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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安身、立命与发展之道。
终于,戈麦斯醒来了,非常平静的。
在一片的祝福声中,他一言不发地撑起身来,接着,便突然醒悟。他望了望,感受了下自己完好如初的右手,又望了望站在不远处一脸笑意的卡尔夫,望了望身前那拂着嘴上的小胡子的堂兄,望了望另一边脸色沉静的爱希伦家父子三人,望了望站在边角处的一位正抱着双手的面无表情的女孩薇丝。
兀自沉默了许久,戈麦斯站起身来,然后向卡尔夫走去。
他以手抚胸,躬身向卡尔夫施了一礼,说道:“抱歉,让您受惊了,这是我的过错。至于事情的经过,想必你已经清楚了,他们是诚实可靠的伙伴。”
戈麦斯口中的他们,自然是一直跟随着他的那几名亲卫。
卡尔夫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详了好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看起来还不错,总归是一个骄傲而坚强的年轻人。好吧,告诉我,踢到铁板的滋味如何?”
戈麦斯抿了抿嘴,答道:“非常深刻。”
“那么?”
“我要向您请辞,我需要暂时离开紫百合骑士团代副统帅的职位。”戈麦斯非常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个在别人耳里仿佛是中了高等炎爆术般的爆炸性消息。
“你疯了?怎么可以?”他的堂兄本德立刻跳出来反对,其他人虽没说话,但都露出狐疑与不敢置信的神色,另一边的新月城的人马同样也是大惑不解。
戈麦斯并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他继续平静的说道:“差距太大了,大得几乎让人失去自信。我觉得我必须继续磨练自己的技艺,我需深造,精进,以及切实的不断的提高,至少要让那个差距有所缩小,否则我没法说服自己。”
卡尔夫貌似随意地一问:“想好了?”
戈麦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好了。”
“那就好,我同意了。这是你深思之后的作出的决断,我自然不会阻扰反对。”
戈麦斯诚挚的答道:“谢谢!谢谢您的理解。”
卡尔夫摆了摆手,说:“这是你对自己的前路的选择,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只需要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努力吧,莫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他朝戈麦斯笑了笑,拍了拍这个让他看好的年轻人的肩膀,作了一番温暖的鼓励,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击掌示意:“好啦好啦~!诸位,事情既然已经结束,我们也该回去了。望海台风景虽好,但毕竟不太宽敞,不适合目前的这种名流云集的大型聚会。更何况,我们头上还有着一名新晋的传奇,噢,其实我真的很想认识他的,只是他的脾气有点古怪,他对海景情有独钟,但只接受独享,他需要安静,不希望被打扰,所以,我们还是回到公爵先生的宫殿里,继续开怀畅饮吧。”
说完,他便招呼了自己的卫士,当先往回走去。
新月自治领的众人闻言当即松了口气,而剩余的属于北地行省一方的一行人却糊涂了,这是什么节奏?好像不太对啊?
「卡尔夫阁下是怎么了?」
「走?真的就这么简单的走了么?」
「要知道,身受重伤、差点丢掉一只胳膊甚至是性命的,可是柯迪兹议长的儿子、您的爱将、共和国上下皆知的天才啊!难道就不要为这位身份尊贵的年轻人出一口恶气吗?」
「况且,事情的脉络是那么的清晰,就是发生在爱希伦城堡,就是爱希伦家族的人纵恶行凶,证据确凿,无可置疑,这是多么难得,多么绝妙的一个机会啊!」
「难道不是应该向爱希伦家族讨个说法吗?就算不能获得什么实质性的让步或者补偿,也该趁机对其大加责难一番吧?」
「传奇?」
「难道是因为那位至今都未曾露过一面的所谓传奇强者吗?」
一时间,他们的脑海里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对卡尔夫的决定的怀疑和猜度,然后,非常迅速地,这些怀疑和猜度全被他们自行抹去。
「卡尔夫阁下的做法自有其道理!」
怀着这种念头,这些人麻利地跟上了卡尔夫的步伐。
谁知,卡尔夫只走了短短的一段距离,便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朝向瑟曼大公爵,笑着说:“噢,对了,我对我们头上的那位实在是太感兴趣了,我特别想听听,这位传奇的故事。你知道的,传奇之所以为传奇,除了强大的本领外,他的身上,一定有着一段,哈,或者不只一段的令人激动的梦幻般的故事。好奇如我,自然是极度渴求的,甚至夜不能寐。因而,我想找到一个会讲故事的人,大公爵府上,应该不会缺少这个人吧?”
新月城自治领的一行人顿时蒙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要求,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甚至根本还不知道叶孤云的存在,对于卡尔夫口中的所谓传奇,他们的了解一点也并不比对方多。
好在罗契足够精明,他在第一时间走了出来,躬身施了一礼,说道:“乐意效劳。”
“很好。”卡尔夫笑着回答,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第十七章 疯子?
一场在许多人眼中足以搅动风云的大事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草草收场了。
这些人感到很不适应,继而不解,再而不快——裤子都脱了,你tmd给我看这个?但想到回到主城堡后便可以继续享受到的醇厚的美酒、丰盛的食物以及年轻貌美的侍女的周到服务,所有的负面情绪便暂时抛诸脑后。
对!暂时的,只是暂时的,这一点很重要,需要再三强调!他们一本正经地呐喊。
或许吧!
就和来时一般,人群彷如一阵潮水——只是之前是潮涌,现在则是泄退,而相同之处在于,速度都挺快的。只一小会儿功夫,望海台上的人群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罗契落到了最后。他当然是必须离去的,为了给卡尔夫阁下讲故事。但在这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和弟弟弗兰克交流一下,他要了解一点事情。再度回到望海台后,至今仍未看到过过叶孤云的身影,这让他有些紧张。
“叶先生真的在上面?”罗契指了指顶棚。
“没错。当时有许多人,包括我,亲眼看着他用一种神奇优美的功法‘飞’到了上面。”
“那就好!”悬着的心放下了,罗契也就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呵呵,我也是太过紧张,还以为叶先生一气之下自行离去。。。。。。真那样的话,可就糟糕透顶啦!我们实在是没法承受失去他的重大损失!要知道,现在,他已经成了我们家族继续延续甚至是焕发出新的更耀眼的光芒之关键所在!我准备向父亲提议,让叶先生担当我们的首席顾问!要让他有足够的权力,规划并领导新月城自治领的发展!我相信,有了他的帮助,我们所承担的重责、我们曾经拥有的抱负,一定能够解决和实现的。咦,怎么了?弗兰克,你的表情不太对劲。”
弗兰克轻轻地摇了摇头,沉默了,他低下头,酝酿了许久,方才说:“罗契,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有信心?”
“你怎么会叶先生产生质疑?”罗契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不解。
“我需要一个郑重的答案。”
“好吧,我回答还不行吗?”罗契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其实,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因为他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一谈到这里,罗契的情绪便昂扬起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那里有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文、社会制度、知识体系!具有极高极高极高的借鉴价值!只凭这点,哪怕叶先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一样等同于一名千年一出的贤哲,一样值得我们给予最大的礼遇!他拥有着的,是一个世界的知识,他不会受限于我们的固有思维,他能从我们触及不到的角度去思考,去建议!啊!就像我们来到望海台之前,在路上发生的那段对话,简短,粗略,却已经能够让我看到无限的希望!这,就是他的最大价值!”
罗契兴奋得像个孩子,他握紧双拳,上下舞动着。
“知识,才是叶先生的最大价值,远远超过他那一身甚至可能超越了传奇等级的勇武!这一点,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不过这不重要,像卡尔夫阁下这样的睿智的贤者,现在也只注意到叶先生那无法敛藏而表露于外的强悍的个人勇力,而我们,依然还是最有希望让他充分发挥自身才华的一方。”
对于领先于卡尔夫这一点,罗契非常肤浅的感到一阵小得意,也不理有没有客观条件的不对称的因素,就这么一直暗爽,直到现在。
弗兰克怔了,他当然认为叶孤云很重要,却没想过会这般重要,说实话,他的想法的确有些动摇了,但脑海中一幕幕挥之不去的画面,又让他重新坚定起来。
他对罗契说道:“或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我还是有不同的看法。叶先生能够帮助我们,这没问题,可我们不能依赖于他,也不应该依赖于他,至少暂时不应该依赖于他!”
“为什么?”罗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弗兰克的脸色变得很是沉重,他说道:“现在的叶先生已经不能算是个正常的人。。。。。。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他的一连串表现是癫狂的、反复无常的、没有逻辑规律可循的,他正处在失控的边缘,随时会彻底崩溃,掉入可怕的深渊,他。。。。。。接近于一个疯子。”
“什么?!!!”罗气为自己兄弟的这一论断感到震惊。
弗兰克继续往下阐释,他在一一举例:
“在这个世界里,我想我一定是和叶先生有过最多接触的人,我对他有着最丰富的了解,而这,基于的是我看到过的许多幅印象深刻的画面。
在冰峰谷里,他是个老道而强大的战士,他会以各种神奇的手段将恐怖的远古石蚓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最终却为了一把断剑而暴怒,不惜以以命换命的方法将对方强制击杀;
苏醒之后,他温文,寡言,没有表露出任何的锐利感,不会惊慌,不会失措,没有局促,平静得就不像是个初次来到异世界的陌生人,实在太不合理了;
在高塔之上,他第一次剖白内心,为我们描述他的过去,那时候,他是个绝对的伤心人,他孤寂、寥落、悔恨、自责,痛入骨髓,无边无际,即便是我们这种距离遥远的只能作为听众旁听的无关者,也会为之深深黯然;
来到望海台之前,那段路上,他像个策士,像个顾问,高谈阔论,指点江山,高深莫测;
而在望海台上,他又变成了一位孤高的传奇,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嚣张跋扈,睚眦必报,无所顾忌。。。。。。”
说到这里,弗兰克深沉地叹了口气,眼色中满是担忧。
“我实在不知道哪一个他才是真实的他,或许,那个黯然销魂的伤心人才最为接近。。。。。。
但,同一个人,竟然表现出这么多个迥异的形象,而我们却没法用能够自洽的逻辑将其合理地串在一起。他似乎随时都在变更,依据的是当时的情绪,当时的环境,完全无法理喻。
这难道不是一种疯狂吗?
之前我们没能发现这点,是因为我们都被一个面具欺骗了,‘一位来自异世界的脾气古怪的高手’的面具,一旦摘下这个面具,我们便能发现,叶先生他。。。。。。甚至没法完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是个殉情者,他是个自杀未遂的人,他来到了异世界,他很脆弱,他很受伤,他需要疗愈,他需要抚慰,而不是独自坚强,以至于万劫不复。。。。。。
其实也是我们疏忽了,一个能够为爱人殉情的人,必然是极度执着的,乃至于偏执,他们能对自己认定的东西至死不渝,又怎么会是老师的几句简单的话语便能安抚的呢?”
弗兰克大摇其头。
“所以,我是真的不希望我们过于依赖于他。你永远无法知道,一个疯狂的、无法预测的家伙,会引领着我们,甚至是整个世界,往什么样的一个方向发展。正如你所说的,叶先生的能量太大了,他所拥有的,是一个世界的知识。。。。。。”
这一回,轮到罗契沉默了。
必须得承认,弗兰克的话很有道理,但。。。。。。
希望之光刚刚燃起就要熄灭了?美好的前景难道只是海市蜃楼?
那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良久,他才吐露出一句:“我不甘心。”
弗兰克懊丧地回道:“我也不甘心。。。。。。一个世界的知识呐,谁能不感兴趣?!”
罗契用手胡乱地抹了把脸庞,似乎这样粗鲁的动作能够驱散些许烦恼,他突然抬起头,带着希冀,带着迟疑地问道:“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别的方式?譬如,轻度合作?我们来把控大方向,我们同样负责实施,只一些细节上向叶先生讨要具体的建议?完全摒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弗兰克看着失态中的哥哥,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他说道:“罗契,我没法回答。你知道的,我对政治并不在行,这方面你比我强多了。还是你和父亲商量决定吧,将所有因素综合考虑,我相信你们。”
“谢谢。”
“如果说我有什么具体的想法的话,我认为,帮助叶先生抚平伤痕,平复心情,克服心魔,真正的开启新的生活,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无论是对其个人,还是为了我们。”
“这是对的!毫无疑问。”罗契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非常认同,“但我们需要找到办法。。。。。。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我也这么认为。”
“噢,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卡尔夫阁下在等着我。现在你是准备继续留下?”
弗兰克点头,说道:“没错,他在上面已经很久了,独自苦闷总是不好的,我想和他聊聊。”
“好吧,祝你好运,祝叶先生好运,也祝我好运,面对卡尔夫阁下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哈哈,你能办好的。”
摆摆手,罗契转身离去。走得念念有词,心不在焉。
“抚平伤痕,抚平伤痕。。。。。。没错,就应该抚平伤痕。。。。。。可该怎么办呢?。。。。。。重点是在伤痕。。。。。。一个中了爱情毒药的男人,他的伤痕其实挺明显的,只是难以处理。。。。。。要不,试试看,给他找段新的爱情?。。。。。。好主意。。。。。。”
弗兰克一脸笑意地目送着兄长的离去,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他才将目光收回。然后,他瞄了瞄周围,接着小心翼翼地攀到了一段看似最为厚实的护栏之上。
他紧抱着旁边的一根支撑着顶棚的石柱,闭着眼,不去望向下方,努力维持平衡,同时开始念咒,咒文不长不短,却也足够将他愁得胆战心惊的。好不容易念完,万幸没有出错,于是法术开始生效。
这是「升腾术」,能够让施法者依着自己的心意让身体升腾,下降,悬停,不受重力限制,是最基础的飞翔法术之一。按理说,他这位年纪轻轻已接近高级的天才法师是有能力施展最高级最自由限制最少的「飞行术」的,但他不敢,他畏高。。。。。。他只能接受如「升腾术」般,慢腾腾的没有任何速度感的有限几个飞翔法术。。。。。。
好吧,方式并不重要,能够达到目的就行了,经过了一番折腾,终于,弗兰克还是安稳地站在了顶棚之上。
第十八章 一生所爱
弗兰克向靠海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海风不大,但仍足够恼人,衣衫被拂乱了,发髻也被吹得凌乱不堪几近于散架,但那个身影如同一根标枪一般,兀自挺立,挺得笔直。
叶孤云站在了顶棚的尽头,他依然站在了顶棚的尽头。
不知怎的,原本准备和叶孤云好好谈谈的弗兰克,突然没有了说话的欲望。他安静地走到了前者身后的不远处,用几个小戏法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面,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望了望大海,望了望那个背影,思索了一会儿,再望了望,几个轮回之后,眼皮逐渐沉重,他便托着下巴,很没形象的进入了昏睡之中。
他睡得很甜,反正连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决计不是做恶梦的样子,至于内里到底有什么美好的东西,那实在是无从得知。
不知过了多久,弗兰克悠然醒来。
夜色依然深邃,天上的星河依然灿烂,海湾对岸的青山依然身影朦胧,海风依然恼人,而涛声则依然保持着固有的韵律。
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空中多了一阵孤冷凄清的乐声。
是叶孤云正在吹奏着,他的手上握持着一根半长的表面磨得格外圆润的竹子,弗兰克不知道这东西叫做竹萧,他以为是异界版的音色特别的簧管或者笛子之类的乐器,但这并不妨碍他聆听以及领悟乐声中表达出来的东西。
音乐无国界,这句话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正确的,此刻依然。但就事论事,似乎应该是“音乐不分位面”更为贴切。反正,弗兰克认为自己能够听懂其中的好多东西。
曲调好生幽寂,并不哀婉,但分明的流露出浓烈的愁绪。这应该是一段惘然的倾诉,倾诉着怀念,倾诉着感伤,倾诉着惆怅。以及深刻的,连绵的,对旧日时光的不断回顾。
“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女神般的女人呐?竟然能如此彻底的统治着一位传奇英雄的心。”弗兰克不由得展开了想象,同时,第一次,他对自己的抚平伤痕的计划产生了能否成功的怀疑,只是,这个怀疑也未免来得太快了点!要知道,所谓的计划也只是刚刚诞生没多久的啊!
“对手太强大了!”
他又望了望依然沉浸在回忆之中,脸现哀戚的叶孤云。
“情圣什么的,最难搞了,标准的猪队友一枚,完全带不动啊。。。。。。”
一曲终了,叶孤云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弗兰克却觉得此刻的叶孤云显得生动了一些,尽管他只能看到对方的侧面和背影。
果然,很快地,叶孤云有了新的动作。他缓慢地,生硬地,盘腿坐了下来。他在颤抖着,全身都是。他用右手抵住紧蹙的眉头,似乎在轻轻地抹拭着些什么,弗兰克未能分辨,因为,马上的,一曲幽杳的曲调响了起来。
自然是来自于叶孤云。它的旋律是新的,与先前的那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