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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琦毁灭性地想着,在心中孤立无援地摊展开双臂,准备接受众人的指责和岩也即将展开的反击。
“如果技巧不够纯熟,请包涵。”出乎费琦的意料,岩也的体内并没有燃起愤怒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的,是煦暖的冬阳。
强硬的费琦软化了,她突然不确定起来,这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无法预知,岩也想给她的是什么样的发型;而及腰的长发,却是Paul遇见她、爱上她、离开她时的样子。
喀嚓!喀嚓!喀嚓!但,再多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顺着那一绺新生的刀痕,岩也没有一点彷徨和犹豫地,一刀一刀剪了下去。
暗夜一般的缎黑色长发,以落幕的姿态,告别了费琦的身体和生命。
费琦闭上眼睛,像阻断了通往过去的入口;两年来第一次,闭上眼睛的她,在漆黑中探不见通往从前和回忆的道路。
听见费琦的留言后,心急如焚的尚恩,立刻驱车前往费琦家。从费琦的公寓徒劳无功的出来后,尚恩又沿着费琦回家习惯走的那条小径往前进,边走边找着。
曾经一度,喝醉酒的费琦,就一个人孤独地躺在通往回家的漆黑小径上,喃喃自语地对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喊着:“Paul!你在哪里?Paul!”直到焦急的尚恩在秋天的枯草丛中,寻获到又哭又笑的费琦,才将冰凉的她,抱回了温暖的家。
发现费琦掉陷在绝望汇成的流沙中,开始寻找各种可以攀附的绳索,将她从里面拉拔出来,再带回温暖安全的地方,对尚恩而言,十一年来,其实并不陌生。
打从尚恩二十八岁,还是实习医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有忧郁症的费琦看病了。
虽然才十九岁,当时的费琦已经非常的高就美丽,完全像个成熟的女人。
她的手上用纱布层层包里着,里面是一道道用酒瓶碎片划破的伤。苍白而秀气的脸上,有一股淡漠而倔强的神情。
像扣眼与钮扣的关系,费琦的病态、淡漠和苍白,像美丽衣衫上一个一个不完整的开口。然而,这些缺口,却紧紧地扣住尚恩那颗像钮扣一般,想去保护、想去温暖、想去填满的心。
“为什么伤害自己?你难道不怕爱你的人会伤心?”觉得她已经是个大人的尚思,开门见山地问。
“我找不到要活下去的理由,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忧郁。如果我这个老是让大家爱得很吃力的人,在地球上像朝露一样地蒸发了,所有人的伤心将会越来越少,包括我由日己。”费琦在十九岁的那一年是这么说的。
然而,渡过了这许许多多的年头,费琦并没有像朝露一样地蒸发掉;从地球上相继消失的,是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的姐姐、她的Paul……费琦的伤心,并没有变少。
——费琦在电话里的声音是那么地无助,会不会此刻她正醉倒在哪一家酒馆里?或者,她又像上次一样,独自一个人乘上油轮,飘荡在夺走Paul的海洋上……
尚恩越找越无力。
“对不起。”一个高就的短发女孩与她擦肩而过,侧面撞到他不安的身体。
他回过头去,迎见的,是在另一端同时回头,陌生又熟悉的轮廓。
“费琦……你把你头发怎么了?你去了哪里?你……”
“近来好吗。”费琦卖关子地将尚恩拉到公寓前。
在短而伏贴的头发下,她一脸顽皮促狭的表情。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再进去。”尚恩已经受不了一丁点的煎熬。
“我已经告诉你啦,我去了『近来好吗』。”费琦脸上的笑容,润红健康得像个孩子,尚恩一时无法反应。
“近来好吗”的这个夜晚,在岩也喀嚓!喀嚓﹗清脆响亮的剪刀咬合声下,充满了冒险及期待的心情。费琦的出现,为这个度假似的慵懒小岛,掀起一阵不合时宜,但令人莫名兴奋的狂风暴雨。
“好了,请冲水。”可能因为使尽全力的关系,若也保持着礼貌的言语中,参杂着微微的喘息。
费琦缓缓睁开不太能适应光线的眼睛。她看见一个像自己的女人,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露出两只耳朵,出现在眼前晶亮如新的半身镜里。
“嘻!谁叫她要自讨『难看』……”
“原先那么漂亮的一头长发,唉,何必呢?”
费琦听见一旁的窃窃私语;其实,和此刻自己心中想的相差无几。
她恍然,自己头上顶着的,正是这个纯洁的、干净的、好脾气的年轻男孩,给她的惩罚和报复。
“费小姐,要去冲水啰。”岩也催促着,那种软软的口气,像在哄骗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将怒意伪装得那么漂亮,绝不可以输给他!
费琦挺直胸膛站了起来,尽量用漠然和不在乎的神情,让自已一头可笑的短发,看上去很特别、很有个性。
“你的脸那么好看,应该让它大胆地站上舞台。”岩也用另一条干净的淡紫色毛巾,擦拭着费琦冲洗过的短发。
——这个人竟然为自己己的报复行为,编了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籍口?
费琦觉得好笑。
“如果挑染一点颜色会更好。”抓起一撮撮仍然湿涧濂的头发,他似乎越“玩”越起劲,眼中闪烁着一种兴奋的光彩。
“可以吗?”岩也从镜子里询问费琦。
——应该见好就收的,你不应该那么贪心。
心中明明知道他还想把自己整得更彻底些,费琦却像也想好好报复自己似地点了头。
“谢谢。”好像终于可以“展”抱负“,岩也递给费琦一个感激的目光和微笑。
吹风机在费琦的耳边咒语般地嗡嗡作响。岩也一言不发,专注地吹着她覆在前额上,那一绺刚染进一抹金棕色的头发。
岩也的手像训兽师一样,将费琦一头湿乱的头发驯成一只温驯伏贴的兽;也将原本狂风暴雨的场面,安抚成一面和缓平静的湖。
“这是像小女孩一样的费琦。”岩也将她的椅子向镜子推近些,好让她把自己看得更清楚。
——这是我吗?
费琦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像小女孩般的自己。
“还想再看另外一个自己吗?”岩也低下头来,问着有一点愣住的费琦。
“嗯。”所有的人都点头。
岩也伸出他魔术师般的手,在费琦头上重新喷了水,利落地抹上一点胶,用吹风机吹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费琦:“这是有点叛逆的费琦。”
岩也用扁梳的柄,在费琦的发上划出一道分明的边线。
“这是三O年代模仿男装的费琦。”
岩也随手将整齐的短发抓了抓,一种自然的姿态跃然而生。费琦一经挑染上色的发,像从窗外斜映进来的一抹阳光。
“这是将阳光别在发上,快乐的费琦。”岩也的眼底也闪耀着一抹温暖的阳光。
费琦已经分辨不出,此刻染进发里的,是颜料、是阳光、还是岩也手中一股奇特的能量。
像一场精心演出的发型秀,在深蓝色夜空里的“近来好吗”传出阵阵激昂的掌声。这些掌声不但是给魔术师般的吹风手岩也,也是给有独到眼光和胆量的最佳模特儿费琦。
离开店里时,费琦保持着将阳光别在发上的造型。
“欢迎再光临!”蔚蔚和黄头发、橘头发、蓝头发的小妹们,拉开美发屋的大门,对费琦齐声高喊着。
“可以告诉我,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吗?”岩也追了出来。
“嗯?”
“你第一次被迫推上舞台时,结果怎么样?”
费琦微笑了起来:“结果,我挂在身上当道具的墨镜掉了,为了保持优美的姿势弯下腰去检它,我在伸展台上弄断了鞋跟,扭伤了脚;狼狈地跌坐在伸展台最靠近观众的前端。”
“啊!”岩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难怪刚才说到一半,费琦就用沉默把自己的话打断。
“后来,一位有过客串演出经验的朋友,突然从观众席中冲上台去,像早就安排好的,一把将手足无措的我抱起,走入伸展台后。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满满一年的秀约了。”
说完故事的费琦,站在天空最闪亮的金星下,对微笑的岩也挥着再见的手。
这是费琦曾经有过的好运气。她瑞想着,遇见自己,算是岩也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还记得吗?那一天你是如何冲上台去,将我一把抱起的?”费琦望进尚恩的眼睛,里面有他们十年前共同的回忆。费琦继续回想着:“你解救我之后,其它的Model都投以羡慕的眼光对我说,你的男朋友又高又帅,他也是Model吧?”
把玩着手中米色的抱枕,费琦没有心机地说:“如果他们知道你只是我的心理医生,根本不是我的什么男朋友的话,一定会很惊讶的。”
看见难得的笑容,开展在费琦的脸上;听着费琦巨细靡遗地诉说着,那个男孩子是如何神奇地将阳光染进她的发里,一种莫名的妒意,像一把火,在尚恩的心中燎烧了起来。
他突然怀念起当时扭伤脚,完全将重量依附在他身上,完全将身体交托给他的费琦。
那时候的她,只有他能解救。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的工作,本来就是要将我这种人,一次又一次地,从无助中解救出来。”费琦理所当然地说着。她的表情,让尚恩的心遭到痛击。
“那一刻,我凭着直觉,只想冲上台去强行带走受伤的你。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的举动真是可笑,我想,在非常时刻,总是有人会挺身而出来搭救你,根本不需要我多事。”尚恩放任自己,任性地说了一堆很不专业、很不像自己作风的话。
然而,费琦完全听不出尚恩的弦外之音。
“我去倒饮料给你。”她站起来,跟上浅米色的绒布拖鞋,向厨房轻快地走去,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拨弄颈后的长发,一撩拨,却扑了个空。
“留了那么久的长头发,变成这个样子,还真不习惯。”她笑着自己。
尚恩看着费琦,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他很想孩子气地对她说:“连你自己都不习惯;如果Paul回来了呢?他会习惯吗?他会认得你吗?”
他能预见,听完自己这番刺激的费琦,一定会失神地将刚从厨房端出来的两杯水,连杯带水,肢离破碎地泼洒一地。
然后,浓浓的阴霾将会爬上费琦苍白的脸,遮盖住发上那一抹才刚染上的阳光。
但,他毕竟没这么说。因为,费琦受的伤,总会成正比的,变成自己的痛。
“这是你最爱喝的热带水果茶。”费琦将尚恩在她家习惯用的绿色马克杯递给他,伸手间,费琦露出左腕上盘技缠叶的手环刺青。
她已经浑身充满疼痛的烙印了,好不容易,阳光般的笑容终于出现在她的脸上,他怎么可以再用阴霾掩盖住它?
尚恩并没有伸出手接过马克杯,而是像大哥哥一样,将手轻轻地抚上费琦透出淡淡甜香的短发。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快乐的小女孩一样。”他的微笑或许不真切,但,说出口的话全是出自真心。
“那个小男生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这是一个将阳光别在发上,快乐的发型。”费琦快乐地说着。
笑容自尚恩的脸上褪去,他的手抚乱了费琦的头发,模糊了那一抹岩也为她染上的阳光。
第三章 绿街99号
白色迷雾,大雨滂沱。
站在屋檐下面对镜头的男人—和掺着蓝色雨伞背对镜头的女孩。
“为什么﹖”女孩的言语中有忐忒和颠抖。
“对不起,我还是喜欢长头发的女孩。”男人说。
蓝色雨伞从女孩的手中脱落,随着风,飘向哭泣的仄色天空……
推启冰凉的超市玻璃门,女孩尾随在男人和长发女伴的身后。
仍背对着镜头,女孩用不安的姿态,抚着自己乱无头绪的短发,透过商品间的缝隙,窥探着情人和长发女孩的一举一动,突然,一个银紫色瓶身,上面写着CARE的造型洗发精,从摆满商品的陈列架上,跃入她和镜头聚焦的凝视中。
时空卷入紫色漩涡:华丽的场景,优美的音乐,浪漫的灯光。
面对镜头的男人,拥着身材姣好,背对镜头的女人翩然起舞。
“嫁给我,我已经不再在乎你是个短发的女孩。”男人充满爱意地说。
“Youdon'tcare!ButIcare。”已经变成女人的女孩推开男人,转身要走。
回过头来,第一次以正面面对镜头的美丽女郎,将俏丽而不失女人味的头发轻轻一拨。
在她脸上绽放的,是一抹掌控全局的自信笑容。
“费琦的头发真的好好看。”仰望着D区转角的电视墙,戴红眼镜的女孩,对戴牙套的女孩说。
“我告诉你哟,我有一个同学的姐姐在天母一家美发店当助理,她说,费琦的头发是她们店里的一个设计师剪的。”
“真的还假的?”
“骗你干嘛!她还说,那个设计师不但年纪很轻,而且长得很帅哟,单眼皮的大眼睛,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长得就像金城武一样。”
“哇!真的还假的?我最喜欢金城武了。”女孩推一推快滑落的红眼镜。
围观着电视墙的人群里,匆匆忙忙地闪出两条人影。
“走了啦,斐丽!”费琦将斐丽从电视墙前硬拖出来。
“让我再看一次那个广告嘛,这可是我一手捧红的模特儿拍的第一支广告片。”
“电视天天都有翻,而且真人就在你的身边,有什么好看的嘛。”
“Baby,Youdon'tcare!ButIcare。”斐丽回过头来,搔首弄姿地说。
“我的语气有那么放荡吗?”费琦边笑边推着斐丽往前走。
“喂,刚刚她们说的,是真的还假的?”斐丽学着小女生神秘兮兮的口气。
“什么真的还假的?”像被电触到一般,费琦的心一阵紧缩。
“说那个设计师长得很像金城武呀。”
费琦松了一口气:“在小女生的眼中,只要是长得好看一些的男孩子,每一个都长得像金城武。”
“不像金城武,那,他长得像谁?”斐丽穷追不舍。
“像……”费琦的心和舌头都打着结。
“不管他像谁,也不会有尚恩的翩翩风度和温柔体贴吧?”原来斐丽的重点在这里。
“你说到哪去了?尚恩是我的医生,他当然要对病人温柔体贴喽。”
“是呀,是呀,他对病人还真是够温柔体贴的。不但逢年过节来送礼;还像7。Eleven一样,为你二十四小时待命服务;最近你头发一剪,他就又是送帽子又是送围巾的。”斐丽拉了拉缠绕在费琦脖子上,滚着紫边的黑色丝巾。
“如果我着凉生病,他的麻烦会更多,所以他送来这些东西为我取暖;这和他怕我焦躁难安,预先给我服用镇定剂一样。”费琦振振有词。
“如果可以,他会把自己送来为你取暖。”
“尚恩的未婚妻,不是为了他从空姐改行,将工作搬到地面上来,开了一家精品店嘛!那些帽子、围巾,一定是她帮他选的。”突然觉得丝巾太纠缠,费琦将它从脖子上扯下,移束在背包上。
“什么未婚妻?是前任未婚妻。人家解除婚约都八百年了。说到婚约,咦——尚思是在你订了婚的不久后订的婚;在你恢复单身的不久后解除的婚约,你看!铁证如山。嘿!嘿!”斐丽一副佩服自日己的样子。
“你的联想力也太丰富了吧,不要硬把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连连看好不好。”
“可是,尚恩的人真的很不错呀。”
“尚恩不但人好,更是一个好医生。相信我,医生对病人付出,并不代表他们想和病人长相厮守,白头到老。”费琦拍一拍斐丽的肩膀,像安慰她一样。
“你那属于女人的第六感,一定是被你家那一缸子鱼给吃掉了。”斐丽气结。
“我希望牠们继续吃掉我的第一感、第二感、第三感、第四感和第五感。”费琦用五根手指数着,当五根手指都被自已拆弯不见时,她的脸上露出被成全、满足的微笑。
“把自虐当享受的女人。”斐丽对她翻白眼。
“你和少中,成天忙着帮我善后,你们夫妻俩,才真的是把折磨当享受。”
“咦,原来你的良心还没被鱼吃掉呀。嘿﹗嘿!嘿!那好,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斐丽露出一张狐狸脸。
“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再帮我牵红线。”费琦对斐丽双手合十作揖。
斐丽露出一个“帮你牵红线?那不是又自己找罪受”的表情:“CARE的第一波广告的反应很好,厂商要求再拍下一只广告。这一次,导演希望能找原来的设计师帮你作造型。”
“喔。”费琦的心绪纷乱。
“不过,人家已经不是昨日的吴下阿蒙,你要有心理准备哟。”看费琦不仅,斐丽又接着说:“你记不记得,上次伊莲说你的头发很好看,一直追问你在哪里剪的事?”
“她的嘴一向很甜,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费琦说。
“上个礼拜,她去了你说的这家发廊了,听说,被那个美发师弄得气呼呼地回来。”
“我昨天才在公司看到她,她的头发很好,和原来一样,没什么改变呀。”
“就是因为没什么改变,所以才把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她说,这个毛头小子现在被捧上天了,才刚升设计师,预约就排得很满,而且,只有满嘴歪理,就是不肯帮她设计一个新发型,只帮她剪了几根分叉就敷衍了事了。”
——怎么会?
岩也的专注、岩也的诚恳、岩也的温和,仍如此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费琦实在很难将传言中恃宠而骄的他,和三个月前,眼中仍闪耀着一抹温煦阳光的他联想在一起。
“不过,你算是他的恩人,他应该不会对你摆姿态的。”
斐丽的话轻描淡写,落进费琦的心底,却是铅块般的沉重。
走到街角一面晶透的橱窗前,费琦从玻璃的反射中,看见自己许久没有修剪的短发,已经悄悄地走了样。曾经让她看起来很快乐的那一抹金棕色染发,如今也已褪成浅某色。
——那已经不是一抹神采奕奕的朝阳了;如果还是阳光,那也只不过是一抹长日将近的夕阳。
看着自己,费琦失落地想。
站在“近来好吗”的招牌下,费琦对自己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才让自己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仍是一屋子的热络和吵杂。费琦此刻需要的,正是这种不变的安全感。
“费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