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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天记[精校]-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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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国七律的名声何其响亮,但除了真正见过他们的人,谁也想不到,居然有像七间这样的小孩子,他看着唐三十六行礼见过,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甚至显得有些怯怯。
  唐三十六微微皱眉,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七间应道:“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四。”
  这种时候唐三十六哪里会放过庄换羽,看着他的位置啧啧了两声,然后望向七间问道:“这么小……不打行不?”
  七间神情微肃,像个小大人般说道:“学院用殿下身份压人,用长辈承诺压人,用大义名份压人,我家师兄不在场间,无法自辩,何其无辜,我这个做师弟的,自然要替师兄讨个公道。”
  唐三十六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错!拿父母之命、师门之言压人的是你们,用身份地位压人的是你们,试图拿大义名份压人的也是你们,这些事情都是你的那些长辈先做的,我们只是回击罢了,至于你家师兄……他要娶陈长生的未婚妻,难道还是陈长生对不起他?不要忘记,婚约在前,白鹤也还在那儿。”
  陈长生和落落的身后,白鹤正在铜柱上曲颈微歇,在夜色里白的非常醒目。
  七间沉默片刻,不再多言,小手握住剑柄,缓缓将剑从鞘中拔出。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自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油然而生。
  瘦弱的小少年,竟然给人一种宗师临场的感觉。
  殿前观战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徐世绩等人神情微异,便是茅秋雨的神色也变得郑重很多。
  陈留王赞道:“神国七律,果非凡子。”
  唐三十六神情严肃,将剑自鞘中拔出。
  他自幼便以天赋著称,骄傲冷漠,便是从汶水来到京都,进入天道院后,依然如此。
  他知道七间是自己在同龄人里所遇过的最强之敌,他知道像离山剑宗这样的玄门正宗所传授的课业,要比自己的家传功法强大很多,如果自己能在天道院再学习两年,或者才能真正地超越神国七律。
  但今夜,他还是想赢。
  他低头望向地面,靴畔的砖缝里生着一株野草。
  他抬头望向七间,说道:“来吧。”
  七间神情肃然,说道:“请!”
  声音犹在幽静的殿前夜空里回荡,砖缝里那株野草,忽然向后方折去,仿佛要断掉一般。
  夜风骤起,两道残影乍现,向着广场正中央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
  唐三十六和七间相遇,他们手中的剑也已相遇,无数厉风呼啸而起,绕着他们的身体狂舞,拂动他们的衣衫,发出啪啪的碎响,就仿佛有一场暴雨,落在了离宫外的青藤上!
  两把剑在夜色里相遇,映着星光,如有溪水在上面流过,绝非凡品。
  “汶水剑!”
  有人认出了唐三十六手中剑的来历,那把明亮如镜,可鉴星辰的剑,竟赫然便是汶水唐家的宗剑——汶水剑!
  唐老太爷居然把家族宗剑,交给唐三十六随身推至京都,这说明他是何等样宠爱这个孙儿,说明他对唐三十六寄予了怎样的厚望,更代表着唐家已然决定把传承交到唐三十六的手里!
  有人因为汶水剑而震惊,亦有人因为七间手里那把剑而动容。
  瘦弱少年手里拿着的那把剑,剑面略显黝黑,哑然无光,甚至仿佛连剑锋也没有,较诸寻常的剑要更宽一些,看着不像是剑,倒更像是一把铁尺——是的,这把剑就是“铁尺”!
  铁尺剑,乃是离山戒律堂长老的法剑!
  离山掌门竟然让七间拿着法剑行走大陆,可以想见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有怎样的期望!
  ……
  ……
  唐家宗剑对上离山法剑,究竟谁强谁弱?
  这是殿前观战的人们最想知道的事情。
  至少现在看起来,这两把剑都没有显出败象。
  唐三十六和七间根本没有听到观战人群发出的惊呼,他们的心神都在剑上。
  以两剑相交处为界,夜空里出现两个半弧形的光面,将两名少年的身体罩在其间,相对相冲。
  在半弧形的光面上,反耀着黑色夜穹里的繁星,更有无数凶险至极的力量暗流。
  无数劲意,从半弧形光面的残尾间向二人身后喷射而去,发出嗤嗤的厉响。
  二人脚下的石坪,哪里承受得住这般恐怖的切割,伴着碎石激射的声音,还有令人牙酸的喀喇声响,石坪上出现了十余道裂口,像蛛网一样,快速向着四周蔓延。
  天道院院长茅秋雨微微挑眉,双袖轻拂,一道精纯至极的气息,将殿前的石阶尽数笼住。
  他是世间有数的强者,道号两袖清风,一身修为,尽在拂袖之间,唐三十六和七间的战斗再如何激烈,也不可能波及到殿前石阶上观战的人们,但他却没有管广场上的人们。
  一声鹤鸣,白鹤振翅而飞,破开夜色,落到未央宫的殿顶。
  金玉律站到了陈长生和落落的身前。
  小松宫握住剑鞘,低声咳了两声。
  十余道裂口,到了双方身前,便骤然停止,再也无法前进。
  看着场间的画面,观战的人们有些错愕,很是震惊。
  一个是闻名已久的少年强者,一个更是传说中的神国七律,都是青云榜上有位次的人,他们表现出超乎年龄的强大,也无法令人们感到吃惊,人们吃惊的是现在的局面。
  战斗开始之前,人们都觉得,汶水唐家虽然是千世大族,但论起传承肯定比不上离山,单论招式或者是精义,唐三十六应该不如七间,但他毕竟年龄更大,修道更早,至少在真元数量上要更强些。
  谁曾想到,首剑相冲,两名少年比拼的便是真元数量和精纯程度,七间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唐三十六自己很明白这是为什么。
  就算他和七间拥有同样的天赋,离山剑宗的洗髓方法以至坐照内观的法门,要比唐家强,长年修行下来,哪怕只是极细微的差别,最终也会导致很大的差距。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他比七间懒。
  虽然为了迎接青藤宴,为了挑战庄换羽,他在最近数月苦修不辍,连陈长生也没有怎么见,但……这只有数月时间。
  他是世家子,如庄换羽所说,含着金匙出生,自幼受老太爷宠爱,过着美好幸福的生活,稍微修行的辛苦些,祖母便要责怪全家,婢女便要想着法地让他偷懒……
  而离山剑宗子弟多是苦寒出身,七间也不例外。唐三十六用屁股去想,也知道对方修行的刻苦程度,肯定要远远超过自己。不要看对方十四岁未满,冥想的时间却肯定比自己多……
  殿前夜空里忽然响起一阵清鸣。
  夜风大乱,那两个半弧形的光罩上繁星的倒影也乱了起来。
  如果那是一池水,就像是有人往池子里扔了块石头。
  汶水剑与铁尺剑相遇后,第一次分开。
  然后再次相遇。
  瞬间,两剑相交数十次。
  那阵清鸣便是两剑相触的声音,因为太快,所以声音太密,竟给人没有中断的感觉。
  清鸣骤起骤止,夜风忽静。
  两道身影骤分,然后静立于地,依然如前,相距十余丈。
  唐三十六低头,望向地面。
  此时风静剑宁,那株野草早已重新挺直腰身。
  只是先前,那株野草在他靴畔,此时,却在他的靴前。
  唐三十六抬起头来,望向对面的七间,发现那个瘦弱少年还是站在原地。
  “了不起。”
  他说道:“我本以为自己怎么也比你多吃了两年饭,最不济也应该和你差不多,没想到却多退了半步。”
  七间看着他认真问道:“你要认输吗?”
  唐三十六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说道:“你觉得我像那么无聊的人吗?”
  七间有些困惑,问道:“那你为何要说这番话。”
  唐三十六严肃说道:“我是在检讨……我以后真的不能再这么懒了。”
  陈长生在他身后说道:“确实不对。”
  七间诚恳说道:“你有此认识是极好的。”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今天夜里我还是得先赢了你。”
  唐三十六衣衫微鼓,眼神微亮。
  七间神情微凛,静心而待。


第75章 崩云乱
  汶水唐家的人都知道,自家的少爷不耐久战——这里的不耐,不是撑不住,没有耐力,而是不耐烦。
  今夜唐三十六表现的就很不耐烦,他右脚向前踏出,那株野草随风而偃,手里的汶水剑耀着满天的星辰,向七间卷了过去,剑气撕裂夜空,其间隐隐有火光乍现。
  “晚云收!”
  殿前石阶上观战的人群里,有识得这剑法的人,惊呼出声。
  唐三十六真元尽出,剑气纵横,竟仿佛真的在夜空下燃烧起来一般。
  广场上空缓缓飘着的几抹云,被剑上的火光燎亮,也如同燃烧起来,就像是日落时分的火烧云。
  更恐怖的是,那片燃烧的晚云里隐着无穷剑意,凌厉至极的剑意。
  众人震撼,心想这少年骄傲放肆果然有骄傲放肆的道理。
  苟寒食的神情也变得是凝重起来,他能够想到,唐三十六离开汶水,在京都天道院里修行数月,必然较诸以往有所进益,已然不再是当初青云榜上排名三十六位的实力,却没有想到他的实力进步如此之大,竟拥有了这般的水准。
  夜穹上燃烧着晚云,剑意扑面而至,七间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小脸微白,却看不到惧意。
  他轻喝一声,手中的铁尺剑横封于胸前,便像是江上两座山峰缓缓合拢,将所有斜阳的光辉,尽数挡在身外!
  唐三十六继续向前,满野皆火,剑行于其间,霸道至极,渐行渐亮,剑首处,竟凝成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漆黑的殿前广场,先被晚云照亮,忽而亮如白昼,仿佛朝阳提前升起,又仿佛落日重新被谁拉回到了人间!
  “夕阳挂!”
  观战的人群里再次响起惊呼。
  直至此时此刻,那些识货的强者们,才最终确认,唐三十六已经完全掌握了汶水唐家的剑法真义!
  晚云收!
  夕阳挂!
  一川枫!
  汶水三式!
  ……
  ……
  汶水三式,就是汶水唐家最强大的剑法,这套剑法只有三招,却足以改天换日。
  以唐三十六如今的修行境界,即便学会了这套剑法,肯定也不可能发全发挥出这套剑法的威力,但已经足够强大。
  以他懒散的性情,为了这套剑法也专心修行了整整四年,再加上最近数月的苦修,终于修至纯熟。他本想用在青藤宴上,或者直接废了天海牙儿,或者在与庄换羽的战斗的最关键的时刻用出来,却一直没有机会,直到今夜对上七间。
  殿前响起一片震惊的议论声。
  陈长生有些不解,向落落问道:“怎么了?”
  “这三剑很厉害,是燃杀之剑。”
  落落说道:“但大家之所以震惊,除了这一点,还因为没有人想到,唐三十六刚一上来便把最强的手段用出来了。”
  陈长生沉默,心想这难道有什么不对?
  “没有谁会一上来就发大招。”
  落落知道先生没有修行和战斗方面的经验,想了想,说道:“这样……太不讲究。”
  确实很不讲究。
  殿前石阶上,无论宗祀所还是青矅十三司,以及圣女峰等南方宗派,那些师门长辈们正好整以暇,准备给弟子们讲解一番这场战斗的细节,然而谁能想到,战斗刚开始,唐三十六便放了大招,胜负就在眼前。
  那些宗派学院的老师长辈们,哪里还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能感慨数声,或者震撼无语。
  修道者的战斗,很少会一上来便动用大招,当然不是因为潇洒或者气度的关系,与讲不讲究也没有什么关联,最重要是因为,大招皆是最强招,那便是胜负手,放出大招,那便意味着下一刻便会见到胜负。
  只有那些强弱分明的战斗,才会出现这种场面。
  无比自信的强者会选择这种方法,又或者是那些明知不敌的落下风者只能破罐子破摔。
  唐三十六与七间的境界仿佛,这场战斗如果要按照寻常节奏进行,至少要过上数十招才能分出胜负。
  他没有任何道理如此冒险,一出手便要定胜负。
  ……
  ……
  唐三十六没有不耐烦,也不是信心太强,更不是没有信心。
  他知道七间的真元数量和精纯程度,要比自己稍胜一筹,如果要论及剑法的真义奥妙程度,离山剑宗只怕也在汶水唐家之上,如果战斗就这样持续下去,最后落败的依然还是自己。
  他想赢,所以他必须抢到胜负的先手。
  胜负的先手,便是谁先起势。
  他毫不犹豫动用了压箱底的汶水三式,晚云收连着夕阳挂,两道威力极恐怖的剑招排山倒海而出,直接把七间笼住。
  这便是所谓势。
  他对两年前庄换羽与七间那场战斗,研究的很深入透彻,他知道七间的弱点是什么。
  他相信虽然两年时间过去,七间必然更加强大,心志更加稳定,但那个弱点肯定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改掉。
  因为十二岁的孩子,过了两年,依然是个十四岁不到的孩子。
  孩子终究是孩子。
  ……
  ……
  孩子们的年龄太小,经验太少,最关键的是,无法像成年人那样,承受那么多的压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陈长生那样,从十岁开始,便一直生活在人世间最恐怖的压力当中。
  七间是离山剑宗最小的弟子,却也是整座离山承受最多压力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便是秋山君。
  他十二岁不到,便能与天道院最强的学生正面交战,哪怕输了,也可以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离山那位最传奇的师叔祖,云游四海的途中,偶然归山得知此事,曾经点评道:离山有此子,千年不坠。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这又是何等沉重的压力。
  七间便是在这样的压力下修行读书,小小年纪,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个小大人。
  但正如唐三十六想的那样,孩子毕竟是孩子。
  唐三十六出手便是汶水三式,便是要将他承受的压力摧至极致。
  只凭这压力,也要把七间压垮。
  ……
  ……
  除了茅秋雨等前辈高人,只有苟寒食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唐三十六的用意。
  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他知道小师弟天赋其才,却因为年龄的缘故,始终有弱点,两年前败在庄换羽的手下,世人都以为那是经验不足,修行年岁不足的原因,他却明白,小师弟最后输那一剑,便是输在不够果决。
  之所以不够果决,是因为七间慌了,之所以慌,是因为压力太大。
  果不其然,面对着如晚云一般燃烧的剑势,面对着唐三十六剑尖那落日般的白晖,七间的神情依然平静,铁尺剑依然沉着稳定,气息没有任何乱的迹象,两道无形山崖依然在缓缓闭关,但苟寒食看得出来……他开始慌了。
  苟寒食的眉头微皱。
  对于唐三十六隐在剑意里的那些心思,有些人或者会以为无耻,是欺负年幼者,但他不这样认为,就像他先前说的那样,只要是自身的能力,那都可以用,既然是战斗,那么无论心理还是承压的能力,都可以被攻击。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小师弟明明要比对手更强,却要因为心理上的原因落败。
  唐三十六的身影已经来到七间身前。
  汶水剑将夜穹里的云尽数点燃,殿前广场砖缝里的那些野草,也尽数变成了玉色。
  四野皆火,落日笼罩大地。
  七间神情坚毅,铁尺剑如山崖渐横,守着心中那道清涧,不肯干涸。
  唐三十六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一声清啸,汶水剑剧烈地颤抖起来,剑身上如有万道溪水流淌,最终变成一道河流。
  天空里燃烧的晚云,剑首那轮落日,地面上那些玉草,尽数落在剑身上,落在那道河流里,变成十余万枚金币。
  剑意尽收尽敛,河水轻荡上岸,岸上那排青树熊熊燃烧起来,仿佛秋天的红枫。
  汶水三式最后一式。
  一川枫!
  ……
  ……
  七间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这时候有很多人都已经看出,他要败了。
  这名离山剑宗掌门的关门弟子,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发挥离山剑决的精妙之处,便要如此憋屈地败了。
  看着小师弟眼中的那丝惘然和痛苦,苟寒食终于无法再忍。
  他望着场间喝道:“云去云来远近山!”
  声音传入七间耳中,少年不明白,为何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师兄会说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是离山剑法里的一个偏门,是个很寻常的招式,更准确地说,是入门后弟子们都会学的清心剑谱。
  但就像以往在离山练剑试招那样,七间很老实地按照师兄指点做了,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右膝,手腕微挫,铁尺剑向后疾收,身形如风中残荷般,向后掠去。
  这一撤,那两道正在倒下的山崖便停在了半空。
  唐三十六的汶水剑顺势而入,于夜空里大放光明,瞬间来到七间的身前。
  擦!擦!擦!擦!
  七间衣袍断落数角,肩头出现一道鲜微的血口,看着极为狼狈,但竟从唐三十六的剑势里成功地摆脱!
  没有人能想到这样的结局。
  人们很确定,关键便在于七间那一退。
  那一退究竟有何神奇?竟能避开汶水三式?
  七间很清楚,避开汶水三式的是自己的身法与剑意。
  但前提,是那一退。
  必须先退,才能重新站住。
  那一退,是自认不如,是顺势而行。
  山峰究竟是远是近,有时候,只有天边那朵云是飘来还是离去。
  苟寒食教他的,并不是具体的剑招,而是怎样正确地面对压力。
  因为年龄的缘故,因为某些客观的原因,总有无法承受压力的那一刻。
  硬撑固然是勇气,学会后退更是一种智慧。
  苟寒食用自己的智慧,替七间消解了唐三十六的汶水三式带来的威压。
  接下来,就轮到唐三十六来承受压力了。
  七间神情微宁,剑势复起,凌厉如山峰间的崖石。
  但与先前不同,他手里的铁尺剑,顺势而入,依云而上。
  那两道山崖不再像先前那般缓缓合拢,而是直接……垮了!
  夜风劲拂,衣衫猎猎作响,少年持剑而突,破开那轮落日,剑势如山崖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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