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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行。
黄昏暮色灿橙橙，半身稍染夕阳红。
忽而天青酝墨色，星晶两点入画中。
……
老沈头所在的坊镇，其实离着归青不远，直线也就一千六百多里。
路过了归青坊镇，并未停留，只是在外看了眼那依然人来人往的镇子。
飞出千里，周舟突然停下，对着高空做了个道揖，口称：“多谢前辈相送。”
便见一抹青光在云头返回归青的方向，却是归青仙人护送了他们千里，不知是不是归鸿子托付的。
再向西南行，凭他现在的流光速度，约有一个时辰，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小小坊镇。不用去比那如同城郭、已经毁了的万福镇，这处坊镇，连归青坊镇的一半都不如。
到底是临近中土世界的南边界，修士不多，越发贫瘠。在归青坊镇能感觉到有三四名金丹道人的气息在，但在这处坊镇，一个金丹道人却也都感觉不到了。
一个都没？
周舟暗自皱眉，却直接朝着坊镇后山落去，灵识铺展千里，却是没发现有金丹修士的气息。
到这里，就有点像是俗世了。
“米，你能感觉到下面坊镇上，有什么能量反应吗？”周舟问着。
米凯尔闭上双眼，双手微微抬起，胸口绽放出一抹白光。周舟这还是第一次见她主动探查，而主动去探查，范围比平日里被动感应要宽广许多。
她说：“附近三万米内，没有能够威胁主人的存在。”
就算田大牛的师父有遮掩灵识的法子，也应该不可能躲避开米凯尔的探查。米凯尔的侦测能力，在万福镇一战就展露了出来，血神道人一伙那么擅长隐匿，还是躲不开她的双眼。
那就是，离开了？
灵识测遍了小小的坊镇，坊长的阁楼空无一人，方圆千里没有田大牛的气息。
周舟全力驱使灵识，方圆两千里，归青山都有模糊的影子，但却依然找不到田大牛的气息。
两人相处了有几个月，自己没理由记……
“周舟，怎么了？”
“那金丹道人不在这了，田大牛也是，等等……”周舟神情一动，“沈老头哪去了。”
“啊？”芷燕有些慌神，“别是被人害了。”
“我先下去，米凯尔你带着芷燕在这里等我。”
周舟看着那不像是有过什么劫难的平静坊镇，身化流光，转瞬便降在了街道上。
他出现倒是不要紧，但却吓坏了街上的三五行人。有道融修士认出了周舟，失声喊了句：“金丹？！”
周舟并不去管，看着街旁的小店，还有小店前摆着的那熟悉的方桌。店门关了，那镂空的木门缝隙中，能看到里面已经满是尘埃的桌椅柜橱。
沈老头也离开了？
“嘿！那是周小子吧？”
旁边店里传来了一声招呼，周舟愣了下，扭头看去，是隔壁丹药小店中的一名中年道士。道融境中期，擅长炼丹，平日里瞧不起沈老头，但也没什么冲突。
“敢问，”周舟踏出一步，心不稳，气息不小心流露了些许，那掌柜面色立刻一白。
这种跨越境界的气息威压……这才多久，这整天趴着睡觉的小子，就凝丹了？
自己刚才喊他，怎么还是那般的称呼。
丹药小店的掌柜立刻额头挂了几滴冷汗，但周舟却对他拱拱手，温声问道：“沈老头去了哪？我路过想来看看他。”
“那老头、哦，沈掌柜的月前仙去了，我们几个帮他处理了身后事，烧了骨灰。”
“哦？”周舟站在那，面色虽然平静，但目光却多了几分黯然。街上的气氛略有些沉闷，行人修士远远躲着，却又忍不住看着他。
或许是觉得曾经在这小镇上待过的人成了金丹，觉得新奇吧。
周舟问：“他走时，可安详？”
“啊，”丹药店掌柜语气也平和了很多，“是带着笑的。”
“那就好……唉，”周舟轻叹，夹杂了一抹道韵，在街上荡漾着，却是心中有些许感悟。
生老病死，自然之道。
“沈老头的骨灰在哪？我送他归故里。”
“在酒馆掌柜的那，他们交情深厚些。”
“有劳处理他后事了，”周舟对着中年掌柜行了一礼，像是沈老头的后辈在答谢一般。老沈头孤苦一生，在修仙的边缘挣扎，应该是没儿没女、没个处理身后事的人。
周舟想去做，就如此做了。
不谈因果，不谈机缘，与修仙无关，也不算深情。
去了酒馆掌柜那，拿了那一个小小的四方包裹，周舟给了那酒馆掌柜一件六品法器，算是之前处理沈老头尸骨的答谢。
尽的，是后辈的本分。
到后山，米凯尔和芷燕都在等着，看周舟平静的面色下有些黯然，却都不知道怎么了。
芷燕指着他手中捧着的四方包裹，小声问：“这是什么？吃的吗？”
周舟摇头一笑，道：“是沈老头的骨灰，他之前托我带着去他故乡，这次反正要去南瞻部洲，若是有机会，就过去看看吧。”
“哦，”周芷燕看了眼他的神色，还以为他会多有伤悲，也不敢多问什么。
周舟淡然笑道：“走吧，既然这里已经没了故人，也就不是故地了。”
“要去看小鱼了吗？”
“嗯，就在这边不远，飞一会儿就到了。”
架流光掠空，周舟心中并不算真的宁静，只是米凯尔一直默默地陪伴在他身旁，让他并不感觉有什么可以悲伤的。
洪荒不是有轮回吗？
人死了虽然不能复生，但也可以投身六道轮回往生去……
叶繁叶荣，叶枯叶落。
流光中，芷燕小声问着：“沈老伯叫什么？”
“他啊，我记得是叫沈从仙吧，自己取的……是了，他还说若是没人记得这个名字，鬼差不让上望乡台，我应该没记。”
“沈从仙，很好听呢。”
“嗯。”周舟轻笑着点头。
……
地府，奈何桥头望乡台，一个孤老佝偻的身影站在那，注视着台后出现的一幕景象。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平静海面，洁净的沙滩，小小的渔村，三五追逐打闹的孩童。
“回家了。”
有鬼差不合时宜地催促着：“快走快走，后面还在等着上台，孟婆汤也熬好了！”
“哎，”沈老头颤巍巍地应着，他只是个小人物，可不敢得罪轮回处的仙差。
喝了那孟婆一口汤，颤巍巍地朝着那奈何桥上走去。
他这一曲，也算是终了。
121章 探望小鲤鱼
星空之下的大泽，有种别样的壮阔，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
浩瀚万顷，接天蔽星，浪潮滚滚。
再次来到和玄都师父、小鱼分别的这处大泽，感受着那充沛到极致的水元，周舟还真就想在这里住下修行。可惜，这里没座火山，若是长居于此，体内水火必定失衡，那就玩大了。
周舟凭着印象，却没找到自己放下的那块大石，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惊疑。灵识铺展，他低头看向了那波涛翻涌的浪潮，纳闷道：“奇怪，这石头怎么被水淹了？”或是水位上升的缘故。
三人在浮空站着，米凯尔抓着芷燕的手腕，给她撑起了一面防御罩。
“主人，附近三万米范围内，没有威胁存在。”
“越往南走，修士越少，凡人越多。听说，除了边界那边不大太平，有很多妖族聚集，大多情况都遇不到危险的。”周舟解释了句，灵识在大泽中寻找着，“你不用太过紧张。”
“是，主人……战争程序中止。”
周舟问：“你这战争程序什么时候打开的？”
“重塑程序完成后。”米凯尔轻声回答。
周舟不由笑了：“那我倒有些期待，你脱离战争程序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主人……”她似乎有些不喜。
“好了没事，我就随口说说。啊，我找到她了，来这边。”
周舟架了道流光，十里烟波不过须弥，米凯尔跟在他身后，三人悬停在了一处烟波前，这里已经不是大泽边缘，没了潮汐，异常平静。
水面如镜，星辰如帘，那月都不忍露头打扰这份安宁。
水深十丈，水底有一片发光的奇石，周舟看着那石峰中呼呼大睡的小小鱼，不由哑然失笑。
小鱼身周被元气包裹，像是开辟出了一个包裹着她的独特空间，大泽的水并不能真的贴到她身上。仔细感觉，方圆十里之内的水元，都朝着她汇聚着。
应该是恭极老人传授给她的那种修行法吧，恭极老人神秘而强大，乃是周舟在洪荒的引路人，他给的修行法，必然不可能弱了。
周舟笑道：“这家伙竟然睡着了，还真是不思进取。”
“是小鱼吗？”芷燕灵识不强，看不到那么深的水底，只能小声问着。
“嗯，她没事，”周舟想了想，凝出剑指，朝着水面虚点。
控水诀自行运转，然而金丹处的丹泉也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周舟恍然感觉，自己灵识覆盖之下，这些‘水’，尽皆在等候着自己的命令。
心念一动，水底石缝处，一股水流凝出了一根手指的模样，轻轻地戳了戳小鲤鱼的身子。
叭！她嘴边的气泡轻轻炸裂，鱼嘴像是留着口水一样。
“呐……呐……小道士……别闹……”
“嘿！”水中传来了周舟的喊声。
小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小眼，露出那五彩斑斓的眼瞳。她迷糊地喊了句：“谁呀？”
“我。”
“哦，”小鲤鱼迷迷糊糊地又要翻身，当动作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这个声音是……
“小道士！”
她嗖的一声在石缝里窜了出来，在水中游的快若流光，哗的一声冲出了水面，射向了周舟。
就见星光中，一道彩色的彩虹在水面扬起，朝着半空站着的三道人影扑去。
米凯尔当下就要下冲，还好周舟早有预料，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小鱼冲到，周舟右手涌出一股清泉，一个牵引，让她进了里面。小鲤鱼瞪着眼看着周舟，鱼尾摆动着，鱼嘴长开，却半天没说什么。
然后……
“咦？你没走吗？哈哈，是舍不得本鱼了对不对。”
周舟脸一黑，训道：“你就睡了这一年？”
“一年？”小鱼头上挂了两个问号，但听她声音，却是少了点稚嫩，多了些古灵精怪，“这么久了吗？本鱼没感觉呢。”
周舟有种要吃烤鱼的冲动。
“呀！”小鱼突然紧张了起来，鱼身颤抖着，看着那边的天使妹子。“她、她、她！她怎么出来了！”
“哈哈！”周舟开怀大笑，故意托着小鱼朝着天使妹子那边行走，又用了个法诀，让小鱼周围的清泉禁锢住了小鱼的躯体。
不知怎么，他只要看到小鱼，就仿佛找到了七八岁时的童趣，成熟稳重自然气质，都被他随意扔到了脑后。
可能这便是小鱼的本领吧。
被他托着去找米凯尔，小鲤鱼都快急哭了，声音颤抖着：“不要、不要，她会杀了我的！小道士你不要过去！”
周舟浮空走了两步，站到了芷燕和天使妹子面前，主动对米凯尔介绍道：“这是小鱼，你上次见过的才对。”
“是，主人。”米凯尔对周舟应了句，目光落在小鲤鱼身上，眼中似乎有些好奇。她喃喃道：“次猛兽级生物能反应，曾当做威胁清除，被主人阻止。”
“小道士！”小鲤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在这待着，你把我放水里啊！她会杀了我的！”
周舟拍拍额头，“米，你这是给鱼留了多少心理阴影。”
天使妹子注视着小鲤鱼，后者被周舟禁锢了鱼身，只能紧紧地闭着眼，鱼嘴还在抽泣着。
“你是主人的朋友吗？”天使妹子小声问着。
周舟一愣，而旁边没多少存在感的芷燕也有些愣了。芷燕和天使妹子也算是相处了一个月，但从未听她用这种口气说过话。不只是她，周舟也很少听到米凯尔用这种口气。
米凯尔喃喃着：“情感限制降低，当前情感限制：百分之五十一。”
“呐、呐？”小鱼弱弱地睁开眼，鱼鳃鼓了鼓，弱弱地看着天使妹子。
米凯尔轻声说了句：“米凯尔对误伤主人朋友的行为致歉，希望获得原谅。”
周舟眨眨眼，手指捏了捏目瞪鱼呆的小鲤鱼，催促道：“快点接受，我都没见过她这么和气地说过话。”
“致歉就是道歉吗？啊，没、没事的，”小鱼单纯的天性发挥着作用，瞬间从恐惧之中摆脱，鱼身也不挣扎了，又小声问：“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米凯尔轻轻点头，并没有再出声回应，继续将目光恢复了注视周舟。
然而接下来的重聚时间，小鱼都是晕乎乎地，嘴边还露着些傻笑。
她不断追问着周舟：“她怎么出来的？不是受伤了吗？”
“你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吗？你竟然背着鱼！哼！”
“这就是天使吗？感觉鸽子精绝对不可能这么漂亮哟。”
叭的一声，周舟敲了敲她额头，疼的她鱼眼泛泪。她为何态度转变这么快？周舟也有些纳闷地问了句。
“我们灵物，对这种美到蕴含大道的存在，都是有天生的亲近感的。”
“那你之前不是还吵着她可怕之类的。”
“那不是她要杀鱼吗。”小鲤鱼嘴一嘟，别过头看天状，但目光又忍不住撇回了天使妹子的脸蛋上。
果然如同她所说，灵物对美到蕴含道韵的事物，都有莫大的亲切感。或者说，天使妹子对她有很大的吸引力。
小鱼一直盯着天使妹子看，以至于周舟问她修行如何，都是支支吾吾地应付着，不去专心回话。
天使妹子这是要男女通吃的节奏。
对着天使妹子片刻之后，小鱼才和芷燕问好……
“咦？”小鲤鱼看着周芷燕，纳闷道：“不是那个麻烦精了呢。”
“麻烦精？”周芷燕眨眨眼，朝着周舟求救。
“啊，就是东方，”周舟笑着说了句。
“她是麻烦精吗？嘻嘻，这名字好贴切哦。”周芷燕瞬间笑眯了眼，连带着对小鱼的好感度直线飙升，点头道：“对呢，她走到哪都在惹麻烦，可不是麻烦精嘛。”
小鱼稚声说了句：“鱼的直觉说，惹麻烦的话，你好像也不差呢。”
周芷燕笑容一僵，颓然低头，却是被小鱼一句就戳到了心神。
她仙缘截断，不是麻烦是什么。
“才多久不见，你就变得伶牙俐齿了怎么，”周舟捏着小鱼的小唇，笑着说她一句，“好了你，在这里好好修炼吧，我来看你一眼，没事就要去南边了。”
“你要去哪？”小鱼泪眼汪汪地看着周舟，“我也想一起。”
“老实修行去，等你什么时候化形了，我再带你到处去逛。”
“哦，”小鱼鼓鼓嘴，满满的不乐意。
芷燕被她这模样逗的轻笑，说了句：“她倒是像个孩子呢。”
小鱼哼道：“我才不是孩子呢，在鱼里来说，本鱼已经是大鱼了！”
“好，大鱼下去修行吧，”周舟对着两人点了下头，身影径直朝着下方落去。小鱼又盯着天使妹子看了阵，直到周舟一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不用施展游水诀，丹泉再次轻轻荡漾，周舟的身影就融入了水泽之中。
当然不是变成了水，而是在水中和空气中别无二致，没有半分水压和浮力作用。
这不是控水诀，而是丹泉所带的神通。
“哎，小道士，”小鲤鱼被放回了石缝，她探头，小声问着：“你有了天使，会不会忘记了鱼。”
“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周舟没好气地呛了句，“好好在这里修行，你化形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当、当然是……本鱼是会产卵的鱼！”
“嗯，那就好。”周舟点头说了句，“不然你要是个男的，还整天盯着天使妹子看，我表示自己很难做啊。”
“有天使没鱼的家伙！”
“哈哈哈，好了，不闹了，我在水底给你布置一个遮掩的阵法，你不要乱跑，就在这里呆着修行吧。”灵识抽取方圆百里的水元，手持飞羽剑各处勾画，在水底做了个简单的迷阵。
“咦？你竟然会布阵了呢，不哦，小道士。”
周舟挑挑眉，并不多说什么。启动迷阵，水底之下出现了一层白雾，像是白色汁液在水中扩散，笼罩了方圆百丈。
他嘱咐道：“你记得不要乱跑，我灵识刚才探查了千里，八百里外就有一些大妖在。”
“哦，那你也不要乱跑，你不是说洪荒很危险，要找个山头安稳地修行吗。”小鱼反而说着。
“我是去俗世，除了边界上有几个妖怪，那边没什么危险的。”周舟并不去说离别之后发生的种种，毕竟说来话长，而且也只是让小鱼白白担惊受怕。
伸手，拍拍鱼的脑袋，周舟笑了两声，转身向上。
等他的身影出了如镜的水面，荡起了浅浅的波痕，小鱼痴痴地看着，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小道士，来看鱼了呢……
小鱼开心地想着，看着三道人影化作流光向南飞走。
“呐，本鱼化形了，肯定比麻烦精漂亮。嗯，是比大麻烦精还漂亮！”
说完，她转过身，沉入了石缝之中，不多时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本鱼要更刻苦的修行了！
嗯，先睡一觉养足精神。
122章 白虎岭失魄
再次暂别小鱼，周舟这算是白来了一趟，他还以为分别一年半载会有点重逢之情，哪知小鱼竟然当他们是昨天刚别离。
她难道是……一觉睡到了现在？这哪年哪辈子能化形，还说要等本事高了去跃龙门……
飞行中，灵识一直在小鱼处徘徊，看她睡的安稳、嘴边气泡缩小涨大，周舟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修道、修道，还不如一条鱼来的自在逍遥。
周舟灵识境界强过修为，飞了半天也能看到小鱼的模样，但他飞出五百里之后，摇头轻笑，将那一缕有些不舍的灵识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