也和神话传说之中的“天意”没有什么差别了。
但假的始终就是假的，天道未得大成，他就不得超脱，终究还是以“人”的身份去实现这一切。
第1453章 投石问路
不久之后，又有几名来自于兵人司的苍云宗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正是拥有移植了麒麟臂的王然。
此时的王然，早已是方乾元麾下一员重将，等闲任务不会出动，他的职责是为方乾元联络上下，处置调兵遣将事宜。
这些人走了进来，连同已经在兵人司内身居高位的王然，全部半跪于地，以家臣参见东主的礼节行礼道：“参见尊上！”
方乾元捏着茶杯，目光扫过王然身后几人，看到的是几张面带狂热之色的年轻面孔。
这些人，全部都是兵人司内所出的顶尖高手。
这些年来，苍云宗兵人司得到吴氏遗产，又以大宗力量全力研发，道途技艺，早已走在了整个世界的前列。
虽然刻意剔除了一些有违人道，有伤天和，不择手段增强实力的秘法，但剩下的那些，也足以供其发展出自己的兵人强者。
甚至于，因为苍云宗是名门正派，讲求堂皇大气的缘故，在兼顾持续发展与持正守心方面，做的远胜原来的兵人堂。
他们是当真把这一道途视作“大道”去研究，而非剑走偏锋的旁门左道。
再加上苍云宗的人力物力远胜于原来的兵人堂，成果自然是更加丰硕。
这些兵人高手，方乾元也并不全部认得，但却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几分咒印的气息，都是经过秘法改造，咒印加持的顶尖强者，实力堪比半步天阶！
他们不但实力强横，而且二十余年以来，一直灌输对宗门，对方乾元的忠诚理念，乃是值得绝对信任的死士。
至于年轻，那更是理所当然。
兵人之道，讲究的就是肉身与真灵的和谐一统，与传统修炼，累积越深，修为实力越强大相径庭的是，只有处在巅峰状态的年轻身躯，才是配得上强大真灵的庐舍，无论这些年真实年龄为何，修为实力达到一定之时，都享有替换法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