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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只能偷偷摸摸,为了防止让吴柄杨他们听到,他连自己的车都没坐,让庞壮国叫来一辆悍马,开车的就是那位一米八二的大胡子男人马大帅。
水天山庄在离市区五十华里的地方,盐水坪,这里是彬州区跟吴水县的交界处,一度,范宏大想把这一块搞成彬江特色观光区,依靠吴水的自然风光和彬州郊区的特色农业,建一个农业观光区并不难,效益也一定可观,对提升彬江的文化品位更有益处。可惜得很,那段时间,他跟前任市委书记的矛盾升了温,两人闹得水火不容。只要范宏大提出的思路,市委那边一定否决。而市委那边定出的战略,到了范宏大这里,要么不执行,要么,就给他大打折扣。那是他政治生涯中最为黑暗的一段日子,他都险些要败倒在原书记孟旷生手里了,后来还是省上那人,费尽周折地给他们调和,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精诚团结,同心同德。难啊,矛盾这东西,如同一粒生命顽强的种子,你千万别把它种下,只要一种下,让它沾了土,吸了水,它就会疯狂地生长。等你发现它已威胁到你的生命时,再想铲除,就已很难了。
矛盾如同毒瘤,应该一开始就把它消灭在萌芽中。
这是范宏大后来悟到的,可惜晚了,他跟孟旷生弄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捡到便宜。一番较量后,孟旷生是被他排挤出了彬江,但没提升,只在省审计局干了个局长。他呢,就更窝囊,原本可以轻到手的市委书记,结果又让省委平衡掉了。省委意想不到地派来了吴柄杨,屁股一坐,就把他所有的希望还有梦想给坐没了。
早知如此,干吗要跟孟旷生斗啊,好好伺候着让他走掉,不就……
他现在很后悔,凡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这是父亲忠告过他的话,他听不进去,总以为斗争可以使人进步,可以让人有收获,殊不知,斗争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坐在车里,范宏大长长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这口气表明,这段时间他是心力交瘁的,是积劳成疾的,只是,他必须装做坚强,装做若无其事。
往事不可阻挡地又一次涌出来,袭击着范宏大那颗疲惫至极的心。
要说他跟孟旷生,一开始关系很密的,配合也很默契,这得益于官场那种不成文的规则。一般说来,能爬到市长这位子上,距离市委书记,也就半步之遥。为什只有半步而不是一步,这里面有个玄机,就是看担任市委书记的是什么人?如果他跟你一样,也有勃勃的政治生命力,有着不可一世的政治野心,或者是远大的政治抱负,那这不是半步,有可能是很漫长很无望的一步。孟旷生不,他是一个接近夕阳的人,况且这人从来没在政治舞台上发过耀眼的光,也就是说,他来彬江,只是省委的一种考虑,一种照顾,或者说,是省委给他范宏大的一次绝好机会。
孟旷生在省委政研室第一副主任的位子上坐了十一年,然后又到省统计局干了两年局长,如果不是有意要培养他范宏大,省委是不可能派这么一位无光无彩的干部来彬江。当时省城那人跟他谈话时是这样说的:“让旷生去,就是带带你,再把机会创造充分点。”
听听,再把机会创造充分点。证明,当时他担任市委书记的机会还不成熟,范宏大后来分析了一下,认为这不成熟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政绩不够突出,他担任副市长期间,虽是创造性地树起了汤沟湾这个典型,但汤沟湾毕竟是乡村一个角落,再怎么辉煌,也带着乡村的痕迹。超不过华西村,也超不过曾经的大邱庄。要想在政绩方面再有建树,就必须动脑子,动一个别人不敢动的脑子。这点他做到了。另一方面,就是他树敌太多。怎么会树敌太多呢?到现在范宏大也不明白,他不是一直谦逊恭让吗,不是一直以笑待人吗,怎么还会树那么多敌?后来他明白,敌这个字,不是你想不树就能不树的,也不是你想消灭就能消灭的。它是一种自然存在,就跟疾病对于健康,光明对于黑暗。他范宏大是一个雄心万丈的男人,一个想创造彬江新历史的人,那么,那些保守的,落后的,固步自封墨守成规的,自然会拿他当敌人。
“这是不可避免的,有发展就会有阻力,在前进路上,总会遇到绊脚石。”一次他跟省城那人汇报工作,汇报到中间,他这样解释自己在彬江的处境。那人微微笑了笑:“宏大啊,被人嫉恨是一件好事,它能让你记住,干任何事,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你得时时刻刻充满警惕。还有,越是平坦的地方,越有危险,危险你懂吧?”
“懂。”范宏大规规矩矩点了点头。
那人呵呵笑了笑:“懂就好,我就担心你不懂。”
其实,范宏大没懂。如果懂,他不会让自己走到今天,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是被动啊。
一开始,他跟孟旷生采取了“和为贵”策略,凡事必请示,凡事毕定汇报。孟旷生也是个在政治舞台晾了很久的人,按他自己的话说:“半辈子,就忙着侍候人了。”侍候人的人最喜欢什么,就是让别人侍候。这点,范宏大做到了。孟旷生刚来那一年,他几乎像个服务生,每天最早时间到他办公室,请示完汇报完,然后才回政府。每逢周末或节假日,他更是殷勤备至地,为他和他的家人,创造出一个机会,让他们充分享受市委书记的“滋润”。是啊,地方为官跟省直部门不一样,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滋润”。孟旷生那一年也确实滋润:“宏大啊,真心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做人可以这么享受。”这是孟旷生的肺腑之言,范宏大相信他不会做秀。
凭借这个策略,范宏大化解了很多矛盾,也拿掉了一些必须拿掉的人。比如公安局长郑春雷,比如原国土局长,这是他的第一步。第二,就是他酝酿已久的龙嘴湖!
把龙嘴湖建成全江北最大的工业新区、科技新区、时尚新区,让它既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彬江未来的一面旗帜,又成为他范宏大政治生涯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是多美的一件事啊。那些日子,范宏大兴奋得睡不着,常常半夜起来,踱步到窗前,凝望着彬江的夜空,脑子里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他一定要把这幅画卷绘在彬江大地上,绘在自己政治生涯中最需要绘的时刻。为此,他苦口婆心地说服孟旷生,让他不要有顾虑,不要瞻前顾后。他是他坚强的后盾,不,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拥护者。范宏大也确实在行动上给孟旷生做出了证明,他带着钱焕土他们,跑省城,跑北京,批项目,搞论证,请专家。环保、土地、银行,所有的部门他都亲自去,赔了无数的笑脸,送了无数的土特产,他的胃原本很好,肝也没一点问题,就是为龙嘴湖,他喝出一身病,常常因睡眠不好,精力不足,不得不靠服药来保证充沛的精力。等龙嘴湖新工业城项目尘埃落定,他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老范啊,委屈你了,为了将来,你就再忍一忍吧。”妻子当时不理解,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恍然地盯住妻子,这半年,他跟妻子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十天,都有些不认识她了。后来,他半是痛苦半是骄傲地说:“你听过一个成语吗,不进则退,我现在就是在求进。”
“进?我看你这是在玩命!”妻子极不理解地说。
他无奈地笑了笑,政治上的事,是无法跟妻子沟通的,范宏大有个原则,让妻子跟儿子远离政治,远漩涡,永远处在无风无浪的安全处。
龙嘴湖破土动工那一天,他递给妻子两张机票:“准备一下,后天你们就动身。”
“去哪儿?”妻子当时很诧异。
“还能去哪儿,哪儿安全,就去哪儿呗。”
妻子尽管不乐意,但乐意不乐意不由她,也不由他范宏大,这就叫事物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有时候你必须做出取舍,或者叫牺牲。
妻子还是乖乖带着儿子走了。
走了好。走了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就可以义无反顾。
跟孟旷生的冲突发生在龙嘴湖破土动工一个月后,不是两个人在利益上发生了什么冲突,孟旷生这个人,并不看重利益。也不是孟旷生发现了什么,一切做得都很隐蔽,在龙嘴湖项目招标暨土地征用上,范宏大采取了一系列隐蔽性措施,可以说,做到了万无一失的境界,是没有人能察觉到的。况且孟旷生这种人,天生就是项目盲,项目里面包含的丰富内容,给他讲他都听不懂。
问题出在多征的那八百亩上。
一开始,龙嘴湖工业新城报批的用地数目是八百亩,加上龙嘴湖原有的废弃荒地,占用土地总量不超过一千亩,这在项目书上写得很明白。但一千亩怎么能够呢?范宏大要建的是一座新城,一座对彬江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工业新城,一千亩土地,远不是他的目标。他背着孟旷生,分五次让钱焕土他们多征了十七宗、七百二十六亩土地,当然,这里面有一半是可耕地。可耕地怎么了,在汹涌的经济大潮面前,农业就应该给工业让步,这是被无数国家的发展事实证明了的,国内更是如此。深圳靠什么,难道是农业?浦东靠什么?你听过哪个城市靠农业提升了自己的品位,你又听过哪位领导靠农业打拼了自己的前程?我们占耕地,对农民给补偿,将来工厂开工,还可以吸收大量农民放下锄头操作机器。这么简单的道理,孟旷生这死脑筋就是想不通!
孟旷生闻知后,先是婉转地劝诫他,说这样做要出事,责任担不起啊。范宏大呵呵笑笑:“担什么责任,我们是在搞建设,发展经济,又不是修楼堂馆所,搞形象工程。”
原以为,这样搪塞一下,就能蒙住孟旷生,哪知一向不跟他计较的孟旷生,这次突然就较了真。
较真就意味着冲突的暴发,意味着矛盾的不可调和。到了这时候,范宏大已决定不听任何人劝阻,孤注一掷去搏一搏了。
搏的结果,是他挤走了孟旷生,但没想到,他给自己也埋下了隐患。
大隐患啊!
范宏大沉沉地闭上眼睛,有些事,有些人,实在是太意外了!
车子终于驶入盐水坪,远远望去,位于蛇女峰下的盐水坪,就像一巨大的青花瓷碗,稳稳当当放在两山一河处。两山是蛇女峰和青茶岭,河是紫水河,河的两岸,延伸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这绿色,一半是芦苇,一半是稻田。当初开发这一块,范宏大有两个动机,一是表明他在彬江搞经济特色区的决心,主要是表明给孟旷生和郑春雷他们。你不是不让龙嘴湖扩地吗,我就在别处找地。二来,也是想转移一下人们的视线,当时龙嘴湖工业新城被炒得沸沸扬扬,加上孟旷生跟郑春雷他们从中作梗,“龙嘴湖”三个字,已太过敏感,必须找一点新的料,来分散一下人们的注意力。这也是省城那人的主意。很多时候,范宏大的政治思路,都跟省城那人有关。一次他跑去给省城那人做检讨,重点是检讨自己跟孟旷生的关系,他把自己从里到外批评了一番,然后可怜巴巴盯住那人:“眼下形势就是这样,他揪住龙嘴湖不放,大有借此烧一火的架势。”
“烧什么火,我让你们齐心协力干工作,没让你们咬住了劲为对方点火。”
“这事是我的不对,事先我应该跟孟书记通通气的,当时只是考虑,担风险的事,就先不要让他知道,出了错,我一个人承担,谁知……”
“一个人承担?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集体决策是我们党的组织原则,你为什么老要剑走偏锋?你虽是市长,但在市里,是二把手,为什么总就记不住呢?!”那人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了他一顿,又怕把他打击得太深,沉吟片刻,道,“龙嘴湖不能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是原则。不过,这火烧得太猛也不是好事,这样吧,你不是还提过一个盐水坪吗,先在那里做做文章,让大家把气出匀点。”
气出匀点,说得多好听啊。高官为什么能成为高官?范宏大后来认真思考过这问题,得出的一个重要结论,就是人家能永远化解掉政治风险,而且不显山不露水。就这一句气出匀点,范宏大就说不出,至少说不到这么科学,这么经典,这么值得让人玩味。
几个不眠之夜后,关于盐水坪的开发方案,便郑重出炉。其实开发这么一块小地方,原本是不需弄方案的,只需一句话,钱焕土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范宏大还是严格要求,让他们老老实实拿出了一个方案。
又是一月后,腾龙云兴致勃勃接过了这项重任。
如今,盐水坪的开发已初见成效,除了水天山庄,这里还建了养殖场,水产品加工基地,野生植物园等,规模虽然小了点,但比之以前,已很有看头了。
车子在离水天山庄五十米远处的石狮子前停下,大胡子马大帅回头问:“要直接开进去吗?”
范宏大的思绪回到现实中,看了一眼莽莽苍苍的蛇女峰,像是疲累至极地说:“算了,就在这儿等吧。”
于是就等。
范宏大原想,出不了五分钟,腾龙云就会屁颠屁颠跑出来,满脸堆笑地给他赔不是。哪知,腾龙云让他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让范宏大对腾龙云彻底寒了心,让他对自己也寒了心。我怎么就能让这么一根藤缠住呢?腾龙云带着那个不见妖冶不见风骚却仍然让人想多望几眼的小甜甜虚张声势从山庄里迎出来时,范宏大清清楚楚听见自己心里响了一声。
“是该用利刀斩断这根藤的时候了!”
“宏哥啊,啥风把你给吹来了?”腾龙云笑得很夸张,声音也很夸张,他没叫市长,直接唤了宏哥。
范宏大哈哈一笑:“我说到处找不到你,原来跑这儿金屋藏娇了。”说着,目光恶毒地剜了小甜甜一眼。只一眼,范宏大就断定,这女人绝不寻常。
“哪敢,宏哥,我这是跑来躲债了。”
“债?你龙老弟也有让人逼债逼到笼子里的一天?”
“你还说呢,六家工地几千号人找我要饭吃,不给钱,他们就敢剁了我。”腾龙云说着,也干笑出几声,目光同时扫向马大帅。他似乎觉得这张面孔很熟,等想起是在黄金龙的龙凤山庄赢了五十万的那位,脸上的笑陡地就僵住了。
“宏哥,借个地方说话。”腾龙云借握手的空,悄声跟范宏大嘀咕道。
“这儿不是你的地盘吗,还借哪个地方?”范宏大故意把声音说得很高。
“宏哥!”腾龙云急了,他绝没想到,范宏大范市长会坐野路上的车来,更没想到,会在自己的水天山庄再次遇到马大帅这个可恶的家伙。上次在龙凤山庄,他虽是有警觉,但警惕性不高,跟庞壮国他们玩完,到会客室说话的空,让马大帅钻了空子,半个小时,他就赢走了五十万。输钱多少对他腾龙云无所谓,关键是眼前这人不地道,怎么看怎么不地道。
范宏大故意不理腾龙云的碴儿,愣是摆出一副老大的姿势,转身跟马大帅说:“你把车开进去,我跟龙老板四处看看。”
腾龙云哭笑不得,他是想把马大帅拒之门外的,这男人他看不顺眼,看不顺眼的男人就不能进他的水天山庄。范宏大一句话,把他的话给堵在了嘴里。他恨恨瞥了一眼马大帅,扭头冲小甜甜说:“替我好好招待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水天山庄边上,那儿有一眼温泉,最初开发盐水坪的时候,范宏大想把这眼温泉保护下来,甚至为温泉想好了名:蛇女泉。多么富有创意啊,再在温泉边塑几个造型别致的性感蛇女,这眼温泉,就特别有意思了。但后来发生一系列事,范宏大无暇顾及盐水坪,温泉计划也就扔到了一边。如今温泉已被垃圾填得差不多了,泉里喷出的也不是袅袅热气,而是扑鼻的臭气。
两个人站在温泉边,各怀心事,望住前面一大片空地。
这空地当时是以补偿的方式划给腾龙云的,共计二百多亩,腾龙云曾经的承诺是在这里修一所残疾人康复中心,外加一所智障儿童培训学校,算是公益事业。这里山清水秀,空气宜人,让那些饱受生活艰辛的残疾人和智障儿童到这里生活和学习,是再好不过了。然而,如今合同期已过了两年,也不见腾龙云有什么动静。有几次,范宏大都想问问这事,但一直张不开口,今天,他要张这个口了。
“腾大老板,这地圈了有六年了吧?”范宏大依旧笑呵呵地问,看不出他笑里藏着什么。
“六年零两个月。”腾龙云并没意识到范宏大问这话的意思,他还以为,范宏大是奔中天大厦还有彬江科技城而来。
“什么时候动工啊?”范宏大又问了一句。
“动工?”腾龙云纳闷地望住范宏大,忽然就想起曾经的承诺,哈哈一笑:“宏哥,怎么想起这事来了?”
“不想不行啊,眼下有人逼我,非要问这块地怎么还不见动静。我搪塞了几次,实在是搪塞不过去了。”
“逼你?宏哥真会开玩笑。在彬江,谁敢逼宏哥。”腾龙云故意道。
“我想也没有,但有些人就是胆大妄为,刀架到你宏哥脖子上了。”范宏大突然压低声音,装出一副沉重的样子。
“那他是吃了豹子胆!”
“吃什么不知道,刀既然伸了过来,你宏哥就得有所表示,是不是啊龙老弟?”
腾龙云这才听清范宏大的弦外之音,他努力抑制着自己,装做很感兴趣的样子问:“宏哥有何打算,说来听听。”
范宏大又是一阵大笑:“我哪有什么打算,这不,今天专程跑来问问你,中心和学校,啥时开工?”
腾龙云的心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黑血立马要淹没他。啥人最狠,官员!啥人最毒,最不讲信用,也是官员!腾龙云从出道到现在,打交道最多的,是官员,起家发财,靠的也是官员。但内心骨子里最恨的,还是官员!
他们吃人不吐头啊,吐出的全是黑血,你的血,在他体内循环了很久,榨干了营养,然后再吐出还给你。
“宏哥开玩笑吧,我目前这样子,哪还有能耐修那些。”腾龙云强忍住心头的暴怒,脸上再次挤出一层谄媚的笑。
“龙云啊,这次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