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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手中的紫色药丸滚落到了墙角,逃过一劫的陈珈努力盯着来人,想弄明白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普通长相,身着褐色夹克,黑色裤子,和一双毫无特点的鞋。
据她所知,高手都是这种模样,足够普通才容易混入人群完成任务。罗祎就是这人,若不是见过这人漂亮的肌肉,她肯定不相信大叔模样的罗祎会是特种兵。
来人不说话,淡定的掏出手机拨号后递到了陈珈耳边。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声说,“喂,你好!”
“听说你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需要我帮忙吗?”电话那头,李志军的声音缓缓传出,让陈珈犹如听到天籁之音。有人撑腰之后,她不顾眼前险境,脱口就问,“你派人跟踪我?”
“别说那么难听,我只想确保黄婷的命案不会受到意外干扰!”
明确来人心怀善意,陈珈说,“我确实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能帮帮我吗?”
李志军知道陈珈遇上了麻烦,却不知是什么麻烦,听她说话中气十足,忍不住问:“看到冬叔了吗?他可以帮你,但你得说实话,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同我划清界限?你究竟在查什么?”
“我”
李志军的问题并不好回答,无论哪个问题陈珈都不能给他答案。
“别撒谎,别考验我的耐性与智商,想回答就说真话。”
躺在地上的麻子突然动了动,陈珈惊惶的问:“能不能让冬叔先救我出去?有什么我们之后再谈。”
“思源,你太善变,若我答应你,待你脱离险境定会用谎言将我的问题搪塞过去。”
“我真的很危险,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知道你很危险,可你不能一直这样对我说谎,我只想求一个真相,很难吗?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陈珈冷哼一声,“你看见的就是真相,我没什么事情瞒着你”这样说时,她多多少少有点赌气的成分,不信李志军会放任不管。嘟嘟的电话忙音让她慌了神,不禁大喊,“喂,你不能挂电话呀,我还被绑着呢!”
冬叔一直帮陈珈拿着手机,眼见她与李志军没有谈妥,冬叔转身就走。
陈珈小声问:“冬叔,你真不管我了?”
冬叔脚步不停的朝门外走去,其姿态绝不是为了恐吓陈珈故意所为,是真的就不想管她。发现冬叔态度决绝,陈珈扯开喉咙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反正拿刀威胁她的人全都倒地不起,此时不喊,更待何时?
已经走到门口的冬叔一反常态退回了屋子,整个人藏身于门后。紧接着就听隔壁两邻打开了房门,几个人匆匆跑了过来。全都站在门口伸头朝里看。
陈珈用力摇晃着凳子,可怜兮兮的说:“几位大叔,帮忙报警好不好,我是被人给骗来的”
几人相互看了看,一人问:“谁知道雄哥的电话?打电话让他上来,告诉他光头和麻子都嗨过了!”
一人说,“我刚上楼的时候见到雄哥下楼,他可能去小顾那儿解锁手机了,我下去找找。”
另一人问:“这怎么办?”
几人看看屋里散落的药丸和针管,居然选择关门走人!
陈珈咽了口吐沫,先前不懂冬叔为何要折返并藏在门后。现在懂了,这栋楼里没一个好人想到自己的呼救会把一个叫雄哥的男人给招来,如果没猜错,雄哥打过她一拳。那人可不是善茬,只要一看光头的状态就知道有人来过这里。吴修迟迟未到,雄哥会不会害怕暴露而将她转移
“冬叔,打电话给李志军,只要你肯救我,他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李志军挂了电话就开始后悔,想要回拨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这女人不就占着他喜欢才敢如此任性。正当他犹豫不决时,电话响了,冬叔说,“小军,她什么都肯说了。”
“呼”李志军舒了口气,轻松地说,“带她过来。”
冬叔挂了电话,用匕首割断了捆住陈珈的绳子。“把鞋给我,一只鞋就够。”陈珈一言不发的将脚上的平底鞋递给了他,只见他推开窗子把手中的鞋子扔到了楼下。
望着脚上还剩那只鞋,陈珈脱了放在窗台边,紧接着用力撕破了身上穿着的紧身裙方便逃跑。
冬叔很欣赏她的果断,指着窗户就说,“往下爬吧!”
陈珈错愕的看着他,问:“把鞋子扔下去不是为了迷惑追踪我们的人吗?”
“是啊!”
“为什么我还要爬下去,这里可是六楼。”
冬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如果你想走楼梯的话,我不介意。”
八十七、冬叔()
陈珈讨厌老房子,特别是那种没有电梯,只有一个楼梯的老房子。她若走楼梯,肯定会遇见往回赶的雄哥,可要她从六楼爬下去一分钟后,她认命的翻出窗子沿着窗台慢慢地开始往下爬。
她不敢去想是否能顺利爬下去,满脑子都是吴修曾教过她的爬墙技巧。不断的催眠自己,医院那次爬上去了,这次应该也能爬下去。紧跟着她翻出来的冬叔问:“为什么站着一动不动?”
她也想动,可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下脚,能这样抓紧窗台已经非常不错了。想到迫在眉睫的危险,她用光溜溜的脚丫踩着窗台边沿移动了一小步。冰冷的水泥和随时会坠楼的恐惧在迈出这一步后,终是战胜了勇气,她不敢往下爬,连动一动都害怕。
先前那番自我暗示一点儿用都没有,所谓的信心一定要靠实力来支撑,空有信心,没有实力,那是扯淡!
“冬叔,我不敢动!”
“很好,”冬叔说着就自己朝下爬走了。
陈珈不上不下的被晾在了窗户边,听到打开屋门的声音,她大着胆子拉住了窗户旁的排水管,试图爬到五楼。泛白的指尖诉说着她已尽力,可悬空的双脚始终没有踩到五楼的窗户上沿。
她用沾满灰尘的脚丫不断地沿着墙面试探落脚点,终于踩到东西时,温热的触感吓得她差点儿放开了紧抓窗沿的双手。只听冬叔冷静的说,“踩稳了,我托你下来。”
陈珈稳稳地踩在冬叔手上,听到他说“放”。她放开了双手,摇晃着身体慢慢下落到了五楼窗台。冬叔站在五楼的房间里,使劲儿将她也拽入了房中。
六楼已经闹开了,天花板上不断传出“咚咚咚”地脚步声。陈珈躲在窗后往外看了看,楼里的人陆续走出,大街小巷中瞬间聚集了很多人,看样子是在搜查她的行踪。
冬叔随手拨了一个110,“喂,110吗?这儿有人遭遇绑架地址在老客运站员工宿舍楼六楼”
陈珈小声问:“报警干嘛?”
“警察不来,楼下的人不散,我们怎么离开?你以为等到天亮这儿的治安就会变好?”
陈珈对此没有任何发言权,沉默的等待中,她好奇的问:“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都住这里,黑社会?”
“我记得你是警察。”冬叔的回答让陈珈无言以对。
刺耳的警笛吓退了聚集的人群,冬叔带着陈珈像猫一样顺着墙根离开了这栋楼。他们出门那会儿,陈珈看到了这间屋的两个主人晕倒在沙发边,冬叔顺手把报警用的电话扔在了他们身旁。
一个小时后,冬叔把陈珈送到了李志军坐落在山顶的别墅。全木制的三层小楼像鸟巢一样藏在荫翳蔽日的林海之中,冬叔将她扔到门口就离开了。按他的说法,陈珈已经和李志军达成了交易,他有责任保护陈珈的安全。这种安全除了救她之外,还包括拿回她的私人物品,不留下任何一丝隐患。
推开门扉,入眼就见落地玻璃窗外那个露天游泳池倒映着月色与星光。李志军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拉琴,紫色的真丝衬衣配着大提琴红色的木纹让他多了几分优雅。
这身衣服是陈珈帮他挑的,散落在红酒杯旁的精致袖扣与领结无声的讲述着他刚从一个正式场合回来。
打量李志军时,陈珈借着柔和的灯光看到了自己在落地玻璃窗上的倒影。本该飞扬的短发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廉价的桃红色紧身裙被撕得不成样子,没穿鞋的脚只敢站在地砖上,生怕往前一步就会将室内白色的地毯踩出泥印。
我怎么会那么狼狈?这样想着,她抱膝坐在了大门边,思考着李志军会问什么,她又该如何回答。
大提琴的音色深沉而复杂,亦如李志军此刻的心情。他是一个自信的男人,相信自己对女人的判断,直至遇见陈珈。明明感觉到她已经动心,也知道她喜欢那枚钻戒,为什么她会选择拒绝?
没人给他答案,他决定依从本心,忘记资料上的一切,重新去了解陈珈。黄婷案发后,因为白嘉祥之故,他跟踪陈珈。最初两天很正常,今日有家宴需要出席,他让冬叔跟着陈珈,宴会才结束就听冬叔说陈珈惹了大麻烦。
瞧她那模样,肯定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只是不知她是为了黄婷案冒险,又或是其他。
李志军本想用拉琴来抚平内心的焦躁,不想在看见陈珈那一秒就失去了修炼已久的淡定。琴声悠扬,他却明白自己的内心早已被颤抖的琴弦所出卖。
几分钟后,他颓然地放下琴弓,让乐声戛然而止。失去了音乐,一室静谧,落地窗外的声控灯一盏盏从明亮渐变至黯淡。放眼看去,游泳池倒映出的星子与月光愈发亮了几分,一阵风拂过,水面微波粼粼,月光细碎成了晶莹的亮片。
所谓低调,一定有着随时高调的能力。眼前这个男人才是他人口中的富二代,白嘉祥口中的学霸高材生。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李志军,他问:“你在想什么?”
“大提琴盒有滚轮,长一米左右,宽约半米,不知道有没有人用来运载尸体。”
李志军笑了,好容易营造出的气氛因为这话彻底归零。他将琴倚在桌边,抬起红酒,端坐于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轻声道:“说吧,你该告诉我什么。”
陈珈把有些发麻的双腿伸直,“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要拒绝我?”
“你的家族只要放弃在青溪开发项目,我就是你的女友。这个,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我们之间为什么要和青溪项目扯上关系?实话实话,你承诺过的。”
“王强案发现场并没有配枪,有人趁我晕倒把配枪放回现场,炮制出王强是匪警的假象。我知道那个人是你,和你约会只为了弄清原因。”
李志军抬起红酒啜了一口,满嘴苦涩,“既然知道王强案和我有关,为什么还要我说服家族放弃青溪的项目,你知道什么?”
陈珈看不清李志军的面部表情,直觉告诉她,这人和制贩毒集团没有关系。她问:“为什么冤枉王强?”
李志军放下酒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整件事还要从他大伯说起,家族想去青溪开发假日酒店。为了此事,他大伯与青溪各界人士接触颇多。某日酒后,席间一妙龄女子随他回了房间。事后,这女孩的亲戚将他围堵在房间,告知他此女未成年,他的行为涉嫌奸淫幼女罪!
李家大伯蛮横惯了,扔出一沓人民币就想解决问题,在他心中,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儿。
这次,他失算了。前脚刚离开酒店,那个女孩就坠楼身亡。接到报案后,当地警方查看了酒店监控,从监控里只看到他搂着此女前去开房的视频,那些勒索他钱财的女孩的亲戚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于是乎,酒店开房记录,女孩尸体,全都成了指控李家大伯的有力证据。
消息传到李志军耳中时,李家大伯已经被青溪警方控制。商场如战场,李志军知道这是一个局,却不知道李家得罪了什么人,设局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年来,李父一直致力于让公司上市。李家大伯若在证券会审核期间出现重大违法行为,李父多年的心血将会付之一炬。
为此,李志军四处活动想要弄明白是谁设计了李家。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李父打了个电话给他,让他尽快赶到建设路医院去找一个叫肖某的病患。
接下来的剧情同陈珈分析的差不多。小范忍痛打了一个电话给上家,那人安排肖某他们主动投案自首。得知肖某几人抢夺了王强的配枪并将枪带出了案发现场,那人告诉他们,这事儿会有人解决。
李志军见到肖某时,并不知晓死在房间里的警察是谁。他匆匆接过那支还残有火药味的配枪万分无奈的走入案发现场,琢磨着要怎样才能把配枪放在本该出现的位置。陈珈晕倒为他提供了机会,尽管已知死者是王强,骑虎难下的他,不得不昧着良心干了此事儿。
李家大伯很快被放了出来,对方也承诺不再追究这事儿。看到王强案的惊人逆转,李志军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要证据还在别人手中,勒索就永不会停止。
他开始接触陈珈,想从她那儿套话,却不小心坠入了情网。幽幽一声长叹,他说,“家中出事儿,冤枉王强实在是迫不得已。”
陈珈问:“什么事儿?和青溪的项目有关?”
“这个我不方便说。你只需知道,王强的死和我无关,我是有底线的。”
这番对话若发生在几日前,陈珈肯定不会原谅李志军,一个在刑事侦查中掩盖并歪曲事实真相的警察只配得到她的唾弃。今日不同,遭遇过老客运站那帮人渣之后,她对人性之恶又了新的了解。
李志军也好,白嘉祥也罢,跟那群人相比,他们的所作所为真没什么!
“你梦见过王强吗?他若在梦里问起这事儿,你要如何为自己开脱?”
“王强死了,一个死人不会在乎名声,更不会出现在我梦中。我承认于心有愧,替王强照顾好亲人将会是我这一生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不能容忍一个好人背负着恶名死去,我会帮王强翻案。”
“谢谢,”李志军居然说了一句谢谢。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但不会阻挠陈珈,相反还会给她帮助?
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陈珈很冷,忍不住将伸直的长腿又缩了回去,整个人抱成一团靠在门口。
八十八、部分真相()
李志军喝完最后一口红酒,慢慢走到陈珈身边,问:“今晚发生了什么?是谁让你那么狼狈?”
“你不知道?”
“冬叔只说你被绑架了,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回忆起两个小时前的经历,陈珈至今心有余悸。她非常不解地问:“冬叔难道没说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李志军摇摇头,“冬叔是父亲安排在我身边的人,他尊重我,却不会绝对地服从我。他对我父亲忠诚,并竭力维护着家族的利益。”
陈珈深呼吸了几次,这才用一种听似淡定的语气描述了晚些时候发生的事情。讲到自己曾被老大像货物般摸过,那种屈辱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全身战栗起来。
李志军打横将她抱起,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走她的恐惧,“别说了,没事儿了,一切有我,乖!”
温热的拥抱彻底卸下了陈珈的防备,后怕的感觉让她抱着李志军失声痛哭。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珈哽咽的说,“你你没问!”
“我错了,不该这样对你的先去洗个澡,一切都会好的”
热水能让人放松,也能使人清醒。陈珈看到那些曾被她扔掉的衣服干干净净的挂在衣橱里,她明白这是李志军为她准备的房间,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她依旧为李志军遗憾,这人对她用心良苦,可还是被家族绑架,缺失了一颗赤诚的心。
接过李志军递来的热牛奶,她问:“那种情况下,冬叔差点儿就走了,这不是你的意思吧?”
“不是,若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绝不会让他这样。他这样对你,只因为你做了件让他不高兴的事儿。”
“我?”陈珈揉揉湿漉漉的短发,她不记得见过冬叔,更不可能惹他不开心。
李志军解释说,“青溪别墅,我冒雨从树林中走出,李志东在远处抬枪对准了我。若不是冬叔及时制止,我不知那日会发生什么!冬叔对我说,李志东孩子心性,他起恶念都因为你在一旁教唆。我不认为你有错,但冬叔觉得你不是良善之辈,你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恶。”
陈珈喃喃自语道:怪不得那日他不顾大雨滂沱也要驾车离去,原来他真的动了歪念想要杀你。说完,她看着李志军问:“你也觉得我错了?李志东是成年人,那么容易被教唆,只能说明他的心智不够成熟,这样的人迟早都会惹祸。”
李志军宠溺的看着她,“是啊,我也这样想,你没有错。”陈珈回避了他的视线,“冬叔是你父亲的人,为什么经常跟在你身边?”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父亲支持我成为警察,却不容许我轻易涉险,多数情况下冬叔都会在暗中保护我。谁也不曾料,抬枪想要伤害我的竟然是家人。”
陈珈抬眼看了看李志军,他是真的没有料到?还是一直在容忍,就像容忍顾秀芳那样?
李志军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顾秀芳的事儿,我欠你一个解释。父亲想让我早点儿结婚,顾秀芳是我的挡箭牌。当然,我大哥也是其中一个因素。”说话时,他握住了陈珈的手,试图用掌心的温度让她相信。
陈珈毫不犹豫地把手抽回,岔开话题问:“我今晚遇见的是什么人?为什么敢如此无法无天?”
李志军失落地垂下眼眸,问:“你知道镇华县吗?”陈珈点点头,那地方距云州六百多公里,距邻省三百多公里,地势险要,一直是国家级贫困县。
“客运站成立之初,大批进城务工的人喜欢在那儿找活干。时间一长,为了抢占地盘,获得更多活计,这些人按地域开始拉帮结伙。几年后,镇华县的人以凶悍和狡诈胜出,垄断了客运站所有业务,附近的人称他们为镇华帮。”
“这些镇华人发达了,更多的镇华人跑来投靠他们。随着经济发展,镇华帮不再限制于客运站,他们将资金投到物流公司、搬家公司、以及劳务中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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