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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褐色长袍的道人顿时气结。
站在十人居中位置的金光圣母轻笑了声，道：“早就听闻杨戬师侄能说会道，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既是这样，我等也不与你废话，今日我师兄妹十人在你营前布下十绝大阵，上天有好生之德，允你百日为期，若你能破阵，我等便回返金鳌岛，再不涉足南洲。”
“但若你破不了，”金光圣母俏脸冷寒，“这十门阵法只需一门，便可让万里生灵绝灭。”
绝灭……
这二字，并非随意可用。
当下，杨戬就有直接动手的冲动，七十二变的神通法门已经跃然心间。
“师兄！咱们何必等他们摆阵？”哪吒在身后喊了一句，反倒让杨戬冷静了下来。
若此地只有他杨戬一人，对战十天君自可毫无疑虑；但今日，有数十万大军在下，无数凡人在身后。
十天君出场这般煞气滚滚，显然有几人有累累杀孽，金光圣母所说话语，并非单纯威胁。
“好，”杨戬淡然道了一句，“你们布阵便是。”
哪吒还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长兄金吒摁住肩头，传声低语了几句。
另一边，闻仲似乎也在皱眉，他为商朝太师，自然想让十天君直接布下大阵灭杀此地周军，以解商垂之危。
“既如此，三日之后，你尽管出营破阵！”
金光圣母却直接说下了这般话语，闻仲除了轻叹一声，也并未多说什么。
战书既已立下，三日之后见分晓。
闻仲回了军营中，自有些闷闷不乐，终是忍不住去了十天君所住营帐，询问今日之事。
“诸位道友，为何还要给那杨戬破阵之机？”
十天君你看我、我看你，尽皆莞尔。
金光圣母笑道：“太师当真以为我等所布置的大阵是为灭杀凡人？十绝阵名为十绝，十阵但凡布下，非要杀够他们阐教十位门人方可罢休。太师不必心急，我等灭杀了那些阐教门人弟子，周国大军岂非翻手可破？”
闻太师方才释然，对十天君做了个道揖，面带惭色，“我也是关心则乱，唉，这成汤基业，实不忍眼睁睁看着就此断送。”
“不必心忧，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我截教便是截取那一线生机之意，”柏礼轻笑着说了句，闻太师一听，心中自是宽慰不少。
一线生机……
走出营帐，闻仲心中却在踌躇，目光注视着西天落日的余晖，略微出神。
大商的一线生机，又在何处？
第四百三十三章 二郎进退十绝阵
三日后，商军向前推进两百余里，与周军隔着百里遥遥相对。
这百里之地，有山岳、河流、流沙、岩浆等地貌，皆是这两日出现，似乎是有人暗中施法。
这日正午，商军军营之中擂鼓三通，却只有十道身影升空而起，不见大军杀出营盘。
鼓声隔着百里清晰可闻，杨戬一声令下，周军也擂鼓示威，也并未有大军出动，反而只是两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杨戬在前，之前在杨戬闭关突破蕴珠境时照顾杨戬化身许久的姬旦之女姬倩华，穿着罗裙绣衣，端着一个托盘，走在杨戬身后，一同出了辕门。
姬倩华乃是武王姬发派来军中的‘特使’，杨戬也不好把她打发回去，近日小婵儿不在军中，姬倩华每日在军中也只是做些为杨戬端饭送茶的活，今日也被杨戬带出来见见世面。
到了辕门之外，杨戬在玄龟带中取出了两件事物，却是一方木椅，一个矮桌。
撩衣摆入座，姬倩华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跪坐为杨戬斟茶，而后静静的立在一旁。
杨戬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嘴角带着轻笑，仿若在看风景一般。
营中，哪吒和雷震子凑在一起，雷震子正双目出神，低声赞叹：“我何时才能也有大师兄这般风轻云淡的气度。”
“什么风轻云淡，”哪吒抱着火尖枪没好气的道了句，“大师兄气人的皮毛功夫，后面说不定你会看见更厉害的。”
“杨戬！哼！”
发出这声呼喊的某天君本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去说。
他们这般在山中修行，沉醉各自大道之人，论这些手段，哪里会是杨戬这个后世来人的对手？
且听杨戬道一句：“阵仗都摆好了，几位就开始布阵吧，也让我瞧瞧厉害！”
“小子不见神通，未免不识好歹。”
金光圣母身旁，那名身材偏瘦的道人飘然向前，其道袍之上绣着一只白鹤，双鬓泛白，面带愁苦之像。
这道人向前飘出数十里，目光如炬，其声传百里，“我乃金鳌岛秦完，今日在此立下天绝阵。若你百日破不得此阵，当天绝西岐。”
言语落下，秦完手中多了一把四楞黄金锏，举手引动先天清气，身周数百丈顿时化作雾蒙蒙一片。
忽有雷声起，天地为之变色，雷煞滚滚，凝成幡旗。
先天清气周遭变化，演做了繁复大阵，若凡人神仙进入此阵，当即迷乱心神，只要迈出一步，便会被雷霆粉碎。
只是片刻，天绝阵已布置妥当，接来天之清气，撒落十里之地。
一扇门户隐隐约约在天绝阵之前成型，那秦完秦天君已经坐在阵中，持着那雷幡，道一句：“道友何不入阵？”
杨戬轻笑不语，宛若看一台好戏。
商营上空，又一道人飞出，出言讥讽，“竟还能笑得出？当真是无甚见识！”
杨戬双目绽放神光，直接看透了天绝阵的清气，落在这道人身上。
只见此人，身穿翡翠袍，手提太阿剑，道袍之上绣着七星相位，相貌也算周正。
这道人飞到天绝阵左侧，自报道号：“吾乃金鳌岛赵江，今日布下地烈阵！若尔等破不得此阵，西岐则遭百年地火！”
言罢，催动神通，引来地之浊气，连通地脉之形。
忽听霹雳一声炸响，地面裂开一道道沟壑，一股股地火凝着火煞涌出，勾连成繁复道纹！
隐隐的，天绝阵之清气与地煞阵之浊气互为牵动，两阵更增变化，天阴、地煞悄然成型，其中凶险更增数倍！
两阵落下，周军顿觉天地阴霾，忽听风声呼啸，狂风四起！
当下，那董全董天君出阵，布下了风吼阵，内有先天风火之气，又将十里之地化做青色刀刃密布之地，让人一眼望去便是头皮发麻。
袁角袁天君布下寒冰阵，将一座山岳化作冰山，其中却隐着风雷之力，冰山若神兵利刃，可顷刻杀人于无形之中。
金光圣母随之布下金光阵，立二十一面宝镜，罩住十里之地，若有人或物闯入阵中，金光闪耀，宝镜只要一转，便可让人形神俱灭。
再有那孙良孙天君布下化血阵，此阵颇为歹毒，凝血煞、养血毒，可令人顷刻间化作一滩血水。
柏礼布下烈焰阵，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并成一气，当真是火之大道的行家，看似最为简单，却是颇为凶险。
姚宾姚天君又布下了落魄阵，此阵可落人魂魄，起一祭坛，在上参拜，便可杀人于无形之中。
还有那王奕王天君布下红水阵，张绍张天君布下红砂阵，也是颇为歹毒，飞沙走石蕴毒煞，等闲神通难命全。
这十绝阵为何称之为十绝？
并非是这十位天君将各自大道推演到了极致，而是指‘绝命’之意。
原本这十阵本应是一关接一关的布好，或许是因杨戬之轻慢激怒了这些截教仙人，他们直接拿出看家本领，以天绝阵、地烈阵为阵眼，八座大阵以八卦方位布置，互相牵连，使十阵威力大增！
封神斗法波澜起，两军阵前十绝阵！
“杨戬！”
闻仲骑着墨麒麟飞在高空，十绝阵封了天穹，有十位天君主持，却也不会去伤闻仲。
“可敢来破阵？”
“师兄，让我先去掂量一番，”哪吒瞪着风火轮就要冲过去，还好杨戬反应神速，连忙传声把哪吒拦了下来。
哪吒看杨戬面带轻笑，本以为这十绝阵不怎么样，可听杨戬所说……
“莫要小看了十天君，我故作轻松，是为了让他们心声疑窦。这十绝阵无论哪一阵，都非你可破，便是太乙师伯来了，也不敢轻易入阵。”
哪吒顿时撇嘴，师兄这风轻云淡，竟然是装出来的……
他老老实实落下云头，问一句：“那怎么办？”
“无妨，”杨戬传声道，“我玄体应当能抗住，等我去转一圈，也灭一灭他们的威风。”
“师兄你别逞强，咱们不如去喊师父他们过来……”
“放心，金灵圣母与乌云仙都打不死我，十天君的本领还在他们之下。”
杨戬停了传声，好整以暇的喝了杯茶，道一声：“你在此等候。”
姬倩华欠身应是，杨戬站起身，负手迈步向前，只是一步迈出，却直接出现在了红砂阵的阵门之外。
主持红砂阵的张绍顿时提神，抓着阵眼幡旗，看杨戬是否要入阵。
金光圣母的嗓音却在金砂阵后方传来……
“杨戬你可想好了！我等大阵皆有煞气凝聚，你玄体可否无恙，确实谁都说不准！”
这般看似是在关心这位师侄，实际却暴露了十天君心中也没太多底气……
杨戬呼了口气，并未回答，全身戒备，玄体之内八十一颗玄珠闪耀光亮，一股股玄气弥漫而出。
迈步，跨入红砂阵中！
“杨戬！莫怪我以大欺小！”张绍厉声怒斥，左手摇动幡旗，右手挥舞，撒出一片片红砂，刮向了杨戬身躯。
八九玄功！
玄体归鸿！
杨戬身周闪耀一层七色鸿光，片片红砂袭来，打在鸿光之上，发出了一阵金戈碰撞之声。
但杨戬，岿然不动！
张绍怒极，全力催动红砂阵，红砂阵中顿时刮起红毛狂风，卷的杨戬神识破碎，但却依然无法伤杨戬玄体半分！
“便是如此？”
杨戬如此道了句，闭上双眼，无视此地迷阵，却一步后退，跳出了阵门。
他虽未深入，但却领教了红砂阵的九成威力，只因自己不善阵法，寻不到阵眼，也不想在里面乱转，故而一步退了出来。
浅尝辄止，这边是杨戬闯阵的路数。
那张绍气的连连怒骂，杨戬充耳不闻，像是在散步一般，走向了一旁的红水阵。
与红砂阵颇为类似，杨戬依然只是迈入一步，堪堪入阵，以自身玄体硬抗了十多波红水之威，向后跳出大阵。
烈焰阵，迈步其中，三火之强竟能破杨戬玄罡，烧了杨戬的衣袍，不过杨戬玄体丝毫不惧，也轻易抗了下来。
就这般，除了最中心的天绝阵与地烈阵，杨戬将其他八阵一一试了个遍，像是邻居串门一般，随意且进退自如。
这当真如同八个耳光打在了十天君脸上，但十天君对杨戬的实力却也更忌惮了几分，并未冲出来和他直接大战。
所幸，杨戬不通阵法变化，且各阵均能碎人神识，杨戬能进退自如，却也不敢在阵中乱闯。
不然被困在其中乱转，那可就真闹笑话了。
金光阵中，杨戬倒是想到了破阵之法——循着那二十一面宝镜，自可在云雾中串行，但他也并未直接动手，留着以观后事。
围着十绝阵转了一圈，杨戬回了姬倩华之处，收起了椅子和矮桌。
“回了。”
“是。”姬倩华欠身应着，虽是凡人女子，却在这群仙神的注视下丝毫不露怯。
十天君各自在阵中，注视着杨戬那闲庭信步的背影，一时间颇感棘手。
若杨戬发威，不顾一切毁十绝阵，或许真可做到。
哪怕十绝阵能困住杨戬，却拿杨戬无可奈何，被破也只是时间长短……
“此子的玄功当真……”
“唉，我等虚长十数元会啊。”
第四百三十四章 破阵之道，祭阵之人
杨戬随意在十绝阵之中走动，对十天君而言，当真是几个巴掌拍在脸上，又将他们置于进退两难之境地。
所幸，杨戬此时尚无法破阵，也不敢身陷阵中，不然闻仲直接挥军西去，没了杨戬的周军与截教三代弟子阵营，对十天君而言并不棘手。
这十位常年结伴修行的仙友传声商议一二，决定将大阵布置百日，待百日之后，十煞凝成，自可大显神威。
那落魄阵阵主姚天君也曾试图将杨戬的魂魄用大阵拘来，但他施法之后，反遭莫名反噬之力，仰头吐了三口血，道行都有些不稳。
如此一来，十天君对杨戬彻底没了脾气，只想着能用十绝阵灭十个阐教门人，他们便抽身而退，功成回岛。
天道冥冥自有应，命数轮回善恶灵。
十绝阵暗合封神大劫的劫运，自不会被杨戬一人直接破去，总要为封神榜添几个名讳。
杨戬命大军按兵不动，商军也在十绝阵另一侧安营扎寨，闻仲日夜派人打探周军行动，提防周军绕过十绝阵突袭。
其实，十绝阵这般一布下，两军将士尽皆都是人心惶惶，哪有接战之心？
杨戬倒是更随意，命军中每日增米增肉，将士们白日操练，夜间架起一堆堆拱火纵歌取乐。
商军粮道通畅，闻仲派了两个弟子负责督粮，杨戬也并未让师弟们过去骚扰，毕竟现在的难关是十绝阵，过了这一阵再说其他便是。
如此，两军休战了一个月，十绝阵威势越发凌厉，十股煞气越发浓郁，每晚都有鬼哭之声。
周军不得已退后数十里，于岐山安营。
“大师兄？就这么干等着不成？”哪吒又开始每日必做之事——请战。
哪吒道：“我看，咱们直接偷偷摸摸的绕过十绝阵，去杀了那个闻仲，大事可成，十绝阵再厉害也不足为惧！”
“闻仲不难杀，但留着他还有后用，”杨戬端着一卷兵书看的正起劲，这洪荒人族先贤的智慧，让他颇为感慨。
“有用？有何用？”
“闻仲于截教，就好比你我于阐教，都是三代弟子，也都能喊来大能助阵。”杨戬笑道，“封神榜要的就是这些大能的性命，让他们去填补天庭空缺，不然何必大费周章开如此劫难。”
哪吒缩缩脖子，“大师兄，怎么听你说的这般惊悚，那封神榜成精了不成？”
“天地人三书，皆不可小觑。”
“那咱们何时破阵？”哪吒自不是没良心之人，皱眉道，“大师兄你想，若十绝阵当真这般厉害，师父他们去闯阵，岂不是……”
杨戬闻言不由多看了几眼自家师弟，虽是莲花宝身，却依然有一颗热心肠。
“不必担心，我自有应对。”
杨戬算了算日子，百日之期刚过三分之一，也不急喊那群师叔师伯前来。
前几日，赤精子师伯又给他发来玉符，言说阐教诸门人已在玉虚宫中等候，只待杨戬求援。
杨戬心底却一直在盘算如何破十绝阵之事，迟迟没有答复。
并非是十二金仙来了就能轻松破阵，这里面有两件事必须要考虑清楚。
一个，是祭阵之人。
一个，则是谁来主持破十绝阵之事。
把这份功劳让给燃灯道人，杨戬心中多少有些不甘；但杨戬自己又无法昧着良心，选十位所谓无关紧要之人去十绝阵中祭阵。
何为祭阵？
杨戬所知，姜子牙主持封神的故事中，阐教十二金仙齐聚，议破十绝阵时，燃灯道人以阐教副教主之名，担当‘总指挥’。
每一阵，燃灯都先安排一个资质、法力都不高的门人先去破阵，比如破红砂阵时，燃灯竟让武王姬发一个凡人亲自入阵，导致武王沉睡百日，却是用武王的龙气化解了红砂阵之中的煞气，而后由南极仙翁与白鹤童子轻松破阵。
还有那地烈阵与寒冰阵，故意让道行天尊的弟子，名字一听就是炮灰的韩毒龙、薛恶虎前去送死，再由惧留孙和普贤真人轻松破阵。
这便是祭阵。
杨戬也是这几日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而后觉得这件事让他去做，他当真不会有燃灯那般厚脸皮。
可破十绝阵的功劳，如何能轻易让给封神之后便会转投西方教的燃灯古佛？
思前想后，杨戬也没找到其中的平衡之道，故而只能拖着。
一日又一日。
十绝阵之中的煞气越发凝实，十绝阵的威力也渐渐提升，一直到百日之期过半，杨戬也有些坐不住了。
总不能真的等十绝阵大成，足以灭杀他们阐教几位大能时再想对策。
他先喊来几位师弟，言道：“我意派人去玉虚宫中请几位师长前来破阵，几位师弟谁愿前去？”
“我愿！”
“我去！”
哪吒与黄天化又是几乎同时出声，同时在座位站起。
杨戬摆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沉吟几声，道：“此去求援，当有一事需禀告广成子师伯，且不能让旁人知晓，你们自忖谁的口风更严一些？”
金吒与木吒当即摇头，哪吒想了想，知道这事绝非儿戏，也施施然坐了回去。
黄天化这少年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大师兄，正所谓法不传六耳，语不传三人。这道理我自小便明白！我师父与那几位女仙传信之事，我这十多年从未说给旁人……”
几个三代弟子同时眼前一亮，黄天化瞬间闭嘴，心虚的看向杨戬。
杨戬顿时无奈的一笑，“雷震子，你去请诸位师伯师叔吧。”
雷震子当下站起，躬身答应。
说起来，雷震子其实也和哪吒、黄天化差不多大小，只是吃了仙杏，身形暴涨、面容大变，不复少年道童的清秀模样。
但雷震子十分沉稳，让人颇为放心。
杨戬立刻传声于雷震子，雷震子目光一凝，驻足良久。
“大师兄，此事当真？”
“当真，”杨戬点点头，又道，“此事无论谁来做，都是免不了的。我也想了那一二主意，你且却说给大师伯听。”
“是，”雷震子低头答应，拱手行礼，而后转身走出营帐，风雷二翅一展，化作一团电光直射西北。
哪吒忍不住问道：“到底何事？”
杨戬摇头轻笑不语，目光深处却有几分沉闷。
他想到的主意并不高明，是用可入封神榜的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