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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迹之大荒祭-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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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那么久的路,盖了多少座青玉所,眼下这个是三十?三十五?第四十座?

还是第五十座?

又或者,仅仅只是第二十座?

进来这片土地,究竟又过去了多少时间……

他茫然走了出去,在他身后还有更多的人跟了出来,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半点声音,一切都在寂静无声中,安静得可怕!

天亮了,一缕阳光洒落下来,照在殷河的脸上。

殷河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到胸膛里缓慢的跳动,那是生命的顽强的活力吧。

他忽然发现,这一天自己居然并没有再度陷入那种恐怖的麻木情绪中,只是大脑似乎仍然有些不太清醒。明明周围的世界都十分清晰,但是在他看去,一切又似乎模糊朦胧。

他有些困难地转过身子,向着道路的最强方走去,在他身后,大群的人们像往日一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来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开始做事干活。

殷河慢慢地走着,走着,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胸膛,他要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也许某个时候,他会再也感觉不到这种心跳了。

他走到了道路的尽头,一片阴影如山,当头照下。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向前方望去,然后看着,看着,看着……

忽然间,他有些黯淡的眼睛瞳孔里,忽然有一抹光亮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座近在咫尺的高大雄伟的山峰,还有前方那条安静的从山脚向上的山路,蜿蜒往前,直到神山深处。

第六十五章 路成(上)

这条通天之路,终于是修到了神山脚下。

殷河怔怔地看着神山,看着那条似乎平凡无奇的山路,只觉得自己全身好像在不停地颤抖,然而实际上,他的身躯僵硬得就像是一块石头,一直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胸口还残留着几分温暖,他的心跳声还在缓缓传来,一股温暖从他捂在胸膛上的右手掌里传来,悄然护卫着心脏,也保存着一点最后的神志。

殷河慢慢地、异常艰难地转过身,想要大声呼喊,想要告诉所有人,这条路终于修好了!

距离神山只是咫尺之遥,剩下的一点距离走过去就好了,不用再修了,可以了!

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半点声音从口中传出来,就好像他突然哑了一样。

而在他的周围,同样的没有任何声音,尽管在他的视线里,还有为数众多的人——荒人奴隶,人族士兵,他们都在走动着,但是其他所有的人,几乎全部都是一个样子。

他们目光呆滞,两眼无神,行动异常缓慢,每一个人都在各行其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喊,没有丝毫的生气,一切就那样诡异地在安静中发生着,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凉。

放眼看去,殷河突然有一种自己正置身于无数尸体中的幻觉。

那些人明明还活着,明明还在走动,还在干活,可是殷河却总觉得,他们好像已经死了。

是神山那诡异而强大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中毁掉了所有人吗?

殷河觉得自己也快要发疯了,他捂紧了胸口,右手掌和手臂里,隐隐再度传出了一股温和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的感觉稍好一些,没有那么的冷。

他迈开脚步,却发现自己的速度也慢得可怜,不过他还是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走在这一大群沉寂无声的可怕人群中,开始远离神山。

在他背后,吹起了风,是从神山上吹下来的,拂动他的衣襟发梢,有些微凉,就好像有一只冰凉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脖子。

殷河没有回头看,一直吃力而缓慢地向前走着,在他身边不停地有其他人走过,但是所有的人似乎都对殷河视若无睹,他们的目光僵直而木然,空空洞洞,好像没有剩下任何还属于人性中的东西。

渐渐的,风好像小了、停了,那种冰凉的感觉离开了身子,而与此同时,殷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臂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一样,在缓缓搏动着。

他有些吃力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开始正在变粗变大,并生出皮毛肌肉虬结,变成如同一只魔兽般的手臂。

也正是这诡异的变化所产生的力量,在不停地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和清醒,支撑着他慢慢向前走去。

脚下的路,是他亲自带人修的,但此刻看起来却好像无止境一般的遥远,殷河走啊走啊走啊,一直走着。

在他的眼前,似乎一切又重新模糊起来,天黑了,天又亮了,日月轮转,日升月落,就这样一直走着,走着……

那些失去了生气的可怕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不知去向,他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着,记忆中走过了一座座青玉所,中间走过了那个巨兽埋骨的巨大沙坑,走过了更远的路,好像还走过了一座黑暗的森林。

一路之上,他从未进入青玉所休息,白天黑夜,他都始终这般艰难而吃力地走着,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那里,离开那座神山。

天与地始终静默无言,人世间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在广袤的大地上孤独行走,一直走着……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又看到了人!

也看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

有一小群人站在道路的尽头,似乎无奈又焦急,他们窃窃私语,他们来回踱步,好像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突然间,所有人都僵住了,他们看到了一个人影从内环之地的风沙中走了出来。

孤独、沉默而吃力地,缓慢地走着。

瞬间,人群大哗,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有数人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虚弱无比却又一脸茫然的殷河。

还有人在旁边大声吼叫,那声音听起来似乎也变得格外遥远,隐隐约约地回荡着:“快!快,快去禀告大祭司和季长老……”

殷河只觉得自己疲倦欲死,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晕死过去,只是在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被人七手八脚地抱到什么地方躺下。有人给他擦脸,有人给他疗伤,有人给他服药,他都完全没有反应,但偏偏脑海中还是清醒着,就好像在一片黑暗中,吃力地维持着一点点仅有的光明。

那股一直缠绕不休的诡异气息,这时已经如潮水般退走了,他终于离开了内环之地的土地,在他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中,隐约还记得在快要走出内环之地前,因为那股可怕力量的衰弱,他兽化的右手终于也缓缓恢复了正常。

此刻,在周围的一片混乱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外头好像有一阵喧哗声,然后有人大声呵斥,有人大步走了过来,声势如雷,一把推开拦在殷河床前的人,抢到了他的面前。

那好像是一张熟悉的脸啊,好像是季候季长老的脸。

“殷河!殷河!”

一迭声激动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双肩臂膀被季候紧紧抓住的殷河,吃力地转过头来,木然看着他。

不知怎么,被他那灰暗的眼神看了之后,季候的心里没来由地凉了一下,但他随即便清醒过来,大声对殷河道:“殷河,内环里面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时间,你都没联系我们了!路修得如何了,你们是遇到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面上的焦急之色兀自没有褪去,却又多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惊愕之色。他看着殷河的身子,目光落在殷河突然伸出的右手上。

那只手苍白而虚弱,他一把握住了这只手,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殷河盯着他的眼睛,只觉得一股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即将把自己完全淹没。

在那最后仅有的清醒时候,他紧紧地抓着季候的手,然后低声地、吃力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说出了几个字:“路修好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向旁边一摆,已然昏死过去,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也陷入了深邃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六十六章 路成(下)

巍峨的大金字塔上,神庙大殿中,大祭司端坐在地上,神色平静,只是看他的脸色似乎皱纹多了不少,像是在这段时间里老了很多。

季红莲坐在大祭司的身边,而在下方则是另外坐着一人,正是季候。

过了一会后,大祭司叹了口气,开口道:“殷河他现在何处?”

季候道:“已经带回来了,就安置在下面一处静室中。只是他身体异常虚弱,从回来后就始终昏迷不醒,无论城中医者如何救治,他也没有醒来。”

季红莲面上掠过一丝担忧之色,悄悄握紧了手掌。

大祭司则是皱了皱眉,问道:“他昏过去之前,就只说了那句话?”

“是。”季候十分肯定地道,“殷河他只说‘路修好了’这四个字,然后便晕厥了过去,直到现在为止。从头到尾我都始终跟在他身旁,绝无第二句话,中间也没有醒来过。”

大祭司沉吟片刻,道:“将他带上来我看看吧。”

季候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答应一声后快步走了出去。

季红莲在一旁眼睛一亮,随即站起走到大祭司身边,面带期望之色,道:“师父,师父,您、您能救他吗?”

大祭司苦笑了一下,道:“我先看看他再说吧,现在人都没见到,怎么说得清楚。”

“哦,好啊,好啊。”季红莲有些紧张地说道,又在大祭司身边坐了下来。

大祭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后,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随即在季候的指挥下,两个仆从提着一个担架将身上盖着被褥、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的殷河抬了进来,就放在大殿中央的地板上,然后向大祭司行了一礼后,又退了出去。

大祭司随即站起,缓步走到了还陷入昏迷的殷河身旁。

季候退开,站在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大祭司。

而季红莲则是更早一步跑过来,跪坐在殷河的身旁,看着这个显得异常憔悴和脆弱的男子,心中一酸,眼睛都有些红了。

大祭司先是仔细查看了一下殷河的面色,看起来似有几分犹豫,过了片刻后,他忽然对季候就问道:“他回来时身上可有其他伤处?”

季候想了想,摇头道:“好像并无其他大的伤口,最多也就一点刮擦破皮的地方,应该不碍事的。”说着,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还走上前掀开殷河身上的被子,露出殷河的身躯指给大祭司看。

季红莲吓了一跳,又不敢阻止,不由得有些幽怨地看了父亲一眼。

大祭司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了。”

季候这才放下被子,季红莲赶忙抢了过来,细心地为殷河盖好,同时悄悄在被子底下握住殷河的一只手掌,触手处,她下意识地全身一颤,竟是好像摸到了一个冰块一般,冰冷刺骨。

季红莲眼中掠过了一丝黯然之色,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而是悄悄地、慢慢地握紧了殷河的这只手。

※※※

“师父,您、您能救他吗?”

季红莲跪坐在地上,对着大祭司带着哀求之色说道。

大祭司默然半晌,随后缓缓道:“他这应该是被神……神山灵力侵体,伤了肉躯生机。如此严重的程度,按理说,一般人都撑不下来的……”

季候脸色微微一变,看着大祭司眼中似有几分微妙变化,而季红莲却是露出一丝希望欣喜,道:“您知道原因了,那能救他吗?”

大祭司迟疑了一下,道:“我试试吧。”

说罢,他让季红莲退到一边,自己则是在殷河身旁盘膝坐下,同时从怀中取出了一根法杖,正是当日在静室中施展通神术的那根黑色神杖。

只见大祭司低眉闭眼,口中低低念咒,不多时,那黑色神杖上的奇异符纹忽然亮了起来,片刻后,竟是从大祭司的手中缓缓飞起,一直飞到了殷河的头部上方,然后虚空悬浮在那儿,其中它的杖柄末端距离殷河的眉心处大概只有三寸左右的距离。

站在一旁的季候眼睛一亮,眼前的这一幕不用说,正是人族中最神秘的巫术。

大祭司两只手十根指头缓缓伸曲扭动,结成一个个古怪的法印,同时口中的咒语也没有停歇下来……

渐渐的,一道奇异的光芒从神杖上散发出来,片刻之后,大祭司突然睁眼,轻喝一声,双手结出一个奇异印记,霍然往上一抬。

一道光芒骤然出现,灰暗干涩,却是从殷河的眉心中升腾而起,然后被吸入到那黑色神杖中。

神庙大殿里,一片静默,季候与季红莲大气都不敢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诡异的一幕。

半空中悬浮的神杖,好像正在不停地从殷河身体里抽取着什么,但随着时间过去,殷河原本看起来几乎和死人差不多的脸色,竟然开始好转,那种晦暗的死气渐渐消失不见,甚至在脸颊上还隐隐多了一丝红润色出来。

季红莲欣喜万分,若不是怕惊扰到了大祭司施法,只怕早就欢呼雀跃了,但眼下只能强忍着,不过一双眼睛中已经满是欢喜之意。

反倒是站在女儿身后的季候,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殷河脸上打转一阵后,更多的却是落在了大祭司的身上,眼中微光闪烁,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如此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从殷河眉心处被吸出的那股古怪气体越来越淡,终于到了最后化作透明之色,消散于无形。

大祭司放下手中印记,随手一招,那神杖便飞回到他的手中。

杖身上光芒消退,又恢复了原状,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哪怕刚才吸出了许多那种奇异的死气。

殷河的身子颤动了一下,面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季红莲吃了一惊,刚想叫唤他,大祭司已然说道:“他应该没事了,但还需静养多日,你先将他在神庙里找一间客房安顿下来,等今日晚些时候,我再过去看看他。”

季红莲连连点头,欢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跑出去叫了两个天神教徒过来,然后就将殷河从这里带走了。

大殿中于是便只剩下了大祭司和季候二人。

季候慢慢走了过来,在大祭司身边坐下,轻声道:“您没事吧?”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道:“还好。”

季候点点头,随即沉默片刻后,道:“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说着,他手往某个方向指了一下,正是神山那边内环之地的方向。

大祭司默然良久,道:“这个年轻人说路修好了,你相信他吗?”

季候犹豫了一下,道:“我派他去就是做这个事情的,而且看他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说却只记得这件事,我觉得多半可信。”

大祭司既不点头肯定,也不摇头疑问,只是坐在那儿似乎想着心思。

季候又道:“不过这事还是有些蹊跷,跟随殷河进入内环之地的人可着实不少,为什么会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呢?那些还在内环之地里的人呢,总不会全死了吧?”

大祭司目光微微一闪,还是没说话。

季候有些困惑,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您可有什么交待吗?或者干脆这样,我再派几个人进入内环之地去查看一下?”

大祭司听到这里,却是突然摇了摇头,道:“进去也是枉死,不用了。”

季候吃了一惊,愕然道:“进去就必死吗?”

大祭司双眼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突然间他身子一颤,却是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咳嗽,把季候都吓了一跳,他连忙站起想要上前,却被大祭司一伸手拦住,只得后退了一步,急道:“您没事吧,要不我去找……”

“不……必!”大祭司咳嗽中强说出了两个字,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巾捂住嘴巴,过了好一会后,他的咳嗽声才慢慢平息下来,随后长出了一口气。

季候着急的脸色这才放松下来,赶忙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放在大祭司的身旁,道:“您喝水。”

大祭司点点头,用丝巾擦了擦嘴巴,随即放下手闭眼思索了片刻,再度睁开眼睛时,却是正色对季候说道:“你回去之后,立刻布置安排一下,我要进神山。”

“什么?”季候大惊失色,甚至一下子站了起来。

大祭司却并不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只冷冷地道:“去吧,按我说的去做,明天我们就走。”

季候半张着嘴愕然无言,但看着大祭司异常严峻且坚决的脸色,最后只得点头答应下来,随即快步走出了这座神庙大殿。

大祭司孤独地坐在这座宏大的神殿中,默然沉思了良久后,慢慢低头向自己的手中看去。

此刻,他干枯的手指慢慢摊开,露出了紧抓在手掌心里的丝巾,那上面全是变作了暗红颜色的鲜血,触目惊心。

第六十七章 探路(上)

从神山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奇异而可怕的力量,对人族来说一直都十分可怕,特别是对修炼过人族如今赖以强大起来的巫术的人来说,更是畏如蛇蝎。

任何一个胆敢进入内环之地的巫师,都会被那种无形无色却又无所不在的神山力量所压制,并刺激到体内的巫术灵力反噬自身,最后落得一个自焚身死的下场。

所以多年以来,人族天神教的巫师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踏进内环之地半步,这也是当日季候听到大巫师突然决定要前往神山时异常惊讶的原因。

事实上,当年在决定动工修建这条通往神山的道路时,就有人曾经出来质疑了,因为昔日力主推进这个计划的,就是上一代天神教的大祭司。

天神教是人族精英汇聚的组织,里面有众多修炼巫术的高手,大祭司一般更是其中天赋最高最强的人物,但修建这样一条道路,以大祭司为首的巫师们根本无法进去,那么,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疑问在当年人族高层和许多世家贵族的杰出人物心中都有想过,也曾经向上一代大祭司说过这个事,不过后来大祭司以神山上有神灵宝藏,同时还有昔日圣人的遗嘱来说事,一个永生,一个权势财富,终于还是压下了所有反对意见,开始了这漫长时间的修建。

至今已经忽忽近百年过去,通天之路的修建难度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之外,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人族摸爬滚打地在那个凶险的内环之地中修建道路,进度一直缓慢,一直到最近,当代大祭司突然痛下决心,不顾一切,哪怕用荒族奴隶的人命去填也要修好通往神山这条路,这才让修路进度迅速加快。

也正因为有这么一个历史悠久却又始终无解的死结,季候才无法猜测到大祭司居然是要亲身赴险,只是他亲耳听见的决定是如此的坚定清晰,让他也无路可退。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圣城中的人们还未醒来,街道上依然冷冷清清。一队精锐的将士悄然来到了大金字塔前,在队伍中还有一辆看上去平凡无奇的马车,最后停在大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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