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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倾秦王心:疑是故人来-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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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见蹄声纷沓,车轮滚滚,由远而近。

秦王来了。

第4章 第二章:隔世重逢(1)

赵政(嬴政)

长久以来,我作着同一个梦,从我记事起。

梦中,我迷失于一片梅林。

林中雾气缭绕,花雨缤纷,不辩方向,我竭力找寻出路,终是徒劳。前方渐生光亮,隐约可见一名白衣女子,立于一株梅树下,雾气在她四周汹涌如潮,我看不清她的脸。

她白色的纱衣在雾气中飘举翻张,柔亮的黑发在雾气中曼妙飞扬。

“荥铮……”我听见她叹息似地轻声呼唤。

赢政?

是在唤我吗?

“你是谁?”

我受了蛊般向她走去,想要看清她的脸,却始终无法靠近。

“荥铮……”

她低柔的呼唤,深情万端,一声声,夹杂着浓浓的哀愁,直刺我心,莫名疼痛。

“你是谁?”我向着她的方向大喊。

她不语,剪水明眸,含悲望我,身形渐渐隐于雾气之中。

“别走——”我向前追去,一挣之下,惊醒过来。

醒后,一任失落惆怅肆虐于胸,从黄毛稚童到青春少年,再从青春少年到行将不惑,从无例外。

多少年了,不知道,总之,很久很久。

九岁回到秦国后,我曾将此梦偷偷讲给东宫里一个非常疼我的老宫人听,只讲给她一个人。她耐心地听我讲完,温柔地把我揽进怀中,“殿下,”她说,“也许,那是你前生的记忆。”

前生的记忆?我记住了她的话。

如果,那是我前生的记忆,那么,梦中的白衣女子又是谁?

虽然,每次都听得不甚真切,但我确信她呼唤的是我。

尽管,我为天下人所熟知的名字是“赵政”,但除了“赵”姓之外,我亦姓“嬴”,所以,唤我“嬴政”亦不为过,我确信,她呼唤的就是我。

只是,她唤我所谓何来?我不解。

我的梦,一直困扰着我。

尽管,我行将扫灭最后的障碍齐国,完成统一天下的霸业;尽管,我阅尽世间百媚千红,但这一切均丝毫未能减轻每次我自那梦中醒来的万般惆怅。

只是,万般惆怅,更与何人说?

我感到孤独,深深地孤独,哪怕天下在握,哪怕坐拥倾城。

自二十二岁亲政那年起,我便开始疯狂地搜集女人,我希望在我搜集到的众多女人之中,会有一个是她。

我搜集女人,也只为能够遇见她。

可是,十六年过去了,我却依然只能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无语寂寥。

她到底是谁?

又为何一直出现在我梦中?

梦中,她欲语还休的眼,轻柔低婉的呼唤,折磨得我几欲成狂。

我,能令秦国的铁骑踏平天下,却终是无法寻获梦中的神秘女子。

你在哪儿?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我深深痛恨,痛恨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外面大概下雪了。

我听见风夹杂着雪花扑击窗纸的声音,单调,乏味,与我此时的心境倒是甚为契合。我决计去郊外的上林苑。

那里有一片梅林,许多年前,我命人广植天下名梅于斯。

我喜欢梅花,或许是因为那个与梅花有着太多关联的梦,当我因我的梦或是别的什么事情而心绪烦乱时,我就会去上林苑,去看我的梅花。

虽然,梅花并非四时皆开,但无论花开与否,每次置身梅林,我恶劣的心绪总能神奇平复。

所以,今天我要去上林苑。

已近腊月,上林苑中的梅花即将盛放。

出城不远,我遇见了从燕国远征归来的王贲,得知来自燕国的宗室女中,有一名唤作“梅”的公主。

梅……梅……

我细细地玩味着这个名字,心中微动,片刻后,我决计去看看这名叫作“梅”的女子,反正也是顺路。

我仰起头。

雪,仿似数不清的银蝶,于天地间悠然起舞,象极翩跹于我梦中的落梅,一样的空灵,一样的让人目眩神迷。

只是,落梅中的神秘女子,你究竟身在何方?

第5章 第二章:隔世重逢(2)

当我在漫天的飞雪中,望见那一身白衣的女子,刹那间,无以复加的震惊,还有狂喜令我几近失态。

我不动声色地深深吸气,轻磕马腹,胯下的追影旋即带我向她缓缓靠近。

我的心,随着追影的不断前行,在胸腔中愈发不驯地狂跳,致我气息急促。

我竭力隐忍。

所有的人,因我的出现,而垂头跪倒,无论我秦国兵士,亦或燕国女俘,惟独她。

她袅袅地立于天地风雪间,就那样袅袅地立着。

她白色的裙裾与衣袂,长过纤腰的黑发,在风雪中优雅起舞,铺天盖地的雪,恰似弥满梦中的梅花。

此情此景与我作过千百次的梦如出一辙。

此情此情,让我不辩梦境与现实。

如果是梦,那么,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马上马下,我与她无语对望。

在对望中,渐渐拉进彼此的距离,却又仿佛永远都无法靠近,一如梦中。

她本应因风雪失色的脸,此刻竟是难得的绯红,恰似傲雪的红梅,说不出的动人心魄。她的眼大而明亮,宝光流转,让我想起天上的星星,星星亦不过如此,或许不及。

现下,她的眼中五味杂陈,我看得分明。

最深刻,最明显,仿佛随时会夺眶而出的是她的恨意,我亦不感意外。在来自其它四国俘虏的眼中,我见过同样的恨意,有的,甚至比她还要强烈。

在恨我灭了你的国家吗?要想成就一番盖世功业,安能有妇人之仁,又焉能兵不血刃?

睡榻之旁岂容他人安卧!我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与我平起平坐,共拥天下!只有我,才配作这天下唯一的王。

她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让她发抖的应该不止是她的恨意,她的眼中除了恨,还有如我一般的震惊,还有……

我一时无法准确咀嚼出它们的含意。

她的眼太深,而此时的我又太过震惊,震惊到无法对她的情绪细细分辩。

我在她面前勒住马。

从我看见她到现在,她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岿然不动。

就那样静静地,婷婷地立于天地间,用她足令星光失色的大眼,瞬也不瞬地望着我。

这样的目光,令我沉醉,令我心疼,令我感到无比熟悉。

自是熟悉,几乎夜夜得见,焉能不熟?

曾以为这样的女子,这样的眼,今生终不可得见,看来,上天对我似乎还算眷顾。

只是,她的身份,她的恨意,令我始料未及。

燕国公主?

那么该是姬丹的妹妹了。

姬丹,我暗暗冷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不是你派刺客前来行刺,也许寡人还会让燕国多苟延残喘几年,不过,那样的话……

我深视马下的白衣丽人。

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也许,我该感谢姬丹,若非他派来刺客行刺于我,我又何至火速兴兵伐燕;燕国不灭,我又何以得见马前女子。姬丹,看来寡人该多谢你才是。

思及此,我不觉哼笑出声。

“大胆,见了陛下,还不跪下!”

王贲的斥责,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皱眉,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男人,他听似粗暴的喝斥中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回护之意,虽几不可察,却还是被我察觉到了。

这令我不快。

我的女人如同我的江山,岂容他人觊觎?是的,马前的女子是我的女人,从我第一眼见到她起,不,或许,该是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我梦中起。

白衣丽人因了王贲的话,垂下头,她的脸一时隐在如云秀发后,但她始终不跪。

有骨气,我伸出马鞭,稍稍倾身,勾起她的下颌,她的眼中,泪光潋滟。

她凄惶的模样,触动我心底的温柔,她让我知道,我竟有温柔。

“你的名字?”我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澜。

她不语,只是一径望我,眼中的仇恨、倔强、迷茫挑战着我心中刚刚萌生亦或是复苏的温柔。

不说吗?我沉默地玩味着她的倔强。

片刻之后,我移开抵在她下颔的马鞭,指向她右手边一个看上去大约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把她,”我淡然道,“处理掉。”

小女孩在士兵粗鲁的揪扯下挣扎哭叫。

“不要——”她如遭电击,惊叫出声,恐惧覆盖了她眼中此前所有情绪。

我亦如遭电击。

她的声音同梦中的女子如出一辙,不过一个低柔轻婉,一个尖利惊张。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深深望进她的眼,整个灵魂旋及迷失在那两潭秋水之中。尽管我已从王贲口中得知她的名字,但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

“姬梅,”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我叫姬梅。”

“知道我是谁吗?”

“秦王。”她的眼中,恨意伴着泪光滔天汹涌。

“知道我的名讳吗?”我迫切地想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尽管我深知它会被她的牙齿噬咬成齑。

她闻言微怔,一瞬沉默后,颤抖启唇,“赵政!”

果然。

果然,如我所料般的咬牙切齿;果然,与梦中的呼唤别无二致。

我满意微笑,微笑着下马,抬手拭去她夺眶而出的泪。

我多年的苦苦寻找,在她启唇唤我的那一刹,尘埃落定;我多年的莫名惆怅,在她启唇唤我的那一刹,烟消云散。

我的身心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欢喜与释然。

姬梅,我的梅花,我,终于找到了你。

第6章 第二章:隔世重逢(3)

姬梅

当我看见那人自风雪中远远而来,顷刻间,我忘了思维,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耳畔惟余澎湃心跳。

刹时,天地间,除了他和他胯下的黑色骏马,一切皆隐于无形。

那人自风雪中缓缓而来,自遥远的前尘中缓缓而来,带着从容沉静,以及凛然散发于周身的王者气息,恍若梦幻。

是的,恍若梦幻。

梦中,我曾无数次与他相见。

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时,他就开始出现在我梦里。

梦中,他一身玄衣,英姿勃发;梦中,他星眸闪烁,顾盼生辉;梦中,他深情凝睇,幽然无语。

从小到大,我的梦境总是被他搅扰,我喜欢被他搅扰。

我喜欢看他在我梦里粲然坏笑,我喜欢看他在我梦里神彩飞扬;我喜欢看他在我梦里长长久久地凝望着我,他的目光幽深如古井,令我梦中耳热心跳,梦外惆怅无已。

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我的梦。

该怎么说?

告诉母后,我的姐姐们,还是别的什么人,告诉她们,长久以来,我作着这样的一个梦,梦见这样的一个男子,不是一次,不是两次,也不是三次,而是数不清的无数次。

我不想被她们取笑,哪怕她们并无恶意,我不想和她们分享我的秘密,别的或许或以,这个,不。

梦中的男子是我的秘密,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忘了从何时起,我有了这样的认知:或许,这个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男子便是我未来的良人,是上天安排他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有朝一日与他相见时,可以一眼认出。

不然,他又为何一再出现在我梦里?

我喜欢有他的梦,无论甜蜜还是悲戚。

我真心地期盼着,期盼着有一天,当我象我的姐姐们出嫁,为我挑开盖头,与我执手一生的人,会是他。

一定会是他。

我坚信着,期盼着。

一年年过去,我怀揣着我的坚信,期盼着我的花嫁,等待着与我的良人相见。

此时此刻,当梦中之人,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以这样的身份,毫无预兆地闯入我的视线,怎能不令我惊悸失魂,又叫我情何以堪?

“他”,居然,是秦王。

“他”,怎么会是秦王?

“他”,怎么可以是秦王!

秦王!秦王!!

心中,似有无形利器狰狞刮绞。

刮出排山倒海的惊疑,绞出无以复加的痛悸。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良人?良人!!

我在心中凄楚狂笑。

曾经,我们燕宫有一个似能通神的卜官,推算极准。宫里想求他问卜的人不计其数,以至于到了不行些小小的贿赂不得见的地步。

当然,王室除外。

一次,在我又一次梦见他后,也是我的五姐姐接受了赵国的聘礼,即将远嫁的前夕,我偷偷地跑去了卜馆。

去卜我的姻缘。

当时,我涨红了脸,扭捏地请卜官为我卜上一卦,看看我未来的夫君身在何方?十八岁的五姐姐即将嫁为人妇,六姐、七姐早夭,接下来该我出阁了。

我急迫地想要知道那人身在何方?有一点我非常确信,不管那人身在何方,他一定会是梦中的“他”。

我激动地盯着卜官的一举一动,看他淡定地发课,起课,看他微朦了双眼,一手一下下慢条斯理地捋着花白的山羊胡,另一手煞有介事地掐来按去。终于,卜官停止了掐算,捋着胡须,气定神闲地对我说:“公主的姻缘在——”他似有意吊我胃口般拉长了语气。

“在哪儿?”我脱口问道,马上又为自己的失态羞红了脸。

“西方。”老卜官拈着须,微笑道。

西方……西方……

我不免懵懂,韩、赵、魏三国皆在西方,“他”会在哪一国呢?

我还待细问,甫一抬头,却对上老卜官看透人心的笑眼。不及再问,我含羞道声多谢,逃也似地奔出卜馆。

我忘了,秦国也在西方。

我满怀憧憬,满怀期待,渴望了多年的良人,居然是眼前这视人命于蝼蚁,甚至连蝼蚁都不如的冷血?

他是“他”?是吗?!

我失魂落魄地望着马上的男人。

他与“他”有着太过相似的容颜,不只容颜,甚至连神态气质都极为相象,所不同的是,眼前之人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而梦中的“他”则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也许他不是“他”,也许他们只是长得相象而已。

其实,是与不是,于我又有何分别?

若他是“他”,我只能说上天跟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若他不是“他”,想来此生我都不会再有机会去找寻“他”了。

所以,他到底是谁我已不在乎,我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我恨他,早早晚晚我定要杀了他。

浓重的悲伤、失望和仇恨漫过心海,化为泪水在我眼中打转,我不能让它们流出来,我不会让自己在这个刽子手面前流泪。

王贲喝斥着要我跪下。

我从恍惚中惊醒,垂下头,不去看那张令我神思混乱的脸,我不会给他下跪,哪怕因此即刻死在他的马前,也不会。

当他用马鞭勾起我的脸,我看见他眼底的温柔与激动,他似在竭力克制着的他的激动。

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是什么让你激动?我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恨你。

可是,除了恨,还有不可否认的悸动挣扎在心底。

他的脸实在与“他”太过相象,对着这样的一张脸,我无法不产生错觉,尽管我一再提醒自己,他和“他”完全不同。

他怎么配和“他”比?

他问我我的名字,我报以无声冷视,他不配知道。

对于我的无礼,他似乎并不在意,可是就在下一瞬,当我听到小姒尖厉的惨叫,我恍然大悟,他并非不以为意,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一种让我无力抗拒的方式。

他是猫。

而我不过是他利爪之下,任他摆布,毫无还击之力的小老鼠,仅此而已。

我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对现在的我而言,生有何欢,死亦何惧?可是,我却无法不去顾及我身后那些宗室姐妹的性命,我要尽可能地保全我身后那些脆弱的生命,尽管我自己的和她们的一样危如累卵。

我抬起头,带着恨,带着被挫败的自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绪,浑身战栗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上去似乎很满意。

最令人不可思议地是他居然问我可知他的名讳?

他的问题让我困惑。

名讳,名讳,讳莫如深,晚辈须避长辈讳,百姓须避为尊者讳,他现下问我可知他的名讳是何居心?

转念思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何必费心去猜!

是的,我知道你的名字,至死不忘!!

“赵政!”我咬牙切齿道。

我看见他的眼中一霎燃起漫天彻地的狂喜,还有,释然,该是释然吧,若我没看错。

他的反应令我不解,他的神情勾起我对“他”的回忆,亡国以来,“他”再未入梦。我看着眼前的男人悲从中来,眼泪终于挣脱我的掌控簌簌而下。

他竟下马为我拭泪。

他的手,很暖。

第7章 第三章:情何以堪

姬梅

我的族人在王贲的押解下,向着咸阳继续进发,我则被赵政,带去了上林苑,秦国历代君王行猎,游玩的专属园林。

在去上林的路上,赵政弃马乘车,并让我这个亡国之人,他的战利品与他共乘一车。这种行径十足地不可理喻,但他是秦王,他说可以,谁又敢表示异议?

虽然,车门紧闭,虽然,车门处还挂着厚厚的丝棉帘子,我还是不可遏抑地抖个不停,半因衣衫单薄,半因太过激动。

赵政坐在我的对面,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欣喜而小心翼翼。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想和我说话,可是,他却并未开口,只是一径盯着我看,仿佛我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之物。

我靠坐在车厢一隅,闭上眼,不去看他。

也许,是连日来太过疲累,也许是微晃的车厢,纷沓的蹄声,滚滚的车轮声,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催眠效果,我渐生睡意几欲睡去。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覆在了我的身上,我蓦然睁眼,发现原本穿在他身上的玄色貂裘,已然盖在了我的身上。

淡淡的熏香夹杂着男人干净、温暖的气息,自貂裘上断续传来,一时我神思迷离。

现下,他就在我的上方看着我,眼中关切殷殷。

下一瞬,我更紧地把眼闭上,不去看他。尽管闭了眼,我知道他定然还在看我。

我并不怕他,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生无可恋的人而言,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害怕;可我又的确非常怕他,他的脸,他的神情,尤其是他的眼神,与那人无比伦比的相象,象到让我无从分辩,无法不沉迷其中。

这沉迷让我痛恨。

我恨他,也深深地痛恨自己。我恨他让我国破家亡;我恨自己对他的目光毫无抵抗之力。

我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轻贱可耻。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的脸,我强迫自己努力回忆母后薨逝当日的万千悲凉,它们会坚定我杀掉车中人的意志。

有咸咸的东西不断流进我的口中,我不去理会;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我不去理会。

哭吧,待我渲泄尽所有的悲伤和迷茫,我会变得坚强,坚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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