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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赵家庄的百姓，一下子激发出了巨大的热情。
反正现在地里旱的厉害，也没有多少活做。
庄户人家，就只有一把力气。哪里还怕出力？
只怕没有出力的地方挨饿受冻。
此时这般各种旨意，已经下到了各地州府之中。
北方各地州府旱灾严重，百姓都是怕了，有着官府出面组织百姓修建水渠都攻城，立刻就轰轰烈烈的行动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着无数青壮以村庄为单位聚集起来，然后在官吏的指挥之下，破土动工起来。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些百姓更是轰动起来。
原本以为官府给一些哄肚子的稀粥喝就算是不错了，所以个个多少带了干粮。
却不想这次官府居然如此良心，居然都是干饭，虽然掺杂了一部分杂粮，但是却都是全干的……
第七十五章 折腾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年到头，也就是田地里出苦力的那几天才能吃这么好。
大部分时间不过都是也饿半饱的过日子。
不过这也难怪，这等开凿河道的土方工程，本就是重体力劳动，一点不比农忙时候轻松了。
若是不吃饱，还真没有力气干活！
每天有着饱饭吃，偶尔还有着一点荤腥油水。
再加上每天都是按时发放工钱，这就足以让这些干活的百姓们十分满足，恨不得这工程永远不要结束了。
“这伙食还算不错，能够吃饱，就是差了点油水。”
张日藻从那工地上视察而过，见得这些百姓干活，还有吃食，不由得点头。
此次，为了南水北调这个大工程，差点可谓是下了血本。
秦党更是完全当成了政绩工程来抓，启用了一大批像是张日藻这些的年轻，官位不高的官吏来监察，甚至是直接负责。
这些刚刚出道的年轻人，一个个血气方刚，还没有被磨平棱角，再加上都想要立功，以后飞黄腾达。
几乎个个都是实心任事，像是以前那些老油条们般推诿油滑的就少多了。
这才能够保证这些役夫们能够吃饱饭，拿到钱。
而不是以往那般，朝廷就算是拨款下来，一大半也是装到了各级官员腰包之中。真正落到百姓手上的，顶多两三层……
这莫要说是工役如此了，就算是赈灾的时候，也都往往如此！
不过在这次朝廷下了狠心，一连斩杀了十多位四品以上的各级官员。
再加上张日藻这些年轻官吏的监督，这才算是保证了五六成以上的银钱用在了百姓身上。
听着张日藻说没有油水，一位负责的官吏就苦着脸叫道：“大人，能够让这些役夫吃饱肚子已经很困难了。这么多人，想要油水……那哪里有可能？”
张日藻冷笑：“我又没有说每天都有油水，不过隔个三五天，总要让这些役夫见到吧？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又不是牲口，怎么能够一点不见荤腥？”
其实在古典社会，想要吃到油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不说肉了吧。
就说油……
不要说动物油了，单说那植物油，搞不好更加贵重了。
一般提起植物油，最先想到的是香油，芝麻磨出来的……价格可想而知了。
至于什么大规模种植，产油的作物根本就没有。
像是棕榈油，花生油这些东西……干脆没有！
而菜籽油这东西，也是前世建国以后引进栽培，大规模的种植的……
所以，这般时代想要获取脂肪，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人这是在难为小人，我到哪里弄这么多的油水……”
那负责人差点哭了出来。
“也罢，我就不说三五天一顿了。十天一顿，你若是再不能安排，就休要怪本官翻脸不认人了！”
张日藻冷笑。
那负责人盘算了半天，弄点鸡头牛尾，各种下水，弄点便宜鱼虾之类，却也能够勉强凑合。
这般就闭着眼，心痛的点头应是。
“很好！”
张日藻大笑：“你这段河工若是修好，本官一定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功！”
大棒挥过，总是要给点胡萝卜吃吧？
要不然，这些人哪里还有心情做事？不捣乱就好了。
安抚了那负责人几句，张日藻行色匆匆的，又往下一个工地而去。
“这两年天气也真邪性，干旱面积越来越大，希望这河道能够早日修好，将南方之水调集到北方去……”
这般想着，忧心忡忡，恨不得脚下就再快一点。
每一个王朝，就算是到了末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才……
像是张日藻这些有责任，有能力的官吏总是还有一批的。
不过之所以是王朝末世，便是死气沉沉，就算是有能力责任之辈，却也出头不得，只能沉沦下僚。
而这般的超级河工，却就是能够让朝廷上下全部动起来。
一旦动起来，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有能力的总会脱颖而出。
而死气沉沉的组织，却也能够恢复几成活力。
这就是这般超级大工的意义所在。
当然，这要建筑在朝廷上层还没有彻底烂透的情况之下，才能为之。
就比如若是放在前世明代，万历中前期还是能够行得通的。
那个时候，朝廷风气还没有彻底败坏，还能做事。
但是到了万历中晚期之后……
随着万历有意报复，数十年不上朝，不补官员，故意破坏文官体系。
这般下来，到了中晚期之后，风气就彻底败坏，党争就开始兴起。
到了天启时代，整个朝廷风气已经破坏的差不多了。
只能用宦官来当做搅屎棍了。
只是这么一来，却又激得党争越发激烈，甚至变成了阉党和东林的战争。
朝堂上原本健康的生态体系几乎已经彻底破坏。
到了崇祯时代，几乎就已经回天乏术了！
也幸好这个王朝虽然已经到了晚期，不过大约应该相当于万历之前，朝堂上的生态环境还没有彻底恶化。
也就是说，上层还没有彻底的败落！
这才有着能力，进行这种大工的同时，进行自我的更新，变革。
王真灵默默的看着这么一幕，对于人道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朝廷上下还是有很多能人么！果然人道如火……重在折腾。一个王朝就是不能平静下来啊，平静下来，很快就意味着自我毁灭。所谓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
就如同火焰，本就是一个散发状态，让其静止，就意味灭亡。
这时候朝廷官府一动起来，就能够看出朝廷官府还是很有能力的。做的远远比王真灵料想之中的要出色的多！
原本朝廷收税分为役税两块，一个是劳役，就是每个成丁，每年都有义务为朝廷无偿劳动一段日子。
原本官府一旦修建什么工程，比如修城池，管道，河渠，甚至是皇陵这些，都是需要百姓自备干粮前去为官府服役。
这种劳役在古代最为厉害，一个不好就能够让人倾家荡产，客死异乡……
是百姓们最为抵制的。
第七十六章 海族
因为这些工程在自己家不远处修还好，若是在几百上千里之外修，可就要了老命了。
路上来回的时间，劳役的时间，加起来最起码两三个月，一切吃穿用度还要自己掏钱。
这就能够把家底给掏的差不多了。
再遇到那些工头官吏们互相勾结，想方设法压榨这些役夫。
出外劳动强度大，生活水平有低，动不动就要死人。
再加上古代卫生条件又差，人口聚集，传染病容易流行……
这一切简直要命。
所以古代王朝轻易不起大工程，比如长城大运河这样的，一个不好就会让聚集起来劳役的百姓造反。
而这次朝廷起大功，并且同时进行税收改革，一条鞭法。
将劳役折合成银钱，一起算到了税收之中。
而官府再出钱，雇佣百姓进行工程。
尽最大程度的减少进行大功的怨气，不使其成为暴乱的策源地。
而且，这个大工程还能够起到以工代赈的作用。
遇到那些灾区流民，完全可以以工代赈，减少流民。
方方面面，这次官府都考虑到了。
“看来，这次那朝廷之中，少不得一帮人殚精竭虑了……”
既然人道做这么多，他神道当然也不能落下。
北方各地水神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再让他们降雨那就是强人所难。
据王真灵所知，有着几条北方江河水位已经下降了一半。
不解决这个问题，那些水神就算是被他逼反，也不可能再降雨。
看来只有解决此事的源头了！
王真灵问着麾下的诸多水府官吏。
此时，王真灵的水府之中，却早就不是光棍司令了。
那些武将不消说，大都是水中精怪，勇悍粗鲁。
但是这边的文吏却是个个文质彬彬，气度俨然，却都是王真灵从各地收罗来的一些人鬼。
这些身前不是名士高官，就是出名的高才。
死后或者潦倒不堪，或者被人奉为神灵。
也正是依托于这些人的才智作为参谋，王真灵才有可能和天意斗的难解难分。
否则一人之智计，如何比得上天意？
不过幸好，那天命木偶虽然是残余意识，却也是人格化了。
否则，若是那浑噩天道，双方也无相斗之必要了。
此时王真灵的目光就注意到了一位文吏身上，道：“我准备派人前去联系海中龙族，让他们听我命令，降雨拯救众生。可有谁人愿意去说服他们么？”
这般问着，那文吏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臣愿意去游说海族！”
王真灵大喜：“太好了，舍卿其谁？”
那文吏就洋洋得意，带了几个卫兵出发，游说海族去了。
“大王，那些海族势力强大，有着大王争雄之心，我恐怕侯吏不能说服海族啊！”寻成先生站出来奏道。
王真灵微微摇头，道：“海族肯不肯听令，我等都要派人前去试试，总不能……不教而诛！”
这话说的煞气隐隐，诸人心中都明白过来，不再多言。
只是为那位侯卿担心，莫要触怒了海族，被人给杀了……
数日之后，那侯卿就少了一只耳朵的水府神吏回来，却也不见半点颓丧，说道：“启禀大王，臣去劝说那些海族听命，却没有想到那些蛮子不仅不识好歹。而且还将我的耳朵都割了一只去……还请大王为我做主！”
身为使臣，不辱王命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对于干外交的，这都是基本要求。
苏武牧羊，持汉节而不辱，就是这个意思了！
王真灵见着这位侯卿的神采，毕竟是鬼神之身，本没有实质肉身，莫要说被割去一个耳朵，就算是割掉半边身体，却也是无碍的。
羞辱的意义大于实则伤害。
这就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了！
眼前此人能言善辩，为上古纵横家一流，是说客的最好人选。
却没有想到，去游说海族居然落到这般下场。
不过此人神采依然，没有半点颓唐，懊丧，甚至是暴怒等等色彩。显然是一位很够格的使者！
至于没有说动海族……这世间，大半的事情，都非是口舌所能撼动。
如果说这位侯卿前去会遇到危险，王真灵一点都没有想到……
这就是太虚伪了！
甚至可以说，王真灵有着大半的可能会是回不来。
而说动海族的可能近乎于无！
这点不只是王真灵知道，便是那位侯卿自己也都知道。
但是该去还是要去的！
毕竟，此事的真正源头虽然是天！
不过王真灵和这天意弈棋各为棋手，以这天地众生为棋局。
那么解决此事，当在于海！
就好像王真灵也需要棋子才能干涉棋局一样，那天意也是一般。
不可能凭空念头生出，就能够干涉棋局。
“那海洋季风不至，当是有人做梗！也好，也好，本身虽然统一了大地上的诸多水系，但是海中却是未曾听命。此次，就当将那些海中水族解决了便是！”
这就想到了本尊的睿智了，先生掌控了那三头海外龙族，然后才想建立水部。
这就是先控制大海，再接着灵江的力量，几乎一下子就已经掌握天下一半的水系力量了。
那般时候，其他谁还有资格建立水部？
除非把他王真灵给做掉，否则根本就找不出另外一个合格的人来。
否则当初那仙蓬岛和玉都山，又怎么肯轻易的上王真灵的贼船？
想到此处，王真灵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来，伸手一挥，那文吏被人割去的耳朵就已经恢复如初。
“侯卿辛苦了，且先下去休息。来人啊，给侯卿的赏赐双倍下发。”
那文吏顿时喜出望外，叫道：“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王真灵目光转冷：“海族如此欺我，此事如何能忍？传我令来，我要发兵攻打海族！”
这话一出，诸人心头凛然，虽然早就已经料到。
但是听闻此事，心头都依旧震动。
海族实力强大，想要攻伐征讨，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却在这时候，就有人站出来，道：“大王且慢，不必急着攻打海族。不如传下消息给天下水族……”
第七十七章 祈雨
这话都没有说完，王真灵已经醒悟，立刻改口，再次发令：“给我发出消息，我要召集天下水神，攻打海族！”
有些事情要大张旗鼓的做，有些事情是要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这般偃旗息鼓的做。
而现在，既然攻打海族，王真灵当然要调集天下水神的力量。
只是前一段时间，逼迫各地水神降雨，让许多水神都伤了根基。
对于王真灵也是怨声载道，这个时候再勉强这些水神前去攻打海族，怕是要逼着他们造反。
不如先放出风去，徐徐利诱……大海那么大，灵脉那么多，权柄更是不会比陆上水系小，足够许多水神瓜分。
打掉海族，陆上诸多水神都有着好处。
这般以利诱之，才好继续驱使那些水神！
王真灵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这才纳善如流。
这时候那林梦渠站了出来，拾遗补缺，道：“此事不止应该让天下水神知道，也该让天下百姓知道。让天下百姓都知道为何干旱不降雨，非是我等水神不尽力，而是那些海神的过错！”
王真灵听了大笑，这般做法却是不错，甚至他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
与其揭露这些海神的罪恶，为何不直接归罪那天意？
只是却不能暴露了朝廷失去天意，得另外想办法才是？
不过这也不难……
很快就有一些流言传遍四面八方，整个天下，甚至编成了话本说唱。
“话说先帝在位的时候，有次身体不适，命三公代替天子祭天。那三公之中的司徒老迈，居然在祭天的时候，痰气上涌，恶了禁地。这就惹恼天意，发下旨意，要让天下大旱百年。这等处罚实在太重，先帝闻听，数次啼血礼天，最终病死。那苍天方才将大旱百年减为三十年……然而饶是如此，这真的大旱三十年，天下百姓也都死光了……”
一家酒楼之中，一个说书先生说书到此，惊堂木一拍，四座都是哗然。
“干旱三十年？便是干旱十年，这天下百姓都死光了。这苍天何其狠毒？”
一时间整个酒楼之中都是议论纷纷，或者说苍天心狠，或者埋怨前朝那位司徒昏聩，害死天下人的。
不过说起来，那位司徒已经是全家处斩，罪有应得的。
这等事情，是王真灵专门和当今皇帝通过风的。
都是真真假假的，大部分都是实际有的事情，小部分当然是编排的了。
之所以放到先帝时代，再把罪名按在一个司徒身上，那当然是为当今天子洗地啊，让百姓就想要怪，也怪不到当今皇帝身上。
那说书先生是地方上有名的名嘴，最会把握火候，一直等到议论的差不多了，众人开始催促更新的时候。
这位说书先生方才继续说道：“当今皇帝登基之后，却也知道此事。派了钦差大臣，向着四面八方的神灵祈求，保佑这天下苍生。然而天意如此，那些神灵们又怎么敢违背呢？也幸好那不涸泽之中的感应龙王，最是慈悲不过，感于当今天子一心为百姓的仁爱，却是不顾天意阻扰，命令各方水神降雨……”
说到这里，四周到处人都是一片称颂了。
毕竟前一段时间各地神灵降雨缓解灾情的事情是有目共睹，骗不了人的。
一时间满座又都议论纷纷，赞叹起来。
“我说前一段时间，怎么有着水神降雨，却是将我家周围的旱情缓解了许多。”
“谁说不是呢！我家乡周围也是，若非水神降雨，今年这收成可就全完了！”
“有着水神降雨，这旱灾就能度过吧？”许多人都这么想着，问道。
那说书先生却是摇摇头：“天意如此，非是人力所能挽回，就算是神力也是酉时而穷啊。不见咱们这漳河附近虽然下了几场雨，但是那漳河河水都降低了那么多……怕是再旱下去，就连漳河水神也都无雨可降啊！”
诸人闻听纷纷变色，刚刚生起了希望，这般时候又都被打落谷底。
却是这说书先生所说一点也都不错！
此时，干系所有人的吃饭问题，满座都是一片焦躁：“唉唉，那又该怎么办才好？”
说书先生道：“其实大伙都知道，天下之水，都来源于大海，海水蒸腾化为云雨，降落在各处江河湖泊之中。如今天意大旱，那海中龙族就遵从天意，截断云雨，这般一来，各地江河湖泊水神，也就降不了雨了。为今之计，只有说服那海中龙族。请他们发发慈悲，如同那感应龙王一般，松松手，给等降雨啊！”
“说的极是，说的极是！走走，回家去，向着海中龙族祈求降雨……”
这些百姓都被煽动，纷纷回家祈求海龙降雨。
这般大规模的宣传，有着官府暗地推动之下，很快就已经传遍了天南地北。
甚至朝廷直接发布诏书，承认此事，天子下罪己诏，说直接没有能够为百姓苍天饶恕等等。
总之，一切都是将百姓怨念归诸于天，归诸于海族。
在这般推波助澜之下，天下百姓纷纷向着海龙祈雨。
然而那海龙却又如何能够答应？
海龙宫中，富丽堂皇，甚至远胜王真灵的龙宫。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