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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眸光在她身上定了定,说实话已经有心不说了,但此时见她如此模样,却终是觉得,不管如何,自己说上几句,也算了却了林素音真心想要相助的情义,她最终听与不听,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点点头,最终又走了回来,在林素音相请下坐下,轻声道:“娘娘,您与殿下之间的事,杜某不过是外人,虽然也曾听闻过一二,但不知其中内情,再说这也是您与殿下两人之间的私事,杜某不过是外人,又如何敢多言!”
林素音微愕:“师姐不是要说这个?那是……”
杜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杜某与娘娘一同入京,只是观娘娘一路而来,似乎都心事重重,兴致不高,一路上很少与贵府上那阿九谈论,回府之后也甚少过问俗物,是否是因为娘娘才从山门归来不久,对这些世俗之事,尚感觉不太习惯?”
“嗯?”林素音微微愕然,随之淡淡笑了笑,明白了。
她和墨白之间的事,早已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她不信杜薇薇真的完全不知道她如今的处境,说白了,杜薇薇拐弯抹角,其实说的还是这件事,想了想,双手端起茶杯,轻声道了一句:“或许是有一点吧,师姐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娘娘知道,杜某之前也曾入过道门,同时又一直在青年社里管着事,所以对此倒是有些经验,所以今日想和娘娘说一说,可能有些班门弄斧,若是娘娘觉得不对,便姑且听之,要是能对娘娘稍有裨益,那就再好不过!”杜先生点点头道。
“师姐客气了!”林素音也未反对,点头道。
“娘娘可知道,杜某是如何拜入黄庭府的吗?”杜先生开始了话题。
这个林素音还真不知道,摇了摇头:“只是曾听说,师姐当年天资惊艳,很小便被黄庭府看中,带入山门学艺,不数年便成就斐然,道门中很多同门都极为羡慕。”
“娘娘过誉了,杜某岂敢在娘娘面前论天资!”杜先生倒也坦然,直言道:“不过我当年入门,确实年纪不大,说起来,我也曾听说过娘娘当年拜山门的一些事情,就是不知真假。”
林素音闻言,眸光看了一眼杜薇薇,见其目光坦然无比,并无闪烁回避之意,才点了点头道:“不知师姐听说的是什么事?”
“可能是谣言,只是有一阵子,风声传的比较夸张……说是师姐之所以在大婚之后,立刻拜入上清山,是因为对婚事不满,所以想要图清静!”杜先生声音明显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才道。
这种风传,林素音自己所知的就很多,杜先生这话还是还是给她留了面子。
其中有关她是倾心梅志峰,甚至与梅志峰有染而入上清山的话,也不少见。
“当年确实去的突然,各种猜测也是少不了的。”林素音还算平静。
第266章 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 “不遭人嫉是庸才!”杜先生见她神色,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娘娘天资惊人,总会有些眼红,谣言中伤,这也不奇怪,不过请恕杜某直言,在如今看来,娘娘当年刚刚大婚,便直接拜入上清山,其中怕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缘故存在。”
林素音眉峰稍挑,看着杜薇薇不说话。
她有些搞不懂这杜薇薇究竟是想说什么,是在刻意打探她的情况吗?
杜薇薇长相很柔和,清雅,此刻眸光也清正,见林素音稍皱眉,她便知其心意。
说实话,杜先生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人称杜先生,除乃尊称外,更是她行事作风,气度都不弱男子。
只是说实话,涉及人家家事,确实不是杜先生的为人,她也不喜欢管这样的闲事,只是承人恩德,必报之而已。
“娘娘,杜某是说,也许杜某当年拜山,也与娘娘的境遇相似,都不仅仅只是外人看到的那样,也都有自己情非得已的无奈!”杜先生直言了。
“嗯?无奈?”林素音有些意外,虽然对杜先生不了解,但能拜入山门修道,在世间绝对是幸事:“师姐此言何意?”
杜先生握起了茶杯,没有喝,而是盯着那茶水片刻,才慢慢开口:“杜某家中自太爷爷辈,便在明珠经营社团……”
杜先生没有回答,反而突然讲起了青年社。
林素音不解,但也不急,她知道杜先生说这些话,总是想告诉她什么。
虽然她自己认为可以直言,但转念一想,自身的那些事,的确敏感,涉及明王,也涉及自己这王妃,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直言评论的。
“一场大火来的突然,我能活下来,是一位叔父冒死冲进火海,将我和哥哥救了出来。而家里其他人,却全部葬身火海。那年我才十岁不到!”杜先生说起了生世。
林素音很意外,坐在面前的师姐,居然曾有这样的生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声安慰了一句:“师姐还请节哀!”
“没事,都已经过了太多年!”杜先生面上却没有哀痛之意,依然如她一贯表达出来的气质,云淡风轻。
此时林素音倒是突然有些理解了她一个女人却可称作“杜先生”这个称呼,她身上这份面对任何事都冷静与淡然的态度,的确非一般人能做到。
“青年社是杜家产业,数代人,龙头只能姓杜。所以我唯一还活着的哥哥,虽然还年轻,却也当之无愧的做上了龙头。”杜先生继续说着她的故事,面色依然恬静:“可没想到,他好不容易自火海中活了下来,却在刚刚接掌青年社不久,又突然遇难了。”
林素音嘴唇动了动,但最后没有再安慰,杜先生的神情告诉她并不需要。
“自我哥哥死后,数代姓杜的青年社突然就没了再可接手的杜姓男丁,我也姓杜,但却是女孩,我根本就没有接手的可能性。偌大的社团突然之间群龙无首,那从未被外姓所得的龙头之位,也第一次成了会中元老可以染指的权柄。一夜之间,曾情同手足的结义弟兄开始你争我夺,无所不用其极,因为他们的争夺,让整个青年社从上之下一片混乱,每到夜里,整个明珠省便处处流血,让民间恐慌不已。”
“自古以来,权利争夺,就总是残酷的!”林素音对这点倒是感同身受,她自己如今的境遇,说到底不也正是权利作祟吗?
情绪也低沉了几分,不过听到这里,林素音却已然能猜到后面的事了,到底不是普通家族出来的,她也不知道杜先生给自己讲述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轻声道:“所以最后,是他们争执不下,谁也不服谁,眼看将出大事,所以才认同了你?”
果然,杜先生点了点头,嘴角那始终挂着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她声音越发轻柔:“当时其中最有资格继承龙头位的共有三人,他们都是我父亲生前的生死弟兄,也是会中威望最高的元老。不过其中一人,也就是那救我出火海的叔父,并未出来争权,争夺最激烈的是另外两人,这两人在会中势力旗鼓相当,一时间很难分出输赢来。而且随着他们越演越烈,连青年社中的一些元老也因为这场争端而接连丧命。就算是我那叔父,也再难以置身事外,两边都在逼着他支持。”
她说的叔父,自然便是齐老大。
当年齐老大与杜薇薇的父亲关系最好,他为人义薄云天,并不愿意在弟兄尸骨未寒之时,便抢了杜姓之位,即便他知道杜姓已经没人了。
可他不抢,却不能置身事外,但不管他支持谁,都一定会得罪另一个。
一是都是一起混出来的弟兄,他做不出选择,二则是他不傻,无论支持谁,到最后他都没有好下场。
输掉的那个,定然会恨他至极,而且就算是赢的那个,也绝对会忌惮他的威望,很有可能在掌权之后对他下手。
无论支持谁,他恐怕都没法落得好下场。
林素音听到这里,就懂了:“所以,师姐你那叔父,便给出了除那两位元老之外的另一种选择,由你来出任龙头!”
杜先生笑着点头:“娘娘说的不错,当时会中许多元老,甚至已经选择立场的元老,都已经发现事态不受控制了,再这般下去,恐怕青年社会分裂,甚至他们的人身安全已经得不到保障,随时可能被对方暗杀,就在这种情况下,我那叔父便联合一众人,抬出了我,为了自保,这方案一出来,出乎意料的并未遭到大规模反对,虽然那两位争斗的元老并不甘心,但会中大势在前,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加上官方也出面了,不容青年社在这样打下去,破坏地方治安。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到了这地步,也都心中没底,根本没有把握最终能否可以赢,还不如暂时平息,继续谋划妥当之后,再行动手。反正我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也制约不了他们,所以,就这样,我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女孩儿竟然成功上位了。”
说到这里,杜先生突然抬眼,看向林素音:“娘娘,您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内情的吗?”
林素音闻言摇头。
杜先生又笑了笑道:“就在我正式接掌龙头位的前一天晚上,我叔父来找我,亲自来向当年还年幼的我,讲述了这一切。当时我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因为我害怕,虽然我那时还小,但到底也十二三岁了,在我哥哥死后,我曾听说了一些事情,说我哥哥正是因为当了青年社龙头才会被人刺杀的,突然听闻他们又让我去,举目无亲的我,哪里有这个胆子?”
林素音想想,也不得不觉得,相比自己,杜先生的遭遇或许更为凄惨。
好歹自己在幼年时,还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
“可我居绝不了,见我不愿,我叔父对我说了一番话,他告诉了我一切,并且毫不讳言的说,如果不做龙头,我会被人杀死。因为杜家在青年社的威望太高,即便只剩我一个女孩,也依然会被斩草除根,尤其是此番会中众多元老都同意我做龙头的情况下,更将遭人忌惮,他们不会等我长大。我只有做了这龙头,才至少能够多活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杜先生的神色居然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轻描淡写的问道:“娘娘,您一定想不到,我那叔父那一日竟然还对我说,他会尽力护佑我,让我努力活下去,再过几年,等到我十五六岁,可以生孩子了。他就会帮我立刻帮我选择一个夫婿,然后立刻生个孩子,这样我杜家将来才会有人在逢年过节之时,能为我杜家列祖列宗上柱香!”
这一刻,林素音心中是震撼的。
或许任何人听到这番话,恐怕都难以平静。
怎能想象,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家破人亡,正举目无亲时听到如此残忍的话时,该是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至少林素音确认自己没有这样的承受力,她没办法去想自己如何还有勇气去坚强。
她眼眸微红的看着对面的师姐。
而就在她面前曾经历过这一切的杜先生,却依然面色如旧,依然云淡风轻的握着手中的茶杯,她面色很柔和,整个人光从外表看是一种极为清雅干净的气质。
即便此时此刻,林素音也难从她脸上看出半点苦楚来,就仿佛那真的只是过去,已经过去了的事而已。
“你……”林素音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到了这时,她已经不再去考究杜先生突然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最后答应了叔父,第二天,在众元老面前,我为祖师上香,从此成了青年社的龙头。”杜先生声音越发轻了。
林素音很想问当时的她,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能做这个决定?
可不答应又能如何?
不答应就是死!
第267章 那些苦难都只会是传奇()
一 杜先生抬眸,对视林素音,面带微笑,问道:“娘娘,青年社龙头在当时的明珠各界人,甚至官方眼中,这都是一张人人艳羡的宝座,几乎可以控制整个明珠的夜晚,如此大的权柄,却被我这本没有资格继承的女子给继承了,这在当时,许多人都说我太幸运,您觉得呢?”
林素音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睛,这一刻也终于从杜先生的故事中抽身出来,她回神了。
她也明白了,杜先生不只是在说她自己的故事,同样还在暗喻,她的明王妃身份。
没错,如今自己不也是人人艳羡。
可以说自从明王复出,其无论身份背景,还是人才本事,在当今天下青年男子之中,怕很难找出其右者。
明王妃这个身份,在外人眼中,该有多么尊贵。
而且再加上自己林氏之掌上明珠、上清山嫡系门徒的身份,这世间女子,又有何人比自己更幸运?
可就如杜先生当初一样,这一切美好之下掩盖的种种触目惊心的苦涩,却从来只能自己品尝。
“我不想做龙头,却非做不可,我能怎么样?”杜先生声音依然轻柔,没有变化:“我也只能做了!”
林素音眼中似有光芒一跳,但随即又沉了下去,半晌才轻声问道:“只能认命吗?”
这话她自己也觉得问的无力!
明王妃,天下皆知自己乃是名正言顺的明王妃,名份上自己便是现在死了,墓碑上也是明王之妃的称号!
而且经过那一夜,她微微闭眼,连事实上,自己也是了!
不认命又如何?
能摆脱吗?
“当然不认命!”但她却没想到,杜先生却几乎想也没想的就答道。
杜先生的声音很有力,没有半点迟疑。
林素音睁开眼,看着她那已经收起笑容,满是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脸:“不认命?
“不认!”杜先生再次确认,虽然声音不再那么高昂,但话语却更加有力:“若认命,我此刻如何还能坐在娘娘面前,恐怕十多年前,我便已埋黄土,真的只能等待我那十四五岁生的孩子,为我上香了。”
林素音无法理解她所言的不认命:“师姐,你最终还是做了青年社的龙头!”
“娘娘觉得我不该做吗?”杜先生反问。
林素音微愣,这是该不该做的问题吗,这是被逼无奈,摆脱不了。
“青年社乃我太爷爷所创,自我太爷爷辈,青年社数届龙头,均乃我杜家人所仗,他们的全部心血都在青年社,我身为杜家最后一人,就算是女儿身,但这龙头,又有何人能比我更有资格?”杜先生的态度一反刚才,此刻的她,或许才是传说中那位杜先生,声音轻柔,却落地有声。
“可是……”林素音觉得她们之间的谈话偏题了,之前的谈话不应该是这个意思。
杜先生却又笑了:“娘娘,这就是十几年前的我,与如今的我之间的区别,在当时我自然不会想该不该我做的问题,没错,那段日子是难熬的,我坐在那把椅子上,唯唯诺诺的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元老,满是杀气盯着我的眼睛时,我吓的慑慑发抖,我不止一次的想要逃离,甚至想自杀了断,我受不了,撑不住那种无穷尽的恐吓与心理负担!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人能帮你分担,只能自己承受其中的苦楚。但是今天,我的想法却完全变了,我想的更多的是,若回头看看,也许就算当年他们没有逼我,我没有因为性命之忧,而不得不做。可只要我当年不死,我迟早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做那把交椅,就算冒着更大的生命危险,我也要去坐,因为那把椅子本身是没错的,我身为杜家儿女,在名分上,我理所应当,我去坐了又有何不可?”
林素音眼中突然一慌,心中陡然如雷震。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可她却下意识的在摇头:“不,师姐,问题不是这个,刚才咱们说的是……”
杜先生仿佛察觉到林素音的慌乱,她的声音再度变的轻柔:“娘娘,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林素音眸中再次一震,盯着杜先生再开不了口。
就是这个?
是什么?
林素音听到的不是龙头,而是明王妃的位置。
“不,不同!”林素音终究还是摇头了,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连声道:“师姐,我与你终究是不一样的。你可以论该不该坐那把椅子,我不一样,根本就不该论!”
林素音从未对任何人讲述过自己的内心,这一刻,她的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却可能是她第一次,最大限度的在人前表露自己最难堪的内心。
杜先生不经意间皱了皱眉,但很快她就松开:“或许椅子不同,但道理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复杂,我的椅子是家传的,您的或许也是正当名分的,有时候,当局者迷,正如我当年,初时,我又是如何迫切的想要逃离,我一再认为,我不该接受这种命运,我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我要面对如此悲惨的境遇,这张让我承受了无尽压抑与恐惧的椅子,为何要一定要给我,既然大家都想抢,那就拿去好了,我从没有要和人争着坐,只要给我一个安静的角落,只求不要在面对这些人,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可是有些事,就是这样,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一切原本并不需承受的折磨,将变的毫无意义。”杜先生声音微顿,但最终还是继续道:“当年我所经历过的一切,如今在外人看来,反而成就了一段“杜先生”的传奇故事,没有这一段境遇,我没有可能成为青年社历史上威望最盛的一任龙头!所以娘娘,我认为有些事情当中,那些最难堪,最难以接受的波折,反而正是一段精彩故事,所必须存在的内容,若干年后,回想之时,甚至不会再感觉到那些日子的苦楚,只会觉得那是这断故事中,最有价值的回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波折,反而越发珍惜。”
林素音眼眸还是湿润了,她嘴角微张又闭合,可始终却是发不出声音。
很多话,根本不足以对外人道。
她并不傻,她听得懂杜先生的规劝。
的确,明王妃这张椅子没有错,但错在他们之间早已注定的过去。
她曾少女心,愿嫁探花郎!
可那时的明王,在她眼中,只有无尽的厌恶。
而就是如此的厌恶,结果却是她在所有人当做笑话一般无法反抗的嫁过去。
并且,即便如此,她还要被“羡慕”是攀龙赴贵!
若如此也就罢了,但这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