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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周世玉冲了上去。
圆月弯刀发出呜呜的声响,斜斜地向那个黑衣人。
“好胆!”
黑衣人冷笑一声,微微扭头。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长气。
白色的气雾在空中凝聚成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剑,急速飞出,击打在弯刀上,将那弯刀打得飞了出去。
周世玉有一部分神念落在弯刀之上,弯刀受损,她的神念也跟着受了伤害。
她仰起头,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倒头一仰,靠在了一棵紫苑花的花树上。
这时,顾小召已然冲了过来,距离黑衣人不远。
他挥动手中横刀,虚砍了一下。
“哼!”
黑衣人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他竖起左掌,同样向前虚砍一下。
两股无形的罡煞在空中相逢,顿时,虚空中漾起了一阵阵波纹,空气像海浪一般往四面八方涌去,形成了一道气浪。
下一刻,狂风大作。
无数植株纷纷低头,恨不得趴伏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方圆十余丈的空地,若是从高空往望下来,地上就像多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坑。
深吸一口气,识海内,蓝色月光下,那卷符书缓缓展开。
顾小召准备施展颠倒错乱符。
这不是一门战斗专用的符法,然而,虚空画符的话,顾小召能够施展、在此时可以派上用场的也只有这门符法。
对方若是中招,便会精神不济,注意力也会变得不集中,容易分心分神,行拂乱其所为。
在飞来峰,对类似的状态有个术语,叫做削气运。
然而,关键的时候,顾小召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并未虚空画出这门符法,而是选择了外放真气攻击对方,自然,结果也就有些不妙。
顾小召像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飞去,一连撞断了好几根植株,一直飞了十多丈这才落入一丛长满刺的藤蔓中,方才止住了后退之势。只是,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喷血的他瞧着已经没有了再战的能力。
按道理,黑衣人应该趁胜追击。
然而,他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仰望天空。
远方,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夕照落在大地,一根根参天古树直入云霄,树与树之间,乃是一片荡漾着金色光芒的绿海。
头顶的天空,一只凌云鹤盘旋着落下。
鹤上,隐隐有一人,迎风而立。
此人,正是符师海大富。
黑衣人的身子一颤,眼神终于流露出一丝慌乱,随后,他转过身,像被猫头鹰盯着的田鼠一般窜了出去。
“止步!”
海大富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不觉得他有大声嘶喊,然而,这声音却像是天庙敲响的大钟,隐隐有着回声。
黑衣人停了下来。
这时候,他正抬起左脚想要向前跨步,听到上方的声音之后,左脚也就提在了空中,不敢踏下。
横断山脉的规矩非常简单,拳头若是不如人,那就乖乖听话。
顾小召挣扎着从藤蔓里爬了出来,周世玉踉跄着向前,把他从藤蔓里扶了出来,她那落在顾小召身上的眼神满是关切之情。
“我没事!”
顾小召轻声说道。
这时候,凌云鹤落在了原野上,海大富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一百零五章 蝼蚁的反击
也没有如何作势,海大富只是轻轻向前跨了两步,十多丈的距离瞬息即至,来到了众人跟前。
他环视众人。
目光在小女孩身上一掠即过,并没有停留半分,也就是说,他没能看出小女孩的异常之处。
周世玉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在和顾小召商量之前,她不想声张。
最后,海大富的视线落在了顾小召身上,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顾小召,刚才那番激斗他一直看在眼里,这小子的勇气值得竖一根大拇指,毕竟,不是每一个低阶武者都敢跨境战斗。
“尔是何人门下?谁家子弟?”
“禀前辈,在下顾小召,滴水观门下,寒门出身……”
顾小召神态恭敬地向海大富躬身行礼,然后,高声说道,话音落下之后,便掩嘴低声咳嗽起来。
“滴水观?”
海大富皱起眉头。
“出自哪一山?”
“隐峰!”
“隐峰?掌峰何人?”
“慕小桑大师姐!”
“哦!”
海大富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随后,他继续问道。
“尔等为何在此?”
接下来,顾小召用简短的语句讲述了整件事情,当然,金刀谷刺杀莫绝一事自然是守口如瓶。
“这样啊!”
手扶着下巴,海大富转过身,面向那个站在原地想逃却不敢逃的黑衣人,这会儿,对方的身子似乎佝偻了许多。
听了海大富和顾小召的交谈,黑衣人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眼前这个符师多半出自滴水观,自然会护着自家人,自家横山一窝蜂的恶名虽然能止小孩夜啼,却多半吓不住对面这人。
说到背景,滴水观远比横山一窝蜂强大,说到力量,即便是不擅长战斗以炼丹制药为主的符师,也非自己可比。
那么,自己能做什么呢?
除了束手就擒之外,似乎也没啥可做的?
“尔乃何人,脱下面具!”
了解事情经过之后,海大富面向黑衣人,声色俱厉地喝问道。
今天,他在天上巡视了大半天,也多次驱动飞禽下到地面来,然而,每一次都是无用功,并未能发现凶手的踪迹。
这会儿,心中本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气。
他决定把这股气发泄在黑衣人身上,谁叫这厮藏头露脸,行事鬼鬼祟祟,要知道,他平生最恨这样的人。
他之所以被赶出益都,便是受了小人之害,要不然也不会来到这个穷乡僻壤。
在绝大部分武者眼中,滴水观乃是武道圣地,然而,在我们海公公眼里,滴水观就只是乡下地方。
是的,海大富是宫中的太监。
蜀国王宫有个传统,会把有天赋的小太监们聚集在海棠馆,习武的习武,修符的修符。从小进行洗脑教育,让他们忠于王室、忠于坐在金銮殿宝座上的那个人,为此可以做到牺牲自身性命的地步。
海大富便是出自海棠馆。
他算是其中的精英,很小就显露出了符道天赋,之后,便成为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路顺风顺水地修行,很快就受箓成为了正式符师,成为了司礼监魏岳公公的心腹亲信。
然而,由于修行一途太过顺利,他的心态有些问题,任事之后中了某个非常亲密的朋友的圈套,闯了大祸。
幸好,魏公公把这事兜住了。
不过,为了平息众怒,也是让他避风头,魏岳把他打发到了滴水观。
滴水观和王族交好,据说,曾经有退位的太上潜藏在滴水观修行,故而,王城或者宫中不时有人前来滴水观。
除此之外,海大富还有一件私事。
临行前,观海君派人暗中召他见面,拜托他照看一下在滴水观修行的私生女慕小桑。
观海君为人低调,母族的背景不深,他和朝中大臣以及各家豪门没有什么私交,又一直站在太子身后做事,被人称之为太子党,所以,他继位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如此,海大富仍然没有资格轻视对方。
那时候,他自然是一口应诺。
到了滴水观之后,他也是这样做的,虽然在内务司内任职,没有交代到头上的话就诸事不管,和一个酱油众没啥区别。但是,凡是涉及到隐峰的事情,涉及到慕小桑,只要不利于对方,他便会否决。
除此之外,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算是烧观海君的冷灶,亦不能做得太过露骨,要不然,便会被划成观海君一党,太子一系要是失败,观海君也会受到牵连,那时候,被划成观海君一党的自己多半没什么好下场,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在滴水观老死。
当然,顺水推舟的事情还是可以做。
如此,便有了一段香火情。
既然,眼前这小子是隐峰门下,为其出口气又何妨,那个藏头露脸的家伙不过蝼蚁一般的角色,顺便碾死便是。
“这位符师大人,在下出自横山一窝蜂,可否给在下老大疍毒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可好……”
黑衣人并未脱下脸上面具,不过,他的语气非常柔和,生怕激怒海大富。
“疍毒?”
海大富眯起眼睛。
“是的,我家老大是疍毒大人!”
黑衣人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横山一窝蜂行踪隐秘,骨干分子多像黑衣人那样佩戴着面具,不过,在横山地面的高阶人物那里,却也有一些角色漏出了真身,疍毒便是其中之一,他就是坊间相传的那个先天高手。
“不认识!”
海大富笑着摇摇头。
“啊……”
那一刻,黑衣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嘛脱下面具,要嘛死!”
海大富发出了最后的通牒,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其中,杀意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般,怎么也遮不住。
“哎!”
黑衣人长叹一声。
他转过身子,抬起左手,捏住面具的一角,轻轻摘下。
由于他是背对众人这样做的,顾小召等人也就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不过,对方已经屈服了,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然而,那个黑衣人此时却干了一件疯狂的事情。
他的右手多了一把小刀,抬起手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在自己的脸上划了数十下,这事太过疯狂,一时间,没人能反应过来将其阻止。
随后,那厮转过身。
脸上血肉模糊,伤疤纵横交错,就连鼻头也被割了下来,瞧着甚是狰狞可怕,就连周世玉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厮咧开嘴,疯狂地笑着。
顾小召咬了咬牙,表情变得阴暗。
海大富全身颤抖着,那种被蝼蚁之辈戏耍的感觉涌了上来,一张脸像是充血一般变得通红。
“死来!”
他怒吼一声,挥了挥手。
第一百零六章 天外来客
海大富挥手之后,在他和黑衣人之间,凭空生出了一面火墙,顿时,空气变得炽热起来,一股热浪向四周扩散开去。
顾小召往后退了几步,他额前飘散着的一缕发丝有些发黑,鼻间隐隐嗅到了一股焦臭味。
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
同样是虚空画符,同样的一道火球术,自己施展出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火球,而在真正的符师手中,便是一面火墙。
若是这面火墙朝你平推而去,就算你修炼的是防守第一的土属性罡煞,多半也难以抵挡。
面对这样的攻击,顾小召想不出办法防御,唯有后退。
在他看来,那个黑衣人就算是炼气境第五层的武者,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外放罡气和这面火墙硬拼,唯有后退了事。
毕竟,火墙移动的速度虽然快,也不见得能追得上一心想要逃跑的他。
然而,黑衣人的选择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不退反进,像飞蛾扑火一般投向了那面火墙。并且,全身撤去了防护,不但没有运转罡气,就连手中的长剑也丢弃了,疯狂地笑着扑入火海。
“咦!”
海大富皱了皱眉头,左边的眉毛飞扬而起。
这面火墙不过是佯攻,他真实的目的是想引开黑衣人的注意力,其实,他已经在黑衣人的身后暗暗布下了一道蛛网符,逼得那厮后退之后,将其生擒活捉。
他没料到,那个黑衣人竟然不退反进。
简直就是自杀!
不!
不是自杀!
海大富面上闪过一道青芒,右手以一种奇快的速度捏了个手印,嘴里念念有词,念诵咒语。
顿时,原本趴伏在地的藤蔓野草荆棘灌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长起来,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青翠的木墙。
在火海中挣扎着痛苦燃烧的黑衣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海大富跟前,挥手将一枚黑黝黝的玩意朝着他掷了过去。
“轰!”
那玩意撞在木墙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在耳边回荡,就像有人在你耳边用大铁锤敲打牛皮鼓一般,震得你的耳膜一阵发颤,嗡嗡作响。
顾小召忍不住往后又退了几步。
他有些担心地望向周世玉,虽然,对方距离战场比他要远,应该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这会儿,周世玉捂着耳朵,表情有些难受。
之后,顾小召横移了几步,来到那个小女孩身边。
因为这小女孩,方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若是对方在这里丢了性命,先前自己等人的努力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此时,小女孩依旧直愣愣地望着前方,面无表情。
瞧着就像是被这巨响震慑住了,看上去有些痴傻。
“霹雳子……”
海大富的声音飘了过来,伴随着一阵笑声。
顾小召没有在这笑声中听到任何喜悦开心的情绪,说是笑,倒不如说是怒,一种被小蚂蚁咬了脚趾的愤怒。
黑衣人自杀前的奋力一击,除了让顾小召等人耳膜有些难受之外,并没有造成任何后果。
海大富仓促之间制造的木墙挡住了霹雳子的冲击波,虽然,木墙也被这冲击波摧毁了。
海大富想寻那黑衣人晦气也不成。
那面火墙的温度奇高无比,在顾小召看来,和地球上的炼钢炉的温度相比也不遑多让。
虽然,海大富有出手撤去那面火墙,然而,为时已晚。
黑衣人的小半个身躯已然变成了灰烬,剩下的大半个身躯虽然没有被烧成灰烬,却是焦黑的一块,像是一根被雷劈过的枯木,无声无息地倒下。
“去死!”
海大富仍然不解气,抬手挥下一道雷霆。
银白色的闪电落下,落在那截残躯,将其击成尘埃,变成真真正正的粉身碎骨,如此之后,海大富方才心满意足了。
他回头扫了顾小召等人一眼。
“小子,横断山脉内危机四伏,尔等最好早些返回滴水观……”
“多谢前辈!”
顾小召向海大富躬身行了个礼。
海大富摆摆手,转身欲走。
就在将走未走之际,他突然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盯着顾小召。
顾小召微微低头,神态恭谨。
他全身上下都是不能说的秘密,决不能露出半点端倪,然而,即便内心紧张到了极点,就像完全张开的弓弦一般紧绷,他的身体却是放松的,完全符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后辈该有的状态。
“你在符武兼修?”
海大富眯着眼睛。
顾小召微微点头。
“嘿嘿……”
海大富摇头笑了笑。
“你家长辈没告诉你,若要在符箓一道上修行,炼体境之后便须得放弃武道,若不然,便是死路一条……还是你们这样的少年天才自认不同凡俗,可以能人所不能,走出一片新天地?”
顾小召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惜了”
海大富再次摇了摇头。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放在嘴边,一声清亮的口哨声响起,在空中飘荡,隐隐有着回声。
顿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在七八丈的低空中盘旋,正是海大富的宝贝坐骑凌云鹤。
随后,海大富的身子袅袅升起,不带丝毫的烟火气,仿佛升仙的天人扶摇直上,落在凌云鹤背上。凌云鹤的身子微微往下一沉,巨大的双翅展开,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呼!”
气浪落下,将草叶灌木压得纷纷低头。
顾小召却没有低头,他迎着狂风昂然而立,即便风将眼睑打得生疼,他依旧没有眯眼,而是像正常情况下那样睁着,望着海大富远去。
他不喜欢先前的感觉。
不喜欢卑躬屈膝低下自己的头颅,但是,有时候却不得潜伏爪牙忍受,这就是人生,要想不低头,就只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强者。
一言可决万世法!
一剑可使万道崩!
自己经历了三世,有着神奇的石碑世界辅助,有着直通大道的绝世宝典,这种情况下,容不得半点懈怠。
这时候,周世玉慢慢走到了顾小召跟前。
她先前和黑衣人硬撼了一招,内腑受到了震荡,这会儿,仍然有着轻伤,嘴角的血渍不曾擦去,已然干涸。
顾小召瞧了她一眼,指了指她的嘴角。
周世玉心领神会,抬手拭去了嘴角干涸的血渍。
她望着顾小召,轻声说道。
“对不起……”
顾小召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
周世玉抿了抿嘴,准备将那个小女孩的异状告诉顾小召,然而,她张开嘴之后,却发现无法出声。
“杀了他!”
此时,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弯刀,手掌堪堪搭在弯刀的刀柄上,这时,却有经文声隐隐在识海内回荡,顾小召盘腿而坐念诵经文的样子浮现在识海中。
周世玉微微颤抖着,挣扎着将手挪开了刀柄。
“咦!”
小女孩的识海内,紫色气泡越来越薄了,瞧着仿佛下一秒便会破裂一般。在气泡里面,披着七彩霞衣的绝美女子微蹙眉头。她含着自己的手指头,透着疑惑的眼神依旧娇媚。
离恨天宫的那些女疯子的确厉害,就算是她,在云海中遇见也会选择退避三舍,不和对方纠缠,和那些把自己修炼得精神分裂的家伙们计较,除非她自己也变成了神经病。
不过,欺负欺负那些疯子的分神倒还可以。
她原本想调戏一番周世玉,之后,再用秘法唤醒潜藏在对方识海内的分神。
这个容器尚未成熟,那个分神一旦苏醒,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神形俱灭,那些疯子们虽然拥有不少分神,然而,爆掉一个也会让她们心疼,有时候,这甚至会让她们的功法变得不圆满。
然而,明明在神念上有着那么大漏洞的周世玉,这一次居然没有听从她的号令,怎么回事?
女子有些不快。
不过,她很快就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