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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娥立在那里,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符柔已是不忍,在偌大后宫,唯有善娥失去生母,定是心里多些恐惧和防范;随着记忆归来,王姐逝前的言辞声声在耳,那一碗碗毒药径自饮下,虽有文图哥哥万般嘱咐,可毕竟是符柔,此刻哪里能承受得住?
“王师,你怎么哭了?”善娥吓坏,赶紧靠近一些符柔,以为自己惹恼王师,那样父王一定会责罚。
符柔见自己失态,连忙把善娥搂住低声道:“今后若无外人在场,你二人均喊我柔姑姑,记住没有?”
楠儿与善娥见王师流泪岂能不从,纷纷点头。
“楠儿,你去边桌之上摹写《颂德》一章,我与你王姐首次见面,要好好聊聊。”
“是,柔姑姑!”小公子痛快答应,这称呼叫起来畅快。
“善娥,这么多年你有无到北土王舅那里去过?”符柔问道。
善娥忽觉得眼前王师竟如此亲切,顺势将头依附在符柔肩头,脸色充满憧憬摇摇头。
“你也没有见过北土亲人吗?
“见过一次,”谈到北土,善娥倒是精神起来,干脆闭上眼睛琢磨草原形状,“记得小时候,应是五岁那年,北土的四姨娘来过,只停留几天便离开,如今也没了多少印象,只是姨娘自幼眼睛双盲,不知道现今好了没有……如果看不见,那大草原,摸是摸不到头的……”
符柔几乎无法自制,你那口中的姨娘便是眼前的柔姑姑!
她伸手把住善娥的肩头,不小心再次把眼泪落到长公主脸上。
“柔……姑姑,你的心地果真是善良,竟为善娥落泪。”
你是我的甥女,孤零零在这后宫,不知有多少惆怅。好在大王与王后慈爱,也好在你是女儿之身,否则不知要承受多少灾难?
半个时辰之后,楠儿写罢,立即跑过来令符柔评点。
“楠儿写得果真是工整,”符柔连胜夸赞,小公子脸上洋溢着兴奋,“那姑姑问你,这德行,悟而后行是何意?”
“回姑姑,凡是德行,均要由心领悟之后才能实施,对不对?”
符柔满意点点头,善娥也是伸手抚摸起王弟笑脸表示满意。
“如果领悟之后不得而行,又如何称之为德行?”符柔又问道。
小公子眨眨眼睛,瞧瞧姑姑,看看姐姐,一下子没了主意,便慢悠悠蹭到善娥身边,偷着伸手拧王姐,示意她提示一下,在姑姑面前答不上话,对他来讲比受到父王斥责还要难受。
“楠儿,王姐也有所不知,不如听姑姑道来……”
楠儿虽觉得委屈,不过好在王姐也答不上来,便抬手看向姑姑。
“德行,并非尽数为之而成,心悟而行,谓之德行;审时度势悟而不行,亦为德行。”对于一介现代大学生,理解升华南国王朝内的古书,确属手到擒来。
“姑姑,楠儿明白了,虽然是有德之为,心里领悟之后发现如果施行,会破坏更大的德行,不为之也是德行,对不对……”
符柔与善娥突然怔住,符柔是不理解,虽然楠儿天资聪颖,但只有八岁,怎能理解到如此之深?几乎胜过自己城市中的孩子!善娥惊愣的原因是,即便是楠儿说这些,自己也是似明非明!
谁也不晓得,文图日日携王公子练武启智,这经过穿梭师启开的智慧,果真是现代孩童都比不上,况且这是天命王子,大王与陈莹儿所生!
“咦?”殿外也是传出一声惊呼。
瞬间,王后带着钰儿等人进入王师府。
“参见王后!”
“拜见母后!”
“来来,”王后拉过善娥的手,竟似自己的孩子,然后皱一下眉头万分不解地盯着小公子问道,“你刚才所言可是《颂德》之句?”这时第一日柔王师授讲,王后自然要亲临查探一番。
楠儿兴奋地点头。
“我且问你,德行之篇中有悟而后行之词,不为之也是德行之语何来?”王后满脸严肃。
小公子正色答道:“心悟而行,谓之德行;悟而不行,亦为德行。”他重复着柔姑姑的话。
“这是谁之言辞?”王后转眼看向符柔,
“是小女所言……”
“大胆王师,竟然擅自主张僭越古章,授王子以诡言,天高并非一日而语,地厚岂可半时尺量,你竟如此糊涂!”王后勃然大怒。
“小女有罪!”符柔眼睛酸涩,赶紧低下头去,她自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可是王后哪里知道这小子的智商?怕小公子走歪了路,反倒不如循规蹈矩,日后大些在拓展不迟。
“王后息怒!”钰儿赶紧挽住王后,“这定是王公子聪慧异常,悟了真道理。”
“母后息怒。”善娥也是微声劝王后。
王后厉眼瞧向小公子,心中纳闷一向乖善的王子为何不言。
小公子见母后看自己突然问道:“母后,楠儿有一事不明,不知道能不能问问母后?”说完,两手捏在一起很紧张的样子。
“何事?”
“十年前,父王纳母后入宫,也是越了规制,难不成也有不妥吗?”
“王公子!”符柔花容变色,此话一出,自己这个王师定是第一天便做到头了,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入得宫内却无法再将他带出,可是如若自己被驱逐出去,如何向文图哥哥交代?小公子的安全谁来看护?
“公……子!”钰儿瞠目结舌,手足无措地望一眼楠儿,又可怜兮兮地瞧一眼符柔。
“楠儿?!”
王后听见小公子如此发问,顿时魂飞魄散,她万万没想到如此小小年纪便发此难,这当然是她最大的心结,万一王公子对此事心有桔梗,那迟早也受到牵累。她身体已经有些摇晃,钰儿失声将王后扶稳。
符柔彻底崩溃!
“母后,楠儿绝非顶撞与你,父王有后,南国有母,百姓爱戴,稳下人心,父王力排众议而为,正是心悟而行;母后入宫,虽不尊规制,但后宫安宁,前朝安定,可称作悟而不行,亦为德行。”当然,那些好处是文图所授,以免日后母子隔阂,可毕竟是悟出了道理,令人不得不惊异。
不尊规制,可称作悟而不行,亦为德行!
王后再一听,激动得一时说不话来。
她绝不会想到,此言出自自己的小儿嘴中,十年来经常心有余悸,天下人迟早会明了其中曲折,唯一担心的便是这楠儿,日后成年责问自己如何作答。没想到刚满八岁,便早早解开自己的心结,更为重要的是,楠儿能够理解到如此地步,“悟而不行,亦为德行”之语绝不是僭越,而为更深的真谛!楠儿能够懂得!
看这情形,绝非王师提前暗授!
“我的好楠儿!”王后一时忘乎所以,俯下身来便搂住小公子,亲吻一下脸颊,又揽入怀里,惊喜连连。
善娥突然明白无恙,赶紧过去把住符柔肩膀,心里却跳得异常厉害。
第101章 王后谕令
仲春的南国京都,依然寒冷。 )
王后寝宫内红红的炭火边,大王伸出双手烤着,突然见王后痴迷的样子很是不解问道:“王后,这冰天雪地,却见你春色盎然,怎么,有了喜事竟不拿出来与本王分享,越发私心啊!”
“莹儿岂敢,我在琢磨,《颂德》之中德行篇有悟而后行之语,倘若道出心悟而行,谓之德行;悟而不行,亦为德行,大王想想能是何人所能理解?”
“王后什么时间又研究起儿时篇章,竟是童心未泯啊,好,好!记得本王为学之时,大概十六七岁,王师说过类似的言语,不过说的悟而慎行,既然是德行,必需行之,这不行即是违律,如亦是德行,大凡因为形势所迫,损小而护巨。能悟得此语之人,如非佛师,在我南国可赏他一个副府台之职!”
“副府台?!”王后失声,那是一座城池中次高文官,那么楠儿现在可做府台大人?
大王见王后如此惊诧,遂即问道:“果真有此等高人?”
“非也,只是莹儿瞎想而已。”王后稍稍一笑。
“你身为皇后,天性聪慧非常,本王便无赏可赐了,哈哈哈。”
王后如释重负般长吁一口气,缓缓走到大王身边,轻靠在王之肩。
“大王,王后,”钰儿轻飘飘走进来,“这是钰儿亲手熬制的红枣薏米粥,暖胃驱寒,趁热吃了,也好早些歇息。”
“嗯好!”大王立即起身用膳。
王后微口入肚觉得甚是可口,突然问道:“钰儿,此粥可还有?”
“有!”钰儿高兴答道。
“你速端些给王师府送去赠予那柔王师,这天寒地冻,也差人多送去些上等炭火,对了还有,再派去两个侍女,一个姑娘家梳妆起来繁琐,也好多些人手伺候。”
“是!”钰儿更加高兴。
“还有,多带几个侍卫将楠儿接回来,多加小心!”
“是,王后,钰儿这就去。”
钰儿小跑着奔出去,王后转过脸看看大王,低声问道:“最近几日见大王似有愁眉不展,定是那前朝又有琐碎之事,不知莹儿能否帮衬得上?”
“如今天下大成,一些政策各城之内虽小有梗阻,尚能得以大通;兵马方面,冷凌不愧为大将军,步步为营,兵府也逐步运转起来;只是这文考,多年来已经举办几届,本王的确亲身查考,可是竟无一可用之才,要么笔法平庸,要么华而不实,是在令人犯难。而这王宫之内,尽数老臣,本王也已年愈不惑,长此以往,我的楠儿可怎么办?六月的大考,日日令本王放之不下啊。”
“大王有所不知,并非我南国无可用之才,而是在各城初选之机,一些名士早早被压制,无法参与大考;而被举荐之人,非官即富,总是有些根基的……”
“本王岂能不知,只可惜无法根除这礼制,总不能令浩浩万子全部进京参考吧?”
大王早已将双手烤热,顺势贴在王后脸上为她取暖,王后立即粉面笑出。
“只可惜这无数朝官,竟无一人敢挺身而出,搜罗各地英才而聚,择其忧者敬献给朝廷参考,倘若如此,大王即可以王令准予入考,既免去云集之难,又可寻出国士之才……”
大王略有思忖,然后说道:“你如此一说,倒是令我想起一事,今日书房之中接密报,在京城之内一家书坊辰时开张,场面宏大,引来无数京民观摩,书坊名字没有在意,可是书坊之意却在聚会天下才子,品词论道,声称凡优异之才,可赠之往返耗银。”
“大王,此等书坊定会遭到官府压制,还望大王暗中加以留意。说到此,莹儿有一事早就想禀明,只是无法开口。可是心悟而行,谓之德行,莹儿不得不说。父王在朝中铁腕制政,民间早有微词,还望大王要果断而为,不要顾及家父薄面,以防漏之以蚁,毁我长堤。”
大王稍有一怔,再次审视自己的爱妻,明显脸上绽出满意笑容,瞬间又黯淡下来道:“本王并非不知此道理,只是国丈权高位重,更主要的是我这大半个南国,都是你们父女打下来的,到头来难为于他,恐天下人耻笑本王……”
“大王断不可如是想,昔日征伐叛乱,父王乃大将军,是国之先锋,他代表的不是一私,而是天下万民与大王,理当如此;如今朝中议事,那是个人之见,二者截然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王后,我的莹儿……”大王竟一把将王后抱起,陈莹儿娇滴滴拍打大王……
殿内侍女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
王医府内,符柔不断搓着双手,不时将热掌放在小公子与善娥脸上为他们驱寒。
“这大寒天,杂役府怎么无人送炭来?”符柔见长公主与公子小脸均已冻得发红,低声埋怨道。
“柔姑姑有所不知,若是往日自会有炭入府,”善娥也是一边搓手,一边捂着王弟脸颊,“只是今日王医府遭到母后责斥,哪还敢有人前来?”
“如此势力?这里可是有你等二人!”
“那又怎敢与母后相提并论?”善娥竟有些笑意。
符柔瞧去心内很不是滋味,看来善娥早已逆来顺受。
小公子却噘着嘴,极为不满。
“钰姑姑到……”门外传来侍卫声音。
“钰儿!”符柔小声道。
接着,钰儿喜气洋洋跑进来,“参见长公主,参加王公子,”说罢回身取过侍女手中瓷具递予符柔,“这是王后谕令亲赐红枣薏米粥,令你等趁热吃了,也好御御这寒气!”
“王后所赐?”符柔瞪大眼睛,这恩惠可非同小可,意味着白日责罚已过,也已经认可楠儿之语,心里好个高兴。
“都进来吧!”钰儿喊道。
身后呼啦随进一群人,纷纷向善娥与王公子行礼。
杂役府管事高声喊道:“封王后谕令,赏王医府炭火盆两座,锦被三套,御寒之衣数件……”顿时,室内温热如春,暖意洋洋。
管事又指向身后两名侍女,冲着符柔禀道:“王师,这是属下精挑细选的侍女,专来侍奉柔王师,还望王师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符柔简直受宠若惊,没想到王后一句能换来如此多的厚遇。
“小荷参见王师,阿兰参见王师……”好个伶俐的丫头。
“还有,”管事低着身子,“这王后有谕,本管事琢磨着,王师年少贤淑,便自作主张弄来几盆寒花,几样物件供王师把玩,万不要推辞。”
“谢过管事!”符柔欠身道谢。
钰儿瞧符柔一眼,嘴角却笑起,连忙拉过管事的手,塞进一小块银两道:“拿去与属下打壶酒喝!”
“谢钰姑姑,谢钰姑姑!”管事弯腰施礼,留下小荷与阿兰带着众人离去。
符柔这才明白过来,手牵钰儿道:“恕柔儿无知,还需钰姑姑破费。”
“喊我钰儿就好,王后赏识于你,那也是钰儿福分,不要太过客套,”说着便看向姐弟二人,“长公主,王公子,侍卫已到,还是随钰儿回宫吧,明日再与王师一聚……”
“我不,我要与柔,柔王师一起睡!”小公子早已习惯与符柔同榻而卧。
“这万万不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钰儿岂敢造次。
“楠儿,快随姑姑回去,我一同送你,”符柔说完转向钰儿,“长公主可否留在我处?”
钰儿点点头,公主无母自然可以留在王师府。
小公子无奈,只好随着钰儿一同回母后寝宫,符柔当然不放心,亲自护送。
一行人行走一刻钟方才到达寝宫,不想被侍卫拦在门外:“钰姑姑稍候,大王半寝!”
瞬间,钰儿拉着小公子转过身去,众侍卫与侍女也是转身向外,唯有符柔一人傻乎乎面对寝宫之门,“柔王师!”钰儿连忙拉过符柔,令她转过来。
符柔十分不明,什么是半寝?便迟疑瞧着钰儿。
钰儿见无人注意,稍稍靠近符柔,悄声答道:“小公子未回宫,大王与王后一会儿还要起来,只是此刻,此刻他们,他们……”
符柔已然听明白,粉脸“腾”一下烧红,心中暗叫:这就是临幸吧,当然要背对着。不过这大王与王后也不分时间,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还需要这么多人外面冻着。
不过,瞬间便念起文图,哥哥你在做什么,只是刚刚离别两日,便似两年一般,好个孤单,想着更是砰砰心跳,不敢再琢磨王后寝宫里面的情形。可是,那后山一吻,客栈香梦,一幕幕不断冲涌着符柔脑海,赶紧闭上眼睛。
“宣王公子进殿!”
大王与王后一见小公子跑进来,双双欢喜,一同揽过爱子嘘寒问暖。
“柔王师那里可好?”王后问钰儿。
“先前倒是有些冷清,有王后谕令垂爱,现在倒是很好,柔王师刚刚亲自送王公子回宫,现已离去;倒是善娥,柔王师恳请留在府内照看,心思很是柔善呢。”钰儿答道。
“果真是有心之人,这样也好,善娥自幼丧母,有柔王师护着,也是一件大好事,说不定还能开朗些;还有,赶明儿好好教训教训杂役府那帮下人,不要见风使舵,亏待了王医府……”
“是!”钰儿答道。
第102章 突陷囹圄
“忍!”楠儿指着符柔书写的字念道。 。
符柔见善娥正在读《礼数》,便转过头盯着楠儿,“不错,楠儿越发出息,今日柔姑姑就教你《颂德》之最后一章忍篇,你先说说什么是忍?”
“便是遇事不急不怒,凡事都要退得半步……”
符柔刚要点头称赞,这也是自己的想法,可是忽又想你文图嘱咐,便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道:“忍不是退而是守,小忍可安身,大忍可护国,然,并非一切事情都需要忍,否则小忍失态,大忍失则……你瞧,这忍字为心上有刀刃,说明忍并非儒弱,而是另一种进取,不是凡事皆退,而是遇事而安,那把刀发与不发因时因事而异,不该发而发,该发而不发,都会伤到自己的心……”
这现代哲学的洗礼,令王公子受益匪浅。
三人宣课结束已是巳时中,符柔便带着善娥与楠儿步出王师府。
身后,随着侍卫与小荷、阿兰二人。
又是三月,已有丝丝秀绿钻出地头,阳光照射过来,虽不是炽烈,倒也有些温和,稍稍呼吸便觉得心畅神清。
一行人刚刚拐入后苑,迎面走来数人。
“柔姑姑,那是赵妃与程妃,赵妃是赵王之女,程妃是程王之孙。”
符柔抬眼瞧去吓得不轻,这哪里是妃子,两人较为雍胖,更是那脸庞,一个国字四方,平川一色,另一个竟面有胎记极为不雅。
这是大王之妃?
自己心中的王妃尽是国色天姿,媚容万千,定是选妃之人吃了回扣吧?
不过再一想不尽然,赵王乃护国公门人,程王乃前朝老臣,看来这后宫唯出身才可吧?
想着,已是一个十岁左右男孩跑近,抬头看看符柔忽道:“见过柔王师!”
好懂事的孩子,符柔瞅着善娥,善娥立即答道:“这是王子,名成,十岁。”
“成王子。”符柔点头,因为是次出即为妃生,故非公子。
小成王见善娥说话,大言不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