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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见,是一片被烈焰包裹的虚无,炽热的高温烘烤着虚无中心处一团不规则物体。楚寻知道,那是还未成型之器。
“与吾同身,与吾同心,与吾同识,与吾同悟。”
默默念起从名器谱上领悟而来的真谛,随着这段话念起,那不规则物体似乎便活了过来,就好像初生婴儿第一次睁眼,迷茫而惊奇的看着楚寻。
“我便是你,你就是我,让我们一起冲破虚无,诞生!”
随后,便是直冲而上,但烈焰的阻拦让楚寻痛到极致,仿佛灵魂都被灼烧。
台下,楚嫣然和顾盼兮大惊失色,刚才楚寻突然入定,然后许久不动,此刻却突然间不知为何面露异常痛苦神色,怎能不让人担心。
然而,她们在担心,镜圆那边却传来捷报,只听震响惊天,镜圆的冶器炉中豪光大起,整个炉壁竟是直接炸裂,其中缓缓升起一根朱黄色的木杖来。
此杖一出,场中所有携带兵器者便感觉兵器簌簌而动,即便剑藏匣中刀未出鞘,仍是难以控制。
仿佛遇到了器中之王,不禁便要下跪那般!
吼!
忽有虎啸响起,但见那朱黄色木杖猛地冲天而上,速度极快,声势惊人,直到高达数十丈,这才显露出一头巨虎器魂,爪牙锋利,目烁金光,如君临天下,睥睨无双!
此刻,楚寻的冶器炉中,极炎烈焰吞噬着他的灵魂,在那种难以形容的剧痛下,他几乎就要坚持不住。可就在那虎啸响起的同时,一股凉侵之意,却蓦然从不规则物体上传递而出……
036、龙争虎斗
吼熬!
空中虎啸连连,那霸道之意,使得满场器刃尽皆嗡鸣不已,若非众人极力控制,怕是早就脱鞘而出。
“妈呀,这就是圣器么,也太邪乎了!”
“是啊,若不是我反应及时,估计兵器就飞出去了!”
“哎!快看啊,有兵器被吸走了!”
那人话音刚落,果然见到数把刀剑仿如被无形的吸力吸走,直接向空中的木杖飞去。
“啊,我的剑!”
“我的宝刀!”
在惊呼中,数把兵器被那虎王器魂挥出大掌,直接拍成粉末。
“老天啊,这是成精了,老虎活了!”
“真是太他娘邪性了!”
大喊大叫的都是没见识的货色,至于那些明眼人,则是知道,兵器的粉碎,并非虎掌拍击而致,乃是圣意显露,直接镇压而致。
而且,懂行的哪有这般一惊一乍之辈,此刻全都沉浸在亲见圣器出世的复杂情感中无法自拔。
三大判定,便是如此。
许久,周洪德如痴似呆,缓缓开口,“圣器,终于有圣器出现了……”
“回想我等如此年纪之时,好像冶出半步圣器,已是极限了吧……真是后生可畏!”徐老因激动而面色潮红,感叹道。
“这镜圆,若是我道宗门徒该有多好。”长风真人惊讶不已,竟失态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们三人的惊讶,看似夸张,实则不然。身为冶器圣师,他们深知半步圣器和圣器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这已不是单纯的提升一个品阶,而是一道鸿沟的跨越!
回首历史,自从冶器大比开办以来,历经七十余届,出现最高等阶也不过是半步圣器,而今天,这个历史被镜圆打破,夸张点说,他这把圣杖的出世,划开了一个时代!
况且,半步圣器与圣器看似两字之差、半步之别,但冶炼的难度,却有如云泥。
半步圣器,只要天赋足,领悟够,再加上时常磨练,终有一日能达到开炉必出的地步。可这圣器,却需要通晓圣意,那圣意缥缈难测,有很多冶器异师,穷其一生也难以触摸。
而且,即便掌握了圣意真谛,也并非开炉便能成功。更何况,这比赛还有时间的限制。
所以,镜圆冶出圣器,才会引发如此巨大的轰动。
台上,镜圆那妖孽般俊美的脸上泛起淡笑,扫过台下为几乎为自己疯狂的人们,轻咳两声,似乎有话要说。
登时,满场寂静,再无丝毫声响,全都眼巴巴的等着这绝巅天才发言。
先是双手合十谢过众人,镜圆这才开口:“贫僧幼年曾有奇遇,于极南方荒山中偶遇巨虎,那巨虎目烁金光,体型如象,端的是骇人之极,当为虎神。”
“后来呢?”不知是谁忍不住问了一句,被众人一通白眼伺候,又安静下去。
“后来,它想食我之肉,但被我以佛家真经感化,让出了身后一尺之地,显现出一株通体金黄的枯木来。而那枯木,便是极品黄天木。”
“那时的我冶器领悟低末,且心境不稳,得到极品黄天木后急于冶制,结果自然是功亏一篑,凭白损失上好材料不说,也辜负了虎神的心意。”
镜圆夸夸而谈,说的话听起来虽然和冶器大比没有太大关系,但众人却安静听着,极为入神。
“而今天,这支圣杖出世,也算还了当年的因果。”镜圆遥指空中木杖,凛然道:“此杖,当以虎神为名,便叫——虎神杖!”
啪、啪、啪!
人群中,不知是谁拍起手来,“好一个虎神杖,虎为万兽之王,号令群兽,与此杖气象颇合。只是……虎斗当有龙争,不知道楚寻之炉,能否开出一条龙神来。”
此言一出,登时惹得满场不悦。说白了,这群看客大多数都是图个热闹,墙头草的货色,见谁出彩便倾向于谁。眼下镜圆开出圣器,楚寻却已经呆立半晌,两相对比,自然就会倾向前者。更何况,他们中还有很多人在赌庄压了镜圆夺冠。
不过,当他们看向那人意图恶语攻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那人身上传来极大的威压。这种威压不同于器魂之威,而是上位者的气场和极高玄气的混合产物。一时间,谁也不敢开口了。更有眼尖者,直接到认出了此人。
说话之人,自然就是青霄皇,他把目光投向楚寻,意味深长。
然而,呆立已久的楚寻似乎应和他那般,猛然间睁开双眼。随后,身前冶器炉中便有龙吟震响,传遍高天!
空中,那虎神器魂猛地瞳孔一缩,似是遇到平生之大敌,爪牙显露,低声嘶吼。
“既镜圆兄开出虎神杖,那我自当以龙奉陪。此剑,就叫龙影剑吧!”
楚寻话音落下,冶器炉亦是轰然破碎,一道青光直冲天际,伴随着龙吟,一条十丈青影蜿蜒腾空!
待得青影停下,众人也看清其面貌,赫然便如楚寻所说,是一条巨大的青龙器魂!
“龙对虎,妙哉!”徐老直接站起,抚掌大笑。
周洪德和长风真人则是脸色煞白,此刻他们心中,即惊骇又恼怒,惊的是楚寻也冶出圣器,恼的是自家怎么就没有这种绝世天才。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两人默不作声,鼻翼猛抖。
而场下,则是先寂静了片刻,随后便有空前之呼啸响起,压过以往任何一次开炉!
在声浪之中,楚寻转视镜圆,拱手正色道:“镜圆兄,请吧。”
镜圆回以佛礼,面色亦是郑重,道:“楚兄之天赋领悟,镜圆佩服。”
楚寻没在多话,但他知道镜圆是什么意思。两者尽皆冶出初等圣器,虽等阶相同,但有一点却不能忽视,那便是年龄。
十七对二十四,整整七年的差距,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不过,即是比赛,这些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取胜,若论资质就能获胜,不如回家品茶论道,何必在此煞费苦心的冶器。
于是,两人纷纷放开对器魂的控制,任由它们自行比出一个高下。
作为圣器,双方器魂已具备本能圣意,相斗之心格外坚决。更何况这还是一龙一虎,今日若不争出个强弱高低,怕是难以罢休了。
空中,虎踞龙盘相互对视,阵阵示威的低吼声响彻,它们随时可以放手一搏,但谁也不会随意出击,因为势均力敌的战斗最为险恶,但凡出手,便可能分出高下,很可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所以,力求一击成功!
随着龙虎器魂的对峙,数万看客也不觉屏住了呼吸,被这紧张气氛感染,纷纷仰视高空,仿佛自己就是其中一方,随时准备防守,也随时准备出击……
如能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场中静到呼吸可闻,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虎啸声起,但见那虎神器魂化作一道惊天黄芒,扑杀而去!
这边,苍龙长吟,仿若刮起一道青色飓风般,龙影亦是悍然出击!
擂台上,镜圆和楚寻相互对视,此刻他们都没有以心念影响器魂的决定,求的便是一个无外力干扰,只属于圣器圣意真正的高下。
轰!
巨大的震响从空中传来,两团青黄光芒撞击在一处,糅合成一种绚烂的颜色。这一刻,虎啸龙吟同时歇止,只有那团光芒越发壮大,越斗越远,最后消失于云层之中。
仰首望去,积郁一早晨的乌云越发凝重了,随着一道惊雷划过,雨点终于落下,大如黄豆,打在人身上隐隐作痛。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大家丝毫,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姿势,那便是抬头注视高空,等待大战结局,等待胜者回归。
是龙,亦或是虎……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刻钟,又也许一个时辰。雨势突然渐小,浓厚的乌云也被阳光撕开了一条缝子,有道道金光洒落下来。
“金光,是虎赢了!是镜圆赢了!”
台下顿时沸腾,因虎神杖色呈朱黄,所以人们自然便有这种想法。而且,他们的想法也很快被证实。
只见那巨大的虎神器魂从高天降落下来,最后回归到虎神杖之中,消失不见。
“真的是镜圆赢了!他赢了,不愧是九州第一天才!”
没错,虎神回来了,虽遍体鳞伤,但它回来了。
“终究还是输了么,小寻……”楚嫣然微有失落,但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毕竟,能和镜圆斗到这种程度,已然不易。
台上,楚寻似乎有所感应,望向楚嫣然淡笑开口:“老姐,作为奖励,我想吃你亲手煮的阳春面,我可是十年没有吃到了呢。”
“呸!不要脸,你都输了,还吃个屁阳春面!”顾盼兮可没楚嫣然那么平和的心境,此刻只觉楚寻真真是不争气,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夺魁,但他偏就输了!
然而听到这句话,楚寻却是歪头一笑,“输,谁说我输了,你哪只眼睛瞧见我输了?”
话音落下,空中乌云彻底散去,艳阳再度高挂天际,而在那阳光漫洒之中,一条青色龙影,俯视大地!
心念闪动,青龙受到召唤,昂首摆尾,腾空而来!
但见,龙目神采湛湛,龙鳞也不曾少了半片,赫然便是——大胜凯旋,王者回归!
037、回返之路
楚寻伸手召回空中长剑,旋即心念再动,将那青龙器魂引回兵器之中。 。。
至此,比赛尘埃落定,虽主持还未宣判,但事实已经摆在这里——龙影克虎神,楚寻拔得头筹!
台下一片静寂,此刻的惊讶已不再是山呼海啸,而是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望着这巨大的反转和不可思议,久久缓不过神来。
本以为,楚寻和镜圆这对对手,该是拼个你死我活,只有一道器魂能够保全才对。但没想到,虎神落败溃逃,青龙并没有乘胜追击,将其毁灭。
很多人都不懂,这岂不是正儿八经的养虎为患么?
毕竟,虎神杖没有破碎,那按照比赛规则便不算失败,如果镜圆有心争强好胜,那缓解片刻后,也不是不能再战。
要知道,这可是冶器大比的终极之战。所有选手,自然也包括镜圆,谁人不想夺冠,谁人不想在这载名冶器史册的盛大比赛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若是换成别人,也许楚寻这次留手,换来的会是对方重整旗鼓,再度出击。
但楚寻知道,镜圆不会如此,他不是个输不起的人。
“谢了。”镜圆也将虎神杖召回,手中光华一闪,收进须弥戒中。
楚寻点了点头,对这份感谢坦然受之。他若有心追求完美毁掉虎神杖,那么拼上青龙器魂付出些代价,则必定能够成功。不过他不想,毕竟每把圣器的出世都是冶器异师心血的凝结,既然胜负已分,何必赶尽杀绝。
当然,如果这对手不是镜圆而是周路朱诚,亦或青玄子等辈,他也不会留手。
“你虽赢了,但我不懂,你我同为圣器初等,这差池,出在哪里。”镜圆又道,神色间很是平静。
人们预想中的他,此刻该是失落、焦躁,但他没有,仿佛这场比赛不是冶器大比,只是一场普通的切磋而已,输便输了,无关紧要。
这,才是高手风范!
楚寻面露欣赏,也不隐瞒,解释道:“手法技巧、火候掌控,你我当为五五。不过在领悟之上却大不相同,你用佛经灌输器魂,终究是以己之意强加器身,而我却与器魂同苦共难,这便是差别。”
此言听起来颇有些自大炫技之意,可楚寻不在乎被人误会,他是尊重镜圆这个对手才明说,否则也没必要将自己的领悟讲解给如此强大的对手。
镜圆自然也明白,不过他皱眉沉思片刻,却道:“也许你说的有道理,就好像下属和朋友,威压教化衍生的统御,终究比不过同舟共济换来的感情。”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道:“可是,我还是坚信自己的想法。朋友虽更值得信任,但也有很多时候,背后挥刀之人,却正是我们最信任的朋友。所以我还是认为威压教化,才能真正的控制器魂。不过这场你的的确确是赢了,但我相信这只是差别而并非差距。”
说罢,月白袈裟鼓动,镜圆洒脱而去,只留下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就此别过,镜圆期待与你再度对决。”
望着镜圆离开的背景凝视良久,楚寻觉得,此人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为了那还未发生的背叛便放弃友情,他楚寻,不会去做,也不会去争辩。
冶器便如人生,许多领悟都能够找到契合之处,各有各的经历,各有各的看法,仅此而已。
热闹喧嚣中,主持宣布本届冶器大比完美落幕,最终获胜之人,楚家楚寻!
高台之上,楚寻临风而立,初秋略有些凉意的微风让他更显精神焕发,面对台下的声涛浪叠,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出山第一战,他没让大掌柜失望,更没让自己失望。
……
离开皇城,返回楚月小筑,直至皇城七十里外,仍有禁卫护送,这本不是冶器大比夺魁的待遇,但却是青霄皇的远见。
不过,七十里后,便是那由怒江分流而形成的湖泊了。到了这里,禁卫撤走,楚寻等人当自行上路。
湖边的密林中,两道身影悄然而立,脸上尽皆带着阴毒。
其中一人,年过六旬,是名花甲老者。不过此人年龄虽大,但一身气息却很是惊人,其玄修境界,至少灵溪!
另外一人,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此刻背负着双手,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自然散发。
“王爷高见,果然有禁卫护送此子。”老者开口,这声音有些熟悉,若有参加过冶器大比的选手在场,定然能够听出……此人,便是三大判定之一,周家周洪德!
而他口中的王爷,不必多说,自然便是辰王朱铎!
“周老,路我已经给你点明,至于接下来能否成事,就看你们周家的手段了。”辰王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老朽先谢过王爷,我周家虽主打冶器,玄修实力不算出众,但对付这几个小娃,却也手到擒来。更何况,还有您支援的两位暗枭兄弟。”周洪德拱手说道。
“暗枭?我何时派出过暗枭,要知道,我只是路过而已。”辰王正色说道。
周洪德一愣,旋即连连点头,直呼了然。
“懂事就好。”辰王点了点头,道:“那就动手吧。”
闻言,周洪德脸上闪过一丝兴奋和狠毒,当即一挥手,身后密林中便有十数道身影闪出,他们都着了紧身黑衣,各自手中还拿着一根细长空心竹筒,动作很快,借着树木掩映,纷纷潜入水中。
“小杂碎,打我孙儿,在冶器大比上拆老夫的台,你可真是活腻歪了!”周洪德手捋长须,目光如毒蛇阴鹫。
……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之前,冶器大比刚刚结束,周洪德一脸的郁闷的坐上轿辇,准备回返周家。
周家位于皇城偏东,那里是江湖家族集居之地,自然比不上其他区域繁华,所以街上也没有行人。
轿辇行的缓慢,周洪德思虑一路,此刻似忽有妙计,喊过身边侍从,吩咐道:“赶紧派人去皇城南门外埋伏起来,楚月小筑位南,那小杂碎回返时必从南门而出,劫到之后,给我格杀勿论!”
侍从应了声是,便要前往安排。但这时偏僻巷道中却突然传来大笑之声,吓得周洪德神色一紧。
“何人?”他心里有鬼,不由便惊喝一声。截杀楚寻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他们周家可就毁了,毕竟之前谋害选手铁铸之事,已让青霄皇不悦。
巷道中没有传来回答,而是缓缓走出一人,此人单枪匹马,面对周家十余名护卫的剑拔弩张却不惧不让,且目光扫过,便是一阵威压如山。
周洪德见此人容貌后大惊,赶紧下轿来迎,恭拜道:“辰王……王爷!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来人正是辰王,只见他扬了扬手,示意周洪德不必拘礼,而后笑道:“周老安排的妙计,本王佩服。”
皇城之阔大,方圆两千余里,周家在东区,辰王府在南区,而当日楚寻大闹辰王府一事又被辰王使手段压住风头,所以只是盛传那么一时,并未传的太过。
因此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楚寻,周洪德也仅是略有耳闻,根本不知道此楚寻便是那大闹王府之人,自然也就不知道辰王和楚寻的恩怨。
此刻他听得辰王口吻,还以为是辰王要代表皇室来责罚自己,当即便吓得魂不附体,支支吾吾,连声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