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今世间有能力阻止他闯神道的人,也就是商行舟了。
商行舟没有接话。
与说话相比,他更在意实际的结果。
他看着王破,眼里满是欣赏,就像看着自己最出色的晚辈。
但那抹欣赏,最终还是变成了遗憾。
在他的计划里,王破会在随后的北伐战争中扮演极重要的角色,甚至连攻破雪老城的重任他也准备交给对方。
可惜这样优秀的人族强者,今天就要死了。
一场雨随着商行舟的到来同时降临到天书陵的空中。
那不是春雨,而是箭雨。
伴着密集的嗡鸣声,无数枝羽箭与弩矢像暴雨般落下。
那些箭枝与空气发生着剧烈的摩擦,带出道道火光,其间隐有圣光闪耀。
王破没有转身,已经感知到了箭雨的到来。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慨。
他没有想到天书陵外的羽林军居然拥有如此多的圣光箭。
很明显,朝廷对他出现在天书陵早有预判,如此多数量的圣光箭,便是极具针对性的恐怖手段。
原来三年前他在洛水畔破境入神圣,朝廷便开始准备如何杀死他了。
商行舟站在神道上,也在这片箭雨的笼罩范围里,但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破。
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他修行道法已逾千年,自然有应付圣光箭的能力,至少要比王破强很多。
而他如果不离开,王破便无法离开。
王破的铁刀再强,也不可能在斩落满天箭雨的同时,抵挡住他的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天书陵西南某片树林里,忽然掠起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极其素净。
有飞鸟被惊出,然而还未来得及飞出林梢,便被另一道剑光斩落。
那道剑光极其艳丽。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剑光在树林里掠起。
第1077章 然后
当第一道素净的剑光从天书陵西南方向的树林里掠起时,商行舟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动。
他准备握住剑柄。
王破的反应并不更快,但是更直接。
他握住了刀柄。
此时商行舟的处境与王破一样,如果动,便要同时面对王破和那些剑光。
刚才是他让王破不能动。这时候是王破让他不能动。
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天书陵各处破空而起。
破空而起的剑光,被天光冲淡,但剑意却变得更加清晰,形成无数若隐若现的线条,织成一张很密的网。
如暴雨般落下的圣光箭,尽数撞进了这片剑网里。
刺耳的切割声与摩擦声密集的响起,弩箭纷纷断裂。
与弩箭的数量相比,天书陵里生出的剑光数量要少很多。
但这些剑光里也附着圣光,而且要比那些弩箭上的圣光精纯、浓厚无数倍。
随着弩箭的断裂,乳白色的光线不停散射开来,把天书陵南麓照耀的无比清楚。
数百道剑光渐渐敛没,重新回到地面。
天空里的弩箭都被切成了碎片,如柳絮一般缓缓飘落,被风卷的到处都是。
被风拂动的还有白色的衣裙。
数百余名南溪斋弟子在树林里,在石道畔,在浅渠边,显出身影。
就像是天书陵的山野里忽然开出了数百朵白花。
南溪斋弟子们一直都在天书陵里。
她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瞒过了朝廷的监视,甚至也没有被离宫的教士发现。
当然,在商行舟的眼前,就算是这片青山也无法遮住她们的剑意。
但是王破用他的刀道,成功掩住了商行舟的视线。
看着这幕美丽甚至壮观的画面,商行舟想起了一句话,于是看了王破一眼。
数百年后,人族又到了野花盛开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开端,便是王破的出现。
……
……
天书陵南,白裙飘飘。
剑阵已成,商行舟被困在阵中。
南溪斋所有弟子都出现在这里。
毫无疑问,这是千年来最强版本的南溪斋剑阵。
当年周独夫闯圣女峰时遇到的剑阵,也不过如此。
商行舟在神道上,没有深入剑阵,而且阵法必然有生门。
按道理来说,他这时候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费尽心机筹划出当前这样的局面,肯定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徐有容出现在神道上,比商行舟的位置更高一些。
她穿着白色祭服,神情平静,容颜俏丽。
商行舟想要破南溪斋剑阵,这里便是唯一的道路。
刚才是王破准备闯神道,商行舟阻止。
这时候则是商行舟必须闯神道。
攻守之势顿逆。
……
……
从现在局面看起来,商行舟是以寡敌众。
但他没有说什么,徐有容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就像攻守之势随时可以发生逆转一样,多寡同样如此。
这与得道失道与否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冰冷而无趣的数字。
天书陵外烟尘飞扬,国教骑兵与羽林军对峙着,两支战力恐怖的玄甲重骑正在赶来。
来自朝廷军方以及诸部的高手,已经有很多潜入了天书陵。
不时有鸟群被惊起,带着微惶的鸣叫向着远处飞走。
看不到惊鸟、听不到动静的地方其实更加危险。
天机阁的刺客与长春观的青衣道人可能就在那片树林里。
……
……
飞辇极难制造,而且极为昂贵,速度也很慢,所以向来被认为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整个大陆只有京都与雪老城有,在很多人看来,那完全是人族与魔族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更像是装饰品。
今天相王却选择坐飞辇去天书陵。
当然不是因为他担心京都的街道已经被军队阻塞,也不是因为他很着急。
他没有火云骐这样的坐骑,但完全可以自己飞过去。
他选择飞辇就是因为飞辇慢。
他坐在辇内,双手扶着挤出腰带的腹部肥肉,不停地叹着气。
飞辇啊,时间啊,你为什么不能再慢一点呢?
……
……
陈家的王爷向来不是酒囊饭袋,骑术极佳,很多王爷已经带着他们的家将赶到了天书陵。
他们发现陈留王没有到场,并不觉得意外,望向天空里那座飞辇,忍不住皱了皱眉。
中山王早就到了,站在稍远些的河畔,看着天书陵里,眼神微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柘家老太君与吴家家主也到了,只不过他们是在南边,而且也和中山王一样站在河畔。
即便了解很多隐秘的他们,依然无法看清楚今天的局面,下意识里想要离的更远些。
除了参加大朝试的人,其余的所有南方高手都来了天书陵。
三名瘦高男子站在前方,一身布衣,浑身剑意。
他们来自离山,乃是剑堂长老,最擅杀伐之事。
东骧神将站在军阵前方,看着那三名离山剑堂长老,脸色有些阴沉。
他与这三位离山剑堂长老在北方雪原里曾经合作过,知道对方的厉害,自然重视。
“大军到后,集中所有的阵师,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内掩杀这三人。”
听到这句话,孝陵神将沉默了片刻,说道:“那要死多少阵师?”
东骧神将厉声说道:“值得,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三人剑下。”
……
……
商行舟静静看着徐有容,没有落入局中的愤怒,也没有紧张,任何负面情绪都没有,反而觉得这一切颇有趣味。
他在白帝城里与她合作过,当时他就很欣赏对方的天赋、智慧以及决断力。
站在长辈的立场,他甚至觉得陈长生配不上她,虽然陈长生是他的徒弟。
今天他更欣赏她了。
天书陵外的那些世家、宗派高手,包括王破,都是她的棋子,而且甘心做她的棋子,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她造势迫自己回京,把局面推行至此,如马踏冰雪,节奏明晰至极,整个布置非常漂亮。
问题在于,接下来她准备做什么?
“数十年前,先帝病重,天海反悔不肯交还皇位,从那之后,每遇大事,我便要问自己一句——然后呢?直视道心发问,才能得到真实的答案,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当初我多想想这两个字,或者就不会在百草园里与她相见,自然不会有后来这些事情。现在轮到你来想这个问题。你要我回京,我回来了,那么……然后呢?”
商行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徐有容的声音也很平静,说道:“如果你不肯答应我的请求,那就再没有然后了。”
第1078章 困
徐有容回答的很快,似乎想都没有想。
但商行舟和王破知道,这是因为她已经想过太多遍这个问题,不需要再想。
王破望向天书陵外越来越近的烟尘,叹了一声。
商行舟看着她说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请求?”
徐有容说道:“请求只是客气的说法,因为我要尊重你是陈长生的师父,事实上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请求与要求只有一字之差,代表的意志却有很大的差别。
现在敢对商行舟如此强硬的人,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你要北伐,你要消灭魔族,你要人族一统天下。”
他们都是世间最有智慧的人,不需要太多的解释,简单的问答之间,自有道心深处的真实。
看天书陵外的阵势,如果这场战争真的开始,无论最终谁胜谁负,双方必然死伤惨重,随后的余波更是会绵延多年,南北合流会再次变成泡影,人类陷入内争,数十年里再没有机会战胜魔族,一统大陆。
数十年后,商行舟说不得便要死了。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喜欢天海,也不喜欢苏离,因为他们哪怕看得再远,终究还是只愿意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商行舟看着徐有容淡然说道:“没想到圣女原来也是这样的人。”
徐有容神情不变,说道:“如果连脚下的位置都站不住,看再远又有什么意义?”
商行舟说道:“看的不远,便容易自视过高,你以为凭自己便能让天下大乱?”
徐有容说道:“人的想法一多,心思便容易变乱,人心思乱,天下怎能不乱?”
这句话说的是相王与陈留王,说的是那些陈观松教出来的神将,说的是朝廷里的大臣与教枢处里的老人,说的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世界有自己看法与野心的每一个人,包括商行舟与她自己。
“只要我在,天下便乱不起来。”
商行舟的神情很平静,却有一种令人心折的自信。
徐有容平静说道:“人总是会死的,您也不会例外。”
商行舟看着那些南溪斋弟子还有王破,说道:“你觉得今天能杀死我?”
徐有容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可以杀死你,因为我知道你的伤一直没有好。”
商行舟眼神幽深,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够看出这一点。
当初在天书陵,天海圣后以身、魂、道对抗三位绝世强者,打出了一场惊天之战。
徐有容没有亲眼看到这场战斗,但在随后的三年里做了很多次推演复盘。
她发现那夜的教宗陛下没有出全力,同时确认圣后娘娘的最强攻击基本上都落在了洛阳城里。
商行舟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然后在白帝城里复发。
但从天海圣后那夜的选择可以看出来,她最重视的还是商行舟。
徐有容不会怀疑天海圣后的眼光。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最初计划,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改动。
“你比世人想象的还要更强,我确实很难杀死你。”
徐有容看着商行舟微微一笑,说道:“但是,我可以困住你。”
风忽至,神道上的尘埃被拂走。
两道十余丈的洁白羽翼在她身后展开。
数百朵小白花再次在山野里盛开,南溪斋弟子们从各处的树林里来到神道之前。
在整个过程里,她们的位置与彼此间的联系没有出现任何混乱,非常紧密,完全无法找到漏洞。
如果有人在天书陵顶往下看,应该会联想到碎掉的花瓶在逆转的时光里重新组合的画面。
——我可以困住你。
这句话听着寻常,其实很不简单。
因为困住一位绝世强者,并不见得比杀死他简单。
商行舟道法清妙,御风便是百里,即便在有禁制的天书陵里,依然趋退无碍。
便是天海圣后当年,也不能对商行舟说出这样的话。
整个世界,也只有圣女峰有这样的底气,因为她们有南溪斋剑阵。
当年周独夫全盛之时,也曾经被南溪斋剑阵困住片刻。
徐有容如果只是想把商行舟困在剑阵里一段时间,应该可以做到。
问题在于,她把商行舟留在这里,究竟有怎样的目的?
商行舟是因为王破而来。
如果他被南溪斋剑阵困住,那么王破自然就可以走了。
王破会去哪里?
商行舟的视线落在王破的身上。
王破说道:“我的任务就是吸引你来这里。”
商行舟说道:“你能离开?”
王破望向神道尽头,说道:“天书陵永远都在这里,如果我想来,随时都可以。”
商行舟眼神微寒,说道:“你以为自己能离开?”
极为相似的两句话,其实表达的是不同的意思。
前一句说的是意愿,后一句说的是能力。
听到商行舟的这句话,王破挑了挑眉。
他的眉眼距离有些近,就像平旷的原野里,低沉的天穹与地面相连。
随着他挑眉,天穹与原野之间忽然多出了一棵树,树躯极直。
“我不愿意以多欺少,所以才会离开,不然你可以试着留下我。”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离开了刀柄,人也准备离开。
徐有容对他说道:“谢谢你。”
王破想起那年在天书陵外与荀梅最后的对话,摇了摇头。
沿着来时的道路,穿过树林,看了眼篱笆后的小屋,他向天书陵外走去。
树林里与建筑里不知隐藏着多少军方强者、天机阁刺客还有那些长春观的青衣道人。
他的手始终没有再次握住刀柄,因为这些人不够资格让他拔刀,那些人也没有现出身影的勇气。
在天书陵那道厚重的石门外,他停下了脚步。
陈家诸位王爷与家将还有黑压压的骑兵站在对面。
一位主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王破摇了摇头。
那位主教有些犹豫,终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命令拦在天书陵前的那些国教骑兵沿着河畔撤走。
看着这幕画面,对面的人群微有骚动,然后很快安静下来,因为都认出了那个看似寒酸的文士是谁。
天书陵前鸦雀无声,气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紧张,即便是那座飞辇落下,也没能带来什么改变。
相王被两位弟弟从辇里扶出,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才看见王破站在那里。
他微惊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079章 首杀的目标
天书陵的四周有一条极其湍急的河流,就像洛阳城外的护城河一般。
双方之间那片疏林平地,其实是河面上的桥,只不过因为桥面太宽,而且太厚,很难被人发现。
自远古便存在的禁制,让天书陵四周难以飞行。
王破站在这里,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的意味。
问题在于,已经有很多军方强者、天机阁刺客与长春观道人进入了天书陵。
他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王破说道:“如果他们没有谈拢,我会出手。”
是的,这就是答案。
他站在这里,不是要守天书陵,而是时刻准备着向对方发起进攻。
听着这话,王爷们脸色微变,中山王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相王苦着脸说道:“圣女要替母后复仇,你难道还真要陪着她发疯?”
王破神情微异,没有想到现在他还称呼天海圣后为母后。
相王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我不是母后亲生,但终究是她儿子。当年随道尊进京,是觉得她老人家犯了错,可不是我私人对她有何怨怼之心。就像当年我答应过朱洛不能让你活着,但你看我这些年可曾对你做过什么?不过是大局二字。”
这番话他说的非常真挚,就连那些深知他底细的兄弟们都差点信了。
王破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他这种反应,一位郡王再也忍不住,骂道:“嚣张个什么劲儿,今天就要你死在这里!”
这里已经集结了很多朝廷军队,更不要说还有这么多高手强者,再加上同是神圣境界的相王,按道理来说足以杀死王破。
问题是,战争永远是最复杂的活动,哪怕是对一个人的战争,也绝不简单。
不要说战争的具体形态千变万化,便是连何时开战现在都无法确定。
相王说道:“你应该知道今天怎么也打不起来,何必摆出这副模样。”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王破听懂了,似笑非笑说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相王叹了口气,说道:“总要来尽一分心意。”
王破说道:“什么心?”
“当然是野心。”
相王笑着说道:“道尊大人如果不疑陛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自然也没我们的事,如果生疑,我总要做些准备。”
王破说道:“王爷倒是坦诚。”
相王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天书陵里忽然传来数十声极清亮的剑鸣。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就像相王先前所说,现在的局势看似紧张,但与三年前有本质上的区别,双方并不见得会开战。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些剑鸣又是为谁而起?
……
……
商行舟站在神道上。
徐有容站在更高处。
商行舟向上走了一步。
南溪斋剑阵自然生出感应,悄然无声地运转起来。
天地之间出现了无数道流光,画出无数道难以言说的玄妙轨迹。
数十道剑鸣响起。
这些剑鸣并非来自剑身与空气的磨擦,而是来自剑意对空气的压缩、释放。
清柔,又极为深邃。
就像是清澈的小溪自崖上跌落,进入极深的山涧。
数十道剑光在商行舟身边缭绕不去。
商行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散发出一团柔光。
百炼钢,绕指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