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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生听着陆野的话，心底犹如火山喷发。
他相信，陆野背后一定有名师指点。单单是他刚才说的这般理论，细想之，绝对极为高深，但自己却从未听闻过！
细微之处见真章！
这是赵允常说的一句话！
简单的理论，却足以说明陆野是高人子弟！
再想想上次林再拿来的那些嫩芽，那嫩芽的提纯之法，可是连赵允都自愧不如的啊！
周元生强忍住心底的激动，看着陆野，心中思绪翻滚。
问问他师尊何在？自己倾家荡产拜入门下？
大概是不可能了。
越是高人，怕是越不屑收下自己这个老徒弟吧。
更何况自己除了这药铺里的不值钱的药材，连晶石都没有十颗，这点儿家产，怕是高手也看不上眼。
想想自己八十多年来的过往，周元生心下唏嘘不已。
他和赵允一样，对于炼丹，极为感兴趣。只是，他没有赵允的资质，一辈子也没能进入修真门派。又没有赵允的运气，没能被一些炼丹前辈看中而传授炼丹之道。遥想多年以前，自己见赵允拜了名师，也去寻那名师，却被拒之门外。后来有心退而求其次，拜入赵允门下。可那时候，赵允年纪轻轻，修为也不高，自己实在是拉不下脸来。等到再后来，赵允名声日盛，自己想要再拜入门下，竟然也是高攀而不得……
再看陆野，周元生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来！
拜这少年的师尊为师，怕是没什么希望。但如果自己不顾老脸，拜眼前这个少年为师……好吧，这少年的修为实在是……但他有名师指点，可能要不了三五年，等修为上去了，自己想要再拜师，怕又是要高攀而不得了！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这少年，身上的衣服很破旧，连买几株极为便宜的满心草的晶石都没有……
如果自己拜他为师，单单是自己药铺里这些药材，怕也是足够他心动了！
不过……
还是谨慎一些。
周元生干咳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看着陆野，道，“五行均衡，可是丹药之根本？”
陆野听了为之一愣。心说这老头儿，怎么问了一个问题又是一个问题？再看老头儿热切的目光，陆野心中一动。莫非这老头儿是想收我做弟子不成？
虽说没有拜师的兴趣，但是……
看一眼这元生药铺里的药柜，陆野动心了。
真的多了这么一个师尊，学习炼丹是次要的，主要是那些不值钱的药材，大概用来也方便了。
心念及此，陆野觉得或许应该好好表现一下，有个便宜师尊也挺好。随即回道，“五行均衡与否，当看药性。均衡之药，多调理养护之用。若是解毒、克制经脉紊乱等等之类急症，五行均衡，则效用不足。”
“急症？五行不均，药性紊乱，何以把握？修者体质、修为、甚至资质各有不同，五行不均，最易适得其反。”
“对症下药。”陆野道，“修行之道，以身为本。丹之道，辅也。不以丹居主，何以得其反？体质、修为、资质，次之也，万般不同，不离本也。辅其本，大道也。”
丹之道，辅也？
辅其本，大道也？
意思是说，丹药再好，那也只能以辅助修真者本身为前提吗？那传闻中的劫丹呢？难道不是以丹为主吗？
这理论……
周元生犹豫了一下，又道，“劫丹，非辅也。”
“劫丹？”陆野一怔，道，“劫丹是什么？”
“呃，就是帮助修真者渡劫的丹药。”周元生道，“劫丹之用，以药性而避开劫数锋芒，从而助修者成功渡劫。”
陆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此，饮鸩止渴也。劫为何物？”
“天妒修真！”
“非也。”陆野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说到这里，陆野一怔，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道，“劫数，应该类似一种上天的考核。通过丹药来帮助渡劫，是不可取的。而劫丹……嗯，平和劫数的话，想来劫丹一定会用到阴阳至极的药材，那些东西，价格应该不菲。而且，阳生劫而阴避劫，所以应该用至阴之药材。不过，阴阳相生相克，或许用至阳药材，反而更好。物极必反，阳极而阴生……”说起这些问题，陆野的思绪忽然就开阔起来，竟是不知不觉的说了个没完。
周元生的脸色忽然变得通红。
他快步走出柜台，站在陆野面前，纳头便拜。
陆野和林再都吓了一跳。
“掌柜的，您这是……”陆野赶紧去搀扶。
周元生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前……前辈……”好吧，叫一个炼气一层的修真菜鸟为前辈，实在是有些叫不出口，不过，为了学习炼丹，顾不得许多了。更何况，达者为先，至少对方的炼丹理论，自己自愧不如。更何况，自己也不是真的要拜他为师，只是想当他师尊的徒孙而已。
当一个高手的徒孙，曾经也是周元生可望而不可得的奢望。
“在下仰慕前辈炼丹之术，恳请前辈收在下为徒！”周元生说着，竟然哽咽起来。想想八十多年来，自己修行、炼丹之苦，拜师求术之难，忍不住潸然泪下。
陆野有些懵了。
就算自己对炼丹有些理论，这老头儿怎么说也是凝脉一层的高手，有必要拜自己为师？自己还想着拜他……
这叫什么事儿！
林再却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二人，抱着胳膊，嘿嘿一笑，道，“拜师总得拿点儿拜师礼吧？”
拜师礼？
这是个好兆头！
周元生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这元生药铺，就是徒儿的。药铺里的任何东西，任凭师尊取用。”
成不成，在此一举！
周元生发誓，这一次，一定要成为炼丹高手的徒孙！为了成为高手的徒孙，别说陆野只有炼气一层，哪怕是条狗！那也要拜师！
陆野怔了一下。
林再却忍不住笑，“好嘛，去，给师娘我倒杯水来。”林再觉得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有个当掌柜的徒弟，晶石、药材什么的，还叫事儿吗？
不过，等了解了周元生的经济状况之后，林再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许多。
这老家伙，除了满屋子的不值钱的陈旧药材，竟然也穷的够呛！
第25章 老徒弟
看着眼前的便宜徒弟恭敬的递来茶水，陆野忍不住想笑。
他不知道周元生是真心要拜师学习炼丹，还是与林再在合谋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竟然收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做徒弟，实在是有些荒唐。
或许是因为林再和彩衣的欺骗，陆野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徒弟总是缺少信任感。他总觉得周元生很可能是林再或是彩衣的同谋，又或者是另外的对自己有所图谋的家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为了元生药铺里的这些药材，纵然被骗一次，也值得了。
陆野并没有兴趣直接把这些药材都据为己有。他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打开，对于每样药材，都很认真的观察一遍，之后再问问周元生这些药材的名字。
把纷乱的记忆中的药性和药名对上号，对于以后的炼丹，绝对是大有益处的。
药铺不算大，但怎么也有一百余种常用药材和数十种丹药。唯一遗憾的就是基本上没有什么品阶太高的药材和丹药，三品，就是极限了，而且大多都是陈年旧货。
并非所有的药材都如满心草一样越陈越好，有些药材，放的久了，反而成了废物。
周元生跟在陆野身后，每当陆野拿起一样药材和丹药，就会不厌其烦的跟陆野说一下这样东西的名称。
不知不觉间，陆野发现视线有些不太好。抬起头来看看外面，才意识到竟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周元生点上了油灯，递到了陆野面前。
陆野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在一旁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林再，继续查看药材和丹药，同时也不忘跟老徒弟闲聊上几句。
十二岁父母早亡，后倾尽家财，从一个修真菜鸟手中购得一部极为简陋的修真心法，二十二岁达到炼气一层，之后进入落烟山中，到处寻找没有被人发现的药材，先是摆个地摊儿，三十三岁盘下一间门店，开了这家元生药铺。六十七岁达到凝脉一层，从此再无长进……
八十八岁的周元生，提及自己的过往，不禁唏嘘。
修真，对于普通人而言，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像陆媛凤那样，十六岁就达到凝脉期，不仅仅需要极好的资质，甚至还需要强大的宗门提供资源。
“二十多年了，修为不见丝毫长进……”周元生叹气道，“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陆野看了周元生一眼，沉吟片刻，道，“道理上而言，纵然资质再差，二十多年，也不可能丝毫不见长。你修炼的是什么心法？口诀说来听听？”
修真心法，从来都是秘而不宣的。贸然让人说出自己的修真心法口诀，是很不懂规矩的。不过，作为“师尊”，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似乎也说得过去。
周元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口诀念了一遍。
陆野认真的听着，良久，忽而摇头，道，“你这套心法，似乎并不完整，而且，好像也不是很高明。”迟疑了一下，陆野又道，“我倒是知道不少心法，送你一个吧。嗯……哪一套比较好呢？”既然当了人家的“师尊”，总是要传授点儿东西才好。陆野伸出手，捏住了周元生的脉门，强大的元神直接探了进去。
周元生猛然感觉到那一缕元神，心头不由一惊。
虽然资质奇差，但好歹也是凝脉期的修真者，周元生还是一下子就感应到了陆野元神的强悍。
这个小师尊……
不简单啊！
“唔……你这个体质……这样，我把口诀念一遍，你记下。”陆野选了一个自认为比较适合周元生的修行心法，念了出来。
默默记下口诀，在心底回味片刻，周元生更是震惊不已。
这套口诀，比自己之前那一套，单单是体悟一番，就能明白：简直高明了太多。
好家伙！
听他的意思，好像知道不少修行心法啊！
一个高人的弟子，不过炼气一层，就如此博学，那他的师尊！该是怎样的人物啊？！
周元生哆嗦着嘴唇，看着陆野，道，“师尊，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去拜见一下师祖呢？”
“师祖？”陆野倒是没多想，自己失忆了，自己的师尊是谁，哪里还会记得。苦笑了一声，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看看还有不少药材和丹药没有查看，有些遗憾的说道，“明天一早再来看吧。”
周元生怔了一下，陆野把话题岔开了，他也不好追着问师祖在哪，想了一下，说道，“正好到了饭时，我请师尊和师娘去燕来楼吃点儿东西再走吧。”
“不用了。”陆野推辞道，“路程不近，太晚了回去，我爹会担心的。”
“师尊何必跟徒弟如此客套，徒弟虽然手头不算宽裕，但几颗晶石还是有的，一顿饭也吃得起。”周元生道，“正好到时候打包几个菜给师公他老人家带回去，也算是徒弟的一番孝心。”
正说着，林再醒了过来，听到周元生要请客，自然是极为乐意。
陆野没办法，只能跟着周元生去了燕来楼。
周元生本想要个雅间，只是新年时节，燕来楼的生意极好，已经没了雅间，只有二楼大厅里还有一张空桌。
周元生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一壶酒。
陆野之前听金少堂说过，这燕来楼的消费极高，一般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修真者。世俗人，没有这个经济能力。
不过，修真者不是世俗人，却也是俗人。
大厅里吵吵嚷嚷的，乱的跟个集市似的。有些喝多了酒，甚至还极不体面的吐得一塌糊涂。
点完了菜，周元生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这燕来楼的灵蒸鱼，是一大特色，只是价格极贵，需要一颗二品晶石，才能上一盘儿……”
陆野记得周元生并没有点灵蒸鱼，随即笑道，“等我手头宽裕了，请你。”
“不敢。”周元生红了脸。
正说着，忽然听得一声嚷嚷。
“哎呦，这不是老周吗？”一个中年男子，朝着这边走来，一巴掌拍在周元生的肩膀上，“真是稀罕啊，你也舍得来这燕来楼啊？”
中年男子身后，跟了一个人。
两人都是凝脉期修为，后面那人，修为略高，达到了凝脉六层。
周元生眉头拧了一下，起身回头，冲着那中年男子拱手抱拳，“李哥，好久不见了。”
“嘿。”那李哥笑了一声，道，“吃完了没有？吃完了赶紧腾地方。”
“这个……我们刚刚坐下。”
“那就干脆别坐下了，直接打包带走吧。”李哥道，“赶紧的。”说着，竟然推了周元生一把。之后，根本懒得理会修为不高的陆野和林再，回头冲着那凝脉六层的高手笑道，“郑师兄，实在是抱歉，没有雅间了，咱就在这大厅里坐下吧。”
那郑师兄道，“也行。”说着，竟然直接就在周元生原本的位子上坐下了。
“李哥，这……”周元生涨红着脸，想要说什么，被李哥瞪了一眼，竟然生生的把话头咽了回去。
李哥又恶狠狠的瞪了陆野和林再一眼，道，“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林再脸色平静的看着李哥和那郑师兄，很认真的记下了他们的长相。
先让你们嚣张两天，有你们说遗言的时候……
陆野讪讪一笑，站起身，对周元生和林再说道，“走吧，直接打包回去好了。”
“等等！”忽然，一个声音在大厅的一角响起。
大厅靠窗的地方，一张桌前，独自坐着一人。
这人五十来岁年纪，长得干瘦，高颧骨，尖下巴，跟个耗子似的。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冷冷的看过来。“姓李的，你很嚣张啊，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吗？”
那李哥看向说话之人，眉头一挑，“张耗子，你又要多管闲事不成？”
“是啊。”那张耗子看向周元生，“给我坐那！敢走！打断你的狗腿！”
显然，这位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成心要跟李哥作对。
这下好了，周元生和陆野三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有些为难起来。
陆野实在是没兴趣跟这些修真界的流氓扯皮，只是现在想脱身，似乎也不可能了。
第26章 飞云宗
修真界中，恩恩怨怨，打打闹闹，本就是平常之事。
燕来楼大厅里的食客，对于这样的事情，倒也并不见怪。没有人劝解，反而一个个的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热闹。
旁人看热闹，燕来楼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很快，燕来楼的大掌柜就来了。
“二位，大过年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商量？”不过二十来岁模样的燕晴，却有着凝脉七层的修为。
这位燕大掌柜，虽然修为不高，却是落烟山一带的一个传奇人物。据说，其资质，比之最近声名鹊起的新秀陆媛凤，也差不了多少。当年，六岁的时候，也被落烟宗的高手看中，拜入了落烟宗。二十年后，燕晴的修为达到凝脉六层时，却不知原因的离开了落烟宗。之后燕晴就在这石头镇上，开了这家燕来楼。时至今日，燕来楼已经开了八年。所以，二十来岁模样的燕晴，其实已经三十四岁。容颜保持在二十来岁，只是因为她是在二十二岁凝脉，从而驻颜。
见燕晴来了，李哥哼哼了一声，对张耗子道，“既然燕师姐发话了，我给个面子，今天就饶了你！”
“嘿，别饶了我。”张耗子却一点儿也不领情，“燕大掌柜，我想问问，这燕来楼还有没有规矩了？随便什么人都能赶走你的顾客不成？张某不知燕大掌柜跟落烟宗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离开了落烟宗。不过……就算是离开了落烟宗，总也不至于被飞云宗骑在头上撒野吧？这种有辱师门的事情，传出去不大好吧？”
在这落烟山一带，落烟宗最为强悍。而飞云宗，原本只是比烟霞门之类的小门派强上一些而已。只是，早些年，飞云宗偶然发现了一处矿脉，资源丰富的情况下，派出大量弟子外出历练，多有成就，因此而发展极盛，不过百十年，实力就壮大了许多，隐隐有赶超落烟宗之势。
不过，那李哥，并非飞云宗弟子，张耗子何出此言？
众人好奇，燕晴却也有些惊讶。
先前那郑师兄，笑着站起身来，冲着燕晴抱拳，“燕师姐，久仰。在下飞云宗郑怀远有礼了。”
燕晴眉头微微一拧。回了一礼，笑道，“飞云宗一向只在落烟最南端修行，郑师兄怎地忽然至此？”
“实不相瞒。”郑怀远道，“家师外出云游，有幸得名师指点，领悟了炼丹之道，炼制了几味丹药，故而让在下来此，准备参与今年的拍卖会。”
燕晴怔了一下，有些意外。飞云宗虽说也在落烟山一带，但地处落烟山极南，更接近云江一带，自建宗以来，都没有跟落烟山一带的修真门派打过什么交道。怎么忽然间要来参加烟霞门的丹药拍卖会呢？
这种事，心有疑虑，却也不好问。
燕晴道，“即便参与拍卖，时间还早。”
“呵，众所周知，烟霞门赵允前辈名声在外，三年一度的丹药拍卖会，更是极为热闹。据说客栈往往会在三月之前就人满为患，总是要早来一些才好。”似是知道燕晴想问而没有问，郑怀远又说道，“赵允前辈的丹药拍卖大会，乃落烟山的一件大事。作为落烟山一带的修真门派，飞云宗自然是要共襄盛举的。”
那边，张耗子却撇了撇嘴，道，“多少年了也没动静，忽然要共襄盛举，这借口虽然冠冕堂皇，却也难以让人信服啊。张某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说是落烟宗的一位高手，一不小心碾死了一只飞云宗的蚂蚁。飞云宗突然挥剑北指，怕是居心叵测啊。”
听得此言，燕晴的脸色微微一变。
郑怀远瞥了燕晴一眼，又眯着眼睛看向张耗子，却问的是李哥，“李师弟，这说话的是哪位？”
李哥嘿嘿一笑，道，“一个因为道德败坏，被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