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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姜子牙与申公豹
北海南岸，北俱芦洲最北端，一片冰雪天地。
北海神宫，一座玄冰铸成，形如冰山的洞府中，申公豹正在参悟道法。
他的肉身便被塞在距此不远的北海海眼中！
除了每旬前往崇恩圣帝处点卯，申公豹没事从不在天庭分水将军府逗留，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这处神宫中修炼。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近距离感觉到，肉身塞在幽冷海眼里，所承受的那种刺骨穿心，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要冻结的森森冷意！
这会时刻提醒他，他在承受着什么样的摧残，遭受着什么样的羞辱！
他是阐教二代弟子中，唯一上了封神榜的，是三界诸天中，阐教修士中最受鄙视的。甚至连那个凡人‘师兄’姜子牙，他都远远不如！
“师弟！申师弟！申师弟……”
申公豹正在参悟道法，一阵呼喊的声音，从神宫外传来，听着有点熟悉，可是他这处神宫几乎没有人知道。
说是神宫，实际就是一座玄冰造就的冰山，旁人在外面是看不出来的，除非有心人，或者一直监视他的人，才会知晓他这处洞府！
申公豹一念及此，从蒲团上站起，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已经出现在了洞府外。
“申师弟，好久不见！”
一个仙风道骨，貌相和蔼，年纪八十多，白须白发，身着太极阴阳道袍，手持九节金鞭的老道，脚踩祥云，从空中落下。
“是你，姜尚！”申公豹眼神凝聚成一束，盯着来人，恨声道。
“师弟，我今日来意，想必师弟已经猜出来了！”姜尚道人捋着胡须，面容淡定，并不在意申公豹对他的态度。
“姜尚，你休要多管闲事！”
申公豹冷声喝道：“你一介凡夫俗子，不过是贪天之功，机缘造化，才斩去凡身成了仙位。就连你那凡体神魂，死后也受封司命帝君，得享尊贵神位，还不受封神榜拘束，你还要怎样？你口口声声师弟呼我，我如今不过小小谋划一番，你便持打神鞭前来，难道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么！”
申公豹的口舌之能，那是姜尚远远不及的，这连番喝问，当真不好作答。
百言百当，不如一默。
姜尚沉默不语，只是从容看着申公豹。
他当年封神之后，得天尊御口金言，领受打神鞭，监管封神榜诸神，由此脱去凡身修得仙果，成了如今这个姜尚道人！
而他的凡身受封大周齐侯，享尽世间荣华富贵，死后得玉帝天恩，封为司命帝君，主管世俗凡人寿夭和命运，则称为太公望，或者司命帝君姜子牙！
若是不明白其中缘故的人，看起来自然如申公豹所说，他是得了贪天之功，才有了这连番仙、神功果，可事实真的如此么？
当然不是！
造化玄奇，大道莫测！
想当年，他姜尚三十二岁上西昆仑，拜在天尊门下，得受亲传，专修兵法韬略。
四十年苦修，一朝天时有变，商周开战，他凭盖世兵法，统领群仙，征战沙场，最终扶周灭商，封神复命，完成一场人劫，才得了申公豹口中那‘贪天之功’！
可笑这位师弟，一千五百多年过去，还不懂大道三千，不以法力成仙果！
凡间传道圣人、十世善人亦可登仙，况乎他姜尚姜子牙，乃完成那场三界四教人劫的主角之一？
申公豹见姜子牙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凝视着他，那淡然从容，毫不愧疚的眼神，看得他心中发慌，不由冷静下来。
姜尚成道的仙身，领受着监管封神榜众神之职，所谓“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那是天尊亲口所封。不然，凭他四十年修道，纵然得了封神之战的功德，恐怕也不足斩去凡体，得成仙道！
一场封神大战，截教‘万仙’分崩离析，上封神榜之人，不计其数；阐教十二金仙，胸中五气，头顶三花全被削去，从金仙果位将至人仙；就连大老爷人教座下，也有师兄，不得不入了西方旁门，躲避人劫！
算来算去，这场封神大战，谁才是受益者？
申公豹盯着姜子牙抱在怀中，那根散发淡淡金光的九节打神鞭，蓦然惊醒！
他申公豹也是玲珑心肠，锦绣口舌，死道友不死贫道，修道几千年的不老真仙，怎么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不论凡俗之人的功业，一场封神大战，除了西方旁门、稳坐天庭的昊天上帝，怕就是姜子牙受益了！
申公豹封神大战后，一千五百多年都没想到的事情，如今看着姜尚手中的打神鞭，想到在这位‘师兄’面前，他连一鞭都承受不住，随时可能灰灰。
这种巨大的危机感，迫使他不得不换位思考，终于想到了这个问题：姜尚福缘深厚，绝不是什么普通凡人那般简单！
上次天尊入梦给他谕旨，每一劫必有主角，少则一人，多则三人，这一劫主角尤为重要，关乎四教兴衰，道统传承，让他前去谋划一番。
申公豹想到这里，看着眼前的姜尚，终于明白过来。
这位他向来瞧不上眼的‘师兄’，怕就是上一劫的主角之一，难怪他有连番机遇！
四十年修道，斩去凡身，修成仙身，持打神鞭监管封神榜上诸神。凡体死后所成司命帝君神体，不受封神榜拘束，日后也可斩去，那就是斩去二身，待有大机缘，再斩一身，岂不是太乙金仙可望？
申公豹何等玲珑剔透之人，每日在北海神宫，承受肉体所受痛苦，深自砥砺，为的便是洗去旧日耻辱，得成大道，如今顿悟天机，总算明悟一切。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他对姜子牙不服，皆因只看表面，将其误认作一介凡夫，没有看清对方实际是承受天命的大劫主角！
申公豹一念及此，种种旧日之事涌上心头。
当年姜尚刚上西昆仑，便得天尊收为亲传，他修道几千年，却因不是亲传，只能称入门晚千年的对方为师兄，从此就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后来又因姜尚修道仅四十年，便担当封神重任，他心中的嫉妒、愤恨再难控制，陷入妄念魔障之中，从而多次寻找外道旁门与其做对，以致最终落得如今这番三界笑柄的下场！
姜尚道人静静看着对面的申公豹，这位师弟脸色变化不定，喜、怒、妒、伤等情绪数度变幻，显然是心境在剧烈动荡。
这是修道难有的一种心境，称为“破妄心境”。
破开了，顿悟种种迷障执念，心境从此通透豁亮，邪念难侵！
破不开，沉沦妄念，深陷贪痴嗔各种欲望，愈加极端，甚至走上邪魔外道！
天地间寒风呼啸，雪花飞舞，师兄弟二人风雪不侵，就这么静静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姜子牙在等答案，申公豹在找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抹血红的晚霞，染红这片雪白的冰雪天地，申公豹终于回过神来。
………………………………
第006章：此身将去千万里
董长生自晚饭前，在灶王神像前做了那番事情，心中并未轻松起来。
他隐隐觉得他太想当然了，神仙间的关系，岂是他小小凡人所能猜度的？
再者，他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
姜子牙封神之后，得授打神鞭，监督封神榜上诸神。
他们老家盖房子，要拿红纸写了“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然后用红绳穿上八个铜钱，将写了字的红纸绑在房梁上。
以此镇守宅院，保护新宅不遭太岁、瘟神等侵扰，这似乎才是姜子牙的神职。
而这个世界，姜子牙死后封的是灶神，这其中的出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董长生心中担忧，只希望这些差异，不会影响他的脱困计划！
……………………
北海神宫外，残阳如血。
申公豹从破妄心境中醒转过来，整整衣袍，躬身对姜子牙一礼，神态自若道：“师兄这一千五百年，一切可好？师弟方才失礼了。”
说话间，先前对姜尚的仇恨态度，丝毫不留，或者说是深深埋藏了起来！
姜尚道人抚着胡须，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满意神色，淡然道：“申师弟客气了，为兄一切都好，不过是在红尘守着天门，不让封神榜上诸神，擅自出入而已。倒是要恭喜申师弟破妄成功。”
说罢，那一丝淡然亲近姿态敛去，正色道：“师弟，为兄受天尊之命，监管八部三百六十五神，职责所在，不得不前来询问，师弟擅自出入两界，传道给凡人，这是何道理？可知要受何等惩罚！”
“师兄，这话可就不对了，那董家子可不是凡人！别人能在他身上谋划，师弟为何不能？莫非师兄只盯着师弟么！”
申公豹破妄成功，破除妒、贪、痴、嗔等种种念障，不像以前那般浮于表面，暴躁骄狂，但是他的谋划，争的是一线天机，不会因姜子牙手持打神鞭，便被唬住。
先前没有破妄，看到打神鞭，他不由就会想到身化灰灰，从而心生惧意，如今破妄之后，反而一点都不怕了！
申公豹的意思很简单，董家子牵扯不止他一人，说白了是他姜尚没看住天门，让人钻了空子，这其中还有他的责任。
姜尚知道这位师弟口舌功夫厉害，他十个都不是对手，也不废话：“师弟言重了，为兄为何要针对你？师弟也莫管他人的谋划，为兄只发现董家子身上有你五行真始决，其他却没有发现，自然是来找你！”
姜尚道人说罢，止住想要反驳的申公豹，意味深长道：“为兄不知师弟受何人指点。但是，五行真始决乃是你的根本，送出去容易，怕是想收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你既然知道那董家子不是什么凡人，为何却不考虑这一点！”
“师兄这话是何意思？”申公豹阴森的面容愈加阴沉，眉头紧蹙，看着姜尚。
收不回五行真始决，那他所做一切，都会给他人枉做嫁衣，听对方的意思，他似乎忽略了什么，这让申公豹如何能不担忧？
“师弟且听我一言：身本浮萍当自省，善动妄心易空喜。不解大道玄中秘，枉为他人做嫁衣！”
姜尚道人不理脸色难看的申公豹，一道谶语唱罢，断然喝道：“师弟，念你初犯天规，罚你受百年冰封之厄，若是再犯，打落神位！”
申公豹还未明白谶语意思，只听一声断喝，天降玄冰，将整个北海神宫和他冻结为一体，成为了一座大大冰山，他连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显然姜子牙这一千五百年，道行精进，法力高深，而他却是不进反退，已经落下不知多远了！
“姜尚，我奉天尊谕旨行事，你敢阻挠！”到了这个时候，申公豹不敢再有保留，在玄冰中怒吼道。
“天尊谕旨？师弟莫是痴心疯了，天尊怎会给你谕旨！”姜尚不置可否，转身驱使祥云，双脚踏上，便要离开。
“姜尚，天尊入梦传旨，此番大劫，事关重大，你不可坏了大事。你若不信，可放了我，同去弥罗宫见天尊！”
申公豹气的七窍生烟，姜尚得道不过一千五百年，竟然如此杀伐果决，不近人情！
“既然如此，我自会去问师尊。”
姜子牙听申公豹说的如此煞有其事，捋着长须，略微思索，回应一句，驾云而去，只留下申公豹困于冰中，心如滴血，徒呼奈何！
若那董家子没有他的监管，要是脱困而出，那他岂不是血本亏空，一无所有，还要染上大大因果！
“姜子牙你坏我大事，我必与你誓不甘休！”申公豹困在冰中，望着逐渐黑暗的天色，唯有对天愤怒大喊！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北海深处传入申公豹耳中，“道友，本尊愿助你一臂之力……”
……………………
时间飞快，转眼正月十五已过，已是正月十六早晨。
董长生向往常一样，早早起床下地，来到到院中活动身体。
他心中好不自在，那位分水将军，已经两旬没有露面，看来他的第一步谋划是成功了！
可惜他不了解具体情况，不知道申公豹到底受了什么惩罚。
暂时算是自由了，但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寻找得道高人帮助，早解决身上隐患一天，才能早一天真正脱困，免得申公豹回来，那他再想脱困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董长生心中盘算起来，从申公豹身上得到的信息来看，那个猴子已经出世三百年了，如果他没记错，猴子早已从方寸山修道有成，回了花果山。
不久之后，他便会闯入龙宫强求兵器铠甲；打下阴曹地府涂改生死簿；受封弼马温、屈辱下界；再封齐天大圣，大闹天宫……
西游世界，求道最好的地方，当然是方寸山斜月洞了！
以董长生后世人的观点来看，那里门槛低，入门容易，正是他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最好去处！
那位祖师又来历神秘，佛道同参，还会因材施教，传授八九玄功等等登仙之术！
而且，这一个多月的修炼，他已经成功晋升炼气七层，修成数门五行道术，有了自保之力。
唯独让他担心的是，猴子是天生地养，海中妖兽无人招惹，可以轻易渡海求道，他这个肉体凡胎，若是扁舟渡海，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若是申公豹那厮，不是将他当做养蛊一般，这五行真始决是真心传授给他，那他就不会有如今的麻烦了！
一个多月他就修炼到炼气七层，这门道法当真是高深玄妙，可惜终究不是自己的。
董长生心中想着，决定吃过早饭，便去吉平观打听下出海的问题，顺道挣些钱财，购买船只，置办远行的盘缠。
………………………………
第007章：天生神人鬼神惧
玉清天，弥罗宫。
姜子牙叩开宫门，仙鹤童子引他入内，告诉他天尊在开法会，正与女娲娘娘、西天佛祖、昊天上帝、地仙之祖一众谈玄论道，无暇相见，子牙只好到偏殿等候。
………………
“长生，长生快来……”
董长生活动完身体，正要打一套前世学校军训的军体拳，练练功夫，听到父亲大声喊他，忙跑去父母房前。
就见到父亲董昌一脸着急，慌忙地道：“长生，快看看你娘怎么了，怎么也叫不醒！
“这么严重？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么？是不是过年累的？”董长生也是一惊，追问间随董昌进了房中。
“昨夜睡前还好好的，不想今早到点没起，爹和你想的一样，也以为你娘过年累着了，就没喊她起来。谁知过了半个时辰，你娘都没有动静，爹心里担心，便喊你娘。没想到怎么都喊不醒，推她也没有反应，这可怎么办啊……”
董昌说着声音已经颤抖了，夫妇二人感情极深，哪里会想到，好好的人，睡一觉就成这个样子了！
“爹，你别着急，孩儿先看看。说不定是邪魅入体，孩儿会道术，没事的……”董长生一边劝慰父亲，一边来到火炕前。
“娘……”董长生喊了一声，上前又推推炕上裹着被子的葛秀娘，还是没有动静，将手背在额头试试，体温正常，试试呼吸，翻翻眼皮，也都还好。
“这便是出了怪事了！”董长生又用神通和道法查探一番，还是没有发现异常，心中大奇。
“爹，你先照看着我娘，不要乱动，我出去看看。”
“哦，爹知道了，你也小心。”董昌答应一声，以为儿子是要出去降服妖魅。
来到院子中，董长生运起神通识，沟通土地。不多时，一个黄衣低矮老者，自地下钻了出来，见到董长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董长生有些奇怪，他还是第一次沟通土地，这土地怎么对他如此恭敬？
心下有事情要问，董长生也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忙客气地道：“土地公公，昨夜我家附近可有什么妖魅鬼物出现？我娘一觉睡着，毫无异常，却怎么都喊不醒，土地公公可知道是何情况？”
“董公子，折煞小神了。直唤小神土地就好。”土地听着董长生的称呼，竟然惊出一头冷汗。
“董公子，小神并未见有鬼物，公子若是问夫人的事情，小神倒是知道一点。”土地恭恭敬敬答道。
“哦，你知道啊。那你说说我娘怎么呢？”董长生见土地对他如此恭敬，心下更是奇怪。
“是这样的，昨夜正月十五。小神去千乘县城隍庙给城隍大人拜元宵，听到一些鬼差说夫人阳寿到了，今夜子时就会有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前来拘拿魂魄。”
“这怎么可能！”
董长生惊声问道：“我娘才虚岁三十六，昨晚入睡前还好好的，怎么说阳寿到就到了，你没听错么？那些鬼差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这个小神绝对没有听错。”土地吓得差点跪在地上，下意识地抹抹头上冷汗。
他哪里是听鬼差说的，这是城隍大人亲口告诉他的，说若是董家公子问起原因，让他如此说，他个小小土地如何敢乱说？
“至于原因，小神隐隐约约听到一点，那些鬼差说是和您有关。”土地继续将城隍的交代说给董长生，故作犹豫状。
“说吧，我不会怪你，我娘阳寿尽了，为什么说和我有关系？”董长生暗自奇怪，这个土地竟然有些怕他。
“那好吧，公子，小神就直言不讳了，还请公子不要说是我传出去的。”土地忐忑说罢，又道：“公子，听那些鬼差说，夫人本来还有两年阳寿，但因为怀胎十二月，伤了根本，折损了阳寿，所以现在寿命提前到了。”
“什么！”董长看着土地，有些震惊，竟然还真和他有关系！
没想到母亲多怀他两个月，便折损了两年寿命，这也差的太多了，整整十二倍的折损！
“公子若是无事，小神就先告退了！”土地见董长生低头不语，想赶紧离开。
董长生抬起头，皱眉看着这个有些畏缩的土地，不喜道：“你且等等，你好歹也是一方土地，为何如此怕我，显得畏畏缩缩的！”
土地额头又惊出冷汗，吓的跪在地上道：“公子赎罪，公子乃是天生神人，小神见着公子，实在经受不住公子神威，才有失礼仪，还请公子赎罪。”
“行了行了，你起来吧，什么天生神人？这有什么说法？”董长生没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