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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陈和吴修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尸库,法医陈去办公楼拿隐形眼镜护理液。号称去厕所的吴修却跑去了老刑警的值班室,开门见山的问:“谭勇的尸体还在这里吗?”
老刑警摆出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说,“a2柜,进门就可以看见,上面没发话,尸体哪敢挪。”
“我要看尸库进出资料。”
“桌上,都有签字,你慢慢看。”
吴修查看记录时,他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值班室里的监控视频,他知道老刑警腿脚不便,就算被挡住视线也不会移动座椅。
一切如他所料,那丫头根本不知道停尸房有监控,就那么大模大样的走进去拉开了尸柜。
吴修分神偷看视频时,看报的老刑警问:“同志,上面什么时候能给124大案定性?老这样查来查去也不是办法,把整个警队弄得人人自危,这还怎么出去办案!”
“快了,”吴修说着递了支烟给老刑警。趁后者出去抽烟时,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值班室的监控上。
视频里,陈珈将尸体的手指按在手机按键上,一连换了几个指头,手机都没有反应,也不知是尸体冻得太硬,触摸键识别不出来,还是陈思源没有用常规的拇指和食指来记录指纹。
这丫头在干嘛?指纹解锁手机?
新发现让吴修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千万别说她只是一个单纯到蠢的笨贼,若是这样的话,他和白嘉祥较劲儿的行为可真傻。
停尸房中,陈珈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家里还等着她回去呢。试过几次后,她忍着恶心将尸体冰冷的指尖握在了手中,靠掌心的热量将指尖上的白霜化为湿气。
近距离的接触让她看到了陈思源的脸,那张被车轨碾压之后的脸。
尽管曾看过很多死者图片,真正见到尸体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后退。为了拿到指纹,她只能自我安慰的想,眼前那张脸就像一个烤坏了的披萨,血肉和脑浆像极了番茄酱与洋葱芝士的混合物,两颗破碎的眼珠有点像压坏的蘑菇或是馅饼里的牡蛎。
有趣的联想并不能解决死者指尖上的水汽,指纹锁还是无法解锁。她不得不用自己干燥的手背把死者指尖的水汽蹭干净,又试一遍后,陈思源的指纹终于将手机解锁了。
看着手机屏幕出现在眼前那一刻,陈珈瘫坐在地,心道:也算可以走了。
吴修一直关注着监控视频,陈珈所有行为都牵动着他的神经,就像看电视一般,他竟紧张地为她捏了把汗。见她敢于握着尸体的手指来解决霜冻问题,他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如果她真的是小偷,一定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偷。
不多时,法医陈回来了,吴修与他一前一后的回到了解剖室。陈珈坐里面看似悠闲地玩着手机,只有吴修知道,这丫头前一刻还靠在存尸柜旁大口的喘息着。
法医陈是个心细的小伙,不但带了护理液,还带了把新镊子。可惜陈珈并不领情,只听她毫不愧疚地说,“昨夜没睡好,我忘了自己做过眼部手术,已经不需要戴隐形眼镜了。”
法医陈一脸呆滞的看着陈珈,后者借口要去厕所偷偷溜出了解剖室。电话已经解锁,她可不愿在这儿多留。
十一、奇怪的数字()
衰神附体,陈珈刚走出小楼东侧就遇见了于丽,“陈思源,正准备找你呢,真巧。”
陈珈停下脚步,非常不情愿的问:“于警官,有什么事儿吗?”
“白队让我帮你找间宿舍,你随我去西楼挑一间。”
“我我还有工作,晚些时候过来找你好吗?”
于丽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四点半,我五点下班,你今晚睡哪?”
“我”
陈珈还想找借口,看到于丽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担心她会给白嘉祥打电话,只得无奈地问:“宿舍就在西楼?”
“恩,”于丽说着就朝西侧楼梯走去,头也不回的问:“为什么你不留在学校附近的警队,要大老远的跑来云州?”
“组织安排。”
“哼,”于丽冷笑一声,“组织的安排真有趣。”
陈珈满心哀怨的跟在于丽身后,她知道于丽不喜欢她,一张脸从眉梢到眼角都写满了对她的厌恶。她也不喜欢于丽,这人的笑容就像画在脸蛋上一样,假的不能再假。
她们都不喜欢彼此,为什么还要巧遇,若不是被于丽喊住,她己经走出刑侦大队了吧!
“你的宿舍在三楼,现在还空着两间,301和306,你选一间吧。”说着,于丽打开了301的房门。
陈珈探头往里一看,单人间,高低床、书桌、椅子,厕所和水池在隔壁,要与别人共用,还真是宿舍的配置。
“306已经住了一人,睡下床的小赵在队里负责档案管理,要去306看看吗?”
“不用了,301吧!”
于丽指了指301门前的积水,“隔壁是洗漱池,刑警工作不分日夜,24小时都有人从你门前经过,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陈珈根本不在乎住哪,只要于丽一走,她就迅速离开刑侦大队,“没事儿,我不喜欢与人同住。”
于丽将钥匙给了她,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也是,一个人住什么都方便。”
陈珈没有接话,于丽提着一圈钥匙先走了。身上的警服并未束缚住她左右摇摆的腰肢,瞧她走路的姿态,不穿旗袍真是可惜。
解剖室,法医陈心不在焉的处理着缪某的骸骨,隔几分钟就朝门口看一下,有些好奇上厕所的陈珈为何还不回来。
吴修知道陈珈跑了,如果她的目的只为了解锁手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吴教授,我去看看小陈吧,怎么去个厕所还不回来。”
吴修抬眼看了看法医陈,随口说:“去吧,这里我处理差不多该吃饭了。”
法医陈高兴地脱下白大褂走了出去。吴修暗笑,小伙儿肯定还没有女朋友,等他知道新人是个女贼指不定要难受多少天。
空荡荡的宿舍里,陈珈拿出改过密码的手机,翻开了那条和三十万有关的短信,“钱还是按老规矩给你,600523212098813687”一连串数字让陈珈有些头晕,这是银行账号?陈思源包里没有银行卡啊!
她拿出手机,认真查询起什么银行的账户是600开头?十多分钟后,她一无所获的挠了挠新剪的短发,自语道:天啊!为什么是串数字,费尽心思看到的短信居然是串数字,这让她怎么猜?难不成放弃三十万,趁早回家把产业变卖一个好价钱才是正理?
“小陈,总算找到你了!”突然出现在门外的法医陈吓了她一跳,她警觉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我找你好长时间了,幸好有同事看见你和于主任过来看宿舍,你要住队里吗?”
“啊,算是吧!”
法医陈从来没谈过恋爱,初见陈珈就觉得惊为天人,她完全满足了一个宅男对美女的所有设定。大长腿,长得漂亮,足够呆萌,每每想到这人是自己的同事,他就觉得特别幸福。
“我家在云州,你你”小伙懊恼的抓了抓头,不知该怎么搭讪才不会被陈珈拒绝。
“没事儿的话,我要出去了。”眼见陈珈要走,他撒谎说:“吴教授说大家都累了,一起吃个饭,让我过来找你。”
吴修叫吃饭?一定没好事,陈珈张口就想推。
法医陈接着说,“楼下食堂,便餐,你还没有见过队里其他人吧?他们可是一早就想见你了,快走!”
陈珈像只被套了绳子的猫,靠着宿舍门就不愿挪步,可法医陈脸上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模样让她有些纠结。这人是警察,又是吴修喊吃饭算了,一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食堂里,七八个警察围坐在吴修身边,每人面前放着一个盛满食物的餐盘,确实是法医陈口中的便餐。
吴修有些惊讶的看着陈珈。怎么?没来得及跑,不知何故,他有点儿小开心,这丫头是他见过最笨的贼。
陈珈偷瞄了吴修一眼,头都不敢高抬,恨不得立马插翅飞离这里。
法医陈完全不知晓她的心理活动,高高兴兴地问:“吃什么,我请你。”
“白米饭加蔬菜。”
“听说你们北方人都爱吃肉,你怎么尽吃素?”
陈珈抬着餐盘没理法医陈,落座时选了一个离门最近,离吴修最远的位置。众人见她不爱说话,吃饭都摆出一副高冷的模样,一时间全都歇了同她搭讪的心思。
米饭入口那一刻,陈珈又开始胡思乱想,这顿算午饭还是晚饭。感觉来了警队之后,她的生物钟完全被打乱了,真是要命的工作。
“对了,”法医陈的一个同事问他,“轨交把监控视频送来了,你什么时候看?”
法医陈问:“派出所那边还没有消息?”
“没有,最近报案失踪的女性都是五十岁以上的。”
“轨交那边看过视频没?怎么说?”
“空港物流站是为机场内部人员专设的站台,上下客流极少,监控摄像头月前坏了几个,报修后一直没有人过来。轨交那边也是出事儿后才发现摄像头还没修,恰巧死者跳轨那段正是摄像头坏了的地方,他们什么都没有查到。”
法医陈悻悻的敲了一下餐盘,“视频上什么都没有还送来干嘛?这些单位真是的,一出事儿全往我们这里推,我们又没有三头六臂。”
“算了,”同事劝说道:“我已经要求他们把出事儿站台前后几个站的视频一起送来。惟愿死者是从机场方向过来,我们的工作量可以少一点儿;若是从市区到机场,我们又得花时间看视频了。”
“这些视频资料什么时候送到?”
“明天中午,轨交办事效率挺快的。”
“行,明天下午我抽空过来。”
吴修放下餐盘先走了,从经验来看,卧轨自杀一案非常蹊跷。陈思源自杀,一个同她相似的女性冒充她报到,自杀站台的监控摄像头出问题那么多巧合凑在一起,肯定不是巧合。
陈珈有些食难下咽,原来警察可以沿着地铁线路一直查看监控视频。空港物流站没拍到她的身影,不代表其他站点也没拍到,看来她冒充陈思源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查出。
不行,吃过饭一定得走,生活在一堆刑警中间实在太危险了。她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众人喊,“王哥,吃了没?”
一回头,王强从门外大步走来,看见她后,大声嚷嚷道:“原来你在这,不是让我带你去超市吗?赶紧的,我今天家里有事儿。”
陈珈知道王强在撒谎,她没有揭穿谎言,默默起身随着他走出了食堂。从蟑螂那事儿开始,两人间就有了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这人,看着呆,心里挺明白!”
“什么事儿?”
王强带着她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见路上没人,他说:“月牙湖的案子结了。”
陈珈知道当地警方会结案,可听王强这样说起,她依旧有些不愿相信,忍不住问:“真的结了?”
“昨晚的事儿你就搁心里面儿藏着,权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也相信自首那人是真凶?还是现在的警察都这样查案?闭上眼睛就能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谁告诉你现在的警察是这样查案的?”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凶手要穿民族服饰作案?为什么焚烧尸体的时候没村民看到?为什么村长一点钟上山,等到三点钟才报案”
“停、停、停、”王强打断了陈珈,“这案件从属地上来说,要归当地刑警管辖。你问的问题也由当地刑警解决,我们只能等案件提起公诉时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你们不是审过嫌犯吗?白队不是答应你会查那件事儿吗?这样的结果就是白队查案的态度?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破案率是不是因为不接案子,所以破案率很高?”
“别瞎说,这样跟你解释吧。缪某的死亡只是一件大案的一个节点,刑警队要不要介入这个案件,这得由上面决定。但就缪某的案子而言,犯罪嫌疑人的供述暂时找不到破绽,就算找到了,也属于青溪市刑警支队管辖,我们插不上手。”
“结案的意思是,不管这案子的真相是什么?真凶是谁?你都得把这案子给忘了,因为这案子和你没有关系了。明白吗?”
陈珈摇头,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不懂。
王强叹了口气,“对于一个刑警而言,这辈子千万不要被案子给缠住,一旦你惦记上一个无法侦破的案子,好日子就会离你而去。”说这番话时,他的表情很诚挚,显然是肺腑之言。
十二、解密()
王强费尽心力跟陈珈讲述了很多查案时的潜规则,后者充耳不闻,把心思全部集中在前者的表情上。
相比语言,她更相信表情。
图像式记忆能帮她存储下每一个表情瞬间,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全都存储在她脑海中。王强说真话是什么样子,说假话又是什么样子,所有微表情都在她记忆之中,她可以通过对比微表情得知王强是否撒谎。
在她看来,王强是一个好人,他知道案子不简单,担心她犯错,特地来劝她闭口。若他不是好人,完全可以否认昨夜之事,反正昨夜只有他们俩。
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朝王强点点头说,“我懂了,结案了。”
“你其实什么都不懂,对不对?”
“恩。”
“你真不像刑警。”
“不像?我像什么?”
“学生,刚毕业那种。若不是白队介绍,我根本不信你会是警察。”
王强的话语让陈珈明白一件事儿千万不要低估警察的直觉,他们的直觉往往准的出奇。
“行,回去吧!”
五分钟之前,陈珈最想离开的地方就的刑警队。可等到王强让她离开时,胆大的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她解不开那串数字,不代表别人也解不开。
她问:“我们不去超市了?”
王强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珈,道:“我说去超市,不是真的要去超市。”
“警察不应该说谎。”
陈珈清澈的眼底写满了认真,王强有种被她打败的感觉。说来也是缘分,他自愿同陈珈说那么多,就因为她的双眼,那是一双非常干净的眼睛。
“我们去超市干嘛?”
“宿舍里没有铺盖。”
“上车吧,我们去超市。”
“哦,”陈珈面无表情的坐到车上,好像王强欠了她一样。
“你一直都是这种样子?”
“什么意思?”
“表情很少。”
想到了陈思源手机相册里那灿烂的笑容,她用沉默回答了王强的问题。“600523212098813687,你能想到什么?”
王强愣了一会,“18位数,60开头,不是身份证号,你问这个干嘛?”
“朋友发给我,让我猜。”
“男朋友?”
陈珈再度沉默。
“说说,你男朋友是什么样儿的人?”
眼见陈珈又不想回答,他道:“不说就不帮你。”
男朋友是什么样子?陈珈没有男朋友,唯一亲近过的男性只有养父。她想了想记忆中的陈爸爸,“微胖,沉默寡言,爱烧菜。”
王强又问:“你们是同学吧?若是普通人也就发点5841314320这类的。”
“什么意思?”
“哈哈你是怎么毕业的?别说你不懂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
“又不说话?你这什么脾气啊,不开心就不说话。还想不想我帮你?”
“想。”
“明天去技术中队问问,捣鼓电脑的小范对数字挺在行,队里遇见猜不透的密码都找他翻译。他若是搞不定还可以问别人,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总有人能想出来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超市里,陈珈看到琳琅满目的货架就感到恐慌。
她和陈简在治疗时,医生经常让她们选择自己需要什么。她们讨厌选择,在她们意识中,选择是最浪费时间的行为。红色和绿色没有不同,米饭和面条也没有不同,她不懂为什么要逼她选择。
王强敏感的问:“怎么不走了?”
“我讨厌选东西。”
陈珈很少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真性情,王强是例外。相处了两天,他至今未曾说谎,认定她性格古怪却一直很照顾,从这两点看,她可以信任他。
“其实我也讨厌选东西,更讨厌陪女人逛街”闲话时,王强拿主意帮陈珈选择了住宿所需的一切。
结账那会儿,陈珈现金不够,又担心刷卡会暴露身份,不禁果断地站收银柜台旁看着王强发呆。后者掏钱补足了差额,叹息道:“多少人等着帮你买单,居然被我给抢先了,真不划算,我又不追你。”
陈珈腼腆的笑了,他打趣说,“这钱也算没白花,好歹知道你还有其他表情。”
超市出口那儿有家金店,听说凭购物小票可以抽奖,王强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陈珈从不缺金饰。养父在世时,养母每年都会去香港给她和陈简买首饰。养母说,闺女的嫁妆要从小开始攒,她的两个闺女定会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王强晃到金店门口却没有参加抽奖,他看着陈珈问,“能帮我试个戒指吗?”
“为什么?”
一般人只会回答“好”或者“不好”,也只有陈珈才会这样答非所问。
“想给女朋友买一个,年底升职的话,我打算跟她求婚。”
“好。”
王强踌躇了片刻,又说,“算了,她看不上这里的戒指,还会说我贪便宜,改天带她去大商场看吧!”
“为什么你会当警察?”
陈珈跳跃性的思维让王强有些吃不消,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怎么扯到这事儿上了?高中时候体育好,觉得穿制服挺威风的,脑子一热就报考了。知道我女朋友怎么看待这身制服吗?只要我穿着制服出门,她就不和我一块走,说是没有安全感。”
“这话够讽刺吧?现在想想,警察真不好当,工资低,工作时间不稳定,出生入死惹来一身麻烦还得不到家人和社会的体谅”
陈珈不知道刑警的工资有多少,但她清楚刑警的工作时间是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