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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是春天,平坦的山顶四周长满了短矮的杂草,郁郁青青,葱葱茏茏,一片勃勃生机。
傅残没有想到,离开了繁茂的树林,在这光秃的山顶上,杂草竟然是那么赏心悦目。
而楚鹰,就站在这山巅青草之上。
从背后这个角度看来,他脚踩着地,头顶着天,狂风中身影竟显得是那么的高大伟岸。
越走越近,他的身影便越来越清晰,这是傅残才感觉到他是一个普通的瘦老头,他的背已经有些佝偻。
是不是因为他的肩上担负了太多东西?
“你过来。”他缓缓说道,声音并不像之前那般沉稳,甚至有些沙哑,有些哽咽。
英雄盖世的楚总镖头也会哽咽?傅残有些疑惑,缓缓走了过去,低头一看,脸色却是一变。楚鹰身前,竟立着一座矮矮的坟墓。
坟墓低矮,远看几乎难以发觉,墓上青草旺盛,在狂风中不断飘摇却始终不倒。墓前立着一截矮小的石碑,由于年代久远,上面已满是斑驳,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这是谁的墓?竟然立在这寂寥的山顶之上?傅残心中一突,放眼瞭望四周。
黑云压境,一片灰暗,仿佛天地都连在了一起,寒风呼啸,杂草飘摇。天地之间,一座平凡的孤坟静静而立,仍凭风吹雨打,月照日射。
傅残心中不禁涌出一股苍凉之感。
连忙收住情绪,低头仔细一看,只见石碑上刻着“亡兄傅寒风之墓”。
楚鹰缓缓跪下,竟已是热泪盈眶,哽咽道:“大哥。。。兄弟对不起你,我终究还是带他来了。”
傅残脸色微变,楚鹰虽不是盖代英杰,也算七尺丈夫,林方越字字如刀都没能让他颜色改变,怎么现在竟要流泪一般?
是因为这墓中之人?因为兄弟?
“大哥。。。残儿懒惰,不肯吃苦学武,已近弱冠,却弱如女子,昨日还差点丢了性命。都怪兄弟我徘徊俗事,管教不严。”
傅残闻言心中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涌起,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这么狗血吧?难道自己不是他亲身的,而是这傅寒风的儿子?
楚鹰继续说道:“如今楚、林两家水火不容,随时可能开战,兄弟我实在没有办法,只有想办法把残儿送回傅家了。”
听到这里,傅残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真的是这傅寒风的儿子。
想不道穿越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事!
楚鹰转头看着傅残,道:“你可知你姓名?”
戏还是得演下去,傅残轻轻道:“楚残。”
楚鹰却很激动,大声道:“错!你姓傅!你叫傅残!”
傅残没有说话,心中想到,我当然知道我叫傅残。前世我是傅残,穿越过来也叫傅残,这一切是上天的安排吗?
楚鹰咬牙道:“你可知,这墓中之人是谁?”
“傅寒风?”
“傅寒风是谁!”
“没听过。”
楚鹰厉声道:“你当然没听过,因为你从不习武,你不了解江湖之事。但凡是个江湖人,上至悬弥寺方丈大师、青城山掌教真人,下至贩夫走卒、乞丐流氓,谁不知傅寒风之名!”
傅残疑惑道:“他很出名?”
楚鹰深深吸了口气,道:“江湖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二十七岁便迈入宗师之境的强者!你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中原武林大会,他一人连败四位宗师,问鼎武林,乃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
傅残沉默半晌,道:“可惜英年早逝了。”
楚鹰道:“江湖三大禁地之一的归日谷,连派三位天忍境界的忍者,追杀了他四十六天,终于杀了他!”
“忍者?东瀛人!”傅残心中一寒,提起东瀛,心中便有一股化不开的怒意。前世身死,便是被东瀛忍者出卖!
“不错!东瀛人!天忍啊!超越宗师之境的存在,货真价实的循道兵解境界的强者!整整追杀了他四十六天!”
说道这里,楚鹰愈加激动,道:“但傅寒风是那么好杀的吗?他天资卓绝,被追杀之时,已然突破宗师巅峰的瓶颈,跨入循道兵解之境。纵然是天忍又何如?他之所以死,是因为,他手上抱着一个婴儿!那是他的儿子!”
傅残震惊道:“那个婴儿,是我?”
“不错,是你!你是傅寒风的儿子!”
傅残沉默。
沉默良久。
风渐渐停了,天地却更暗了。
名震大理的楚总镖头眼眶通红,缓缓站了起来,望着群山,没有说话。
或许他认为傅残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个事实,也或许他自己也需要时间调整情绪。
良久之后,他缓缓道:“我答应过傅大哥,永远不告诉你身世,我没有做到。”
他的语气看似淡漠,实则很郑重,这种郑重源自于兄弟之情,这种郑重值得尊敬。所以傅残沉默,认真听着。
“为什么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父亲是个英雄!你应该明白平庸不可耻,却可叹。”
傅残当然明白楚鹰的意思,他终究还是希望自己成才的,当即道:“甘于平庸,即是堕落。”
“是的。”楚鹰道:“我本认为,你这样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算幸福,但昨天你被袭击的事,让我恍然大悟。你是傅寒风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我们是江湖人,你也是江湖人,又怎么可能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傅残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楚鹰看着傅残,道:“所以我打算把你送回傅家,那里虽然复杂,却不像楚家镖局这般危机四伏。”
傅残当然不愿意走,摇头道:“活了十九年都没走,如今危难时刻,不想走行不行?”
楚鹰欣慰一笑,道:“你有这态度,我已经很高兴了,但生死非儿戏,我明天就送你离开。”
傅残道:“生死非儿戏,荣辱更非儿戏,江湖人,生死荣辱,当选后者。”
楚鹰一愣,道:“想不到知道身世的你,改变会突然这么大。但我还是要送你走,你不会武艺,留下不会有用。”
傅残道:“武功可以马上学,留下可以定人心。”
“现在学,已太晚了。”
“烈士暮年壮心犹在,学武,没有晚与不晚,只有学不学。”
这句话倒是傅残的心里话,这个身体实在太弱了,根本禁不起战斗的考验。而这个时代,所谓的江湖,当然不会那么太平。所以他已经想好,准备制定一整套魔鬼级别的锻炼方案,就楚家镖局中,好好恢复身体。
楚鹰死死盯着傅残,他当然想不到此傅残非彼傅残,他把这一切的变化,理解为傅残知道身世之后的改变。
他缓缓道:“什么时候你改变主意,随时找我,随时可以走。”
傅残摇了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既然上天让自己重新开始,那为什么不好好对待?为什么要庸碌一生?他前世有太多遗憾,他无法修炼内力,无法窥见上层武学,也从未真正喜欢过一个人,从未有过女人。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但一切就是这么无奈。
所以他已决定,把自己当做这个“傅残”,好好活下去!
第三章 武场演拳
天地一片苍茫,黑云如污水一般涌动,仿佛随时将要倾泻下来。
山巅青草依依,一片嫩绿,围着矮矮的孤坟。
孤坟前,只剩下傅残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深深鞠了一躬,算是对这山巅孤魂最起码的尊敬。
“轰!”一声惊天霹雳骤然响起,传遍万里,仿佛天地都要裂开。
傅残吓了一跳,抬头一望,迎脸而来的是大颗大颗的雨珠。接着,越来越急,越下越密,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雨滴给挤满了,山巅之上,只剩雨声。
大雨下得酣畅淋漓,洗净的不仅仅是尘埃。
京城,号称揽尽天下半数高手的奇士府,此刻也正决定着一个影响整个武林的计划。
大厅之中,一人黑衣裹身,头套遮面,坐在金椅之上,仿佛一具尸体,动也不动。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却从他身上隐约散发出来,仅仅是那一股隐约的气势,亦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在他身旁,左右各站一人,左穿灰衣,右穿金袍,皆头罩护面,看不清模样。
台下左右两边各坐两人,背脊笔直,神态超然,举手投足间一派高人风范。再下面整齐地站着八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模样恭敬。
一共十五人,尊卑有序,站坐有律,大厅之中,没有一丝声音。
他们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奇士府的最高层力量?他们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八仙四王二尊一神?”
金衣人打破寂静,道:“‘轮回’计划,今日全面施行!”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不含一丝感情,像是神灵对信徒的审判之语。
台下四人同时起身,与“八仙”齐声道:“谨遵阳尊使命。”
骤雨忽停,乌云骤散。傅残一路狂奔,回到镖局,早已全身湿透。叫婢女打来热水,泡了个澡,穿上干净的衣服,走出门去。
大雨刚过,树叶娇脆欲滴,地面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清新的空气令人精神振奋,心旷神怡。
傅残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最快提升体能。这个身体实在太弱,刚开始肯定受不了那种佣兵级别的魔鬼训练。看来只能跑跑步,做做简单的运动,打打太极拳了。
对,太极拳蕴含道家养身至理,调和阴阳二气,最适合初期锻炼。
然后就是练剑了。虽然自己剑法不错,但这个时代的江湖,肯定是卧虎藏龙,高手辈出,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更重要的是这最后一点,内功心法!
想到这里,傅残热血忽然沸腾,不断上涌,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
前世天生丹田破碎,不能修炼内力,受尽鄙视。如今终于可以修炼内力,见识奇妙深奥的内力世界,怎么能不热血沸腾?
只是这件事虽然重要,但必须延后。目前来说,更为关键的还是提升体能,修炼剑法,让这个身体和自己的剑法快速融合。
修炼的同时,还必须详细了解楚家的情况和这个时代江湖的具体情况。
于是傅残找来了黑脸汉子阿坤,让他帮忙详细说说江湖,阿坤显然是个喜欢吹牛皮的大嘴,直接就滔滔不绝起来。
原来这是一个发展到极致的江湖,二十余年的和平,让江湖各派发展极为迅速,形成各大派鼎立的壮阔局面。
青城山执道家牛耳,悬弥寺领天下众僧,大风堂霸据西南,燕山剑派雄屹中原,四大门派鼎足而立。再加上东南魔教黑莲山、神秘的碎空楼、杀手组织“阴煞”和囊尽天下一半高手的奇士府,形成一个庞大复杂的江湖。
当然,繁荣昌盛的江湖,绝没有表面上那么平衡、那么和平。各大势力不断发展,利益冲突也不断显现,竞争之下,摩擦不断。年轻一辈崛起,意气风发,野心勃勃,都想闯出个名头来。
所以这一个个大派,就像是一桶桶火药,只差一个导火索,便要轰然炸开。那时候,将会刮起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腥风血雨。
这是傅残对这个江湖的最初理解。无论正确与否,强大自身,是必须要做的事!
接着说到楚家镖局,当年楚鹰初出茅庐,凭借一手松鹤爪法令人刮目相看。后来广交好友,建立镖局,豪气干云,渐渐壮大,成为大理城最大的镖局。
这些傅残倒不感兴趣,令傅残惊异的是另一个事实,自己的姐姐,楚洛儿!
傅残没有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遭遇!
据阿坤说,楚洛儿天资卓绝,乃是练武奇才,从小武功精进极快,败尽同辈。十六岁便突破到暗境,成为大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暗境高手。
这里的暗境,是指武学的第二个境界,暗境。
武学划分境界,傅残以前从未听说,颇为好奇。从阿坤那里了解到,武学境界由低到高,分别是明境、暗境、化境、宗师。在往上,阿坤也不清楚了。
但傅残通过楚鹰在傅寒风墓前的话得知,宗师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即循道兵解!也就是对应的东瀛忍者的最高境界,天忍!这应该是武学的最后一个境界了。
再说到楚洛儿,天赋卓绝,从小受尽赞誉与追捧,提亲者更是源源不断。却没想到,十七岁后,内力忽然不进反退,两年之间,内力竟然消失殆尽!父亲楚鹰寻遍名医长者,却也查不出原因。
于是传言四起,说楚家长女是不祥之人,遭上天诅咒,武功尽失。世人的态度也完全转变,各种嘲讽攻击,满目鄙夷。
如今五年过去,楚洛儿芳龄二十有四,虽然国色天香,却也无人敢娶。
可是令人诧异的是,楚洛儿性格刚毅,竟然愈加刻苦,修炼外功招式。同时帮助父亲把镖局打理的井井有条,深得众人尊敬。
听到这里,傅残也是忍不住苦笑,封建迷信害死人呐,因为内力尽失,便说是上天诅咒。
不过傅残对其也是极为佩服,自己天生不能修炼内力,受尽屈辱鄙视,愧对恩师教诲,内心的苦楚已是难以承受。而楚洛儿从修炼奇才、无敌同辈,到身患奇症、内力尽失,这种落差之下,她内心的苦楚,可想而知。
至少比自己要苦上数倍啊!
而且在这个时代,女子婚配一般在十三到十七岁之间。楚洛儿今年二十四岁还没出嫁,几乎算是极大的耻辱了。
唉!没事,别人嫌弃,我可一点也不嫌弃。想到这里,傅残竟然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阿坤眼眶通红道:“少爷,大小姐那么可怜,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傅残连忙脸色一正,道:“你看错了,我没笑,带我去练武场看看。”
阿坤立刻上前带路,几转之后,便来到一个约足球场大小的广场。傅残不得不感叹,楚家不愧是开镖局的,还真是有钱啊!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除了部分外出走镖的镖师外,大部分人每天都会来这里练功。有的练刀法,有的练拳法,更有关刀长戟这种大形兵器,呼喝舞动之下,热闹非凡。
忽然,傅残眼前一亮,只见前方一个纤细的身影,身穿黑色武服,头发高高束起,马尾近腰,双手成爪,不断探出,或掏或撕,正打得虎虎生风。
看那冷漠的表情,不就是楚洛儿吗?
傅残见她姿势灵活老道,全身协调,出力游刃有余,进退自若,显然是长期苦练才能达到的效果。只是这套爪法太过繁复,没用的动作太多,打击敌人不够有效直接。
招式庞杂,不够直接,这应该是这个时代武功的通病吧!不像现代的剑法或拳法,直接、果断、狠辣,见效快。
傅残见她打完,眼中不禁露出赞赏,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子,能把这套爪法打成这样,确实很不容易。这不但需要长期的苦练,更需要不断的实战和感悟。
楚洛儿早就看到了傅残,擦了擦汗,皱眉道:“小弟,你怎么来练武场了?”
被姑娘叫小弟,傅残也是老脸一红,道:“我来这里很奇怪吗?”
楚洛儿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看得出楚洛儿对自己这个懦弱弟弟没什么好感,傅残也是微微一叹,心道:那个懒鬼可不是老子啊!
“说话。”楚洛儿面无表情道。
傅残回过神来,干咳两声,道:“我来这里看看,准备锻炼锻炼身体,学学武功。”
楚洛儿面色一怔,迟疑道:“你说什么?”
“学武!练武懂不懂?”傅残大大咧咧说道。
楚洛儿道:“父亲找你说什么了?竟能让你来学武?”
傅残道:“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大了,应该学习武功,替父亲和镖局分忧了。”
这话说的认真,傅残自己都忍不住老脸一红,心中大呼恶心。
听闻此言,楚洛儿却是叹了口气,认真道:“很好,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我就教你松鹤爪法。”
“啊?”傅残一愣。
楚洛儿道:“只要你不怕辛苦,我全力教你,以后谁也不能再说你是废物。”
练武,傅残当然有自己的一套,却没想到楚洛儿竟然要亲自教自己,看她这么认真的表情,应该怎么拒绝呢!
见傅残支支吾吾一脸犹豫,楚洛儿面色一冷,道:“你说话啊!怎么?你难道刚刚只是说说?我告诉你,男子汉大丈夫,说了练武就不能反悔!今后你练也得练,不练也得练!”
楚洛儿虽然内力尽失,但气势仍在,冷冷看着傅残。
傅残连忙点头,犹豫几番,还是说道:“那个。。。楚。。。姐。。。你那么忙,就不要管我了,我自学。”
楚洛儿眉头稍微缓和,道:“你自己又不会,怎么练?”
傅残道:“我曾偷偷看过一套拳法,未曾忘记,可以自己慢慢摸索。”
“拳法?”楚洛儿看了他一眼,直接道:“我不相信,你使给我看看。”
傅残一阵无语,这个姐姐,还真是不给人面子,看来以前没少被楚残忽悠。好吧!躲不过去了,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子打了好多年的太极拳!
傅残轻哼了一声,白了楚洛儿一眼,退开几步,扎了个马步,双手成掌缓缓上抬,打出起手式。
看傅残姿势成熟,不像是糊弄,楚洛儿眼中露出诧异,周围众镖师也纷纷停下,围了过来。
太极拳讲究含蓄内敛,以柔克刚。傅残不紧不慢,有张有弛,看似缓慢却又毫不间断,连续打出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
众人惊异之下,又不禁摇头,这算什么拳法,一点力道也没有。唯独楚洛儿看得入神,眼中泛起异彩。
傅残面色一肃,清喝一声,动作开始变快,越来越快,从倒卷肱、揽雀尾一直打到倒数第二式十字手。动作如行云流水,拳劲如怒水决堤,一路冲将而下,酣畅淋漓。然后豁然收住所有拳势,内敛于身,缓缓打出最后一式。
众人表情呆滞,好像还沉静在刚才的拳劲之中,片刻之后,才轰然炸开了锅,各自面色兴奋,满脸潮红,大声叫好。
楚洛儿面色严肃,忽然大声道:“停!”
众人瞬间安静,看着楚洛儿。楚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