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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二章交易所()
孟州城,靠近外港码头附近的平安街,历来是城中人气最热闹之处,这地方虽然不是城里的东城那般繁花似锦,往来皆权贵,但却是城中富豪海商最汇聚之处,因为靠近码头,码头汇聚的金银财富第一时间就分润到这种地方,可见此地的热闹。
其中平安街东起第六十四家门铺,却又是整个一条街的精华所在,但是此处所汇聚的财富,就能撬动整个大宋几分之一的财富流动,可谓是贵不可言。
你道此处是什么地方,嘿!看看门上的牌匾就知道,大宋朝孟州城市舶司交易所,大宋朝整个安王藩领地内唯一一个官方的商品交易所,整个满剌加以西,从天竺到南炎洲,从定远州到马岛,纵横万里海疆,所有安王藩治下的商人们的大宗商品交易都在这里,就可以想象这里流动的财富了。那当真是金山银海一般。
当然这里的商品交易不可能像是现代那样全部电脑联通,网络流动,李哲走进这个交易所的时候,只看见这里墙上一张诺大的一面墙,上面挂着的竟是牌子,牌子上写的是即时的货物价格,时不时不断的有人将牌子摘下去,然后挂上新的牌子,
整个交易所,诺大的地盘,里面简陋之极,连个供人坐下的椅子都没有,所有人都是直勾勾的立着看那牌子。然后拿个小本子,自己在那里写写划划,口中念念有词。
场地的另一面开的有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聚集着一大堆人,挥舞着手中各种纸片在那里歇斯底里的喊!时不时的便有人互相推搡,有人被一不小心推倒在地上,也是赶紧滚爬起身,根本来不及计较刚才是谁推到的自己,马上又努力去挤进人群。
这场面,倒让李哲想起小时候车站里挤着买火车票的时候了,这场景和那时候何其相似。只是后来倡导排队,这样的场面倒是少见了。
此时时日虽然已经是严冬,可是这交易所里却宛若夏日,所有人身体上的各种气味儿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蒸发,发酵——可以想象这个味道,绝不是什么好感觉。
这个就是这时代的商品交易所了,简陋之处几乎能让人笑掉大牙,平安街上几乎任何一处酒楼都比这里要典雅细致的多,但是偏偏这里才是整条街道的中心。
李哲来到此处,早有人迎着上到二楼,二楼同样能看到指示墙上的实时价格,但是二楼的人却不用亲自去排队购买,有专门的小厮贴身伺候,帮助去柜台上竞价购买。
黄立行这样的大奴隶商人,即便是在这交易所中也是上层,怎么肯和一般一楼那些投机者们混在一起,这二楼就是专门为他们这些大客户们准备的处所。
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看着眼前景象,黄立行品了一口茶,问道:
“爵爷您也看了,这周围情况简陋,招待不周,实在抱歉!却不知爵爷今日找我有何事?”
李哲感觉到比起前次李哲和黄立行见面,这厮感觉更加洋洋得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家伙又做了一门得意生意,但深知内情的李哲却知道,不是因为这个,显然是因为这家伙和王子们的合作顺利的缘故。
这些日孟州城虽然被弄得怨声载道,暗流浮动,但不管怎么说,海商们总算是借此一跃跃龙门,插手到上层最高层之间的争斗中了么,而且,就现在看来,已经占据了正统,不是么?总之,这些人们现在是志得意满,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说话都显得有些飘飘了。
李哲也不绕弯,一见之下直接问道:
“员外!因为就这就高枕无忧了么?”
黄员外登时有些诧异,不知李哲所指何事?
李哲啧了啧嘴道:
“员外不要遮掩了,真人眼下不做暗事,你敢说你手下的那些私掠军现在不在城里,你和王子们达成协议,帮助二王子登上王位,现在城里谁人不知?”
黄员外的反应:
“啊!爵爷,你可不要吓我!”
连忙做手势示意李哲不要再说,左右指指,做出一副苦脸道:
“爵爷,您既然知道了,这场合,咱就不要这么大声了,好吧!”
李哲好笑,
“员外,连谋国这样的大事都敢做了,难道还怕被我说上几句?”
“哎呀!爵爷,你可不知道,这事那可都是赶鸭子上架,我也是没办法啊!王子们想要借用咱手下的人,咱哪里赶在王子面前说上半个不字?这下好了,直到如今,咱都是小心谨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生怕被人知道了,你可知道,这种事王子们做做还可以,哪里有咱这种人随意插手的余地,若是让上面的大人们知道咱也被参与了进去,不知道多少人想抢着献上咱这颗人头上去,不敢不小心啊!”
顿了顿,又道:
“我也知道那些兔崽子们在城里做了不少恶事,可是那也是没办法,这些兔崽子们在外面也是不怎么受咱管束,全凭银子使唤人,我又哪里管得着。”
他还以为李哲是因为城里发生的那些私军所做的惨事来找他。
李哲哼哼两声,
“不见得!”
半点儿也不相信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不管是前生还是此世,有一句话说的绝对没错,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商人们为了利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都会抢着做,更何况哪怕是所有的商人中也是最是心黑手很,丧尽天良的人贩子呢。
这门生意,心肠稍微软点儿的人都不可能做的来,想想这些人为了在那些原始部落里捕捉奴隶,动辄屠村灭族,孤儿老少都不放过,这样的人也敢说标榜自己纯良么?
笑话!
所以李哲不耐烦跳过,直接说道:
“员外,你也不用替自己辩解那么多,我也不在乎那些,我只问你,既然你是商人,是否知道货卖识家的道理。”
黄立行一愣,省得原来自己猜错了李哲此来的用意,货卖识家?李哲这样说又是什么用意呢?
一百二十三章说客()
黄立行并不笨,可以说所有做生意有所成就的人都不会太笨,听了李哲的话,脑筋稍微一转就有些明了了李哲的意思。
“爵爷的意思是,咱这次生意卖得不好?”
“是!卖的很不好!”
李哲缓缓点头。
黄立行一听,晓得猜对了李哲的意思,越发小心翼翼的说。
“可是这种生意的卖家没有太多的选择啊。”
李哲蛮有深意笑道:
“谁说的,黄员外只是自己不愿意去选择罢了!”
这时候包厢里气氛变得融洽,两人终于摸清楚彼此双方的意图。
黄立行在自己心里想,没想到这李哲今日竟然是来当说客的,这一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堂堂大文学家,就是在军中也是前途远大的军中娇子竟然对他这么礼贤下士,这让他有种与生俱来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和高高在上的王禀、陆轩等人不一样,身为社会底层,黄立行对李哲的身份还是充满敬畏的,尤其是李哲身为男爵之子,依然在文坛和军中,都闯出了相当的地位,这份绝对的真才实学还是让他这种商人颇为敬重的。
更何况和李哲打交道,黄员外也觉得舒服,李哲身上丝毫也感觉不到他平日所见的那些达官贵人给他的盛气凌人的感觉,的确是让他感觉舒服的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哲竟是对他们商人行事习惯规则异常熟悉,就像是面对了一个多年的同行一般。
李哲看看黄立行眼神,心道,我如何能对你们不熟悉,商人行事千百年来未曾一变,同样是那么自私自利,同样是那么圆滑,可以说,后世来任何一个人来到这时代都绝对是最成功的商人,后世商业社会已经将所有人都成功洗脑,成为全民商业社会,所有社会成员哪个不是最少也是半个商人,他又如何能不熟悉。
李哲对黄立行继续道:
“我猜四王子虽然借用了你的手下,但却从未给你许上一官半职吧?”
黄立行没有言语,李哲一看就是必然如此。
“那既然没有官,那就更不可能给员外许个什么爵禄了?”
那怎么可能?黄立行自己也不敢想。
爵位,那可是大宋朝社会里最重要的资源,从当年武宗设立分封以来,这爵位价值可不知道涨了多少倍,哪怕就是没有封地,单单是爵位背后所意味的的隐形价值也绝对是这些海商们朝思暮想的啊。
黄立行有些不敢相信,眼睛放光的看着李哲问:
“难道爵爷您这边就能许给我爵位?”
“哎!哪儿有的事?我如何能许给你爵位?”
“哎!”黄立行狠狠拍了一下巴掌,用那双小眼神无辜的看着李哲,“既然没有,爵爷您说来是啥,难道是消遣咱老黄的么?”
“哎,别急,”李哲道,“爵位那是不能给的,大宋朝的爵位别说咱们,就是老安王在位那也是很难说给就给的,要颁发一个爵位,既要上报中原中央朝廷,一边还要元老院那边通过,审核军功,元老院那些老家伙,一个个恁的难缠,那可不是容易弄得到手的。”
李哲说的都是实情,大宋朝爵位就是这么难产。
黄立行也跟着点点头,想想还是不可能,难免有些遗憾。毕竟这可是他一直以来朝思暮想的。
接下来李哲又道,
“但是爵位是没有,但爵位上带着的有些最需要的东西却不是不能给啊。”
“爵爷所言何意。”
黄立行有些越来越不清楚了。
李哲道,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在帝国港口贩卖货物的许可吗?还有,你们上岸贩卖货物,不管在哪里都会抽取重税,如果我说能让你们自己参与决定税额,怎么样?说起来这个对你们来说才是最实惠的吧!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员外毕竟也是老江湖了,难道连这一点也看不出来么?”
黄立行小眼睛眨了眨,
“爵爷所说,究竟是否当真?”
李哲道,
“员外说笑了,这等大事,我敢不当真?”
黄立行再次沉默,看样子认真思索起来。其实刚才李哲说的才真正说到他的心坎里,说起来他们海商和王子合作,但实际上几位王子都未曾许给他们什么,空口白牙就借去了他们手里的私军。
所以说他们和几位王子之间,说的好听些叫做合作,说的难听些其实就是有借无还。到时候就是真正大事做成,他们具体能得到什么到如今还真的说不清楚呢?
什么,你说这种合作憋屈?没有人做?
不,就是这种合作这些海商还都抢着死皮赖脸的要往上凑呢,没办法,这时代的商人就是这样,社会地位太低,随便哪位大人物能舍给他们点儿机会就让他们美滋滋了,哪里还有什么挑三拣四的权力。
说到底他们都是只能借些狐假虎威的权力,到时候被各种关卡吃拿卡要被要的少上一些罢了,难道还贪图什么从龙之功,得什么官位,笑话,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他们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赌上一把罢了。
除了王子这儿,实际上他们在别的地方连赌的机会也没有,大宋朝上层社会就像是铁桶一块如果不是除了这样的事,他们这些商人哪里有机会查的进手去。
黄立行想,李哲所说,虽然不大,但是的确对他们来说才更实在,一个商人能干什么,难道还真的想去做官么,还不如趁着机会得了更多的实惠更在理。
李哲所说的条件,其中黄立行更看重的是能让商人们自己参与决定税额的权力,这个才是对整日里经商海外的商人们更看重的。如果这条能够实现的话,那么商人们经商多少钱赚不回来,那商人们还用得着为了少交些税款到处巴结贿赂那些各处地方的小官么?还用到处张罗着挖空心思也要弄到一个官身么?那这能省下多少钱?这对真正的商人们来说可比那些不可能实现的空口白牙的许诺要好得多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操作上也更容易实现,更真实可信,李哲能代表某人来提出这个,看来是深知他们的实际需求,实际上商人们最需要的也就是这个。最起码从此能看得出李哲这一方是充满诚意的了。
这也是李哲要自己亲自来代表郡主来谈判的缘由,换做其他郡主手下的任何人恐怕都很难和这些狡猾的商人们达成协议,这些在海外叱咤风云的商人们最重实利,别人很难真正获得他们认可。
更何况现在,他们虽然参与眼前的这件大事,而二王子的确是登上了大位,但现在情况看着可并不是先前他们想的那么顺利,几位王子在各处夺取权力的行动也不顺利,城里暗潮汹涌,各种势力鱼龙混杂,眼看着这城里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秩序,局势可是相当的不妙。
他们在几位王子那边压到的赌注就真的那么可靠么?不见得。
现在李哲能来找到他就是明证,说明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现在他们这些商人们的情况就像是势若骑虎,正在上下动弹不得,这时李哲突然冒出来,突然给了他另外一个还算不错的选择,充满了另一种清醒诱惑的味道。
怎么办?黄立行陷入思索。
李哲不失时机的在旁边言道:
“员外可不要太过犹豫,要知道时机不再,现在正是员外最值钱的时候,错过这个时候,敌我只之势立判,可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黄立行思前想后,
“可是,我又如何得知爵爷这一边就一定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呢?”
黄立行的意思很简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李哲说了这么多最后无法实现,那又有什么用?不管做什么终究要看实力如何。
李哲也不辩解,直接到道:
“那老黄你就不妨暂且按兵不动,拭目以待,几日后自见分晓,到时候员外你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老黄看着对面李哲年轻而自信的脸,心想,也不知这次压的赌注究竟如何。
一百二十四章心坚()
和黄立行的交涉还是比较顺利,远比李哲想象的要容易的多。毕竟黄立行和他后世所见的难缠的商场大亨有太多不同。
这一世的商人们社会地位要低得多,因此有所要求的也不会太多,他们现在还远没有后世那翻掌为云覆手为雨操纵社会人性的那种气势。而李哲作为后世来的人,对商人注重实利,不重视虚名的特点把握的很准。所提的条件都是商人们无法拒绝的,相比较起他来,诸位王子那边的人就差的太远。
李哲敢保证只要这边做出动静,以黄立行为代表那一拨见风使舵的商人们必然会有所动作。
哪怕他这边不提出太多条件恐怕也会如此。
只是李哲既然打算在这里有所作为,借此机会和这些人深交是必然的,他可和郡主王子们不一样,他是深知这个时代,这些常年跑在海外的大商人们手中所掌握的力量的。
事实上,现在只是这些人自己不懂而已,这些人心里的权力欲望还依然蛰伏在对中央王朝权势的权威之下,还没有能够真正觉醒啊!
当然,对李哲来说,这也是好事,否则还有他李哲什么事儿啊。
李哲别了黄立行,再次回到城外的庄园,召集保安队员往城里进发,他们这些人各个身上背着一个大包,包里叉杆,火铳,药罐,一堆的各种装备,身上还要乔装打扮一下,不能被城门的人看出来。
李哲领着这些人,感觉自己还真的领着一群海豹队员一样,这些人和电影里的海豹哪儿都不像,但是那个松松垮垮的劲儿倒是真的挺像。和曾经在李哲麾下的捧日军全然不同。
在路上李哲还想起来郡主说的海商们,想起海商们聚集的另外一个地方,看来,走之前说不得还要去那里也走上一遭。
一群人到了城门,各自分散入城,然后在城内一家显眼的客栈门前又重新聚集起来。
李哲一个个查看每个人的装备,
“都准备了好么?”
“都准备好了!”
队员们中有的神情亢奋、跃跃欲试,有的则时仍然有些紧张。这些队员虽然平时训练,但毕竟没有真刀实战上过战场,所幸李哲自己还带着几个亲兵,李哲命这几个亲兵各自管束着十几个队员,才堪堪这群新兵蛋子们没有耽搁。
李哲领着人直到东城距离自己宅院只隔着一条街的窄巷内才停了下来,开始换上武器装束,这时候的正规军捧日军的火铳兵还要穿上半身甲,但李哲这里却直接就给省了,一身极为结实便利的短衣劲装,穿上很是精神,只是身上挂着的一串跟茶杯大小一般的坛坛罐罐的,未免就直追街上的乞丐服了。
那些坛坛罐罐的里面装着定好分量的火药和弹丸,瓶盖里封装的是引药,瓶子里装的是发射药,实战中士兵们按照操作顺序取用,能方便快捷许多。
这一身装束一看就是标准的火铳兵装束,当李哲手下们在小巷里收拾好从中一涌而出的时候,大街上行人登时一阵鸡飞狗跳,纷纷尖叫躲避。
时值正午,大街上气候冰冷,但李哲心中却是战意盎然,脑海如煮沸了一般烈火熊熊。
各种因由之下,自家终于被逼着走到了这一步:前途尽毁,举家出走海外,这是谁的错,难道是他李哲的错么?
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他李哲一点儿错处。
说到底他李哲只不过是表现的比常人更加出众,更加出类拔萃些罢了。
偏生就是这样,最终被搞得寸步难行。
这诺大一个大宋朝,缘何连他一个区区穿越者都容不下,可怜他初开始时穿越来此地的时候还一门心思在这个大宋朝体系内钻营,亏的他还是大宋朝一个世爵出身的贵族,那其他人,那大宋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该怎么生存?
这会儿他更加理解马忠这种人的心思了,当今大宋朝固然是外表是繁花锦簇,实际上内在早已经是满身创孔。
方觉远这种人虽然迂腐,但是有句话说的没错,那就是当今之世,危机四伏,大宋朝能够靠着殖民海外给中央王朝带来巨大的受益,维持住整个宋人阶层相对宽裕的财政,但并不能限制住内部各个阶层之间的巨大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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