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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盼盼饿得心慌,只想去街边购买炸鸡可乐,舒适地躺在床上边吃边喝边看电视,她怎么知道该咋办。发现李红霞不肯给钱,眼尖的她看见了收银抽屉里还有硬币。”
“抽屉里的纸币每晚都被会张某清点收起,硬币不会被拿走。张盼盼仔细地在一盒子硬币中挑选面值比较大的一元和五角。李红霞站在她身后开始骂她和张某一样是畜生。”
“张盼盼懒得理她,拿钱就走。李红霞试图拉住她,张盼盼用力推开李红霞。意外就是那时候发生的,李红霞一声惨叫,撞到了裸露在墙外的金属杆,张盼盼没敢回头,悄悄锁了门就走”
陈珈语带讥讽的说,“炸鸡可乐引发的血案,小姑娘也真够拼的。”
白嘉祥学着陈珈昨天的模样,把座椅往后一推舒服的伸直了腿,“想知道张某为什么要离开李红霞吗?李红霞整整找了张某十五年,从未想过要放弃,这是爱情还是仇恨?”陈珈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张某的姘头蒋某找到了,这也是我耽误到现在的原因。”
“等等,先别说,让我仔细想想。如果我分析的不对,你再告诉我答案!”白嘉祥直接将椅子放平,整个人躺在了陈珈身旁,“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四十一、颠倒的位置()
陈珈从昨夜就开始思考双尸案,为什么一个陌生的女子会死在张某的饺子店里。死者与张某是何种关系?张某在马村那么多年,左邻右舍却不认识死者?是不是可以推测死者是张某来到云州之前的旧识?
从张盼盼那里获知女死者的身份后,陈珈的想法又变了。为什么李红霞会如此执着?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让一个女人苦苦追寻十五年?
她最初是同情李红霞的,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突然发现自己丈夫失踪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李红霞的执念或许不是爱情,只是不甘和疑惑。她想知道丈夫究竟是生是死,为什么要抛妻弃子?
顺着这条思路,陈珈想不出答案。按警察的走访,张某六年前才来到云州,一身落魄,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全凭辛劳。这样一个大家眼中的老实人,实在不像抛妻弃子之人。
她不得不思考另一个问题,张某抛妻弃子十五年的理由是什么?一整夜的思考让她对白嘉祥说,“我看过一句话,一个女人在走投无路时会结婚,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时会离婚。我想张某定是无法忍受李红霞才会选择离开家乡整整十五年。”
“想法不错,继续!”白嘉祥的肯定让陈珈有了更多自信,她接着说,“李红霞会抽烟,张某却是烟酒不沾。李红霞借钱找丈夫,张某却凭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越过越好。李红霞告诉张盼盼,找到父亲日子就能过好,却从未教育张盼盼要自食其力。”
“无数细节告诉我,李红霞和张某完全不是一路人,他们的婚姻就是个错误。张某不告而别是为了逃开李红霞,他宁愿流落异乡多年都不愿和李红霞一起生活。”
“从张盼盼的叙述还可以猜测出,李红霞的性格并不好,亲戚朋友似乎都不和她们往来。说简单一点,看看张盼盼对李红霞的态度就知道李红霞做人有多么失败。”
“李红霞找到张某后,以为张某还会和原来一样对她言听计从。怎知出来多年的张某已经有了男人的担当,再也不是那个遇到问题就会逃避的男人,他选择面对李红霞,彻底断绝彼此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里,陈珈面带遗憾,“岁月改变了张某,却没有改变李红霞,这才是张某真正的死因。”一旁的白嘉祥坐了起来,“你偷听过蒋某的证词?如果没有,你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警察。”
“这么说我对张某和李红霞的分析是对的?蒋某是张某的同居女友,她说了什么,和我分析的一样?”
“队里联系上了李红霞老家的派出所,通过当地派出所的调查和蒋某的说词,整个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张某家贫,倒插门到了李家。李家有两儿一女,李红霞是幺女。李红霞性情懒惰,李家人为人霸道,张某在李家做牛做马不敢有怨言。”
“张某曾跟蒋某说过,李红霞不开心就会打他,作为一个男人,他经常被李红霞打伤。”
家庭暴力!这可让陈珈开了眼界,她一脸惊诧的看着白嘉祥,女人打男人真有胜算?
白嘉祥解释说,“张某不是打不过李红霞,而是动手之后,李家两兄弟全部站在妹妹这边,张某一度被李红霞的二哥打断过腿。张盼盼曾说家里小舅甚少和她们走动,那是因为她小舅至今在牢里关着,原因就是打架斗殴。”
“李红霞好吃懒做,不开心就打骂张某,占着有家里人撑腰,张某被她压制的完全不敢反抗。直到李红霞生产,李家人让张某出门赶集,身上有了钱的张某看见开往异乡的客车时,突然决定离开李家这个人间地狱。”
“张某在外漂泊很多年,直至遇见蒋某才打算在云州安定下来。蒋某并不知道张某的往事,只知道张某大概是什么地方的人。某一天,蒋某遇见了一个和张某来自同样地方的人,她热情的把这人介绍给张某。张某一看是同村,当即知晓李红霞迟早会找来。”
“他害怕李红霞,却又不得不和李红霞解决十五年前的往事。深知李红霞性子的他,为了蒋某的安全,提前安排蒋某回娘家小住几日蒋某以为张某将往事夸大其词,李红霞并没有那么极端,直到队里打电话,她才知张某真的出事了。”
除了家庭暴力这一点,整个案子还真被陈珈猜中了十之**。她嘘唏的说,“古语说得好,良缘总是门当户对。”
“你觉得门当户对很重要?结婚一定要门当户对?”
“是啊!”
“如果两个人相爱,家庭差距却很大呢?”
陈珈侧头看看白嘉祥,从案子转到情感讨论,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相爱的话,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如果一个人变了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上绕城高速,十分钟后下桥第二个路口就到。”
白嘉祥突然止住话头,开始指导行车线路。看着面色如常的他,陈珈总觉得抓到了一点什么,却又说不清到底抓住了什么。
汽车在高速路上飞驰,白嘉祥又躺了下去,等陈珈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身旁躺着的人居然睡着了。想到这人不眠不休,只花两日就破了双尸案,她好心的开着车又绕了大学城一圈。
路过某校区的篮球场时,一个突然弹跳到马路上的篮球吓得陈珈紧急刹车。白嘉祥霎时惊醒,陈珈正想说声抱歉却见他将手放在了腰侧的配枪上,这行为让陈珈微微有些心惊。
“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又没有让我叫醒你?”
陈珈的回答让白嘉祥愣了几秒,他低笑几声道:“辛苦你了,一会多吃点儿!”
白嘉祥点单,陈珈选了一个离烧烤摊最远的桌子坐下等待。这地方离云州大学也就五分钟的路程,她居然没有来过,更不知校外的夜晚会那么热闹。
小贩吆喝着手中的各种商品,情侣手挽手在街上享受着初秋的凉风,几个学生聚在不远处喝酒撸串儿,大声畅谈着未来这生活才是属于她的生活,冒充陈思源让她过早地卷入了一个没有未来可以想象的世界。
白嘉祥被惊醒时摸枪的行为,王强希望死于枪下的愿望,警队最出色的两个人竟然都活在一种恐慌不安之中。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警察,他们早已洞悉了黑暗在不断地侵蚀着这个世界,如果他们不作为,街上的祥和气氛将会被人心惶惶所取代。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答非所问是陈珈的习惯,她看着白嘉祥手上的啤酒,道:“我不会喝酒。”
白嘉祥摇了摇啤酒瓶,“烧烤和啤酒是最好的搭档,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喝。”
“也是,”陈珈说着就递出了两个纸杯。
“不用,我直接对瓶喝。”
“小心酒驾!”
“哈哈哈哈”白嘉祥笑了,“我的车交警都认识,只要不违规,没人会查!”
陈珈用食物塞住了嘴,说多错多,自己手上没牌,还不是和白嘉祥摊牌的时机。
“你和吴教授相处得怎么样?这次双尸案和宝丰村杨莉莉案件,你觉得哪个案子对你启发比较大?”
“我要好好想一想,”上次险些被李志军套话一事儿让陈珈聪明了不少,懂得同这群人说话得多个心眼儿。
这是白嘉祥第二次问起她和吴修的关系,这个问题肯定不是为了案件本身,而是想知道她喜欢随吴修办案,还是跟着他一起办案。
陈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喜欢吴修,知道吴修只办感兴趣的案子,多数时间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法医,只把法医的工作给做好。就办案态度而言,她更喜欢白嘉祥这种一查到底的心态。
她岔开话题,“白队,别忘了你的承诺,我们可是在48个小时内就侦破了双尸案。”
“没忘,不是请你吃饭了吗?趁热先吃,124案子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
满桌烧烤蔬菜居多,口味微辣。和上次吃鱼一样,白嘉祥这种熟悉她喜好的行为微微让她心惊,总觉得这人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
“124这个案子并不复杂,请你听过后就把这案子藏在心里,对谁也不要提起,知道吗?”
“恩。”
白嘉祥一口气喝下半瓶啤酒,缓缓说起了124大案。
去年1月24日,一对老夫妻从地县开车到云州某三甲医院看病。结束诊疗后,两人一起来到医院的露天停车场,就在这时,老头想起有东西落在了诊室。
老头打开车门让老伴儿在车上等他,自己返回诊室拿东西。等他拿了东西回到停车场时,车不见了,老伴儿也不见了。老头当即就打电话报警,说是有人绑架了他老婆。
顺义区刑警支队接到报案后,很快赶到现场调出了当天的视频监控。从视频上可以看到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年轻男子上了老头的车,载着他老伴儿驶出了医院,并在医院与道路的监控盲点失去了踪迹。
等到警察再次找到该车辆,这车正驶往城郊一条老路,那一片没有安装任何道路监控系统。从已有视频上看,驾驶人已经换了,老头的妻子也不在车中。
老头获知这个信息,当即跟警方承诺,只要能迅速破案找到他老婆,不管是死是活,都会给警方五十万。
这是云州市公安系统第一次接到那么高的个人悬赏。通过对老头的背景调查,他们一家都是做矿产生意的,有能力给付出那么高的悬赏。
四十二、124案件()
说起悬赏,白嘉祥顿了片刻,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钱上。他对悬赏的解释让陈珈对警队内部又多了一些了解。
他道:“老头给的悬赏太高,无论是顺义区刑警支队,还是队里都把这件案子当成了首要目标。”
“从法理上讲,悬赏破案是警方向群众收集线索,这笔钱应该出自警方。如果由案件当事人花钱,很可能会出现:当事人一方经济条件好,能够出大价钱悬赏,破案的几率可能会高;而经济状况差的当事人,因为出不起悬赏费,破案率可能会低。”
“可从实际操作来说,警方不会拒绝案件当事人主动提出悬赏。与此同此,案件侦破也会侧重于有悬赏的。”
陈珈点头表示理解,职业操守几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只要不违背法律和道德,警察所做的不过是最简单的选择,还是那句话,警察也是人。
老头的悬赏承诺让顺义区刑警支队惦记上了这个案子,可是无论怎么找,老头的妻子和车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查不出任何线索。无奈中,他们对老头妻子的电话进行了严密的监控,希望能通过电话找出那么一丁点儿破案的头绪。
功夫不负有心人,圣诞节前,这个被监控的手机开机了。顺义区干警通过信号塔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在典当行里将正在交易手机的犯罪嫌疑人和他姘头抓了个正着。
经审讯,犯罪嫌疑人蒋某为了向他人证明手机还能使用开机试了一下。却不想仅仅几分钟后,警察就如神兵天降般来到了他面前,将他和姘头一起抓获。
面对警方的讯问,蒋某一言不发,始终保持沉默。警方只得从蒋某的姘头那儿下手,姘头对蒋某的了解也不多,只知他和几个同伴一起做工程,时常失去联系。每次工程结束后,蒋某就会带姘头出去潇洒几天。
问及蒋某的性格,姘头想了想道:蒋某自视甚高,虚荣心很强,每次工程后都抱怨分配不公平,大哥没理由抽走工程款的百分之二十。
警方根据这一点制定了对蒋某的讯问计划。
再次讯问时,几个警察站在讯问室门口,用蒋某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讨论着案情。大意就说,蒋某不是犯罪团伙核心,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与其把精力浪费在他身上,不如根据其他人的交代尽快实施抓捕,搞清楚每次工程实施的时间和地点等。
蒋某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警方抓住,当意识到警方还抓了其他同伙时,为了证明自己是团伙核心成员,套用他的原话:“为了吓警察一跳”,他毫不保留的交待所有犯罪事实。
蒋某两年前加入了以谭勇为首的特大杀人劫车团伙,该团伙一共有五名成员。
主犯,谭勇,四十二岁,绰号:政委。原东山区派出所干警,曾在部队服役三年,精通射击。
得力助手,吴某,与谭某是战友,绰号:司令。有案底,在北方诈骗一百万后特地跑来云州投奔谭某。
赵某,吴某好友,同是北方人。心狠手辣,体格强健。
谭某某,谭勇亲戚,依附谭勇而活,对谭勇言听计从。
蒋某刚入伙时,谭勇跟他上了一节政治课,宣传了这个团伙“劫富济贫,浓缩人生”的精神。蒋某入伙前只是一个偷车贼,因技术精湛被谭勇看上。见昔日抓自己的干警变成了犯罪团伙首脑,蒋某脑子一热答应入伙。
当天,吴某和赵某就带着蒋某出去找乐子。三人去红灯区找了一个小姐,借口吃宵夜将她骗上车。面包车中,吴某用早已准备好的手铐铐住小姐,供蒋某和赵某淫乐。
事毕,吴某拿出一支七七式手枪问蒋某,他是选择掐死小姐呢,还是想用枪解决?
蒋某没有杀过人,更不懂如何开枪,但他知道这是入伙前的考验。如果他不杀了这个小姐,吴某和赵某就会杀了他。犹豫几秒后,他选择掐死了这个小姐。
此后两年,该团伙作案25起,杀人5起,劫车9起,杀死21人,杀伤一人。
一连串数字从白嘉祥嘴里吐出,精确而缺乏情感。
陈珈听案子的同时已将杯子里的啤酒喝完,白嘉祥再给她倒酒时,她没有拒绝。124大案的凶残和精彩已经盖过了啤酒稍显苦涩的口感。
“然后呢,坏人都抓到了吗?”
白嘉祥笑了,发自肺腑的笑容。“坏人抓到了吗?”真是孩子问问题的方式。
陈珈不知道他为何会笑,只是单纯的认为他笑起来很好看。套用诗意一点儿的说法,他的笑容要比天边的月色还温柔。受到陈珈的影响,白嘉祥改变了书面化的叙述方式,用讲故事的态度继续说着124案件。
“谭勇和吴某都有枪,这让刑警在抓捕时煞费苦心。据供述,谭勇在城东有一个生猪养殖场,吴某在城北有一间修理厂。警察兵分两路,一路去城东,一路去城北。”
“我带队去往城东,当时的大队长去了城北。为了迷惑谭勇,我们并没有开警车,而是让队里两个新人化妆成猪贩子先去谭勇的养殖场摸一摸情况。”
“谭勇很会选地方,养殖场就在路边,周围全是开阔的田地,根本没有办法藏人。为了保证新人的安全,我和另一个干警藏身车底一起混入了养殖场。”
“谭勇不在,只有其亲戚谭某某和附近的几个年轻人正在打麻将。我们出手控制住谭某某后,从他口中得知谭勇正待在家中,留下一队人处理现场,我和其他人赶往了谭勇家中。”
说到这里,白嘉祥微微皱起眉,“谭勇主动开门让我们进去,他说家里有妻子和孩子,家人不知道他的罪行,他不想我们惊吓到他的家人。还说自己干过警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那日我们在谭勇家里缴获了一支七七式手枪,还有两个手雷。所有抓捕谭勇的干警都心有余悸,若他没有选择投降而是负隅顽抗,手雷一响,我们都会成为他的陪葬品。”
“留在养殖场的同事很快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需要增援。问他们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回答的很模糊,只让我过去看看。我到时,养殖场门口的几条狗全被击毙,暗红色的狗血流了一地。留守的负责人欲言又止,直接让我们去后面的库房”
“库房门口,两个干警正扶墙呕吐,库房里只剩陈晓涵在工作。见我要鞋套,他恶狠狠地说,不用穿了,来过这儿的人都该判死刑。我选择相信陈晓涵,早在来之前,我就对这儿就有一定的猜想。”
“所谓的库房,看起来更像厨房,简易搭建的水泥台上架着两口大锅。从锅内残留的物质看,一口锅用于煮,一口锅用于炸。锅旁放着两个90公分高的汽油桶,其中一个已经被打开了,桶里装满了黄色的混合油脂。”
“屋子最深处还放着三台冰柜,不出意外,冰柜里全是受害人的残肢断臂”
陈珈问:“你一早就猜到了冰柜里会有什么?”
“连续作案那么多年,被害者从来没有被找到过。犯罪分子投资开设生猪养殖场和汽车修理厂,换你来侦办这个案子,你会怎么想?”接着他苦笑一声,“多数人真不会这样联想,要不也不会打电话让我带人过去支援。就他们几个人,确实不敢待着那屠宰场一样的地方。”
陈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烧烤,突然没有了胃口。
若是一个月以前,她会把白嘉祥的话当成一个故事,毫不犹豫的吃完桌上的烧烤。现在不同了,她亲眼见过月牙湖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