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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耗时耗力的治水、填海和移山，射日显然难度系数更高。
好在自己对现在的身体状态更熟悉，行事节奏自然也更快。
他先去海外寻觅到那把灭日弓，又去深山老林中访到十支神箭，最后花十年的时间学习箭术。
当他完成这些事情，已经是几十年过去。
这天，他来到这个世界最高的山峰，拉开红色的灭日弓，搭上白色的射日箭，一支一支地向骄横的太阳射去，顷刻间，十个太阳被射去了九个。
最后那个太阳吓得躲进乌云中，郭大路原本也没准备将十日团灭，正好顺势收起弓箭。
根据之前几个幻境的套路，当完成任务之后，会立即返回苦海海面再踏出下一步，但郭大路站在山头等了很久，也没有从这个幻境中脱离出去，微风徐徐吹过，场景始终没有变幻。
郭大路四处张望，发现那山、那水、那天上躲在乌云背后的太阳都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变化。
郭大路眉头皱起，思索片刻之后，犹豫不决地摸出第十支神箭。
看起来，是要把十个太阳全射下来才算完成这次任务呢。
可是，如果十个太阳全被射掉，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也要跟着完蛋？
佛家讲慈悲为怀，会设置这种关隘吗？
郭大路陷入犹豫之中，站在山头上，和藏在乌云背后的太阳形成一种迷之对峙。
三界之中，论推演计算布局，佛祖绝对首屈一指，以郭大路如今的心境和修为，仍被陷此两难之地。
他若留下第十个太阳，会被困在幻境中；
若是不留，会亲手葬送这个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是苦海中的海市蜃楼所化的幻境，但以佛祖的手段，随时可以在今后的某一天告诉他，这其实是个真实的世界，是他亲手毁灭了这个世界。
道心上一旦留下这种破绽，后果是难以估量的。
郭大路终究是曾距离道祖正位只差半步的大修，对佛祖下意识地起了提防之心。
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收了弓箭，去寻找其他出路。
就在他决意放弃射日的同时，云海中，有一柄巨斧破碎虚空，猛恶至极地朝他劈来。
“连射九日，霸气外露，吃我一斧！”
郭大路忙施一个替身术，瞬间离开原地，躲到千里之外。
巨斧劈在那座山上，此世最高峰遂崩塌成一堆乱石。
“郭大路，与我一战！”
一道壮如巨灵神般的身影出现在这个世界，他一手持大盾，一手操巨斧，顶天立地而站，气场至少三万米。
郭大路抬头望去，发现那手舞干戚的巨神居然没有头颅，他以双乳为眼，以肚脐为口，异常诡异。
第535章 回头是岸（下）
《山海经》中云：“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于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见到那位无头巨神之后，郭大路脑海中迅速掠过这则神话小故事。
刑天！
如果没有看错，此时站在他眼前的这位巨神正是与天帝争位的战神刑天。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直接从“射日幻境”快进到“刑天舞干戚”的幻境中了？
郭大路手中的灭日弓箭已经消失，他伸手取出蟠桃木剑，抬着头，境界迅猛攀升，直至巅峰。
“你可是刑天大神？”郭大路问道。
刑天不答，高高举起巨斧，喝道：“接我一斧！”
巨斧劈下，好像一个世界砸了下来。
郭大路没有再往后退，举起手中木剑……
和刑天这一场战斗打了几年时间，夷平不知多少山头，摧毁不知多少城池，从陆地打到海中，从海中打到云空……最终两人相互追逐厮杀到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在斧剑的一次沉重交击中，斧刃和剑锋齐齐偏出，合击向旁边一座连接天地的大山。
一声恐怖的巨响之后，有天河之水从天而降。
天柱断裂，天塌地陷。
郭大路跳上云头，躲开源源不断的天河之水，刑天则被洪水吞噬，消失不见。
郭大路望着天上那个触目惊心、犹如深邃魔渊的缺口，喃喃自语道：“要怎样才能补上这个缺口？”
这个问题刚一出口，脑海中就出现一段信息：“共工撞不周山，天塌洪水泛滥，女娲乃以五彩石补天……”
郭大路明白过来，但心中反而松了口气，并不是他迷失在海市蜃楼的幻境中，而是苦海中的幻境开始无过度出现。
于是他去找五彩石进行运炼，准备补天。
在寻找和炼制五彩石的过程中，洪水肆虐，淹没大地，他遇到一位治水的英雄，那英雄为了疏导洪水，常年在外奔波，三过家门而不入，守候在家的妻子每日背着儿子站在山头等待英雄归来，思念的泪水滴在脚下的石头上，那石头被后人称作“望夫石”。
最终洪水被顺利疏导，引入一片事先挖掘好的巨坑之中，形成大海，为了稳住大海，那位英雄特向天庭借来一根定海神针。
后来这片大海淹死了一位神女，那神女魂魄变成鸟儿发誓要将大海填平。
再后来，那望夫石吸日月之精华，感天地之灵秀，灵性渐足，一日崩裂，竟于内中产一石卵，那石卵圆球一般大小，一日遇风吹拂，化作石猴。
那石猴后去海中取走定海神针，闹了天大的事情。
郭大路花了三十二年，炼就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补天石，但他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就将天上的那块裂缝补足，剩下一块留在青埂峰，经由风吹雨打、雷劈日晒，直到某日遇到一僧一道……
补天之后，世间恢复如常。
人间却因暴雨洪水之患频发瘟疫，有一英雄为解救百姓疾病瘟疫之苦，勇尝百草，提炼草药。
……
此外，郭大路在运炼五彩补天石的过程中，丢弃了很多废石，那些废石化作一座座山脉，其中有两座名为太行、王屋，不巧地挡住了一位老翁的家，那老翁下定决心要将两座山移走。
……
另一边，天庭要收回降落人间的天河之水，于是派出十只金乌炙烤大地，以致民不聊生。
有一擅射英雄，愤而搭箭射日，一连射下九日，第十日借一片乌云躲过一劫，但因受到惊吓，惶惶逃窜。
人间无日，天寒地冻，万物枯萎。
有一高人族的英雄为拯救苍生，持杖追日。
而天庭恼怒那位射日英雄无礼，派出刑天大神下界追杀。
二人大战至不周山，不小心击倒不周山，天柱断裂，天河之水倒灌人间……
因果始终循环。
郭大路站在大荒山无稽崖上沉默良久，若有所得。
这次他不再等待幻境消失，陡然拔地而起，破开云霄，自行脱离幻境，回归苦海海面。
看透因果，方得解脱。
郭大路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场景仍有变幻，但似乎不再是海市蜃楼的幻境，而是成功步入苦海的下一境。
前方出现一座若隐若现的小岛。
郭大路却不着急，先以火眼金睛断定那小岛的真实性，再一步一步凌波而往。
那小岛看着近在眼前，实则可能有千百里之遥。
郭大路行于苦海海面，自然无法施展缩地成寸神通，好在快步而走，那小岛也是渐行渐近。
正当郭大路总算靠近小岛，下一步就要登陆的时候，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佛号，回头一看，看到唐三藏也正款步走来。
郭大路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既然能和自己一样，出现在此处，自然也是闯过了重重关隘。
郭大路转头抬脚，准备登上小岛，但他万万没有料到那小岛竟然是漂浮在海面上，可自行移动的，当他右脚踏在岛上时，那小岛晃动一下，往后退了一截，郭大路的脚瞬间滑落，踩进水中。
小岛遂莫名消失。
一步踏错！
功亏一篑！
郭大路愣在当场，以他的道心也感到阵阵懵逼。
唐三藏此时刚好赶到近前，望着眼前场景，感叹一声：“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只好从头再来。”
说罢，场景迅速变幻，两人同时回到那座水墙的分界原点。
等在此处的姜菩提、孙悟空、牛魔王和匡世棋等人见到二人，面面相觑，彼此相视一眼，旋即释然。
毕竟二人是在渡佛祖苦海，出现几次反复，没什么大不了。
唐僧佛心坚定，意志坚韧不拔，既然他已看到那座岛，知道自己的路是对的，那么他绝不会有一丝犹豫，立即按原路前行。
郭大路沉吟许久，最终也抬起脚步，向前踏出。
只要再次闯过那些幻境关隘，重新来到那座岛前，最后一步登岛时小心在意，一定能够成功。
不出意料的是，第一个幻境果然还是“治水”。
之后“填海”、“移山”、“射日”、“尝百草”、“刑天”以及“补天”……当这些幻境全部重新过一遍之后，郭大路还是先唐三藏一步来到岛前。
他站在岛前，没有着急登陆，等唐三藏也来到近前时，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同时抬起右脚。
有上次的经验，这次两人都很谨慎，确保这一脚可以踏踏实实地落在岛上。
然而……
唐三藏抬脚向前登岛。
郭大路却是抬脚向后……稳稳地退了一步。
一步三千里。
小岛和唐三藏刹那从眼前消失，消失的瞬间，唐三藏一脚踏空。
而此时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补天”幻境。
但那幻境与他再无关系，因为他不再“身处其中”，而是“置身事外”。
他成了一个旁观者，好像在看一幕无声的戏剧。
他心中有数，不动声色，又抬起左脚往后退一步。
眼前出现“刑天舞干戚”的场景。
刑天举着巨斧凶恶地劈向自己，但那巨斧和自己好像隔着亿万里，根本无法劈到自己面前。
郭大路继续后退。
“后羿射日”、“夸父追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神农尝百草”以及“大禹治水”的故事画面一一呈现在眼前，那些画面自行发生，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再也困不住自己。
当所有画面一一从眼前掠过，郭大路猛然转身回头，刚好看到那座小岛正在眼前，他向前跨出一步，双足稳稳落在小岛上。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一个白衣沙弥出现在郭大路面前，双手合十，礼佛一匝，“施主你来了。”
第536章 消失的佛祖
郭大路初至苦海时，心里就一直在回味那句烂大街的佛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但他并没有把这句话和渡苦海寻灵童联系在一起，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神话传说之后，根本就把这句话丢到九霄云外了。
一个人在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关隘之后，脑子里在想的一定是下一步是什么，下一步要到哪里，这是人之常情和思维惯性。
譬如修行，当你历经重重磨难，闯过密布荆棘，度过三灾利害，眼见破境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会不想再进一步？
修行界说：“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讲的就是坚持到底的道理，因此当郭大路第一次一路闯到那座小岛前，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登岛时，他机会没有任何犹豫就抬起脚步。
然而事实是他仍旧错过了最后一步。
对于一般人而言，这种结局无异于历经海潮飓风，最后却翻船于一条阴沟，不论出于哪种心理，都要从头再来一次，务必争取零失误，踏好那最后一步，不然就是对不起之前的所有努力。
事实上，郭大路和唐三藏也是如此做的，他们再次从起点出发，沿着原路前行，重渡苦海。
这一次，他们不仅带着寻找佛祖的任务，还带着对那“错失一步”的执念，因此相比于第一次，这次他们抵达彼岸的意志更为迫切和强烈。
按照正常的逻辑，一旦此次他们顺利破关，来到小岛前面，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屏气凝神，算准距离，稳住双足，争取一步跨上小岛，从而一雪前耻。
然而，郭大路经历海市蜃楼的二次“折磨”来到这里，却毅然决然地选择退回去。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和“事不过三”的原则也不符合，郭大路更加无法确定第一次“失足”是失误还是“设定”，他同样不敢保证这一退，会不会又再次进入那些神话幻境中……他纯粹根据自己的感觉，自然而然地做出抉择，就像他每次面对重大关隘时所做的那样。
道祖有句话就是说的这个事：“老道一生行事，讲究自然而然，顺势而为。”
郭大路也是如此——他当然如此。
好在结果还不坏，连环的神话幻境并不是渡过苦海的真正关隘，“回头”才是。
他登上小岛，和那位白衣沙弥见了礼。
白衣沙弥道：“郭施主辛苦了。”
郭大路摇摇头，然后注视这那位白衣沙弥，开门见山问道：“小师傅你就是如来佛祖的转世灵童吗？”
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白衣沙弥愣了一下，随即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不要说笑。”
郭大路闻言，也愣了一下，因为他不用追问也可以明显地察觉到这位小沙弥的确不是佛祖转世灵童。
“那小师傅您是？”
“小僧颖然，在这空空岛修行。”
“哦，那这岛上还有什么人？”
“还有小僧的师父海慈禅师，不过恩师出岛游历已有数载，故而如今岛上只有小僧一人。”
“确定只有你一人？”郭大路问。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若是不信，尽管搜岛，若是发现有第二人存在，尽可以将小僧舌头拔下，并将小僧丢入海中。”
郭大路：“……”
“既然这岛上只有你一人，刚才我登岛的时候，你为何要假装深沉地说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和什么‘施主你来了’，搞得好像在这等我似的。”
颖然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道：“这空空岛位于苦海之中，故而能登岛的客人都可以说是回头是岸，至于后面那句是，是师父临走时吩咐下来的。”
“你是说，尊师吩咐你在此等我？”
小沙弥赶紧点头，“没错。”
郭大路又问：“那你师父还有没有其他话交代。”
小沙弥摇头。
郭大路皱起眉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若就此离去又觉得不甘心，而且直觉上暂时也不能离开这座空空岛，因为自己想要的就在这座岛上。
白衣小沙弥把郭大路引入一座简单干净的寺院，请他落了座，并为他泡上茶。
“师父说郭施主精通佛家之外诸子百家之学，有任何疑问均可请教。”白衣小沙弥谦虚地看着郭大路，语气诚恳。
郭大路心中一动，想起佛家最爱在对话中打机锋，然后一不小心透露出奥义真谛，于是和蔼道：“小师傅但问无妨。”
小沙弥果然不客气，开始向郭大路请教，他问的问题倒不是多么复杂深奥，但非常散乱，东一句西一句，没有什么重点，只是会在郭大路解释到末尾的时候补一句：“佛经上对此也有解释……”
在白衣沙弥看来，佛经包罗万象，囊括百家之学，可以说是非常虔诚了。
两人正进行着漫无目的的问答，小沙弥忽而站起身，道：“第二位客人也到了。”
郭大路也站起身，道：“去看看。”
第二位客人自然就是功德佛金蝉子唐三藏。
唐三藏在一脚踏空之后，也是幡然醒悟，顿时明白过来“回头是岸”的真谛，但他没有像郭大路那样原路返回，而是在起点时便直接向后倒退，结果也成功找到这座小岛，顺利抵达彼岸。
有时挂在嘴边的道理反而最容易被忽略。
唐三藏登岛之后，一番寒暄客套，在确定白衣沙弥不是灵童，且此岛再无其他人时，也非常惊讶，和郭大路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般的茫然不解。
两人悄然释放神念，搜索空空岛，发现岛如其名，果然空空如也。
经历那么多折腾，最终得了这个结果，多少让人有些沮丧，但出于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不甘，两人还是在岛上陪那位沙弥待了一天一夜，结果就是……
彻底确认灵童不在此处。
次日，二人离去，临行前，郭大路问白衣沙弥：“令师尊外出云游，有没有说过要去何处？”
白衣沙弥道：“彼处。”
郭大路一笑，点点头，“好。”不再多问。
不料那白衣沙弥补充道：“师父还说，此处即彼处，天边即眼前。”
郭大路现在并无心思打这种机锋，道：“嘚，嘚，讲得嘚……”
言及于此，忽然住嘴，心中劈过一道闪电，猛然转头望向唐三藏。
唐三藏这时恰好也转头看向自己。
渡过苦海，抵达彼岸，必见灵童。
这是佛祖佛偈中明确点明的。
而此时，二人皆抵达了彼岸，登上空空岛，却没有在岛上发现灵童，难道是佛祖在撒谎？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佛祖从无虚言。
如此一来，答案就变得微妙起来。
而空空岛和白衣小沙弥，已经消失。
第537章 郭大路，你想做未来佛吗？
郭大路和唐三藏空手而返，等待的众人见到他们先是困惑，随即释然，在大家看来，佛祖转世灵童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孙悟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父？”
唐三藏微微摇头。
牛魔王则望向郭大路问道：“郭兄弟，如何？”
郭大路也摇头。
大家自然都有些失望，齐问：“那还要再渡苦海么？”
郭大路和唐三藏也是齐声答道：“不用了。”
两人的默契让大家有些疑惑，稍作沉吟，隐约猜到原因，恰在这时，苦海之上弥漫起不详的黑雾。
十位魔帅各率一支魔兵出现在海面上，将郭大路等团团围住。
孙悟空、牛魔王、金翅大鹏雕等几人心中暗道：“这就是郭大路和功德佛隐瞒灵童下落的原因吧。”
各自取出兵器，准备迎战。
十位魔帅并千百魔兵在姜菩提、郭大路、孙悟空、牛魔王以及金翅大鹏雕等人的面前还是显得有些势单力薄，海上一番轰动的乱战之后，十位魔帅陨落了五位，其中郭大路大显神威、毫不留情，一人砍翻了三位，剩下的五位魔帅负伤逃遁。
战斗结束之后，孙悟空、唐三藏包括牛魔王、金翅大鹏雕等都有片刻的沉默，他们望着郭大路，神情异样。
刚刚战斗的过程中，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