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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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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所谓的渭水龙王、盖世妖魔……也许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懂得什么是情。
  但她忙深吸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驱逐出胸膛,只将注意力集中到这幅画上。
  可偏又想起此前……初见李云心时这魔头的举动和微笑来。一种奇怪的情感在她心中逐渐蔓延。之所以说是奇怪是因为……辛细柳很清楚地知道,这种感觉当与“情爱”无关。可既是与情爱无关,又只是同这李云心相见、接触不过几个时辰罢了——
  为何自己的开始慢慢地……变得很容易被他撩拨起心绪来了?
  就仿佛被他下了咒!
  因着心中这个念头,她皱了皱眉。又觉自己或许是想得太多。毕竟……第一次见到云山之外的画道修行者。且功力竟如此精深。因此被震撼惊艳,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吧。李云心这人是极危险的。他可是——
  想到此处,她便深吸一口气,像想起了什么、无意中闲聊一般轻声道:“龙王……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了么?”
  虽没有神通,但毕竟肉身的修为还在。林间除了虫儿鸟儿的鸣叫又没有旁的声音,因此饶是轻声说,听得也是清楚的。
  听了她的话,李云心过一会儿才微微侧了脸来看她:“我能有什么伤心事。”
  他侧脸,淡金色的光线便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层次清晰。漂亮得像是最高明的丹青道士笔下的一副画儿——好看得一塌糊涂。
  这情景叫辛细柳心头微微一跳。但她再将这一跳压下了,深吸一口气,忙叫自己微微一笑道:“还以为龙王想起了从前身边的那些姑娘。什么尹雪若、白云心、红娘子……龙王拿捏了她们玩耍,叫她们伤了心——难道这时候想起来,自己不会伤心的么?”
  ——她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亦觉有些不痛快。几乎就要闭口敛容沉默地坐着、再不看到他那张脸了。
  可偏放不下!
  说了这些话之后却又后悔,一颗心忽然提起来了,仿佛没着没落地悬着——然而她一时之间,却又不晓得为什么悬着了。
  于是,看到李云心的侧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来。
  明明他的嘴角轻轻上翘了。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长且浓密的睫毛又微微下垂、在面颊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忽然觉得他这笑有些黯淡。
  黯淡且……看着是很落寞的。
  “什么叫玩耍呢。”他这样笑着,声音却略有些悲凉。他眯起眼睛、往天边看,轻叹一口气,“孤独两个字,拆开来看……童子在瓜田荫下玩耍,巷中细犬逐虫蝶而去。可这一派热闹光景,都是别人的,独与我无关。这便是孤独。无人懂我……无人陪伴我。在这种时候……是很想抓住一点什么的。”
  他的声音清淡透亮。像是悠远夏日里明媚阳光中绿叶落下的声响……又像是冬日温暖的火堆旁细细碎碎的噼啪声。听着叫人觉得温柔伤感,好似呼吸重了都会惊了他。
  “许多人在许多时候说些情真意切的话,发下誓言。然后岁月匆匆时光流过去,话语被忘记誓言被背弃……世人就说他在玩耍。”李云心边说,边慢慢转了身。他一般的脸颊隐没在阴影之中,泛着冷光。而另一半脸颊则沐浴在金光之中,温暖柔软得叫人心碎,“可那些山盟海誓在被说出口的时候……别人又怎么知道,不是真心的呢。”
  “独孤的人啊,像溺水者。他会很想抓住身边的每个人,叫自己挣脱出来。他会很想要找一个人陪伴分享——至于那人到底适合不适合……则不是一个溺水将死的人会考虑的事情了。”
  “将这样的事……说成玩耍。细柳不觉得,也是很残忍的说法么。”
  辛细柳悬起来的心,便忽然落下来了。这一落……倒仿佛一直落在了雪山气海里,激荡起些什么。柔软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慢慢翻涌。她忙深吸一口气、又将它们强压下了。
  可心里却终究再生出某种微妙情绪——仿佛些微的惊喜与如释重负混杂一处。偏又有点柔柔的尖酸意。
  便是这样的情绪驱使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话:“这么说,倒是龙王真心对待她们……只是后来觉得并不合适了、才分开?听起来倒像是……有情有义了。”
  李云心又微笑,笑容里还有悲凉气:“那尹雪若……遇到她的时候我刚到渭城,算是孤苦无依吧。”
  “她爱慕上了我,每天来陪伴我。我又何尝不爱慕她呢。可……后来惨死了。你知道是因为谁么?”
  辛细柳张了张嘴。但顿了顿,只是说:“知道一些。”
  “所以你也知道那人后来如何。”李云心叹气,“杀了他,是为我自己,还是为她,谁能说得清呢。又有那红娘子……也是以真心对我。”
  他凄楚地笑:“我是个孤独的人。又何尝不想真心对她呢。然而我与她的君父洞庭君……仍有仇怨。我又……岂忍心叫她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所以你可知道还有一句话……放手是我给你最后的温柔了。”
  李云心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略皱了皱。在辛细柳的眼中,这微皱的眉头似乎意味着痛苦的情绪。
  也因此,她一愣——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一时间竟有些痴傻了。只觉得这话说得巧妙好听,然而又的的确确悲凉无奈。很想……再听一遍。
  却也不晓得说什么好。竟有些后悔问起这李云心的伤心事来。
  然而李云心微微闭了眼睛,长出一口气:“白云心啊……你当她是什么人呢。”
  “金鹏王的骄女,行走世间千年。岂是我这……孤魂野鬼一般的人能够配的上的。她给我的情感,我……不敢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睫毛微颤,忽然背过了身。
  又沉默好一阵子,才摇摇摇头,笑起来。只是这时候笑,声音已经爽朗干脆,再无半分凄凉了。
  “哈……说着玩罢了。终究都是玩耍——”他连声笑,却并不回头,“把你也唬住了吧。”
  但辛细柳却并未笑。
  反倒更叹一口气。
  悲惶凄凉又孤独的人是可怜的。可是……既悲惶凄凉了,却连这些情感都不好轻易流露,只得用笑来掩饰的人,似乎才更可怜一些吧。
  李云心……到底是怎样的人?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又低头看李云心先前题在画上的那四句诗——
  酌酒与君君自宽,
  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
  朱门先达笑弹冠。
  这四句当中所隐藏的强烈情感几乎要冲破纸面了!能写出这样的诗句的人……该是有怎样的感悟、怎样充沛的情感!
  李云心……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她便终是忍不住、又问:“这四句……是龙王做作的么?”
  李云心略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哦。”
  他先应一声。再过足足三息的功夫,才轻描淡写道:“旁人的诗。我抄的。”
  辛细柳抿了抿嘴唇。
  这样的诗句,在世上也该颇有文名了吧。玄门接受天下供奉。这供奉,可不仅仅是金银器物、珍馐美食。还有诗词文章。
  诗词与文章,是世俗世界当中最璀璨的瑰宝之一。人道兴盛国泰民安,便有瑰丽文章传世——这是足以彰显玄门牧养天下的丰功伟绩的。因而世俗皇朝每年都会倾力搜罗世间美好的诗词文章,一同供奉上来。
  修行人生命悠长。此类事对他们而言自然也是为数不多的有益消遣,因而更有足够的时间与闲情逸致来鉴赏那些东西。
  然而……辛细柳可从未听说有这样出色的四句。
  他……此前用突如其来的笑掩藏了心里的苦楚。而今又一贯地将这四句直抒胸臆的佳句抛给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旁人”。
  ……他是这样的李云心啊。
  于是她不再说话。坐在小桌旁慢慢地将这画卷收了,珍重地放入木匣中,才略一沉默:“龙王……再同我说些别的事情吧。”
  “说些你学画的事情可好?”
  ——于是在之后的一个时辰时间里,李云心就同她说了许多自己“学画”的事情。
  他的语言和神态都很平淡。然而这种平淡,倘若用心去体察去细细观瞧,是可以瞧得出——乃是刻意压抑的结果。
  而他所说的内容也很平淡、波澜不惊。然而辛细柳这样的聪明人也可以听得出,实际上是饱经了沧桑、而后如同狂风暴雨之后的海潮一般缓缓漫上沙滩来的。那似乎是一种轰轰烈烈之后的从容——非胸中有炽烈情感的人,是不可能有拥有如此感悟与从容的。
  如此一个时辰之后,这位丹青道士心中似乎已经盛满纠结与疑惑——
  眼前的李云心,的的确确与世人口中的李云心大不相同。
  他实则……是个极重情、也极珍惜感情的人。可悲惨的命运、坎坷的世情叫他不得不将许许多多情感深埋于心、用一张冷酷狡诈的面具将自己遮掩。
  实际上是有证据的。
  譬如说他对那刘公赞——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有那并无什么出奇之处的刘公赞始终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这早说明了……他的确是一个有心的人。只是许多人忽略了这一点吧。
  ——当辛细柳携着木匣以及匣中画卷离开的时候,心中是这样想的。
  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密林里。而天光也慢慢地变得黯淡。
  李云心仍旧独坐在林屋中,透过前方浓密树冠当中的一点缝隙,去看这片空间的穹顶慢慢由湛蓝色变成橘黄色。
  如此瞧了一刻钟的功夫,才忽然摇摇头,轻笑一声——
  这些人。真奇怪。
  总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譬如这辛细柳。
  李云心何尝看不出呢——他见了这辛细柳、在略微确认她的身份之后,决定慢慢攻破她的心防,从她口中得到一些东西。这件事本该稍有些艰难的。任他的手段再高明、魅力再强大,也很难叫一个神志清明、原本就心存警惕的人在短时间里失去理智。
  他或许可以通过更加激进的手段叫那人在短时间里袒露心扉,然而那并非长久之计,且之后会被觉察、后患无穷。
  但妙就妙在——无论这辛细柳是什么身份——她也在试图打自己的主意。
  李云心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曾经觉察到自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随后很快找到了那一丝异样的根源。这辛细柳,其实很像一个人。
  ——低配版的画圣呵。
  传说画圣的容貌美艳天下无双。而这辛细柳的长相也算花容月貌了。
  画圣乃是画道至尊,是李云心在这天底下数得着的“同道”之一。而这辛细柳亦是丹青道士,第一次见面便对他流露出“亲切”之意。
  传说中画圣的性情又颇有些强势,然而李云心再由着她留在世间的那些蛛丝马迹寻查,还意识到这强势的画圣,实则性格里还有活泼跳脱的一面。而这辛细柳,在应对枯蝉子时候亦如此,自称“妖女”且不以为意。
  这样一个聪明漂亮、亦正亦邪、又与李云心颇有渊源的小姑娘……可不就是一个低配版的画圣么!
  她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自己面前,绝非巧合,而是有意安排的结果。
  目的昭然若揭——曾有人设计用画圣破了自己的太上忘情。而今……又打算用这辛细柳,叫自己生出别的情感来。这女人——实际上也在不动声色地引他入瓮。
  所以说……在这女子也半推半就地主动配合的情况下。
  他若再做不成点什么事……
  还算什么魔头李云心。
  倒是很希望这辛细柳,与他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假戏真做”这种事……也是可以叫人欢乐慰藉的吧。
  李云心又将这话在心中重复三遍。直接觉得将心中最后一点不安也压下去,才合了眼。
  林中愈发地黯淡下来——他在小云山的第一夜,到来了。


第四百六十九章 重要的东西
  夤夜乱风疾走,在石室的每一个角落隳突咆哮。
  这石穴经历千年万年的狂风侵袭,每一处石壁都变得光滑平整,每一个角落都无污也无垢。
  ——唯有一个老道士,脸色铁青、发髻散乱,在这风里不知坐了多久。
  但下一刻,风忽然停了。一只巨大的丹顶鹤飞至门前。女子轻巧地从鹤背上跳下来、再一摆手。
  那鹤立即化作一张符纸落在她掌中。
  于是向前走两步,随手在石壁上勾勒几笔。一盏精巧的小灯便从墙壁中挤出来,将这一方石室照亮了。
  再在石门、石窗边抹了抹——雪白透亮却足以遮蔽风寒的窗纸也自虚空中浮现。
  室内便安静了。
  老道士睁开眼睛,瞧见站在他三步远处、提一只木匣的辛细柳。
  他没有说话,只看她,脸上无悲无喜。
  女子也瞧了他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于是满室春意乍现。
  “两天之内亲眼见了两个云山之外的丹青道士。这种事我说给旁人听,都不会信的。”她开始柔柔地说话,并走到老道身边,把木匣搁在宽大的石床上。细指一挑,便将盖子掀开——
  一阵浓烈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老道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可喉咙的确动了动。
  接着,辛细柳慢慢将木匣之中的东西往外取。
  先是一壶酒。银壶装,配了两只小银盏。掐金丝,镶黄豆大小的红宝石,美丽极了。
  再有一只卤好的鸡翅。色泽金黄,皮酥肉嫩。盛在乌木盘里、搁在老道的腿边。
  还有一碟盐酥花生米。个个圆滚滚、油汪汪,上面沾着小粒晶莹的盐。
  只这三样而已。但显然样样精巧用心,色香味俱全。
  辛细柳便又将木匣盖上,搁在地上。然后自己偏腿在床边坐了,两只手叠在腿上:“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李云心。说来你也不信,下午的时候他还用在镜子里见过你。但并没有说话。”
  老道眨了眨眼,皱眉。终于肯转脸来看她。可目光只在她脸上滑了一下子,就落在那些吃食上。
  辛细柳便笑:“你才是虚境,还不能全辟五谷呢。熬了这些天也要油尽灯枯了——先吃吧。”
  老道又沉默三息,才道:“你——”
  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声音锈蚀得像是一块在土里埋藏了一百年的铁。于是狠狠地咳了咳,才又挤出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人?”
  辛细柳收敛笑容,看着他。忽然把眼珠儿往下望了望。这动作眼神俏皮,刘老道微微一愣。但很快会意,循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便看到她的袖中,一块通体透明的玉简一闪而没。
  接着辛细柳又笑起来:“我?自然是云山上的人。圣人已经把李云心请了来做客——眼下在小云山上。他既来了,你又是他的忠仆人——于是也而不好怠慢你。或许过两天,你也就能瞧见他了。”
  “所以如今你不养养身子,以后可怎么办?”
  刘公赞微微一愣。再过两息的功夫、又看她一眼——终于慢慢地伸了手,将酒壶提起来。他是右边身子挨着吃食的。可如今却要费力地转身用左手。
  辛细柳的目光在他右臂上停留一会儿。刘公赞便随手用手指将衣袖一勾——
  辛细柳的眉头就皱了皱,目光移开了。
  衣袖之下的小臂全烂了。看着是因为手臂上起先有一道一指长的伤口。那伤口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但血痂之下该是化了脓。于是从两旁起,往上直到胳膊肘、往下直到手腕处,崩裂的细小伤口密密麻麻地布满每一寸皮肤,每一条里都含着盈盈的血,仿佛稍一握拳,就要汩汩地涌出来。
  烂成这个样子却没有要了命,也算是虚境修士淬炼了身体,残喘几息罢了。
  刘公赞见她这模样,只微微一笑。没有用酒盏。也是——手指勾了银壶的提把高高提起,便将壶中美酒倾为一条线,悬入喉中。
  一口气喝掉半壶、放下了。嘴巴再咂一咂,眉头皱起来:“这是……”
  “李云心说你最喜欢喝木南春。这不就是么?招待他,用的也是这个。”辛细柳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声音仍是又轻又柔。刘公赞便不再说话——似是肚中的酒虫与馋虫被一并唤起了,又伸手往那叠花生米处挑了挑。
  于是一粒一粒,排着队跳起来、跳进他口中。
  瞧他嚼得满口生香,辛细柳便起了身。手掌再一翻……从袖中取出一卷画来。
  竟是已经装裱过了的。
  “李云心托我带一件东西给你。”她轻声道,“说你看了,自然明白。”
  听见这句话,刘公赞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那画卷。于是辛细柳慢慢将它展开了——从右往左,先露出半截剑锋、和一片断鳞来,然后停住。
  一见这两样东西,刘公赞的身子先是往后微微一倾!
  ——画意中煞气纵横。他如今看见了,反应倒是与辛细柳当初如出一辙。都只觉得喉咙一紧、心头狂跳,仿佛身体都被寒意浸透了!
  “……是他的手笔。”刘公赞嘴唇微颤,努力吐出这句话来。而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惶恐忐忑,又道,“还有呢……还有呢!”
  辛细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中,才又舒展画卷——先是大片大片的留白。然后,瞧见第一句诗。
  刘公赞的嘴唇再颤了颤,慢慢从胸腔当中吐出一口气来。这气炽热,还有些发抖——看了这第一句“酌酒与君君自宽”,他心中先前那些惶恐忐忑全不见了,倒有更加炽烈的情感涌上来。
  辛细柳便笑了笑,展出第二句来——“人情翻覆似波澜。”
  刘公赞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毫不在意在场的辛细柳,亦不觉得难为情。口中喃喃自语:“唉,心哥儿,唉,心哥儿……”
  容他这般低声叹了好一会儿、将眼泪擦拭了、脸上终有了些血色……辛细柳便展出第三句、第四来——“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两句瞧了三息之后,刘公赞脸上微微泛起的血色在一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就仿佛……全身的血都凉了。他的身子再猛地往后一倾。随后,又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擂了他一拳,再往前一倒——
  噗的一声!
  便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辛细柳冷眼看他,慢慢将画卷再收起来、归入袖中。
  便见刘公赞又吐了一口血,才猛地抬头似要找那画儿。可是已经找不见了。于是就只瞪着辛细柳:“他——还说了什么?又说什么了?!”
  辛细柳怜悯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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