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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师兄似乎并没有继续搭理楚生的样子，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在他的手里正紧握着白色锁链的另一端。
“在见到师弟的第一眼，师兄就想问师弟要这样东西了，不过很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但现在……却是可以不必再顾虑那么多，反正到时候师兄我要么成就一代天骄，要么身死劫雷之下！”
“师弟……”来到楚生跟前，他弯下腰，一只手将楚生头发攥起，另一只手却猛地往后一拽。
锁链在楚生小腿里滑动，更多殷红滴落在地上。
而楚生只能面色狰狞地看着对方。
“所以师弟……现在可以借给师兄了吗？把你的命——借给师兄吧！”
第一百零一章 春秋如风，削石作尘
那张脸上并没有浮现丝毫表情，就算即将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徐师兄依旧没有动摇。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冷血之人？
对他来说，杀人竟如此简单？
心里的恐惧渐渐化作绝望，直至最后一片平静。
“师兄，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的命……”
沙哑的声音响起，楚生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正在想什么，只是随着自己的本能说着话，他双目失神地看着前方，看着那张脸。
“自然是为了仙碑的造化。”虽然徐师兄在与他说话，但手里正做着的事情却并没有停下来，此时他手中白色锁链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长出一根根倒刺，每过一息带给楚生的便是倍增的痛楚，“师兄三十年前平步青云成为符峰弟子，花了十年时间以武入道，本想借此机会拜入剑峰，可世事无常，剑道天赋平平，倒是符道略有小成。”
“可是师兄不甘啊，明明是以武入道，为何只能做这些舞文弄墨的花哨玩意儿！”一声低喝，徐师兄手中白色锁链猛地朝后一拉，带着倒刺的锁链往外滑了一尺。
楚生面色泛白，来自身心的痛楚已经让他无法再说出一句话。
但徐师兄的声音却还在继续，每一个字落在楚生的耳中都仿佛一把把尖刀让他痛苦不堪。
他挣扎着，两只手拼命撕扯着徐师兄的衣襟，想要运转精神力画出符剑，更想拿出自己的本命灵剑。
但却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慌乱之下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拿出储物戒里的任何东西，甚至连画符都是奢望。
“不过好在师兄我学会了符剑之术，这样就身在符峰，又有何不能学那剑道！”
“我不仅要学那剑道，我还要在剑道上有所成就，我要让那个老头知道当日弃我去犯了多大的错误！所以……我要活下来，而且还要成为最强！所以你的命是必须之物，因为……”
楚生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但就在下一瞬间，眼前一道黑影落下，竟是将徐师兄的身子扑倒，楚生随即顺势倒在地上。
没了徐师兄的手抓着那锁链，白色锁链顿时一寸寸分崩离解，楚生终于能够腾出一只手捂着自己小腿上的伤口。
紧接着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子，他是为了你身上的九天诛魔令！”
那声音正属于大黑狗！
眼看着压住徐师兄的黑狗摇着尾巴一屁股坐在楚生面前，那张嘴长得老大，汪地大叫一声。
“小子你这样子有点惨啊，是不是非常绝望？有没有哭出来？啊哈哈……惊不惊险，刺不刺激？”
“大……大王我……”楚生此时真有些欲哭无泪，若是按照大黑狗的说法，这还当真是如它所说的那样惊险刺激，但现在可不是体验这种感觉的时候，擦了擦檐角的泪水，当即便轻声自语，“诛魔令……不是早就消失了……”
“我的师弟……咳咳，你终于知道师兄我为了什么了吗？嘿嘿，不错，就是那九天诛魔令！”
徐师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衫已经沾染了尘土后，他终于是变换表情，皱紧了眉头，“所以师弟还是不要反抗的好，虽然你的灵兽忽然出现有些意外，但……也到此为止了！”
最后一次吐出，楚生忽觉四周一阵剑气翻涌，毫不掩饰的杀机瞬间充斥在他面前。
“师弟还是不要反抗的好，只要稍微再过一会儿，待师兄杀了这小野狗就让你解脱！”那张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徐师兄探手成爪便朝着四周虚空某处一抓。
顿时天地间一道道白色流光成丝，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巨网。
而在楚生的眼里，这巨网却是由无数个细小的符文构成。
不愧是符道第一人，这一手画符手段绝非自己能比！楚生暗自想着，将目光看向身周的大黑狗。
他没有任何办法能从这次死局中脱离，唯有寄希望于边上的大黑狗。
果不其然，在天空中那张符文化成的网成型瞬间，大黑狗的声音便在楚生心里响起，“竟敢骂本王小野狗，小子还愣着干什么，把你储物戒里的那片玉片拿出来！就是小老头早上送你的那片！”
虽然不知道大黑狗究竟要做什么，但楚生还是下意识地心念一动，将储物戒里的玉片拿出。
这玉片上有细小的灰色烙印，细密的烙印就算只是看上一眼都有一种让人沉迷的玄奥力量。
楚生并没有看这玉片，而是按照大黑狗所说的那样，将玉片朝着徐师兄的方向使劲抛出。
“师弟你还有什么后手？不过师兄可是要提醒你，这片云海是师兄感悟天地道文的地方，在这里师兄画符剑的速度可比平日里快上两倍！”
正说着，便见徐师兄手里浮现一根符笔，只是朝着前方轻点一下，便有一道白色剑芒凭空出现，只是瞬间便化作一道符剑朝着楚生抛出的玉片射去。
“不管师弟你有什么后手，在师兄符剑之下，一切都是虚妄，还不快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的是你！”楚生也不知何来的力气，奋力嘶吼一声。
下一瞬间，符剑便于那白色玉片相互触碰到一起。
意料之中的某些画面并没有出现，符剑在与玉片接触的瞬间，竟仿佛触及了某一片虚无，径自消失不见！
没有丝毫预兆地消失了，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
而下一瞬，一道灰白色流光从玉片中放出，直接缠绕在徐师兄的身上。
随即便听徐师兄一声凄厉的怒吼，“楚生，这到底是什么！”
“啊——！”
魁梧的身躯径自倒在地上，不断翻滚着。
而在楚生眼前，也正发生着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徐师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壮硕男子，只是随着那道灰白色流光没入他的体内，那张原本就不算年轻的脸却是开始迅速变得衰老。
头发迅速变得斑白，十根手指开始在地面上不断地撕扯着，将青石阶上刨出十道浅浅的抓痕。
“师弟你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仅仅过了数息，原本三十多岁的男子便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伛偻地趴在地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楚生，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恐。
“汪！”大黑狗依旧坐在楚生面前，摇着尾巴用唯有楚生才能推荐的声音兴奋地叫道，“小子瞧见没，这就是那小老头感悟的天地道文，是不是很厉害？要是本王的话才不去管究竟有什么风险先学了再说，反正到时候真有危险还可以放弃。”
“这天地道文本王都没看见过，小子快点求那小老头教你，到时候你也教教本王……小子你怎么了？本王在和你说话呢，小子你听见没有？汪！”大黑狗正想继续和楚生探讨如何分享玫虚的符道传承，却发现楚生早已双目失神，呆呆地看着面前趴着的老人。
明明睁着眼睛，却仿佛睡着了一般，任凭如何叫唤都无法获得他的丝毫回应。
半响后大黑狗才两眼复杂地又看了楚生一眼，随即转身摇着尾巴朝着已经变成风烛残年一般的徐师兄走去。
“畜牲……你想干什么！”苍老的声音从徐师兄口中发出，此时在徐师兄身上的灰白色流光依旧没有散去，不断蚕食着他的身躯，将他的容貌一点点变得苍老，但徐师兄眼里凌厉的目光却丝毫不减削减，带着愤怒和不甘，“都是你……若不是你这畜牲，我早就……”
“汪！”
大黑狗得意地叫唤了一声，与徐师兄保持着一些距离。
……
这就是玫虚要传承给自己的天地道文？
在楚生的眼里，一道灰白色流光融入徐师兄身体，紧接着便见对方身上流转着灰白色的细小符文，那些符文全都由一种单一的笔画构成，这笔画楚生很熟悉，也知道其中的含义。
“是风……但为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符文笼罩下的徐师兄身体在迅速衰老，从一个壮年变作老人。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灰白色符文。
这是玫虚至今为止感悟的天地道文，玫虚修为几何，他凝聚的天地道文自然不可能是区区先天修士能抵挡得了的。
任凭徐师兄如何挣扎抵挡都无法摆脱。
眼看着象征着风的符文不断扭曲，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得苍老，楚生心里竟有些明悟。
在他眼里，一切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冥冥之中似乎看见一座青山，山高万丈，有青树宕岩盘桓其上。
只是随着天地间吹起一阵阵风，风起将山上的砂石吹落，树木凋零，巨岩上不断被风剥下一小块一小块的碎末。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峰渐渐变得低矮，最终……化作一片沙地。
天地道文是什么？
那是一种意境，修士感悟天地的意境，凝聚成道文，可迈入筑基境界。
虽说也有人天资卓绝，感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道文，但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连当事人都无法说清楚。
在目之所见那片虚幻景象中，楚生见到了风。
从风中……感悟到了一丝意境。
那是一种沧桑的意境，心神沉入其中便仿佛经历千万年世事变迁，甚至连整个人都变得超然物外看淡生死。
“岁月如风，春秋符道……原来如此……”
下意识地，楚生伸出一只手，手中拿起一支符笔。
只是这支符笔并不是白色，而是暗红。
符笔的另一端也没有笔尖，相貌平平粗看上去也只是一根普通的棍子。
正是当初邱家三兄弟第一次为他以古法炼制的符笔。
符笔一段落在虚空，随着楚生手指摆动轻轻画出一道笔画。
黑色流光烙印在虚空上，渐渐化作一道玄奥符文。
这符文很简单，甚至都算不上完整，根本无法用来制作符箓，但这道符文出现的瞬间，风起！
不远处大黑狗正惊疑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楚生，狗嘴长得老大，“这小子吃了什么药，怎么忽然就领悟了天地道文！”
第一百零二章 因果种种，恍然大悟
被画出来的符文只是维持了几息便消散。
眼前的虚幻景物渐渐消失，在楚生面前再次出现了大黑狗以及倒在地上的苍老身影。
他想站起身，却因为小腿上的伤势无法动弹，只能一点点移到大黑狗的边上。
此时躺在地上的徐师兄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仿若瞬间历经百年岁月步入暮年。
虽然一身修为还在，但身上传来的气息却显得格外虚弱。
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大……大王，这究竟是怎么了……”楚生虚弱的声音响起，一只手搭在大黑狗的前爪上，另一只手却是顺其自然地藏在衣兜里。
“小子你太不厚道了，这只手上没戴储物戒，放本王身上膈应得慌，快点换只手！”大黑狗汪地怪叫一声，摆脱了楚生的手来到他身后，一屁股坐在楚生另一条没受伤的腿上，“不过那小老头留给你的天地道文实在是太霸道，差点没把本王吓死，这要是挨了那么一下本王还不把命搭上！现在好了死的人不是本王，要不然本王就算拼了命也要拉你小子垫背。”
没有理会大黑狗的叫唤，楚生将视线转向面前同样躺着的徐师兄。
到了此刻徐师兄看上去很平静，仰面朝天，眼中却透着深邃和不甘。
“师弟……看样子你运气很好呢……”苍老的声音响起，落入楚生耳中让他心里恍惚间也不免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竟然能让你的灵兽将师兄我逼退，再用那种天地道文的力量把我逼到这一步……呵，是师兄我输了。”
“师兄你……为什么……”楚生将头低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师兄……师兄给的灵符救了我的命，我明明是那么相信你……但是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徐师兄却是忽然嘲讽似地轻笑一声，淡淡地说道，“师弟觉得……在这修真界还有值得相信的人吗？这个世界既然已经踏足……哪里还有什么信任……”
“师弟觉得有！”楚生毫不犹豫地大叫，那双手紧握捶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后正坐在自己腿上的大黑狗，继续轻声自语着，“师弟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值得信任的人，修仙不就是为了长生，既然没有相争的理由，又为何不能有信任的人，当初师兄不是还给了我一道保命用的……”
“师弟你还是……太单纯了啊……”徐师兄伸出一只手，缓缓朝着天空伸展，“当初给你那道符，也不过是为了让你身上的九天诛魔令保存更多的时间，助我成就无上大道！嘿嘿……可惜到头来还是一场虚空梦幻……”
“可是师兄终归是救了我一命……”
“那师弟到现在可还会相信我？”
“这……”闻言楚生不由得心中一阵刺痛。
若是这句话在发生今天之事前说出，答案自然很明显，但现在……
他犹豫了片刻，沉着脸并没有说出一句话。
倒是徐师兄等来楚生这个反应后一声冷笑，“师兄走到今日，所求之物便是最强，成为一切涉足领域中的最强！为了这个夙愿，师兄可以杀一切可杀之人，不管用什么手段，也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只要达成目的……便是毁灭也无妨！”
言罢，却是一根手指遥遥指着天空，颤抖着在天际划出一个白色圆圈。
白色光圈显现的瞬间，便觉天空中蓦地一阵强大威压袭身。
就像是天神临世，万物伏倒一般，同时，在上空有黑色流云缓缓凝聚。
大黑狗一声惨叫，蹬着腿跳到楚生面前，“小子快点把他杀了，要不然咱们都得死！”
“这是……怎么了？”楚生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空，这天空看上去竟是有些眼熟。
“师弟，师兄不是说过了吗？所有阻碍在师兄面前的人，不管用什么方法师兄都会将他们拔出，不计一切代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师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情绪也如同一潭死水不见波动。
而大黑狗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小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人已经疯了，没救了！他要在这里渡劫！”
徐师兄竟要在这里渡劫，他不想活了吗？
“可是大王，师兄他已经这样了……”
“小子你莫非想死在这里吗！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他还能活下来不成！”大黑狗破口大骂。
而楚生心里正如大黑狗所说的那样，他想着徐师兄已经如此虚弱，不如就这样放着不管。
“小子你要明白，二次雷劫一旦引动，劫云下所有生灵都是应劫之人，虽然主要是攻击他，但保不准会有一些雷劫打到咱们身上，此时将应劫之人杀了雷劫自然消散！”
楚生依旧有些犹豫和迷茫，尽管大黑狗正咬着丫的衣袖，将他拖到徐师兄边上。
一直到他耳边传来大黑狗的一声冷喝。
“小子你……还想不想长生！”
“你还想不想从这里走出去！”
“玄天宗虽然大，但毕竟只是一地之宗，玄天宗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你想不想去看看！”
“本王在你筑基之后便会离开，你想不想……在未来与本王再遇！”
四道声音震得楚生心间一阵激荡，忽然他回忆起方才感悟天地道文的那种感觉。
在风中，一切都腐朽化作烟尘。
那种沧桑的感觉，忽然袭身。
楚生眼神也随之发生变化，他竟是直接挣脱了大黑狗的嘴，歪斜着身子从地上站起身。
身上的气息也开始渐渐发生改变，明明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但却仿佛历经百年沧桑。
“大王，我……我想长生，想从这里走出去，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更想——在未来某一天与你再遇！”
“汪，所以小子快杀了他，快点儿手别抖！”
“我不想杀的……”楚生两眼微眯，嘴里说着不愿的话语，手里却是已经拿出一把短剑，剑尖悬在徐师兄身上，直指心脏。
徐师兄看样子是完全没了再动弹一下的力气，就算楚生将剑尖指在自己的心脏上方都没有抵抗只是两眼平静地看着他。
“师弟，你要杀我？”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楚生一脸严肃，两手高高举起那把短剑，“我害怕杀人，不管是否曾经杀过人，我始终害怕……”
“但你现在的样子，就和我一样啊，呵呵……不错不错，杀人如斩草，和师兄我很像。”
“那是天地道文的力量，不是我的本意。”
“原来如此，天地道文压制了你心里一切情绪，不过长此以往你也一定会和师兄我一样……”徐师兄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今日你杀我于此，我无话可说，来世……我还会继续站在你的面前！”
“等到来世的时候再说吧，抱歉……”
虽然心里还是在害怕，但他知道这是最正确的解决方法，就算没有天地道文的意境他也会下手，但现在却有些不同。
楚生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剑尖指下便朝着下方一刺。
随着沉闷入肉的声音，徐师兄身躯猛地颤抖，便没了声息。
天空集聚的劫云没了渡劫之人的指引，迅速消散。
而楚生则呆愣地看着自己身下，真正被自己杀死的那个人。
徐师兄已死，但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