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种教育的本意便是要叫人越来越好,用以代替社会法则,达成一种理想的状态。但很多人在接受这套规则的灌输,当真在心里形成了一套建立与书本或者信念之上的道德观之后再来到社会当中,却发现他们被教育建立起来的道德观,是与社会生活当中的某些社会法则有着本质上的冲突的。
学子们读圣贤书,体悟先贤的思想,觉得为人该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出现了这种情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种文明教育是很成功的。
可到了社会之中,却发现很多事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曲线救国”、不得不“容忍”。一些人觉得理想与现实发生了巨大的冲突,因此而痛苦。于是便有了“难得糊涂”这种说法。
一些人妥协,抛弃了道德法则,彻底接受社会法则。一些人认清了现实,在心里坚守自己的道德法则的同时,不得不依着社会法则做事。这两种,活得未必很好,但至少不会太差。
可还有一种人,坚持心中的道德法则,拒绝接受或者与另一种法则妥协。此类,变成了人们所说的“傻子”。
或许因为要转变、要接受,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情,因而懒得做。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懦弱、逃避。或者是因为对自己的信念太执着,愿意用一生去实践,这种可以称为勇士,或者理想的殉道者。
而这位琴风子,其实是有点像那种“傻子”的。
他虽是妖魔,也不算孩子,且无生仙门中也有许多的阶级、人情交往。可在那种以修行为主的门派当中,环境还是相对单纯的。类似一个很大的书院,或者李云心所说的“学校”。
他在那样的环境里,被长时间灌输着某种伟大光明正确的信念,渐渐的,本人也对此坚信不疑。从这一点上来说,万年老祖的教育是很成功的。
可恰恰因为这种教育的成功,倒叫琴风子在发现现实与他的理念有着极大冲突的时候,变得相当矛盾、痛苦。这种冲突所带来的激烈情绪,甚至可以叫他对仙门“不忠”,试着向一个陌生人、陌生的势力寻求答案。
刘公赞可以理解这种痛苦。一个人的思想,是最奇妙的事情。当一个人不想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叫他去做那件事。即便是使用神通,本质上也是叫他“愿意”去做——哪怕这种“愿意”在当时是虚假的。
这样的琴风子,在无生仙门当中还有多少呢?
万年老祖在大洋中经营数万年,该不会没有想过这种情况。那么……他此前那种诛心的猜测,或许的确是真的。
刘公赞想到这里,脸色忽然一变。却不是因为面前的琴风子,而是因为一声琴响。
一声琴音,袅袅不绝,不知从何处传来。
两人在海边的礁石上说话。海面虽说相对平静,但仍有波涛声。涛声可以盖过寻常的人声,他们二人是修行人,因而才能将彼此的言语听得清楚。可如今这琴音,竟像是直接贯如脑中,比两人的说话声还要清晰!
琴风子脸色一变,显然也听到这一声。
他正待说话,刘公赞已挥手往西边劈出一掌,厉喝:“谁?!鬼鬼祟祟!”
大成玄妙境界劈出的一掌,直接撕裂了琴风子所布下的禁制,嗡的一声破空而去,叫空气都发出可怕的尖啸!
但掌力却在三丈外陡然消散。没有巨响,也没有异象。仿佛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刘公赞正要飞身再扑击过去,那里却有一个人形打虚空里慢慢现了身。
倘是寻常的什么人,刘公赞可不会留手——得先拼上几记、摸清虚实,将他捉住再说。
可看到这个人形,却愣了一愣。
因为来者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站在一叶白玉小舟上。
从刚才她轻松化解自己那一击的手段来看,这女子的修为在如今的天下,是数得着的高明。天下间的强者不少,如此美貌的女性强者却不多。几个名字在刘公赞的头脑当中闪过,他很快抓住了一个。
因而慢慢收了手,将那女人打量一番,微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木南居主人到了。”
女人笑了笑:“你竟认得出我。”
“算到你会来。但没料到来得这样快。”刘公赞边说这话,边转眼看琴风子,“我刚才和你说赌一赌,赌会不会有什么人为你解惑。你看,如今那人就来了。”
琴风子皱眉,面露疑色。而他这话,似乎叫清水道人也略有些意外。
“你算到我会来?”她微微摇头,“你倒是得了李云心的真传。故弄玄虚的本领,和他不相上下。”
刘公赞毫不在意:“请上前来吧。我这话并不是故弄玄虚。木南居主人消息灵通,该知道我以李云心的名义,在世上弄了个不伦不类的画道出来。其中的许多人为我传递消息,绝大多数都是些身份低微的野道士。”
“但我也知道,木南居在尘世经营许久,我那画道里的许多人,该本是木南居的人。我所收到的每一则消息,也都该是木南居主人过目了的。我身边这位朋友约我在此地见面,木南居主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又笑了笑:“我既然能收得到这些消息,就意味着你乐见如今的情景,更有可能站在我们一边。所以我对他说,会有人为他解惑——阁下说说,我想得对不对?”
略沉默一会儿,清水道人展颜一笑:“你的确是得了李云心的真传。”
说了这话,她的身形忽然出现在礁石上。三个人相互之间隔了三四步,仿佛是个三足鼎立的姿态。
“我们刚才的话,木南居主人该是听到了。”刘公赞说,“那么请对这位朋友说一说吧。他们眼下的困局,该如何解决?”
清水道人微微一笑:“他的困惑,是因为知道得太少。世间无难事,难的,只是了解得不够清楚罢了。你既然猜透我的用意,那么我们就闲言少叙。我也算出一份力,说些事情吧。”
这些话是对刘公赞说的。而后才转脸看琴风子:“你可知道你们那位万年老祖的出身?”
此前面对刘公赞的时候,琴风子还算是镇定。可如今似乎出现一位比刘公赞还要强些的女人,且是个极美的女人,琴风子就显得略有些局促。他想了想,才小心地答:“老祖出身陆上玄门,后被两个邪魔追杀……”
清水道人打断他的话:“可知道他为何被追杀?”
琴风子又愣了愣:“是因为那两个邪魔修了邪典,而老祖与云山众人……”
第七百六十九章 合作
清水道人微笑着摇摇头:“看来你的确不清楚真相。那么,我来告诉你。”
“你们无生仙门诸人现在所修的,正是你们那位万年老祖口中的邪典。”
这句话叫琴风子瞪圆了眼睛,失声道:“什么?!”
“那两个邪魔,原本是你们那位万年老祖的师弟。你们那位老祖对你们说他们修邪典,而他将这件事告知玄门,因此遭到记恨,才会追杀他。”
“可实际上是,他见那两位师弟修了邪典修为突飞猛进,也忍不住去求了。那两个人念及同门之谊,当真教了他。他修行之后,意识到那其实是个宝典,于是想要独占。因此,才将二人斥为邪魔,叫玄门倾力追杀。”
“没料到那二人传法给他的时候留了一手。当真动起手来才晓得那两位究竟有多强——就从围剿,变成了被围剿。此后他也修邪典的事情又在云山中败露,云山诸人也不容他了。于是他不得不亡命逃到海上,才有了你们如今的无生仙门。”
清水道人又笑了笑:“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对陆上玄门有那样的深仇大恨,非要将其铲除不可?”
“你……这……”原本就因为头脑中理念冲突而彷徨无措的琴风子,在听了这些劲爆的内幕之后变得更加茫然无措,“怎么会?”
“先不要吃惊。还有另一件事。”
“不过这件事,你们的猜测也是正确的。浩瀚海大阵当中炼化的那个古魔,的确是你们那位老祖打算自己享用的。炼化之后,他会附身上去。因为他只有在弱水之中才能保证肉身不灭。一旦出了弱水,便要身亡了。可他还要去陆上称宗作祖,该如何是好?自然要打那古魔的主意。”
“将古魔的意识与本能炼去这一步,许久之前就完成了。这些年你们所做的事。则是为他叫那古魔更强。待时机成熟了,你们那位老祖便附身上去,与那古魔合二为一。到那时,世上几乎无人能与他为敌。至于你们……”
“难道不知道,中陆的那些修行人,最恨的就是妖魔么?难道也不知道,妖魔的魂魄——尤其是修为高深的妖魔的魂魄——正是那古魔身躯的大补之物么?”
“这一点,刘公赞向你提过。如今我告诉你,他的推测是真的。”
琴风子呆若木鸡,牙齿格格作响。过了好半天才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清水道人同情地看着他,目光流转,“倒是你们到如今还没有想到这一层,才是真的——怎么会。”
“你……你既然知道,又说老祖功成之后无人能敌,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出手?”清水道人摇头,“世间事哪有这么简单?又不是莽夫斗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从前你们无生仙门与九海龙王、真龙结盟,在海上避世而居。真龙又在陆上有九位龙子,牵制玄门。玄门又被共济会暗中掌控,操纵天下。共济会,又是我木南居的对头。这样的情势下,谁出手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非得等到天下势力失衡、大乱,才能觅得时机。我们等了上千年,才终于等到有能力搅动天下的人出现——”她边说这些边看刘公赞,“正是李云心。也因此,我才乐意叫你见他。也乐意同你们一起救李云心脱困。李云心一脱困,万年老祖便少了真龙这个助力。且他如今也是天下顶尖儿的人物,那万年老祖对上他,也未必有胜算的。”
听她说的这些话,仿佛是一心为天下黎民计,并无私心。但李云心与木南居的接触,刘公赞也都清楚。他自然不会产生这种错觉,也不会去问“那么你们想要的又是什么”——他又不是琴风子那种“傻子”。
他只说:“那么依你看,他们接下来该怎样做?”
茫然无措的琴风子,仿佛已经完全听凭两人摆布了。清水道人便轻声说:“万年老祖虽然做事别有用心,但我看你这位朋友,却算是个纯良的人。这样的人,叫他对同门、师长挥起刀剑,是很难的。”
“可人人都懂得自保的道理。为自保而做另一些事,并不算道义有失。”她转脸看琴风子,“万年老祖对你有传法再造之恩。而我们两个,于你而言都是外人。听了两个外人的话而不去求证便盲从了,是愧对师门的。我这里,倒有个折衷的法子。你要不要听一听?”
清水道人以木南居主人这样的身份,轻声细语地征求他的意见、且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的确是会叫人受宠若惊。事到如今,琴风子又哪里有不从之理。他低声道:“愿听教诲。”
“你带我们去洋上。”清水道人说,“我有法子,叫你不被人觉察。到了洋上,再静观变化。我与刘公赞,想要救李云心脱困,不会先与无生仙门挑起事端。等那李云心脱困了,万年老祖如果真的做了言行不一的事情,便有了我们掣肘。到那时候,你们仙门中人也看清了他的面目,必不会坐以待毙。”
“由此,我们可以力挽狂澜,不叫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琴风子脸色发白,想了很久。清水道人的话听起来很合理。可实际上,却是叫他“引狼入室”。
许久之后,他说:“但还有真龙……”
“我正是为了真龙去的。”清水道人此时的言语都很直接,“我与真龙之间有私仇。我必除她。如果你们无生仙门无事,就可坐看我与真龙争斗。而你们在洋上经营数年,并不需要担心什么。”
“所以,我需要现在这个时机。真龙被李云心牵制,无生仙门的万年老祖在忙自己的事。我才可以趁这样的机会到洋上解决我的问题。如果是在平时,是断无这样的可能的。只是如此一来……”
她看着琴风子,不说话了。
刘公赞替她把话说完。
“如此一来,如果我们想错了你们那位老祖,你就成了仙门的罪人。你愿意冒这样的风险么?”
“我……做不了主。”琴风子低声道,“我还需要……”
“那么回去问能做得了主的人。”清水道人说。
她说了这句话,便与刘公赞都不再多言。琴风子晓得这两位高人该说的,都已言尽了,只得告辞、离去。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当日在蓬莱岛大殿中与紫夜真人对话,明白对方是叫他来试探刘公赞的心意,同时警告刘公赞不要轻易入瓮。而后,他们才好掌握主动,瞧一瞧到底是要拉李云心一把,还是继续相信万年老祖、为仙门做事。
岂料刘公赞的道行远在他之上。交谈不多久,主动便被对方抓去。而后又来了个木南居主人。无生仙门在陆上有眼线,他自然知道木南居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一遭,也是他头一次见到真容。再到这时候,他连仅有的一点底气也没了——
原来刘公赞从一开始,就没有自投罗网的可能性,且似乎早与木南居主人达成某种默契了。
他再也无计可施、无法可想,只能真的重回蓬莱岛,去听紫夜真人怎么说了。
等琴风子的身影慢慢消失,清水道人才看刘公赞,轻声道:“你此前在容国,将我木南居在容帝身边的人都清除了。”
刘公赞摇摇头:“只是都差遣出去罢了。没有害一个人的性命。”
“这种过河拆桥的手段,也是得了李云心的真传。”
“言重。相互利用罢了。心哥儿的生父在你那里,也是在用他。”
“你说李淳风。”清水道人想了想,“有其父必有其子。”
“哦?”刘公赞笑起来,“李淳风,不是你的得力帮手么?心哥儿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每每忿忿不平。”
“哼。他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清水道人微微皱眉,“不算是我木南居的人了。我倒是没有料到,身边的这个人,竟然也一直别有用心。”
刘公赞在心里吃了一惊。可不知怎的,又略有些欢喜——尽管他并不清楚事情的内情。但觉得这至少意味着……李淳风那个人,是否与心哥儿先前揣测的有所不同?
这倒是……也许……是一件好事吧。
对于心哥儿而言。
他不再提这件事。不动声色地说:“接下来,贵会怎么行事?”
“很简单。我们同琴风子去蓬莱,再由蓬莱入龙岛。”清水道人认真地说,“李云心很有本领,眼下在困局里,也只是需要一个转机罢了。我们去做他的转机,他就可以脱困。他脱困,就先会对付真龙。你该清楚,我对他没什么恶意。从前种种误会不过是因为他心机太深,不肯轻易信任他人。”
“但到了那个时候,他该会了解我的诚意。我们合力料理了真龙,我就可以身退。余下的事情,我绝不干涉。”
“你的这些话……似乎太笃定了些。”刘公赞皱眉,“如果琴风子背后的人不允呢?”
清水道人展颜一笑:“不会不允。”
“琴风子身后的人,是紫夜真人。”她看刘公赞,“也是我木南居的人。”
祝大家袁小姐快乐!
第七百七十章 苍生
隔了一会儿。
刘公赞笑叹:“贵会真是神通广大,无处不在。仿佛天地之间,到处都是你们的人了。”
“但可用的人不多。”清水道人看看他,“李云心能够得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以诚待人,自然会有人效力。”刘公赞微微摇头,“我与他不过是意气相投罢了。但木南居主人贵为一会尊主,怕是想要用诚也难。没人会相信你的诚意。这一点,并不是你的错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实际上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位木南居主人的脸色。
因为他意识到眼下的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当李云心在陆上的时候,木南居主人屡次向他示好,但从不露面。刘公赞那时候本以为这位主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譬如真龙,要保持神秘感与威慑力——因此才不现身。
但如今见她,知道她手段高明。连自己如今的境界都瞧不出化去刚才他那一掌的到底是何种神通。这意味着他此前的猜测不成立。
然而,她却来见了他。
且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这位木南居主人对他表现了相当的关注与尊重。刘公赞认为可以排除对方想要拉拢自己、将自己收为她用的可能性。因为他与李云心的交情,人人都清楚的。他绝无可能转投他人。以这位主人的眼界,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那么他能够想到的另外一个可能性,就是她想要通过自己,来扭转李云心对她的印象了。
自己的话,心哥儿会往心里去。如果自己能够“美言”几句,甚至在双方沟通的时候仅仅是保持“中立”的态度,也会令李云心的态度发生微妙变化。
可这位木南居主人又是何等人物呢。人世间的帝王于她而言,或许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自己不过是得道一年有余,所拥有的仅仅是修为、同李云心的亲近关系罢了。竟叫她这样的人“纡尊降贵”、亲自来见。
好比当初的离帝对一个市井之间的匠人平等相待了!
这便意味着,如今李云心所做的事情,对她来说是极其要紧的。也许对她而言,事情正进行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这一点,还有别的证据。
她竟提议叫琴风子带他们两人去蓬莱。
刚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刘公赞的心里也是微微一跳。因为即便以他如今的身份,都不乐意叫一个境界低微的方士“带”自己去蓬莱。这种做法对于一个强者而言,实在难以接受。便好比人间的帝王很难接受乔装成一个乞丐避祸一般——除非万不得已。
木南居的主人,在某个事情的极关键时刻,因为万不得已的理由,要去找真龙。为了什么?
以刘公赞目前的眼界见识,他只能猜,是为了力量。
拥有强大神通的存在,还能为了什么呢?
她想要真龙的力量?可是怎么要?她又是怎么同真龙攀扯上了关系?木南居的目标,不一直都是共济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