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魅生1-5(楚惜刀)-第1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孩子倒在西间。

“把老弱妇孺送去一处,轻症的也去一处,余下重症的留在此地。”皎镜飞速辨证,搭脉看苔,长生与卓伊勒分散病患,而后再一间间看去。

皎镜打发他们救治轻症病者,自己先救治将死的重症病人和婴孩,那巫医依旧苦了脸在帮手。

说是轻症,可竟有三十几人,看得两人胆颤,不敢稍有懈怠,一个个望闻问切,看得仔细。

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紧紧守着一个老人,死活不肯松手。她额头火烫,神昏谵语,分明已经不行了,却还是抓牢了奶奶的手。老人年事已高,双目茫然看去,身如陶俑纹丝不动,偶尔对着虚空一笑,并不理睬她。

身边人告诉长生,老人有呆症,迷惑善忘,全无记性。一对儿女连同女婿媳妇都已病死,只剩下这个孙女。小女孩似乎明白老人是→文¤人··书·¤·屋←世上最后的亲人,即使沉睡或昏迷,小手总是不放,牢牢牵定了唯一羁绊。

长生看了心酸,替两人先开了药,他决心硬下心肠,再不问病人的家事。举目看去一张张凄惨可怜的面目,他知道背后有无数伤心故事,索性一概不听,免得心神摇簇。

他做不到静若神明,做不到冷眼旁观,只能不闻不问。

卓伊勒有灭族之痛,比他更为用心,遍洒雄黄酒在角落,熟稔地为病人清理污垢,手脚极为麻利。诺汗派人跟在两人身后记录药方,很多药在北荒闻所未闻,两人只能说出药性,重选当地的土药。这一来药效却是难以保证。

皎镜辨证极快,如良相治国,良将擒敌,开方诊病笔下如风,记完了就丢给巫医。所有病坊看完,他独自步出院子,望了天边出神。霜风冷厉,吹来烈烈浓香,皎镜移步寻芳,越过曲折小径,终见几枝蜡梅迎风而立,金粉缀蕊,娇香袭人。

他在树下寻了干燥处坐下,安神定智,打坐凝思。

一旦大疫流行,届时十室九空,国将不国。北荒缺医少药,足令瘟疫蔓延无尽,能有财力物力配出药方的地方,唯有诸国的国都和大城。千姿一心以商道立国,一统北地,如今却有天大的难题横亘在面前。

——难道这是玉石俱焚的手段?纵然诸国民生凋敝,不让千姿功成。

想要毕其功于一役,阻止疫情蔓延是首要之举,无论这是天灾,还是人祸。皎镜眯起了眼,他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天气并无反常,瘟疫汹涌而至,来得蹊跷。他细想半晌,最终澹然一笑。

无非对症下药。是天灾,治病救人。是人祸,逞凶罚恶。他摸了摸光头,松松筋骨,对这场大疫兴致盎然,疲倦一扫而空。

皎镜回到病坊,为病人针灸治疗,再配以汤药。长生和卓伊勒也是如此,如被抽打的陀螺,一刻不停旋转,一日劳累下来,简直没有走路的气力。

到了黄昏,卓伊勒枯坐在地,直不起身,望了长生苦笑。长生也揉腿甩手,恨不能大睡三日,才知道做医师的苦,相比昔日焚香易容的闲雅,简直有天壤之别。

两人互诉苦楚时,诺汗突然遣人来说:“珠兰唐娜会动了,她说要谢谢三位。”卓伊勒听了立即跳起,拔足奔去,皎镜好笑地望了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长生为那个孤零的小女孩复诊,高烧退了不少,她的神智恢复清朗,怯怯地告诉他,她叫米莎。她扭过头告诉奶奶,有人来看她,老人笑笑,亲切地叫长生:“瓦夏,来,阿妈做了饭。”米莎忍不住哇地哭了,那是她死去父亲的名字。

长生无法抑制悲伤,生老病死,无能为力。他借口要用晚膳,虚弱地与皎镜共同离开。从来没有如此心力交瘁,仿佛面对难以战胜的强敌,再怎么拼命也是枉然。要不是紫颜当初逼他读那么多书,他也不会遍阅医学典籍,通晓常见药物。可是医道若想大成,比易容术更难,治不完的绝症难病,不可能时时药到病除。

“大师,”他哀哀地问皎镜,“就算治好了这里的人,还有更多的人得病,我们救得过来吗?”

皎镜邪异的双眼闪过锐利的精芒,“长生,你为什么要学易容术?”

为什么?为了继承紫颜掌下的妖娆绝技,还是为了一窥诡秘命运的堂奥?起初,他像是被牵引的皮影,被拖至纷繁起伏的戏台,沉迷但不知所以。如今,易容术成为血脉相连的一部分,他忘了缘由,如呼吸一般自然,给他一张脸,就以此为底,勾勒最适宜的画卷。

“我……”长生不禁抚摸他早已死去的容颜,苦笑道,“为了活命。”

“对,为了活下去。医者,从来都是斗士,不死不休。”皎镜说得平静,没了平日嬉笑的神情,仿佛拈花微笑,“如果没有普救众生的大志愿,不能为良医。”他定定地看着长生,目如刀锋,“你修习易容术也是如此,究竟为什么要学,为了谁学?”

为了谁?长生知道,他不是为天下人。

而医者,若不是为天下人,则斗不过诸多疾病。那些有名目没名目的急症奇症,比虫蚁更多,庸庸碌碌的医者,又怎能破开重重迷茧,直指本源看到真相?一误误终身,一朝看错,害的常常不止病人一个。

长生悚然而惊,冷汗淋漓,不知如何回答。他看到自身的渺小,可卑微的一条命,是他的全部,故而怜惜吝啬。

“庸医治一人,便杀一人。没有大慈悲,没有大魄力,岂敢为医?”皎镜字字犀利,听得长生惊惶,“用药时刻会错,如用兵临敌,没有不败的将军,生死关头,间不容发,你可敢下药救人?”

长生汗颜,易容与行医相若,却能容得他缓上一缓,不必如催命也似,要他立地成佛。卓伊勒走的这条路,比他更难,翻掌间生死立判。要怎样的毅力,才能一颗平常心,不畏那千险万难?

“无论何时,我都不会死心,就算是死人刚断气,我也会竭尽全力,从阎王那边把人拖回来。”皎镜嘿嘿一笑,邪气的眼看似妖魔,森然说道,“你有没有这个勇气,向老天爷要人?”

长生的心突突地跳。有,他以为紫颜死时,恨不能以身相代。如果那时,他可以冲进地府救出紫颜,他会毫不犹豫。他蓦地明白了皎镜的用意。

能以此心,待天下人,则可为良医。怜己及人,医者父母心,说来简单,殊为不易。

长生鼻子一酸,对皎镜肃然起敬。相比之下,他自己只知医理医案,却不明医道为何。他的易容术纵然神似紫颜,也缺了致命的一角,他的心志并没有想象的坚定。

“大师,我……懂了。”他忽然看到了无尽的虚空处,川流不息的世人,他们来了去了,为求一张好容颜。他须直视他们的内心,窥测他们的命运,用易容术覆雨翻云。

长生恍然一笑,如有所悟。皎镜在他肩头猛地一拍,戏谑地道:“想要成为良医,有个最简单的法子,你要不要听?”长生慌不迭点头,“要听,要听,大师请说。”

“你把每个病人,当成即将和你完婚的二八佳人,一旦药到病除,就可享受软玉温香。以此鼓励,定能尽心尽力,你看看我,有成千上万个没过门的媳妇了……”皎镜斜睨眼看他,伸手一揽,如搂住细柳腰肢,望了幻处的美人嬉笑,“等到老时,怎么也该救十几万个小娘子,你说,这莺莺燕燕都归在我名下,唤我做神医,该是多大的福气?”

长生骇笑脱身,心中抑郁尽去,转念一想,瘟疫不再如妖魔般可怕了。

两人对坐用膳,长生伺机请教诊治所得,皎镜解答完后,用手在桌子上画圈,一个个繁复的花纹,仿佛咒语。

长生看了半晌,问道:“大师莫非心有所疑?”

皎镜指尖一停,正色道,“这场疫疠来得蹊跷,这几个村庄并不互相来往,就算老鼠传疫,也不会这么巧,每个村子无一幸存。”

长生惊跳,“这里尚有活口。”皎镜平静说道:“是,这是一大变数。如果有人故意为之,这几日就会看出究竟,或许一不留神,这里也会成为空村。但愿是我多疑。”长生听了,无心再用饭,皎镜却放下心事,饮酒吃肉大块朵颐,丝毫不觉荤腥欲呕。

长生推开碗碟,索性向皎镜告了假,转回到那间小楼下。

明月在天,幽室生香,闺房仍有挥之不去的馨香气息,撩人心神。珠兰唐娜被埋了三个多时辰后,手足乱舞,开口呼救,此刻恢复了几许生气。她就像擦去浮尘的珍宝,绽出璀璨的颜色,卓伊勒目眩神迷地陪佳人,只觉累了一天都值得。

珠兰唐娜一心想要安置那些香料,诺汗摇头不许。

“胡闹!全族都在等死,你被香料弄得半死不活,还想再碰那些玩意?”诺汗用土话大骂,卓伊勒皱眉赔笑。珠兰唐娜大感委屈,一双晶莹的眸子狡黠地盯了卓伊勒看。卓伊勒忙道:“族长大人,我师父那边还要连夜配药,请族长过去安置人手。”

诺汗听了连连称是,想到皎镜来后疫情有了起色,还需好好巴结神医,便嘱咐女儿道:“你不可踏出这个院子。”珠兰唐娜俏声应了,一脸乖巧,诺汗交代吉伦管束好妹子,忧心忡忡地去了。

珠兰唐娜冲哥哥一笑,吉伦摇头道:“管好你自己,我什么都不知道。”卓伊勒道:“收好香料,不就没事了?”瞥见长生过来,指了他道,“喏,他对香料至为熟悉,让他出个主意。”

“香料不能这样摆放。”长生也不扭捏,指了残留的一个香盒,款款说道,“我听说制香师以敛香的镇断木藏香,隔绝香气四溢,不过那木头太难寻,用瓷器密封就好,你可有瓷盒?”

珠兰唐娜点头,打开一个小柜,里面有精致的青白釉瓷盒,是用尽了的香粉胭脂,贪它们式样新奇,都留了下来。

“常人多喜以各种木盒盛香,如果香品不多,用香又快,原是不错的。但若要藏香,香料又极多,不妨以瓷盒盛香,虽不能昼夜嗅到香气,却能存其馥郁,不使流散。玉盒也是极佳,惜哉太过破费,一般人购置不起。此外,也有用金银器或铜器的,只是我不喜欢。”

长生淡淡的一句不喜欢,珠兰唐娜的眼睛却是一亮。长生望了散落在外的一地香料,心生不忍,紫颜易容时定会燃香,它们是他至爱的良伴。于是不自觉扬起微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与友人对酒当歌,在月下闻香起舞。

“檀香醇厚持久,传说要寄生在相思树上才能存活。制香时须放置一段时日,否则气息漂浮,不够沉稳。制檀香须去火,一般可用茶水洗去它的火性。而且单独熏烧,算不上馨香好闻,要与其他香料配在一处,诗文中总是说‘沉檀’,就是沉香和檀香合在一起。”

“相思树?”珠兰唐娜笑眯眯地道,神往地遐想,“我有几颗红豆,从南岭的商人手上买得,原来檀香竟长在相思树上,不晓得是什么模样?”

长生一笑,村里的瘟疫,自身的重疾,对她全是身外物,毫不在意。眼前那一点点美丽,才是她心之所寄。这样的单纯,或可坚强地在这场争斗中存活下来。

“沉香能静心去秽开窍,平时无甚香味,熏烧时却能掩盖其他气味。沉香归脾经,你近日可以不点别的香,偶尔熏一熏沉香就好。”

珠兰唐娜听他提及自己,心中一甜,定定地端详他。长生神色不变,没有过多的殷勤,她微微失望。康复中的少女颓色尽去,眸光流转间,说不出的芳华绝艳,可长生一腔心思,只在与香料倾诉衷情。

“丁香醒酒,又防口臭,不过更妙的是能暖脾,也适合你用,内服亦可。”

“芸香辟蠹,可防蛀虫。俗话说,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能生出美人香气,要靠芸草的清香庇护。芸香多用在合香里,或者单独用来熏书。”

长生温言说道,看到她闺房里放了些中原的书,他颇为好奇。商贩远道而来,域外女子竟有买书来读的,真是不易。他有时夹杂中原的词语,她闪烁慧黠的眼,都能明白。

两人一唱一和,彼此共鸣。珠兰唐娜仰起头,眼前的男子沉稳如玉,述说时仿佛周身散出醉人香气,声音里有回忆的感伤。她想,他就像檀香,少年时或曾有过火性,被岁月慢慢洗去。然而眉目流转时,那淡雅的幽香会不经意漫步而出,是一种有故事的味道。

“熏香还有诸多讲究……”长生忽然没了声,微微摇晃。

“你累了。”珠兰唐娜看出他的倦意,双手仿有千钧,始终没有抬起,不由急了,“这么晚了,你该回去安歇。”

吉伦道:“这位小哥忙了一天,我送他回去歇息。等明早禀告父亲,我再帮你把香料收到瓷盒里。”珠兰唐娜瞪他一眼,忘了病情初愈,“他是我的恩人,我来送。”

卓伊勒无声地喊道:“还有我……”默默跟在三人身后。

走了几步,长生婉谢道:“两位留步,疫情尚未完全控制,请不要外出。我们自己回去就是了。”

珠兰唐娜无奈,仰脸问他:“你明儿能抽空再来看我么?”

“不好说。”长生拉了卓伊勒告辞,珠兰唐娜失望地一笑。

两人走回诺汗安排的居处,卓伊勒沉闷不说话,长生一个激灵,冬夜的风真是寒冷,勉强一笑,摸了摸面皮。无心纠缠儿女闲情,这寒气,令他灰了脸面,簌簌有萧瑟之意。

卓伊勒见长生脸色难看,关切地道:“你的脸……”

“不碍事,想是又该整了。”长生的语气,不起波澜。

卓伊勒想起前事,争胜的心不觉淡了,欷殻У溃骸凹幢闶鞘Ω福仓荒鼙5萌母鲈隆!�

“已经很好了。”长生怆然,他幼时颜面损毁得太过严重,紫颜每过旬月就会悄悄为他易容,直至他学会对镜自理,看指下妖娆粉腻,偷天换日。常会生出错觉,他的脸不过是一张白纸,煮烂了树皮、麻头、敝布、渔网这些弃物,几番浮沉,凝成了如今的模样。

皎镜逼他每天吃药,总算把时日拖得长了,可以几个月才修整一次。长生坦然接受命运,身为易容师,能把容颜交给自己,胜过靠他人手下的刀掌握美丑。

两人走进屋,一室药香氤氲,宛若当年看见紫颜易容,馨香满室。皎镜面前汤盘无数,药汁深深浅浅,他一碗碗喝去,像一尊救苦救难的佛,笔下如飞。

卓伊勒叫道:“师父!”长生一惊,若是药性相冲相克,皎镜这一折腾,起码内伤不轻。

卓伊勒冲了过去,皎镜摆手,“不妨事,我打小试药,百毒不侵。”见两人面色有疑,咳了一声,“大不了过会儿催吐。”

卓伊勒恨恨地道:“这些汤汤水水的,不出一盏茶就被你肠胃运化,哪里吐得出。”

皎镜笑道:“那就知道药效了,好得很。”

卓伊勒骂道:“你又没病!不……你就是有病,病入膏肓。”骂完一呆,只觉像极了师父的语气,心虚地看了皎镜一眼。

大疫当前,他自己三心二意,师父却全力救人。卓伊勒不由大感汗颜。

皎镜手中正有一卷本草图录,是昔年北荒医者绘制,他读了几遍,不满对方笔下错漏,在昏暗的灯下增删改订。此时见徒弟来了,他拾起书卷,往卓伊勒头顶一砸,“好得很,你既中气十足,就给我把这卷《北药本草》读熟,下次配药再捉襟见肘,唯你是问。”

师徒俩打打骂骂,长生黯然伤感,就算有争执也是好的,可惜那些相看不厌的面孔,却早已不在身边。

“珠兰唐娜已然无事,我让她把香料收拢在瓷盒里,此后不会再发病了。”长生按下心事,向皎镜禀告。皎镜身子一震,眯细双目看向他,长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忽见皎镜眉开眼笑道:“妙极,妙极!我险些忘了,她买了那么多香料,正可一用!”

长生被他一点,也豁然开朗,既缺药材,香料可作辟疫之用,解了燃眉之急。

“明日去她那里取乳香、沉香、檀香、降香、安息香、细辛、甘松,加川芎、艾叶、菖蒲,取泉水煮沸,遍洒全族。”皎镜长长呼出一口气,快意地一笑,“等明儿天亮,让那些未染疫的下热泉泡汤,给我煮煮秽气。”

长生斟酌道:“大师,男人入浴倒也无妨,至于妇人……”皎镜笑嘻嘻看他,“北地习俗不同,男女无别,同川而浴,却长幼有序,尊者入浴,卑幼者回避。你若看不惯,大可劝妇人只来洗洗衣裳,清洁衣物也很紧要。”

卓伊勒心猿意马地想到其他,这一念无边无际,他小脸一红,生怕师父瞧出破绽,立即端正地记下皎镜的方子。

皎镜慧目如炬,并不戳破他绮丽的心思,“卓伊勒,我配了几种治疫的新方,你来制成药丸。”

卓伊勒愕然道:“为什么是药丸?”蓦地醒悟过来,汤药对煎煮颇有要求,没有药丸来得便捷,既是防治瘟疫,药丸疗效持久,也比汤药更适宜。他们不会在此地久留,届时留下制好的避瘟丸,便于民众服食。

他瞥了长生一眼,燃起斗志,“好,哪怕一夜不睡,我也要把药丸弄出来!”皎镜嘿嘿笑道:“可没那么容易。”旋即不再理会,专心尝药。卓伊勒在他身边坐下,细细看向那一张张笔记。

长生苦笑,两人一个痴一个倔,今夜想是都不睡了。他却倦得很,困乏如酒意醺然,盘踞在身躯内不肯离去。他说了告辞的话,那两人充耳不闻,长生越发倦了,不知自己如何倒在炕上。

昏沉睡了一夜,醒来时阳光大好。难得的晴日,仿佛要驱散瘟疫,将每个边角照得透亮。湛明的蓝天上,更无纤云,令长生心情一爽。他摸摸面皮,取出易容的膏粉脂泥,对镜描摹。

一张好容貌,不过是镜中偷换了真假,又有什么值得眷恋。世人都爱好皮囊,身为易容师,长生须给他们看华美容颜,花开正好的堂皇气象。可是他心里,早已无视皮相妍媸。

千帆过尽,那么多芳华眉黛,红粉丽颜,都不过是盈眼而去的云烟。唯有一人,不时会掠上心头,那是不逊于紫颜的盲女镜心,冰姿空灵,清骨明秀,胜过这世上万紫千红。

不觉又想到她,于这悲浊俗世,仿佛救赎。不知此番十师盛会,她会不会由海外赶来?当年她与他,技艺高低有天壤之别,镜心神乎其技的易容术,他只有叹为观止的份。如今他精研多时,自忖有长足进步,却不知够不够入她的眼?

长生收敛心事,远虑近忧,他多得是烦恼,想这些有的没的作甚。镜中容颜如画,晕黄染黛,浅扫轻描,俊逸的脸庞不过是绣好的色相。他的脸面毁去,如今窃取了命运造化,可以通神般地重生出一张新面,前途还有什么可怕?

长生定了定神,快步出门,去看皎镜师徒。

寒窗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