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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叔父分析:异五行的接头之地既然声称是“开封赌城”,那肯定是与“赌”有关的,而老开封人最喜欢赌的就是斗鸡,所以叔父说:“道儿啊,咱们先不忙着去大相国寺,空山老和尚没意思的很,咱们不如先去见个斗鸡界成名三十余年的大人物!”
我唯叔父马首是瞻,自然也不反对。
三叔、五叔、七叔还有六爷比我和叔父还先到一步,已经找好了住宿地方,不过他们和我们并不同路行动。他们的任务就是四处走动,探听消息,负责搜寻开封城中的异动,和我们保持,以便随时互相策应。
过了大梁门旧址,往西北再走上半个钟头左右的路,叔父带着我拐进一条街,再过七八户人家,找到一个大院,叔父说:“到了。”
这便是那斗鸡界大人物的家啊,我对斗鸡界大人物没什么兴趣,倒是很好奇他养的斗鸡,但是看那院门却是紧闭的,而且还上着一把大铁锁,叔父狐疑道:“走错门了?他从不锁门啊。”说着,又看看四周,然后道:“是这家啊。奇怪,咋大白天上了锁?”
我道:“您和那个大人物熟吗?”
叔父道:“熟透了,我救过他的命——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进院子里看看。”
我应了一声,叔父已翻墙入院。
过不多时,叔父又翻了出来,一脸诧异的表情,道:“真是出邪了,家里没人,而且看样子,是没人很久了,屋门的铁环上都张结了蛛蛛网了。”
我道:“不会是搬家了?”
“这是他祖上留下来的地儿,应该不会轻易搬走。”叔父沉吟了片刻,道:“算了,先不管这老货了,我带你再去找另一个人。”
我道:“大相国寺的主持空山大师?”
“不是空山。”叔父道:“是四十年前就以斗蛐蛐名垂中州的杜秋兴杜老师。”
我“哦”了一声,心中暗暗不屑:一个斗蛐蛐的,也能称老师?村里的小孩子都会。
我和叔父刚走出街口,迎面遇上个年轻伙子,叔父便打了声招呼,问道:“里面马老师是搬走了?”
“马老师?”那年轻伙子很不耐烦,道:“马老师多了,你问的是哪个马老师?”
叔父道:“就是马人圭。”
“不认识。”那年轻伙子摇摇头就要走。
叔父一把扯住他,道:“你是这附近住的不是?”
“是啊。”那年轻伙子瞪着叔父道:“你想干什么?”
叔父道:“你既然是这附近的人,连大名鼎鼎的鸡王都不知道!?”
“什么鸡王、鸭王的,不知道!”那年轻伙子道:“怎么,不知道一个人也犯法?松开你的鸡*巴手!”
“小兔崽子!”叔父抬腿一脚把那年轻人踹了个跪倒,道:“你再骂一句,我把牙给你打掉完!”
“你,你等着!”那年轻人爬起来,扭头就跑,边跑边嚷嚷:“有种别走啊!”
“你奶奶个腿的!”叔父骂道:“我在这儿等着你哩!”
我道:“大,真等啊?”
叔父道:“等他个球,谁有那闲工夫,不是嘴上不能吃亏么。”
这时候,街口一个院子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个老头,探头探脑的看看我俩,道:“我刚才在门楼里听你们嚷嚷,你们是找马老师?”
叔父喜道:“你认识他?”
“就跟你刚才说的,鸡王大名鼎鼎!”那老头倚在门口,道:“我还是跟他住在一片的,咋会不认识?”
叔父道:“那您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那老头摇头道:“有好长一阵儿没见过他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叔父愕然道:“这话是咋个意思?”
那老头道:“就是几年前,有人看见他家的大门上了锁——他家是从来不上锁的,所以都觉得怪,更怪的是,从那以后,我们这片的人就再也没谁见过他。”
叔父道:“是斗鸡斗败了,怕丢人,所以舍了家园,远走他乡了?”
“从没听说他败过,他可是鸡王!”那老头说:“可是这年头,谁还斗鸡啊?而今,开封城里最热闹的是嘿嘿……造反!最热闹的地方在河南大学,斗在河南大学大礼堂,武斗在河南大学的飞机楼!就刚才和你们嚷嚷那个,那是我们这片有名的积极分子,我看你们还是快点走,他肯定是去喊人了!他们有家伙!”
我和叔父对视一眼,叔父道:“要不等一会儿?”
“算了。”我道:“咱们还是先走,没必要在这里惹麻烦。”
“对对对!”那老头也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跟个屁孩儿赌气不值当。”
“我就是说说,谁会跟一个屁孩儿置气?”叔父笑了笑,道:“多谢老大哥了。”
那老头摆摆手,回院里关上了门。
我和叔父避开那年轻伙子走的路,拐了出去,要寻杜秋兴。
杜秋兴住的地方倒是离大相国寺不远,但是,天下事竟有这般凑巧!我和叔父赶到杜秋兴家门前的时候,才发现杜秋兴的院门也是锁着的!叔父翻进院子里探看,出来后说,同样是久无人居住的迹象!
我们又问了周围的邻居,都说不知道他的行踪!
这便诡异了!
一个人失踪,不算什么离奇的事情,但是两个久负盛名的人物莫名其妙的失踪,就有些离奇了,更何况这两人都跟“赌”有关,而我和叔父来开封就是要找所谓的“赌城”,要说巧合,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我和叔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我和叔父一无所获,倒凭空多了许多疑虑。思来想去,肚子饿得厉害,我们就近找了个餐馆吃饭。席间,叔父说道:“看来,也只能去找空山了。要是这老和尚也莫名其妙的失踪,那开封城可真就是闹了鬼了。”
我道:“空山大师也斗什么东西么?”
“斗啊!”
我好奇道:“他一个和尚,斗什么?”
“斗嘴啊。”叔父一本正经道:“他最会斗嘴了。”
我笑道:“那不算,斗嘴又不赌什么东西。”
“赌的。”叔父道:“之前空山跑到桐柏山,和水濂禅寺的妙侠法师斗嘴,从妙侠那里赢来了一串乾隆御赐的念珠。”
我以为叔父是随口夸说,只是听听一笑,并不怎么为意。
大相国寺与洛阳白马寺、嵩山少林寺、桐柏水濂禅寺齐名,是中原四大名寺。寺庙前身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信陵君的家宅旧居,北宋时候为国寺。不过真正让大相国寺知名天下的与前两者关系不大,而是因为一本书——《水浒传》。《水浒传》里的鲁智深太有名了,而鲁智深在东京挂单的寺院就是大相国寺,他看菜园子和倒拔垂杨柳的地方也正是归大相国寺所管。
不过再有名气,再辉煌的寺庙,在当下这种局势下,也必定是难逃劫数。
我和叔父到大相国寺的时候,不出意外,看到的是各种荒芜、悲凉、凄苦……从南到北,天王殿、大雄宝殿、八角琉璃殿和藏经楼都残破不堪,尤其是八角琉璃殿都让人用砖头给砌封了门窗,砖墙上还写着各种标语。
整座寺院里,没见着几个沙弥,而且他们一见到我和叔父,就连忙躲藏。方丈之内,更是没有找到空山。
叔父急躁起来,抓住一个小沙弥,问道:“你们的住持呢?”
小沙弥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住持?”
叔父大声道:“你们的住持方丈,空山法师!他在哪儿?!”
小沙弥连连摇头道:“不,不知道。”
“你们的和尚头在哪儿你都不知道?”叔父喝问道:“那你做的是啥狗屁和尚?!”
“小僧是真的不知道。”小沙弥都快吓哭了,委委屈屈道:“好久之前,就再没见着他了。”
“嗯?!”叔父惊道:“不在寺里?!”
“是,是啊。”小沙弥道:“住持方丈他,他不在寺里很久了。”
叔父道:“他干啥去了?”
“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住持方丈就不见了。”小沙弥道:“谁都不知道住持方丈为什么不声不响的离开,又为什么许久都不回来。”
我和叔父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惊愕,戏言成真,空山竟然也失踪了!
这究竟是何缘故?!
我和叔父发愣期间,那小沙弥已经匆匆走了。
我不禁问叔父道:“大,你说空山大师和妙侠法师斗嘴,赢了一串乾隆御赐的念珠,那是真的么?”
叔父默然的点了点头。
我道:“难道他们斗嘴也是在**?”
“那倒不是。”叔父道:“我刚才说的那是玩笑话,空山和妙侠那是佛家禅宗的辩机锋。”
我“哦”了一声,道:“那空山大师怎么会也失踪了?”
叔父道:“谁知道到底是咋回事?!”
我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叔父沉吟了片刻,骂了一句:“他***腿!我就不信邪了,整个开封的熟人,都能失踪了?!道儿,咱俩去朱仙镇!”
我道:“去那里做什么?”
叔父道:“朱仙镇有一山术大族——杨家,主人杨通明是我的老熟人。这人也是开封城术界的领袖人物之一,咱们去寻他探探消息。”
朱仙镇距离开封城四十余里,是中国著名的古镇,宋金时期,岳飞岳武穆便是在朱仙镇被十二道金牌勒令退兵,最终丧命风波亭的。所以朱仙镇也大大的有名。我和叔父来的时候便经过那里,只是未作停留。
第212章 开封赌城(十)
我和叔父离了大相国寺,便奔朱仙镇,这一路走得快,只一个钟头多点便到。
朱仙镇不大,也破败的很,叔父带我寻到杨家,不料那里早已经是破落院子一处,大门紧锁,院墙坍塌,从外面能看见院中的情形,荒草丛生,落叶满地,毫无生气,至少已经是数月无人居住的迹象。
叔父愕然至极,呆站在杨家门前许久,然后回顾我道:“这,这究竟是咋回事?”
我虽然觉得事情匪夷所思,但是哪里知道是何因果,只狐疑道:“这会不会跟异五行有关?”
马人圭和杜秋兴是赌客,但空山大师和杨通明却不是,四人全都失踪,不知去向,以常理根本无法可解。除了异五行,我实在想不到别的说辞。
叔父颓然道:“一个熟人也找不见,去哪里找赌城呢?找不到赌城,又咋找异五行呢?”
我沉默了半天,道:“大,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大相国寺?”
叔父道:“空山老和尚又不在寺里,去那里又能干啥?”
我道:“好歹大相国寺里还有和尚,可马家、杜家、杨家都是荒废的,咱们回大相国寺看看空山大师的师兄弟在不在,从他们那里应该也能谈听出些消息?”
叔父道:“也只有这样了。”
我和叔父其实已经是身心俱疲了,可还是耐着性子,又匆匆往开封城中赶回,这一路上都无话说,只憋着一口气。
等到大相国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刚进大相国寺,叔父突然拉着我躲往山门之后。我吃了一惊,诧异着想要问话,叔父却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便不敢作声。
和叔父藏在门后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异动,我正觉不着边际,叔父忽然“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我忍不住道:“到底是怎么了?”
叔父道:“出朱仙镇的时候,我约摸着有人盯上了咱们爷儿俩,而且还一直跟到了这里。不过,这一会儿,又像是没了。”
我愕然不知所对,和叔父出来朝山门外看看,连个鬼影都没有,哪里有人跟踪?
我道:“大,是疑心生暗鬼?”
叔父道:“估计是。”
既然无人跟踪,我和叔父便往寺内走去。寺中的和尚见我和叔父去而复回,虽然疑虑,却也不敢过问,还唯恐避之不及。
叔父已经是急了,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害怕不害怕,上前揪住一个中年和尚,直接就问:“你们庙里辈分儿最高的和尚是谁?”
中年和尚:“啊?”
“啊啥啊?”叔父道:“快说!除了空山之外,谁的辈分儿最高!”
中年和尚:“那,那就是空海师叔了。”
叔父道:“他在哪儿?”
中年和尚:“他,他在藏经楼里。”
我和叔父舍了那和尚,急奔藏经楼而去。藏经楼在八角琉璃殿之后,是大相国寺内最后一座两层建筑,高七丈,深两丈,面阔五间,是大相国寺珍藏经典之地。
我和叔父刚到藏经楼,便瞧见有个老和尚在掩闭屋门,叔父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把门一抓,道:“空海法师在哪里?”
那老和尚愣了愣,道:“贫僧就是空海,请问施主有何事?”
“你就是空海啊。”叔父点了点头,道:“找的就是你,咱们谈谈?”
空海和尚看上去不过五十岁,却满脸沧桑的神色,双眉低垂,眼角耷拉,一身僧袍不干不净,手里端着一碗粥,上面浮着几根咸菜,似乎是正要关上藏经楼的门,然后食用晚饭。
听见叔父说要谈谈,空海和尚又愣了愣,道:“敢问施主,要和贫僧谈什么?”
叔父道:“空山去哪儿了?”
空海和尚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叔父也没做纠缠,又问道:“你认得我吗?”
空海和尚又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叔父道:“我是空山老和尚的好朋友,我姓陈,是禹都陈家村人氏。”
空海和尚“哦”了一声。
叔父道:“你知道开封赌城么?”
“什么?”空海和尚皱起了眉头,道:“开封赌城?开封什么时候有了赌城?”
如此一说,我和叔父就知道这空海也不是个知**。叔父失望的叹了口气,道:“你认识马人圭么?”
空海和尚摇头道:“不认识。”
叔父道:“杜秋兴呢?”
空海和尚摇头:“也不认识。”
叔父又问:“杨通明呢?”
空海和尚只会摇头:“不认识。”
“这都是开封城中的成名人物,你居然一个也不认识?”叔父大为愠怒。
空海和尚道:“贫僧是方外之人,对世俗之事一概不知。名利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施主,您还有什么要和贫僧谈的么?”
叔父哪里还有话说。
空海和尚道:“施主如果没有别的什么好谈的,贫僧就先休息了。”
说罢,那空海和尚往藏经楼里退去,且把门给掩上了。我和叔父站在外面呆了片刻,眼见天色越来越黑,竟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叔父道:“我还从来没办过这么不清不楚摸不着头脑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直想把这庙给烧了!”
我的心情也糟糕的很,可不能火上浇油,只是说道:“大,要不咱们去找找我三叔,他的想法多,或许从他那里能得些主意。”
“嗯。”叔父愤愤的骂道:“真他娘的不舒坦!”
我们俩正要离开藏经楼,刚转过身,下了台阶,却突然听见“啪”的一声响,急忙回头时,只见一个东西从台阶上滚落下来,我和叔父先是一怔,然后又纷纷抢上前去,见是个纸团包着的石头,各自吃了一惊。
叔父也不拾那纸团,急往藏经楼后面奔去,我迟疑了片刻,把纸团捡了起来,抖开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进藏经楼。”
我惊异交加,见叔父从藏经楼后转了出来,脸色黑沉,知道他没逮住人,便把纸团拿给他看。叔父看后,倒抽一口冷气,道:“自打进了开封,没遇上一件正经事儿!这他***是谁写的!?”
我端详了片刻,只觉得那字迹实在是丑陋,几乎就是刚学会写字的人才能作出的笔迹,可是隐隐之中,我又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而且那香气极其熟悉,竟让我下意识的想到明瑶!可明瑶的字迹娟秀,我是见过的,哪里似这般拙劣?再说了,明瑶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一定是我自己想她想的出现错觉了。
重新定了定神,我问叔父道:“大,咱们进这藏经楼不进?”
叔父沉默了片刻,突然一咬牙,道:“进!”
我道:“万一是个圈套呢?”
“是圈套也要看看是啥圈套!”叔父道:“那个空海和尚,一问三不知,不是个好秃驴!”
说罢,叔父就去推那屋门,一推之下不动,叔父“哼”了一声,手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响,里面的门栓已然是断了,叔父推门而入,我也跟着进去了。
藏经楼里面黑漆漆的,不见灯火人影,也不闻声息动静。我道:“大,空海法师是不是已经休息了,咱们这样不好?”
叔父默不作声,先把一楼给寻了个遍,这楼虽然名曰“藏经”,其实已经无经可藏,空洞洞的几乎是家徒四壁。空海和尚也不在。
我们又轻声上了二楼,结果二楼还不如一楼,一楼虽然空荡,但好歹有些柜子,这二楼就是个空房,不要说人了,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空海和尚更是不见踪迹!
我和叔父都傻了眼,我们明明是眼睁睁瞧着空海端着饭碗进了藏经楼的啊,怎么进来一看,人凭空消失了呢?
这藏经楼上下也没个后门,窗户更是紧紧闭合,空海和尚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呢?
难不成我和叔父刚才见到的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个鬼?!
我和叔父又匆匆下楼,把一楼的藏经架和藏经柜都打开来看,藏经架中一目了然,空空如也。藏经柜中倒是发现两个木盒子,我和叔父各自捧出来一个看,只见我那上面写的是“空山法师”,我霍然一惊,又急忙看向叔父那个盒子,只见叔父那盒子上面也写着四个字——“空海法师”!
我连忙把木盒又放回了藏经柜中,惊疑不定道:“大,这,这是干什么的?”
叔父沉声道:“存放骨殖的盒子。”
“啊?!”我悚然一惊,道:“那,那空海法师,他,他……”
叔父一屁股坐在地上,嘶声道:“开封地面邪,不会是真遇到鬼了?”
我咽了口吐沫,道:“刚才没仔细看,不知道他有影子没有。可是,既然是庙里的和尚告诉咱们除了空山大师之外,辈分最高的就是空海和尚,那空海和尚怎么会是鬼呢?”
叔父眼神古怪的看了我一眼,道:“会不会这庙里的和尚其实已经死完了?咱们遇到的都不是人?”
叔父这句没来由的话吓的我浑身猛然一紧,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