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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本乡本土为官，可不想弄出什么坏名声，传回家族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那些大族在外面名声再坏，囤积居奇，低买高卖。但是在家乡，却也是要修桥铺路，捐助庙宇，留下一个好名声的！
这等集市十五日一次，当然极其热闹。
然而王真灵想到那真云子当日就在这等集市上被抓，最后受害，不免也有些百感交集。
这时候，有着信使骑马赶来，却是那陈县尉召王真灵回县城有事交代。
混迹官场之中，最为重要的是要有着靠山。
王真灵也正是因为有了陈不识这个河中陈氏的子弟作为靠山，日子才过得这么舒服。
所以，当靠山召唤，那自然不能怠慢了。
当下就急匆匆的赶到了县廷去。
当见到这位陈县尉之后，却见着其意气风发，夸赞了两句，却开始布置工作。
当然了，这就是公事，而非是上次剿灭无华社那样的私事了。
官府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收税，如今马上就要到了秋收的时节，马上就是朝廷征发赋税的时候。
这种事情最为重要，往大了说，关系整个朝廷的运转。
往小处来说，却也关系到各级官员自己的俸禄饭碗。
所以，此事最得各级官府重视，早早就要开始准备起来。
第三十八章 县尉召见
当然了，收税的事情主要是县里忙碌，乡亭之中，顶多也就是配合而已，和王真灵的关系倒不是很大。
但是秋收之后的备盗，驱鬼事宜，却就是王真灵这个游徼的责任了！
“备盗，驱鬼？”
王真灵微微愕然，却是明白了过来。
却是此时已经到了秋收已毕，冬日快要到了的农闲时候。
而每年这个时候，年关难过，一般到了冬季年底，天寒地冻的时节，许多衣食无着的黔首百姓，往往就会离家为盗。
这般时代，人们都居住在有着墙垣保护的里社之中，封闭隔绝，小偷不易。
所以，那些黔首们却就往往聚集在一起，蜂聚为盗，打家劫舍的有，大劫路人商旅的更多。
若是遇到年成不好，盗贼太多，甚至敢成群结队的攻击乡亭，县城。
这般时候，就要开始防备这些盗贼了。
这些也都还罢了，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统一的地府。只有各地城隍鬼神，镇压鬼物。
只是互相不统属，各自有着管辖地界。所以就多出了许多三不管的所在，为盗贼，鬼物蜂拥躲藏之所……
比如，丹陵县之外两百余里的无及之山。
这也正是为什么，周围县中鬼卒数量都比其他县城多的原因。
而一到了冬日年关时分，这些躲在各处阴地，山林川泽之中的盗贼，或者鬼物，都会游荡而出，到处害人。
甚至如果鬼物太多，甚至会形成所谓的鬼潮，以至于百鬼夜行，甚至是鬼物白日显踪等等事情。
所以这时候，官府就要忙着备寇，驱鬼，防备这些流寇强盗和鬼物太多，形成泛滥，惹出大灾……
二三十年前，丹陵县就因为一次鬼潮，结果攻破了城隍鬼狱，导致罪鬼破狱，连城隍都为之陨落！
王真灵穿越到了这世界，怎么算也有十多年了，当然知道这些。
不过知道的不多，毕竟交德里在县城之中，有着城隍守护。一般野鬼，或者是什么盗贼，却是不敢前来放肆的！
好在王真灵把那位乡吏祝河留下来之后，此人一直兢兢业业的，帮着王真灵处理公务，减少了很多麻烦。
那祝河人品不说，却是相当能干，又是老于公务，却是在几天前就已经将此事禀报给王真灵了。
当下，王真灵就对陈不识道：“下吏已经安排下去了，待得秋收之后，就命令各处亭舍抓紧防备，加大巡查力度。各里都要抽调农闲的青壮，进行操练了。”
听闻王真灵的回答，这陈不识颇为满意。属下能够主动做事，总要比自己吩咐一点做一点好得多了！
只是现在王真灵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啊！
“那些青壮都在什么地方训练？”陈不识貌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按照往年的成例，乡亭之中只聚集乡亭的青壮，其他各亭都在自己地界训练。毕竟若是聚集在一乡之中，那就起码有着一两千人马，动静太大，容易招惹物议。”
太平时节，你小规模操练也就罢了。
一下子搞的几千人进行军事训练，这是想要造反还是做什么？
陈不识微微点头，道：“既然这种事情往年都有着成例，就按照成例来好了！”
考虑了一番，又缓缓说道：“听说你最近和那城隍有些不睦？”
想不到这事情已经被陈不识知道了！
王真灵心中一惊，不知道那自己盗取官府气运的事情，那陈不识知道不知道？
他能够在那城隍鬼吏面前硬气，自然是有着陈不识当靠山。
而现在陈不识问起，王真灵当然不可能是那种态度，当下只是说：“是！”
“嗯，这丹陵城隍确实有些霸道！你是我推举的人，那城隍还敢如此，分明是不给本尉面子！”陈不识冷笑。
王真灵心中微觉奇怪，只要混过职场和官场的人都会知道，什么时候上级会这么讲义气，主动帮你揽事的了？
一般来说，上级最恨的就是那些无事生非给自己找麻烦的下属了。
除非……
这陈不识和那城隍本就有着冲突！
“是，那城隍鬼吏口口声声说要抓小吏到尉君面前……”
王真灵想着是不是应该添油加醋，那陈不识已经一巴掌拍在了岸上：“此神安敢如此！”
却是已经大怒！
王真灵不知道陈不识和那城隍的冲突，陈不识自己心里有数。
自然知道，那城隍鬼吏抓王真灵到自己面前，分明是打算给自己难堪。
在官场之中，谁对谁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要对付自己！
身为河中陈氏子弟，这一代的核心，可谓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说句不好听的话，其身份地位一点不弱于所谓的天潢贵胄。
他在那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畏有加？
偏偏这个城隍不仅处处和他作对，现在还敢算计于他。如何不让陈不识气恼？
只是和王真灵一般，想要对付那城隍，陈不识一时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是一地城隍，想要扳倒其不是办不到，只是从上层着手，花费的代价有些不合算！
而自己这边动手，却也似乎没有那城隍什么把柄！
这时候，王真灵就已经开口：“尉君，我听说那城隍是城池之神，按理不该勾结城外乡里的鬼神，尤其是那私社淫祀的鬼神。偏偏那丹陵城隍不仅勾结了许多乡社的社公，甚至还和大樊乡的私社，黑水神社的社神勾结……”
话都没有说完，那陈不识已经大喜。
为了限制神道的力量，尤其是城隍就在城池之中，和官府关系最是亲密，所以朝廷有着一系列的禁令。
比如城隍之神的势力决不允许延伸出城外，不得交接城外鬼神！
然而，这些禁令也和大成王朝的其他诸多禁令一般，都是成了空文。
不过这种事情毕竟上不得台面，那就让如同贪污一般，说是不让做，又有几个官吏不贪腐的呢？
但是，如果一旦被抓住证据，告了上去，那么那贪腐的官吏就只有倒霉下场。
第三十九章 连夜赶路
现在，那城隍的情形也是一般，只要抓住他这个证据，陈不识就有把握，直接将那城隍给扳倒。
然而那冯先生听了，却对陈不识道：“县尉，此事怕不妥。使出这种手段的话，如果扳不倒那城隍，可就算是和那城隍结下了死仇了！”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和那城隍虽然有些过节，但是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也并不是大家族的子弟就能为所欲为的。
除非你不混官场，铁了心当个二世祖，当然怎么横行霸道都可以。
但是在官场之中，作风太过霸道，树敌太多，那就不是好事。
总不能陈不识在某地为官，只要和他过不去的都直接干掉吧？
不说能不能做到，单说是要消耗多少资源？
所以，那冯先生的一句话，就让陈不识迟疑了起来。
陈不识想要问问于先生的意见，只是于先生都没有在他身边，出去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办去了。
踌躇了片刻，那陈不识终于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却对王真灵又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可曾想过，若是本尉调走，你这里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那陈不识回去之后肯定是高升，又不是贬斥。就算调走，也不会人走茶凉，想来那县廷之中也不会格外针对他王真灵。
怎么也要看陈不识的面子，就算不看陈不舍得面子，也要看河中陈氏的面子！
如果那陈不识现在调走，说不定以后那城隍都不会专门找他麻烦了。因为再无必要！
不过，回答当然不能这么回答。王真灵拱手，道：“请尉君指教！”
那陈不识微微一笑，话题扯了开来，却是云封雾绕。
王真灵原本不知何意，渐渐却听了出来，这陈不识话语之中却在暗示王真灵，应该再立点功劳。
因为过不久，他这位县尉就要高升了。
如果王真灵能够立下什么大功的话，他可以保举王真灵再升一级云云。
至于如何立功么……
那陈不识自然就有着安排！
只是，王真灵得要把这些备寇的人马给好好操练一番，将其牢牢控制住。
听到陈不识这番话，王真灵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莫非这位陈县尉想要造反？
接着就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
人家可是河中陈氏的直系子弟，就算是那河中陈氏造反，又哪里会指望这一点乌合之众？
王真灵略略迟疑，却是问道：“敢问县尉，这些乡兵又有如何用处？”
陈不识略微不悦，却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四个字：“无及之山……”
王真灵倏然而惊，看来这位陈不识县尉似乎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是了，陈不识既然准备大举动用乡兵，没有可能不想掌控县中鬼卒。
这肯定是会和那城隍有着冲突的！
心中渐渐就明白过来。
正说到这里，忽然有人急匆匆的闯入进来，附耳在陈不识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那陈不识脸色陡然变化。
这还是王真灵第一次见到陈不识如此失态的模样。
就在王真灵惊疑不定的时候，那陈县尉微微呼出了一口气，说道：“县君遇刺……”
“什么？”
王真灵惊道：“县君没事吧？”
陈县尉脸色铁青，道：“幸好没事……不过，袭击县君的似乎是无华社的同党！”
王真灵倒吸一口，这次陈县尉麻烦大了！
很快王真灵就看到了县令的车架返回，那位县令的脸色十分难看。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刚刚被人刺杀过，脸色怕也都是好看不起来。
陈县尉来到那县令面前，拜倒在地：“县君……”
那县令周来原本神色不爽，那些袭击者都开口说了，要怪就去怪陈不识。
你陈不识剿灭无华社，立功镀金。和着后面让我给你抗雷是吧？
尽管碍于陈不识的背景不好发作，但是自然没有好脸色给陈不识看。
然而此时见到陈不识居然拜倒在地，顿时大惊失色，伸手去扶：“尉君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也，折煞我也！”
“让县君陷入险地，不识之罪也！还请县君责罚……”
王真灵暗自佩服，想不到陈不识这种名门子弟，也能拉下脸皮，居然也会玩出这么一招来。
天色快要晚了，王真灵还要赶回乡亭，这却就不再久留。
一路上思索着陈不识所说的种种，喃喃自语：“我说那陈氏子弟怎么跑到这丹陵县来镀金来了，原来河中陈氏的目标却是无及之山啊！”
作为乡中游徼，负责乡间治安，身边随时带着的人手不少。
就算来回县城，身边都有二三十乡卒乡吏，簇拥着王真灵回去。
沿途道上遇见的农人纷纷避开道路，任何拜倒在路边行礼。
王真灵也不倨傲，在马上一一抱拳回礼。
遇到赶着大群牛羊牲口的，甚至主动比在一边。
莫要小看了这一点，却也给王真灵赢得了一个爱民的好名声！
此时，正是天黑之前，基本上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往家中赶。
一到天黑时分，不论是城门，还是里门，都要关闭。
错过了时间，在想要进去，却是要多费口舌了。
再行得一程，却是天色黑了下来，路上却就也就遇不到人了。
只是，今天天气不甚好，月亮不怎么明亮。这赶路也快不起来！
“快些，快些。天色已经暮，里门怕是都已经关闭了。乡亭之中的饭食怕是也都好了，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王祜催促着行人赶路，若是再晚一点，还在野地之中行走，那可就危险了！
那些乡卒早就已经饥肠辘辘，闻听到这么一说，口水泛滥，忍不住加快脚步……
乡亭的饭食虽然不怎么样，不见什么荤腥油水，但是却也是能够填饱肚子的，比一般黔首人家可是强太多了！
尤其是王真灵作为游徼以来，却也不贪墨这些乡卒的钱粮，偶尔身上补贴加餐，却是让这些乡卒们对于王真灵感激之余，想起吃饭，那就动力更足。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王真灵忽然一抬手，喝道：“停下！”
倏忽之间，整只队伍没有二话，尽数停了下来。
第四十章 遇到袭击
王真灵心中满意，这也是自己善待乡卒，收买人心，再加上恩威并用，这让他能够指挥起这些乡卒来，方才如臂使指。
否则的话，这些乡卒此时饿着肚子，准备回家吃饭，虽然肯定还会听命令停下来，怕是就要怨声载道了。
王真灵满意之余，然而却是往四周望过去，问道：“你们谁还记得这棵柳树？我记得我们刚刚才路过看到……”
天色昏暗，饿着肚子，都是埋头走路，又有谁会东张西望的去注意路边的一棵树？
然而被王真灵提醒过，顿时就有人叫了起来：“是啊，我们刚才走过的时候好像见过这棵树，怎么又见到了……”
有着这般感觉的不是一个，很多人都觉着今天的路怎么这么长，赶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回到乡亭？
然而此时一被叫破，都隐约感觉到了，他们似乎在绕圈子。
莫非是鬼打墙？
一时间想到这节的乡卒们都已经握紧了兵器。
王真灵自然也是想到了，目光难看，冷笑道：“何方妖孽敢在我等面前作祟？却不怕官府法度么？”
说着，已经取出官印在手，只是往空中一照。
这是游徼官印，虽然只是一个半通印，也就是只有正常官印的一般大小。
但是持此官印，只要是在这广阳乡中，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够调动官府法度力量。
顿时霹雳一声巨响，彷佛有着一层厚厚的黑布被撕裂开来了一般，四周视野为之一清。
虽然还是那般黑暗夜幕降临的景象，然而却彷佛就是满是水汽的玻璃被擦的干净了一般。
甚至有人都认出，这里距离乡亭也就不过一两里了。
只是，他们却已经偏离了正道，行走到了一处乱坟岗附近。
这里是三四年前，一场大瘟疫，广阳乡一下子死了数百人。
因为死人太多，却就在当时集中安葬。
后来，因为埋着的死人太多，有人在附近立了神社，祭祀这些亡魂。
这时候，他们就已经走到了这个神社附近……
说是神社，其实就是一个野社，并无巫祝主持。
就用了夯土和石头等垒砌起了半间屋子，遮风挡雨，里面建了社坛。
只有偶尔，才会有着黔首在此烧香供奉。
开始时候，四下昏昏沉沉，却是没有一个人注意，走到何处。
“果然是鬼打墙，难道是这神社的社神找死，敢阻拦我等道路不成！”
就有着乡吏叫道。
王真灵微微摇头，道：“不会是此地的社神所为……这座野社就已经坍塌了！”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雾气涌来。
为了行动方便，王真灵却也没有坐车，而是骑马。
此时，却嗅到了这雾气不对，其中夹杂着一种似乎说不出的腥臭味道，彷佛蛇虫一般。
心中咯噔一声，已经开口叫道：“所有人小心，蒙住口鼻！”
一边说着，伸手从马鞍边的袋子里取出一根火把，因为加的有磷，所以迎风一晃，却就点燃。
火把发出嗤嗤的白光，却要比一般的火把明亮太多，将四周尽数照亮。
与此同时，王真灵话刚刚落下，就听见有人惨叫：“蛇，有蛇……我被蛇咬了……”
刚刚惨叫了两声，整个脸上就已经变成青黑一片，气绝身亡。
诸人见此色变，这些毒蛇的毒性居然如此凶猛，几乎可以说是立刻毙命，却是连一点解救的机会也都没有。
这么多毒蛇涌来，那岂不是说他们就死定了！
此时，天色虽然昏暗，但是还没有到那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又有火把照亮。
尤其是王真灵这些修行之人，五官敏锐，远胜寻常人。
就听着不远处传来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腥臭味道越发浓郁，隐约见到地上，彷佛有着无数花花绿绿，纠结成团的毒蛇都从那坟地各处爬了过来。
不只是王真灵看到了，其他乡卒也都看到了这么一幕，个个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几乎尿裤子了。
只有王真灵心中微微一跳，心中生起两个字来：“蛇蛊！”
想起了无华社的灵巫。
难道是其同党报仇来了？
好啊，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刚刚行刺过县君，现在居然又来围杀自己。可真是无法无天的很了！
“毒，有毒，雾气里面有毒……”
又有人高声喊着，声音之中充满恐惧，然后转身就逃。
王真灵手下的乡卒，大多也都是乌合之众，此刻遇到危险，起码有着五六个不是吓的双腿发软，动弹不得，便是转身逃跑。
“不要乱跑……”王真灵心中恼怒，喝道。
却是刚刚一张口，就又被那雾气灌入口鼻之中，腥臭之极，几乎呕吐。
这雾气之中有毒，刚才王真灵却是屏住了呼吸来着。
恐怕这就不是蒙住口鼻所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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