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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不同,一来楚寻并没有显露真容,且显露了人家也不一定认识。二来客栈正自水深火热正处于危难之中,人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想卖面子,未必可行。
当然了,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这些人都是愚蠢的,只有少数聪明人才知道虎落平阳也不是随便就能被犬欺负的,白羊城太守就是这样的人,但那莽撞偏将明显不是。
他也能看出来冲自己拱手这人恐怕有点背景,但他没鸟那事儿,假装看不见太守从旁连连投来的眼神,张嘴就是一句滚你娘的……
362、九州第一人
“滚你娘的,你当本将军是江湖上的混混,还是小山头的土匪了?”偏将很是不满,因为他觉得这群闯城之人没有给与和他身份相符的尊敬。
毕竟,他好歹也是皇庭御笔亲封的六品官员,即便在白羊城中乃是最大宗门的神火堂堂主,见到他也得躬身拱手,可眼前这家伙,竟然连马都不下。要知道,普通人见到他那都是得磕头的!
“吕褚,休得放肆!”白羊城太守立刻出言呵斥,方才他在马上那人眼里看过不耐之色一闪而过。
仅是这一道眼神,便看的他心头大动,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猛然划过,血都没见,喉就封了……
“太守大人,这是咱们的地盘啊,何必忍气吐声!”名为吕褚,也就是那莽撞偏将很是不忿,此地位于东南,而东南之地向来都是清净之地,但这个清净指是指很少有上级官员前来查访,原因不知为何。
因为这样,白羊城的官员们都养成了一副唯我独尊的跋扈性子,实际上也不只白羊城,在这方圆千里之内,诸多城池都是如此。
在他们自尊自大的时候,却不知道皇庭并不是没有派人过来查访,每年的查访都还存在,只是当事官员阳奉阴违没有过来而已,而之所以没有过来,乃是因为那些官员知道这是客栈的地界,来这里,有点发怵。
这是白羊城偏将不知道的内情,如果他们知道,岂还敢对断金铁骑如此无礼?
“大人,这群江湖草莽,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白羊城岂不是要乱套了?”吕褚依旧不依不饶,不得不说此人着实是有点不会看脸色,人家其他偏将此刻都已经闭嘴,似乎看出了点什么。
“你,就你,给老子滚下马来。”吕褚指着楚寻喝道,完全不顾白羊城太守的阻拦。
楚寻眉头大皱,自黑水城之后他就对这乱世人心有些失望,现在又偏偏赶上事事堵心,这吕褚不合时宜的不知好歹,让他很是心烦。
甚至,心生戾气!
“阮东风。”楚寻清喝一声,后者应是。
随后,楚寻驾马兀自前行,白羊城太守见状立刻派人开门,那吕褚则是站在城门楼之上大骂不停,丝毫没有感受到死亡威胁。
吱呀……
城门缓缓开启,七百余骑风驰电掣而过,唯余阮东风没走,他提枪上指,锋锐的枪芒对准了吕褚。
“再敢废话一句,休怪我取你狗命。”阮东风说罢亦是策马前行,去势缓慢,且直盯着前者。
吕褚见太守已经放行,心里更是窝火,他本身就不会看眼神,此刻又好起了面子,是以压根不鸟阮东风那套,叫骂一声竟直接从城门楼之上闪身而下,意图先斩阮东风而后再外出追击。
见状,阮东风眼里闪过一丝杀伐之色,手中长枪凌空一点,暴起的枪芒拧成一条乌黑光束,直接刺杀了出去。
阮东风的修为是固玄巅峰,但这只是明面上的修为,实际里,如果天地玄气没有冰封,他现在应该也已经在灵溪中后期左右,再加上先有肃却再有徐麟,偶尔还有楚寻的传授,实力在同阶之中更是相当强悍,已能成为顶尖。
至于那吕褚,不过一普通固玄修士而已,身上除了一股子不要命的愣劲儿,别的还真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一枪,如平地起风雷,乌黑光束贯穿虚空,直接将吕褚钉在了城墙之上。
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没抵抗之力。
杀了吕褚之后,阮东风依旧缓慢,待得出了城门依旧没有受到任何报复之后,这才加快速度,向着楚寻等人追去。
身后,白羊城越来越远,太守站在城门楼之连连叹气,吕褚虽然不懂事,但此人跟随自己的时间不短了,在有些方面还是很仗义的,所以他很是为其可惜。
但也只能可惜了,因为他实在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如果强行为其报仇,恐怕只能让更多的手下白白送死。
“太守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另一外偏将满脸怒火,指着胸口被贯穿过一个大洞的吕褚的尸体说道。
“不算又能怎样?”白羊城太守再度叹气,道:“我已经说过,别去招惹他们,唉……吕褚惹祸上身,难道你们还要为他陪葬?”
“可是大人,咱们白羊城好歹八千兵卒,难道还挡不住他们区区七百余骑?”那偏将说的很硬,但语气里去并没有显露出相符合的自信。
“八千兵卒又如何,昔日南地大军二十万,人家不也是一样闯了?”
此言一出,众人终于不再说话。是啊,和辰王势力比起来,他们这小小的白羊城算个什么,虽然南征的最后结果是辰王大胜,但楚家护卫连拔数城的事情,却是在坊间广为流传。
先前,他们只想到了最近关于神剑峰将要沦陷的传言,但却忽略了这一点,现在想想,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们还马都称不上,撑死了也就是个驴子。
……
同一时刻,西方之地边界,一道人影正在长身而立,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袍,脸上带着碧玉面具,整个人往那一站,便似乎牵动了一方天地的气势,让人心头惊悸。
此处是一座山峰的巅峦,只要翻过这道山峰,便会进入佛宗笼罩的地盘之内,而他此行的目的地,便就在距离佛宗不算太远的某座山脉之中。
“出来,饶你不死。”突兀的,那人说话了。他的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但就是这种无情绪,却更像是代表着杀伐和死亡。
四野寂寂,风吹林木簌簌作响,周围没有任何回应。
“别让我失去耐心。”
此言说罢,那人再度前行,刚走出两步,身后终于传来了回应。
“见过大掌柜,我家大人已经在罗刹门恭候多时。”也不知从哪里就飘出一道身影,此人生的很是俊逸,颇有种墟离和哀尘的完美之意,只不过比起他们两者,似乎差了一个档次。
先前那人自然就是大掌柜,他闻声转头,没有去打量这人,而是静待下文。
“在下鹰栝,特奉大人之名在此等候大掌柜,请大掌柜随我来。”
“楚寻如何了?”大掌柜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折射主题的问题。他没工夫和这群妖族之士按部就班的拉扯,如果楚寻已经遇难,那他便会果断冲这自称鹰栝的家伙出手,而后再杀到罗刹门。
“公子无碍,还请大掌柜移步。”鹰栝躬身拱手,很是有礼。
大掌柜没再说话,他知道鹰栝没有撒谎,因为在这九州大陆之上,还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他面前说谎却面不改色。
“请。”鹰栝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同时也表明了方向。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飞快向着罗刹门方向而去。
是日傍晚,鹰栝引着大掌柜来到了罗刹门前,大掌柜落地站定却并没有直接入内,而是转视鹰栝,寒声道:“你应该知道,骗我的下场。”
鹰栝闻言轻轻一笑,并没有回应。不得不说,这鹰栝跟随墟离已久,在心性之上已是相当沉稳,即便面对将要发怒的大掌柜,他亦是能够保证不惊不惧,最起码在表面上如此。
大掌柜这里,早在至此方圆三十里内就知道楚寻并没在这,因为他感受不到楚寻的气息,这只有两种情况能够解释,第一,楚寻的确是不在这儿,第二,楚寻已经死了……
这时,罗刹门大殿之中传来了清朗的笑声,旋即一道拥有完美面容的男子走了出来。
“墟离?”
“没错,正是在下,将大掌柜不远万里的劳烦过来,实在有些抱歉。”墟离笑容淡淡,缓步来到大掌柜面前,平等对视。
他的确是有这个资格,身为脉境强者,圣族大能,论实力,在九州大陆之上,他有资格平视任何一人。
与其对视片刻,大掌柜沉声说道:“楚寻何在。”
“回神剑峰了。”墟离回答的很平静,因为在他的计划当中,楚寻去哪无关痛痒,他只要把大掌柜引来,便算圆满。
“调虎离山!”大掌柜心中暗道糟糕,但脸色却是一寒,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此刻回返,一来一回便是将近半个月,墟离既然引自己过来,那么他肯定就已经把这些时间算计在计划当中,换句话说,也就是回返无用,只能凭白耽误时间。
“如果所料不错,你们应该已经对神剑峰发起冲击了吧。”大掌柜面色更寒,甚至流露杀机。
“不错,大掌柜料事如神。”墟离依旧在笑,但此刻他的内心却是凝重,因为他面对的是九州第一人,据资料得知,此人虽未摸索到脉境门路,但真正的实力,却和青霄皇一样早已超越神海,达到了一个不是脉境,却不弱于脉境的境界。
这种境界,便是九州的极限,虽然如果没有际遇可能终生无法踏入脉境,也就是说如果大掌柜和青霄皇在不入脉境不自创境界的情况下,他们的修为将永远滞留在这个特殊的境界当中。
但,却丝毫不能否认他们的强大。
昔日,哀尘被青霄皇一指重伤,虽然那并非真正的全力对决,但其实力亦是可见一斑。
墟离的实力和哀尘相仿,也就是说如果把当日的哀尘换成他,结果仍是受伤。而如今,站在墟离面前这个人,却比起青霄皇只强不弱。
这是……真正的九州第一人!
363、花影
“鹰栝,你去吧。”沉默片刻,墟离转头对守在旁边的鹰栝说道。
鹰栝闻言深深皱眉,他知道墟离已经准备和大掌柜动手了,而这一战,结果多半是被其灭杀,所以早在两日之前,墟离便已经完成了疏散,将罗刹门所有的妖族战士都遣返回去,至于这里的生命源泉,也只能等日后再来争夺。
前提是……如果有机会的话。
“大人,我……”
“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我。”墟离摆了摆手,鹰栝的实力相当于神海后期,这是不弱的战力,放眼九州勉强可以排进第二梯队,但在大掌柜面前,却不堪一合之力。
大掌柜这边也没有急于插话,他不会说什么一个也别想走之类的言语,因为他不屑去为难墟离的一个下属。
“大人,我留在这里,可以帮你!”鹰栝依旧不走,他对墟离忠心耿耿。
“去吧,如果三天之后我没能与你汇合,阿九便交给你了。”墟离始终很淡然,继而又道:“记住,我没回去,你便退出圣族,带着阿九离开九州,且永远不要再来。”
这种语气是鹰栝第一次从墟离口中听到,使得他心情相当沉重,因为这简直就是交代后事的语气。
艰难的咬了咬牙,鹰栝狠狠点头,道:“大人放心,只要鹰栝在世一日,必会保护小姐的周全。”
墟离闻言面露微笑,伸手拍了拍鹰栝的肩膀,而后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大人……保重!”鹰栝终于转身,最终头也不回去的去了。
大掌柜皱眉看着鹰栝离开的方向,他很清楚,鹰栝不回头不是决绝,而是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便会让决心产生动摇。
好沉重的主仆之情,不由的,大掌柜的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了一道遥远到似乎永远不可触及的身影。
“多谢大掌柜成全。”见得鹰栝走远,墟离再度向大掌柜拱手致谢,他心里明白的很,如果大掌柜不许,鹰栝根本走不了。
“告诉我你的目的。”大掌柜盯视墟离片刻,突然如此说道。
墟离一怔,但想到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的,而且即便大掌柜知道,他也是已经中计的局面,纵贵为九州第一人,也是无力回天,因为他再强,也斗不过时间。
东西两地往返的时间差摆在这里,可以说这场计划,无论墟离生死,他都已经赢了。
深吸一口气,墟离将自己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事无巨细,清晰有序。
听罢,大掌柜沉思片刻,而后道:“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我杀你亦是无用,况且我也不想杀你,不仅是因为你救过楚寻。”
“你怎么知道?!”墟离一惊,他方才说的只是他的计划,却并没有提及之前的事情,因为他觉得如果说出来,就好像是在向大掌柜邀功求饶一样。
“来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故友。”大掌柜突显愁思,旋即思绪飘回到了一天之前。
一天之前,他赶至一片山脉地带,是时天色已晚,再加上已经连行数日,是以便想短暂休息片刻。
休息的地点是一处天然洞穴,由于无需担忧有人叨扰,大掌柜便直接睡了过去。他虽然实力高深莫测,但终究是人,人在正常情况下都要睡觉,跟何况他连行近万里路程,早已很是疲乏。
这一觉睡的很是踏实,但这并不正常,因为修为到了大掌柜这种级别,睡觉已经只是为了养神,按照常理,应当是想醒时随时可醒,但凡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
可是,这一觉却格外的踏实,甚至踏实到让大掌柜睡的昏沉,直到醒来之后,才发现身边的异样。
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鲜嫩的肉馅和柔软的白面合在一处的香味,大掌柜眉头立刻深锁,循其看去,果然看见了几只尚在冒着热气的包子。
“他竟然来了,何时来的……”大掌柜的情绪有些波动起来,这在世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肉包子,在他看来,却是相当特别。
特别到,就算把一个万个包子放在一起,他也能够准确无误的分辨出,到底哪一个才是出自那人之手……
这无关乎玄气感知,只因为彼此的熟悉。
包子是用笼屉装的,笼屉放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在那石头上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最终大掌柜没有去动那些包子,哪怕他曾无数次怀念这个味道,但他终究没动,而是直接拿起那封信,展开阅读。
信里的内容是让他有些失望的,因为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既想看又不想看的字眼。
内容是关于楚寻的,说的是楚寻在来到西方之地之后所做的事情,小事不提,其中几件相对较大的事情叙述的相当清晰。
第一是痛打了佛宗镜宏,而镜宏并未履行楚寻的交待,回山之后添油加醋,将客栈彻底丑化,使得真觉大师发誓与客栈势不两立,让佛宗本就为数不多的主张观望的派系也反倾了一些。以至于现在,除却清觉大师和十余名佛宗精英弟子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人对客栈保持观望态度了。
第二,便是楚寻舍身救小九妹却被黑印重伤一事,直到墟离出手相救,楚寻因祸得福种种,全都记载在里面。
“多事!”大掌柜看罢自语了一句,说完之后却又笑了,这种笑容很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会心而温暖,即便楚寻,都从未见过。
此事发生在一天之前,所以大掌柜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他不亲自确认一下,也不会放心。
所以他还是来到了罗刹门,亲眼见过墟离之后,便才放心,楚寻是真的已经平安无事,且往神剑峰回返了。
墟离并没有去打扰大掌柜的回忆,虽然他很是不懂,为何传闻中不苟言笑的大掌柜,竟然会在自己这样的一个敌人面前,流露出回忆中的表情。
须臾,大掌柜收回了神思,转视墟离道:“你走吧,从此不要再踏入九州大陆一步。”
“多谢大掌柜,但我不能走。”墟离的言辞很是坚定,作为圣族战士,他的中心和鹰栝对自己一样,从来不会有二。
打不赢是打不赢,不战而走是不战而走,这在本质上存在差别,死在大掌柜手中,那是他对圣族的牺牲。
“我不会杀你。”大掌柜对墟离很有耐心,因为他能够理解墟离的一切决定,救楚寻是出于对妹妹的疼爱,做出后面的计划是出于对圣族的忠诚,有情有义,这样的人大掌柜不会去杀。
“大掌柜,恕我直言,你我乃为死敌,即便你今日放我离开,我也并不会感恩于你。”墟离正色说道。
“我不求你感恩,这次便权当报谢你救治楚寻,下次再见,生死有命便是。”大掌柜说道。
“好,那便劳烦大掌柜帮我转告楚寻一声,他什么都不欠我,日后相见,他如果有机会,不必对我留手。”墟离点头说道,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明白,今天大掌柜绝不会冲自己动手,既然大掌柜不动手,那他也不能主动出手,否则就是不识抬举,尽管,他对上大掌柜也未必就是别全面碾压。
这次大掌柜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开,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甚至刚才在回想起某人的时候连不该说的都说了,这种失态,尤其是在一个敌人面前的失态,他还从未有过。
从罗刹门而出,大掌柜加速急掠,此间事情已了,他必须尽快赶回神剑峰。
回去的途中,大掌柜在路过那座曾休息过的山峰时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落了下去,找到那个山洞,将几只包子放进须弥戒当中。
“唉……”大掌柜深深叹了口气,旋即便要离开山洞。
但正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同样的叹气声,一声叹吧,那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猛然震响在大掌柜耳中。
“你这又是何苦,只要你一句话,什么妖族、什么皇庭,我都可以帮你抹除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大掌柜没有回头,且刻意让自己显得难以接近。
“你难道不累吗,这十几年来,你难道还没闹够么?”那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劝说着任性的爱侣。
听得此言,大掌柜猛然转身,怒视对方,道:“果然,在你眼里我始终是在胡闹!”
“唉!”后者闻言再度长叹,沉默片刻,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