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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咔……”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饱食血雾的两个棺椁，竟然自行打开了一角。
内里似有红芒闪动，两股晦涩而又强横的气机，不断变得强大起来。
第1227章 另有所图
邪道的围攻，最终以损兵折将，彻底失败而告终。
路天遥等人联手与天衡大战一番，亦是未能建功，反而连兽王也中了一记重掌，险些被饕餮吞噬。
但第二日，众人卷土重来，他们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天衡纠缠到底。
这一番交战，自是同样惊天动地，结果邪道众人吸取昨日教训，并不与刻意与天衡分出胜负，而是在拖住天衡之余，由幻王出手袭击搜寻队伍。
幻王出身方外，世人对其了解极少，只觉是一位陌生的无名散修。
他暗中召唤自己的灵物，却是一尊头生鹿角，颈带红鬃的龙属妖灵，蜃龙。
幻王所御蜃龙，堪称妖中帝王，身形比寻常蜃龙大了百倍不止，鳞片逆生，脚宽如蹼，亦已凝炼种族天赋，推演至沟通法则的境地，顺利晋升天阶。
它只以淡淡的虚影形象幻化示人，真身却缥缈虚无，深藏在这方圆数十里的某处。
在幻王的操控下，蜃龙张开大口，一股如同烟雾的奇异气雾喷吐而出，四周幻影丛生，光怪陆离，片刻之间，就云生结海楼，把整个战场都变作浓雾笼罩的迷蒙之地。
饕餮同样张开大口，鲸吞蚕食，一股股浓烟被其吞噬下去，旋即天清气朗，恢复清明。
但在这片刻的耽搁间，一道道如同精灵的光雨坠落，撒向四方。
“乱天霖！”
这是蜃龙王的天赋神通，借由天地元气的运化，凝炼诸般奇景乱象，杀人于无形。
光雨非是实质之物，而是蜃龙神魂意念所凝炼的精神之力，其中蕴含着神魂攻击的手段。
“小心，敌人杀过来了！”
“敌袭，敌袭，快，快快还击！”
百余里外，靠近战场的一处丘陵下，一队十余人的搜寻队伍突然大乱，竟然拔出刀剑，彼此厮杀起来。
他们各自召唤的灵物也疯狂攻向彼此，甚至反噬主人，场面混乱无比。
另外一处山林中，数名十转的世家密探，同样突然出手，袭杀敌人。
有人则是朝着空地出手，仿佛那里出现了来袭的敌人。
这些都是蜃龙以意念之法催动，强行施加于他们脑海的幻象，在他们所能感知的世界中，前方突然出现了敌人，正在对着他们发起偷袭。
众人不可能束手就擒，当然是奋起反击。
但实际上，死伤的全部都是自己人。
而他们以为击杀的敌人，则有可能是一棵大树，一块石头，甚至凭空出手，在别人看来胡乱挥舞刀剑和拳脚，对着空气莫名猛击。
在这般的混乱之中，正道搜寻队伍诸人，一下就死伤惨重。
天衡在幻王出手之后，很快察觉不妙。
他结纳法印，驱御着饕餮头颅一转，朝向后方吞噬大量元气。
在如同飞龙吸水般的疯狂鲸吞中，白色的云雾飞快散除，飘落地面的光雨也被消磨得无影无踪。
然而，饕餮所擅长吞噬的，终究还是物质与元气，都是实际的存在。
精神意志，虚幻缥缈，融入正道诸人的脑海之后，更是与其认知结合一体，难以拔除。
始终护持着众人的天衡，也终于再也没有了办法，只能眼睁睁得看着成百上千的人阶御灵师自相残杀，很快丧命于山林之中。
天衡冷哼一声，面露恼色，当下也对对方所带领的人阶大军展开报复。
在路天遥等人眼中，那些御灵师和尸兵大军，原本就是炮灰，用来消耗天衡和正道力量的棋子，所以也没有太多的心痛，只是见好就收，在且战且退之中，逐渐回到玉露坊的大阵之内。
天衡短时间内难以攻破大阵，干脆盘坐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堵截他们出路。
唐老见状，颇为头疼，忍不住再次询问路天遥：“这一次，我们终于成功杀伤正道的搜寻队伍，拖延进展之余，还灭了天衡威风，不过我方亦损失惨重，这样下去，当真能行？”
路天遥道：“相信本座，山人自有妙计。”
众人虽然心存疑虑，不过损失的始终都只是寻常人阶，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数日，鏖战依旧。
双方大能高手的战场，从大阵周边，转移到到山谷上空，周边山丘，林地，方圆千余里的范围内，尽皆一片狼藉。
他们各自麾下的部属，死了又补，补了又死，始终源源不断，仿佛永无止境。
但这般大战带来的后果却是，原本就已受伤的路天遥，兽王等人，再添新伤。
唐老也在一次险些被吞入饕餮腹内的惊险危机之中，用掉了一张自己赖以保命的珍贵符箓。
正邪两道的普通执事，弟子，草莽散修之流，足有上万人，把性命永远的留在了此处。
需知这些可都不是普通凡人，而是踏入修炼之途的修士，各自精血凝炼，神魂饱满，每一人的气血，精魂，完全足以比拟十名平民，甚至更多。
他们除了自己的气血精元之外，各自所御的灵物，也拥有着真灵和精魂，数量多达三万以计。
那些僵尸，妖魔，兵人大军，更是不计其数。
原本万众丧生，这些精血元气都会逐渐消散，重归于天地，但在常人所难察觉的混沌虚空中，却似有一条条无形的触手从莫名的灰黑地界延伸过来，贪婪而又饥渴的疯狂吞噬。
渐渐的，原本迷惑不解的唐老等人看出了几分端倪。
天衡也似有所察。
金风坊内坐镇的玉真，离旦等人，更是连夜请来阵道大师和魂道修士，研究这几日的异变。
结果正道高人们推导出来的结果，却是让人大吃一惊。
“那些邪道很有可能是在启用血祭的典仪，意图通过此法，唤醒埋藏的古修！”
玉真震惊道：“我们这些时日，并未见到他们布置……”
离旦却非常认可这一说法，提醒道：“也有可能是数万年前就已经存在的后手，太上诸天二教，或许曾经设想过这等尊者长眠之地外泄，被人围攻的局面。”
他们赶紧把自己的猜测知会天衡，天衡得知，沉默良久，最后却是反而一笑。
“那正好，本座正等着他们把二尊唤出！”
第1228章 迷茫和出现
“这几日的死伤，实在太惨重了，之前参与搜寻之人，好些都没有回来，后续被征召的，也在不断丧命……”
又一日，金风坊下起了蒙蒙的细雨，灰沉的天空中下，一个身穿紫青长裙，手提长剑的女子没有打伞，就这么怅然站立在城墙上的垛口边，目送一支新的搜寻队伍离开。
她正是方乾元的女儿方玥，如同许多正道出身的大好青年一般，以正义为信仰的年轻女侠。
她所注目的，是今日出征的又一支队伍，数量在三百人上下。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另外好几只队伍，分成数路，深入战场去了。
他们将要和之前的同僚一般，化整为零，继续投身危险的搜寻。
飞仞附和道：“是啊，这几日，天道盟以正道之名半是利诱，半是欺骗，送出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提高悬赏花红，隐瞒任务细节，控制坊内舆论，把持晋升通道……
正邪两道所能运用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方玥道：“这些人身处局中，只知前方战事吃紧，或有伤亡危险，但却不知，那根本就是人肉磨场，上阵之人，九死一生，绝非虚言……”
“飞仞，你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阶大能们，真的有善恶之分吗？若连他们都不守护这正义，我等人阶，地阶，又将何去何从？”
飞仞闻言，沉默许久，摇头苦笑道：“大小姐，这个问题，我答不出。”
方玥道：“其实……我也答不出！”
她眼中仿佛带着几分迷茫，轻声呢喃道：“过去我听了燕姨行侠仗义的故事，心向往之，因而崇尚侠道，意欲除暴安良，匡扶正义，但一番历练之后，却又发现，这个世界，认识正邪善恶，比投身它们还难！”
“正道之中，不乏邪恶之人，邪道之中，同样也有善良之辈，然而推及上层，衮衮诸公，却又以利字为先者居多，所不同的是，有些人私欲过重，讲究自私自利，有些人公道宽宏，惠泽家族，宗门，并无太多私心。”
“从局外的角度，许多战争，矛盾，更是各为其主，善恶两分。”
“若是不管不顾，一味非黑即白，则容易陷入偏执狭隘，但若不是如此，想要真切的认识其中的是非黑白，却又太难。”
“甚至就算在这些修士当中，也不乏甘心卖命求财，向往征战之人，同样也有不畏艰险，只为斩除邪恶的战士。”
“我究竟，应该如何做？”
对于天衡等人所为，她虽然也是一位人阶御灵师，但得益于吴龙杰的通风报信，还是能够做到心中有数的。
她已知道，最近一段时日，丧生在邪道大能手中的人阶御灵师，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寻常大宗，一个行院数百上千人，多者可达近万之数，但正式的内门弟子，成为御灵师的存在，也不过是三五百人。
一个大的家族，新兴的江湖门派，势力，同样也有数千上万人，但真正的御灵师，不过百余人，多者两三百人。
由此可见，御灵师在这个时代，其实仍属珍贵的存在，往往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
但在这里，御灵师们也根本不算什么，他们的性命仍旧如同草芥，被高高在上的天阶大能们驱赶着不断苦战，死伤惨重。
甚至天衡等人已然察觉对方居心，仍然不改初衷，继续征召和派遣搜寻的队伍，一切只为完成既定的任务。
在天衡那般的大能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当然比成千上万的御灵师和更多的灵物为之丧生更为重要。
方玥自诩善良正义，在这等行径之前，却无能为力。
她甚至没有立场去阻止，因为她知道更多的内幕，深晓正邪两道，双方大能在此交战的前因后果，即便阻止了一时，救得眼前性命，也有可能会导致荥山国的惨剧再度发生，战火蔓延更广，波及平民更多。
若能如天衡所愿，一口气引出二尊，解决所有问题，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选。
只不过，这种把万千人命当做战争的筹码，如同棋子，推上棋盘的举动，实在是太残忍，太可怕了。
方玥自认，以自己能力心性，最多只能当个游侠，杀杀一些剪径杀人的强盗，对付杀人越货的恶人，对于这等牵涉万千苍生福祉，关系天下大局变动的事情，完全无能为力。
她甚至觉得，以自己的智慧，无从判断其中对错！
天衡是自己父亲的盟友，天衡所为之事，父亲岂会不知？
这样一想，背后牵扯更多正道同盟，大宗势力……
她从未有过哪一刻，像如今这般渴望晋升地阶，得到力量。
但脑中更多的所知，却又告诉她，哪怕超越地阶，晋升天阶，仍然不足以影响天下大局，无法改变眼前之事。
“罢了，飞仞，我们走吧。”
“这个金风坊，我是真的不想再留了，我们到荥山国，到别的地方去！”
方玥真的迷茫了，甚至忍不住生出一股离开金风坊，眼不见为净的冲动。
她知道这是在逃避，但她也只能选择逃避。
……
浩瀚虚空，无尽灰域，两具黑棺终于饱食远方弥漫过来的精血元气，内里的红芒大盛，几乎如同灯烛，照出外面。
原本就已经打开一角的棺盖，终于又再一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整个黑棺之中漫出大量的黑气，如同浓墨，包裹棺身。
沉浮于混沌，如同鸡子的灰色法域，忽然扭曲变形，片刻之后，竟是如同黑烟，了然无踪。
与此同时，无尽时空之外，金风玉露两坊的中央，多日鏖战的山谷战场上空，突然两道漆黑的虚空裂缝打开，浩瀚元气如同潮涌，从中激射而出。
轰！
如雷的巨响中，宛若两界世界剧烈碰撞的可怕声音传开了。
战场内外，方圆千里，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阵响声，旋即便又感应到，两股强横得可怕的滔天气息，正在从中弥漫而出。
“成功了……”
玉露坊中，原本正苦于天衡持续攻击，大阵光幕闪烁，显得飘摇不安的路天遥等人面露惊喜之色，突然狂喜起来。
第1229章 青白二尊
他们确实成功了。
这两道打开的裂缝之中，黑棺飞出，带着万丈元气洪流如同天河垂落。
其气势之恢宏，把古修大能的道境之威显露无遗。
随后棺盖打开，两名身穿大黑殓服的古修从中飞了出来。
这是一男一女的两位圣教古修，男修眉貌端方，器宇轩昂，女修阴柔秀丽，美丽动人，俱皆都是三四十岁，处在盛年之时的相貌，浑身气血充盈，完全不见冢中枯骨的衰败。
“竟然利用血祭凝练精血，在体内构建完整循环，以摹内景天地，自成体系！”
天衡见多识广，立刻识破了他们此刻状态的由来。
原本古修长眠，精气和力量尽皆衰落，处在最低谷的状态，而且当今之世，天道不全，诸般法道神通俱皆失灵，他们必然丧失最大的倚仗。
这般的古修，即便曾为顶尖大能，出现在世间，也需得有人接引，等到潜藏苦修，适应末法时代的现状之后，才能发挥出应有水准的实力。
但圣教唤醒尊者，大多都是处在危难之时，不得已而为之，这就注定了，未必能够事事顺遂人意，因而他们也在此间专门铺设了吞噬精血元气的大阵，用以充实尊者，度过危机。
这种血祭得来的力量，因是生命最基础的精血元气之力，即便在末法时代也有拥有着广泛的用途，在大能手中，更是足以沟通诸般道途，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妙用。
一些擅长武道等等，原本就以精血元气为根本的道途，或者相应技艺的古修大能，甚至能够凭此快速恢复自身实力，重临巅峰状态。
即便时代不同了，他们也仍然还是曾经屹立在时代巅峰的顶尖强者，这就好比一个大瓶，自身的大小决定了容量，即便一时倒空，干涸数万年，也能极快装满，而若是小瓶，则无法做到。
这些精血元气，就是用于临时填充这个大瓶之用。
“这就是当世的敌人吗？”
男修“青尊”看向天衡，眉宇间杀气浮现。
他此前在混沌虚空长眠之时，就已经对外界事物有所感应，察觉到了此间的变化。
天衡的气机多次出现，令他本能的感受到了敌意，因此一下便明白，眼前这名老者，是他们的敌人。
“见过青尊，见过白尊。”下方的坊市内，路天遥等人飞了出来，远远行礼道。
“你们是当世的传承者？”青尊面上浮现出一丝略带不满的神色，冷声道，“竟然让人打上门来了，还以这等方式血祭，唤醒本座。”
路天遥道：“晚辈实在惭愧，不过此事说来话长，还请两位尊者见谅。”
白尊也道：“青尊前辈，这些我们可以稍后再说，还是先解决眼前的敌人吧，这也是位道境后期的高手，且有天时之利，不可小觑。”
她对天衡还是颇为重视的，能够把当世的圣教传承者逼迫到如此的地步，绝不可能会是简单人物。
而且天衡的修为，也是实打实的天阶巅峰，换在数万年前，法道余韵仍在的时代，也是堪比道境后期的绝顶修为，除了参修的道途，掌控的法则与他们不同，其他都不毫不逊色。
如今更是末法时代，青尊和白尊所熟悉的一切道途和法则力量，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论实际的掌控，恐怕还不如他。
青尊回过头，道：“有理。”
天衡远远看着他们，也从这两位古修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等大能的气息。
两位圣教尊者修为已臻道境后期，放在过去，也是初涉长生的存在，只可惜和末世之人一般生不逢时，大道隐遁之后，根本没有长生不朽的法则可供他们参悟和掌握，因而始终无法达成。
“解决本座？”听到白尊的话，天衡嗤然一笑，“本座等你们已经很久了，如今正好拿下你们，解决魔盟之患。”
“二位尊者，请务必小心，他所参修，乃是御灵之道之中的饕餮本源，拥有吞食天下等杀招……”
临战之前，路天遥急忙传音，把天衡所擅道途告知。
青尊侧耳倾听一阵，道：“知道了。”
他高高飞起，伸手一挥。
只见长空降虹，绿光漫天，在整个山林间，随意可见的绿树和蔓藤飞快疯长。
青尊以吞噬所得的精血元气，凝炼成为木道的力量，加持于这山林之中的花草树木。
顷刻间，整个森林都仿佛绿色的海洋，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一棵棵大树宛若活了过来，竟然开始拔地而起。
它们的根须长成了长腿，树干之上，人面浮现，一根根枝丫也变作长长的触手，整副形象，看起来就像是放大了百倍的树人战士。
“轰！”“轰轰轰！”
这些巨型树人宛如千军万马齐射，朝上空喷吐出了如同洪流的绿色光球。
那是林间树木本身所蕴含的生命之力！
与此同时，白尊也出手了。
她周身红芒闪动，精血元气飘荡之中，化为红绸般的事物，随着纤手挥动，一条巨大的白色巨龙凝炼万千云雾，当空浮现。
这是空中云雾与水行元气凝炼出来的巨龙，红绸包裹上去，原本形体还有些朦胧的白色巨龙一下便色彩鲜明，形象凝实，变得如同实体。
这些时日，万千修士的牺牲使得方圆千里都弥漫着浓郁的血煞和残魂，古修布设的大阵将其吸收，同时也把万千修士共同的认知一并凝炼，为他们所汲取。
他们由此而知晓了，当今时代拒绝散溢在外的法力，但却可以借由变化，显化二道御灵施术，通过这等间接的手段催运天地元气，御敌交战。
“雕虫小技！”天衡哈哈大笑，身后饕餮大口张开，黑影遮天。
他直接就施展出了吞食天下的杀招，随着黑影的掠过，地面树林凭空消失大片，百余巨型树人当场就被吞噬，融化，消失不见。
“如果你们只有这点本领的话……”天衡眼神冰冷，老态尽显的面容上，已是一片穆然的表情，“那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