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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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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孩子气的顽皮举动,引得常思豪和那江先生都笑出声来。

朱先生继取一青白花瓷盘置于杯侧:“陈以勤在皇上尚是裕王之时,便是他的老师,此人保守,视祖宗法制为雷池,又岂肯轻越一步?至于张居正,”他又拿过一个浅碟,却翻转过来,扣在盘碗下面的位置:“此人今年不过四十三岁年纪,是徐阶的弟子,陈以勤的门生,入阁近一年来,负责边防军备事务,从他的施政作为来看,尚算注重实际。但是城府极深,让人琢磨不透。”他一面用手指轻轻敲着那浅碟的底部,神色中带着些凝思的味道,一面继续说道:“此人原与高拱交情莫逆,可是上半年徐阶利用言官打击高拱之时,他却也未能挺身而出说句公道话。是怯懦,是韬诲,不得而知。虽然他是夹在老师和朋友之间确实不好说话,可是遇了问题置身事外,没有个明确的态度,又与墙头草何异?况且,相对而言,他在内阁中资力尚浅,就算想有作为,有那些保守的前辈在上,也没有他说话的份。”

说到这里,他收手靠在椅背之上,目视常思豪:“隆庆皇帝喜女色珍玩,于政事上一无所见,自不必说,他自在宫中玩乐,阁臣们各行其事,相互倾轧。侠士请想,还有谁能站出来登高一呼,励治变法?”

常思豪听完,瞧着桌上腐乳花生杯盘碟碗这些东西,心想:“内阁中的人,或者爱抓权,或者不办事,或者没能力,或者没地位,说到头来,岂非还是一场空?”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咱们做平民的,只有逆来顺受,没办法改变了。”

“不然。”朱先生肃容道:“汉高帝刘邦不过一小小亭长,终获天下,就连庶民陈胜,亦晓得王伯将相本无种的道理,常侠士身怀绝艺,又值大好年华,如此失志颓迷,那可就连这题诗于壁的水姑娘亦比不上了。”说着单臂一挥,袖风遥遥掠壁,常思豪目光随之转去,墙上文字撇撇如刀,仿佛也刻痛了心房,不由一阵惭惶,低下头去,稍顿一顿,心中忽地生出些许疑念,忖道:“他这些话是什么用意?说什么刘邦,又什么将相无种,这岂不是有撺动人造反之意?”

心机电闪间,目光向二人脸上扫去,寻思:“这两人对于朝政是非极是熟捻,大论炎炎,显然不是寻常人物,难道,他们是来自官家或东厂的密探,窃听到了我和小雨的谈话,便出言试探?否则我与他们素昧平生,他们又为何如此信得过我,竟连皇上的错误也敢当面直陈,就不怕我去告发?”

那江先生侧过了脸去,笑道:“朱兄,祸从口出啊!咱们这些腐儒酸士因言获罪的还少了?手无缚鸡之力,肩无挑担之能,徒发浩叹,于事无补,又有何益?倒不如流连于山水之间,忘忧于荒旷之地,纵马长歌,饮酒诵诗,以舒雅意,以遣襟怀,做个四海散人,落得逍遥自在。”

常思豪此时却已有了些分教,心下暗笑:“自一开始,你二人便是一唱一和,试探我的心思,你若真有此想法,又怎会在这儿坐议闲谈?既如此我也逗你们一逗。”从容道:“江先生这话就不对了,我听有句话说叫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有才学的人都避世离尘,隐于荒野之间,与草木同朽,那当初又去学那些经史子集,治国大道干嘛呢?我常思豪不过是个鲁莽小子,懂的不多,也知道要尽己之能报效国家,先生想来也是饱学之士,说出这样话来,也不怕令人耻笑么?”江、朱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展颜,江先生道:“常侠士快人快语,江某佩服。在下倒有一言……”

正这时,就听有人招唤:“小黑,小黑!”声音低而急促。

常思豪回过头去,见荆零雨连连招手,便向二文士拱手一礼,转身回来,问道:“怎么了?”

荆零雨低着头道:“别声张,付账,咱们走!”常思豪问:“出什么事了?”荆零雨脸上惶急身子不动,用眼神向斜后方领了一领,常思豪顺势瞧去,只见有伙人说说笑笑,刚刚在不远处一桌坐下,伙计正伺候着点菜。

对方一共五人,全是少女,年龄看起来都在十五六左右。正脸对着这边的一个,身穿鹅黄滚褶花边长裙,唇似红樱,黛染峨眉,裁鬓薄妆美而不艳,神态庄重自若,看上去比较老成。她右手边那少女着白衫,容貌一般,然而眉目平和,神色间倒有一种天然雅静。左手边那少女正在笑着,微翘的上唇令她有着一份与众不同的美感,俏里含娇,活力四射,一边说话一边解着身上的大红暖氅。另两个少女一着黑衣,一着绛红,背对这边,虽看不到面容,可是那两段雪也似的细颈和婀娜的身段让人一望之下,便生遐思。荆零雨低低怒道:“色鬼,看什么看?快付钱走人,她们认识我,瞧见就糟了!”

常思豪不敢怠慢,赶忙招呼伙计结帐,两人站起身来,他又向西桌江、朱二文士拱手虚施一礼算是作别,也不待其有何反应,便携荆零雨仓促下楼,正走到楼梯口处,就见底下一人,手举几串冰糖葫芦笑吟吟正急步而上。这人抬头瞧见荆零雨,神情登时一怔。

第四章 千金

这拿着冰糖葫芦的也是个少女,前发及眉,水鬓如刀,头顶斜插蓝色花蝶玉滴银步摇,身着紫衫,外罩暖氅,一张俏脸在外面经冷风吹拂,上楼时还未完全转暖,却也泛上了几分血色,仿如桃身上的一抹红晕,娇绒明艳,说不出的好看。

荆零雨见与她走了个对头,强作镇静,摘下帽子在手里拍打着,迈步向下走去,常思豪跟随其后。

那紫衫少女见了她的光头,含惊的眼神立时又软化迟疑起来,呆呆看着他二人在自己身边走过,又转过身歪着头继续看他俩的背影。

隔了一隔,她忽然叫道:“小雨!你是小雨!”

“小黑,快跑!”荆零雨话出人飞,一个窜身掠下楼梯。

那紫衫少女呼声:“别走!”向下疾冲追来。常思豪虽然不知缘故,但又岂能让她将荆零雨逮去?身子一横拦在梯口。紫衫少女大叫:“让开!”一掌击出。

眼见掌到面门,常思豪伸手格去,紫衫少女却忽然变招,探指向他腰间疾点,常思豪看这一指来势,虽不知那是什么穴位,可也知她这是要戳胯侧一块肌肉的根部,使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立时屁股后缩,一掌撩击而起。那紫衫少女翻掌下按,由于二人都不知对方根底,又无伤人之意,故而所用力道均是不大,两掌虚沾,声息皆无。

那少女急抽回手时,见荆零雨已经逃下二楼,急忙叫道:“喃姐快来!小雨在这儿,已经跑下楼去了!”

话犹未了,啪!啪!两声窗响,寒气入楼,三个人影飞出,坠下,分堵楼门,同时又有两个影子飘至梯口,一红一白,正是常思豪方才看见坐在鹅黄裙女子身边那二人。

白衫少女问:“这人是谁?”急切间说话,居然语声极柔,平和致远。

那紫衫少女回头看见她,尚未及答话,那穿红衣的少女已经一记空拳击出,中途五指分开,插击常思豪面门,口中说道:“管它是谁,不闪就打!”

这一击力贯梢节,速度极快,却并无任何风声,显然含有专破硬功的暗劲。

白衫少女急忙用手一拂,阻她攻势:“紫安,不可伤人。”红衣少女面急带嗔:“雪冰姐,你别拦我!”回指向那白衫少女的手掌拨去。紫衫少女跺足大急,拿糖葫芦指道:“唉呀,咱们先把这人逼开!别伤他就是!”那二人会意,一左一右,一占中门,挥掌齐上。红衣少女在左,出指如箭,专攻头面。那白衫少女在中,掌力柔和,恍如微波抚远,攻取常思豪胸前。紫衫少女两手抓着冰糖葫芦用不上,便甩腿点踹常思豪的胫骨。

常思豪在万马军中,面对枪林戟海视若无物,又岂惧群战?身子不退反进,微微抢前,雪战刀递出,刀柄磕向红衣少女攻来的右手腕骨!

同时脚下天机步移动,右足踏处,卡定方位,膝头微偏,由内而外,顶挤紫衫少女的膝弯。

红衣少女力求一招克敌,出手甚急,招式使老,难以收手,目中讶色突显。

刀柄与她腕骨似挨未挨之际,常思豪撤力,仅留半成,轻轻一磕——在他眼中,这一只纤纤素手,不过是几根组合在一起的白骨,外面所覆筋腱皮肉的位置,再明显不过。在军中为厨之时,一条胳膊扔在案上,他用刀背一磕,骨节便能脱开缝隙,让刀刃可以轻松游走其间。这一磕全在劲巧、找位准确,否则以人骨之坚,利刀大斧也难免碰出豁来。

时至今日他亦不知道,自己这轻轻一磕的功夫,远胜于世间所谓“分筋错骨手”不知多少倍。分筋错骨手的功夫因为出手极易致人伤残,所以武家一般只能用木架、假人来练习,与人对练时也万分小心,得手即收不敢使力,哪像他这般每日里对尸体敲来打去毫不在乎,甚至还要剖开看其内部 构造,轻轻松松地琢磨判断出敲哪里可以更省力,从而找到更好更快地达到令骨节脱散的办法?

间不容发,这一刀柄已轻轻碰在红衣少女腕间!

那少女只觉腕间微麻,并不甚痛,手掌却耷落下去,身形立顿;紫衫少女步位被卡,身子歪斜,险些把糖葫芦扔出去,要换步起腿还需要一个准备时间。

一人破攻,一人延缓。常思豪赢得一个刹那!

白衫少女掌已攻到!

雪战刀柄就势一侧,直取她肘窝。

他本可将刀指向对方腋下和腰间,因为距离相差不多,他的手臂加上刀身长度,已然占优。

但是常思豪不贪。

因为眼角余光看到,红衣少女只是一右腕受挫,她性急并不施治,左手并指如剑已在准备,马上即发,而紫衫少女也已换了步位,第二招已然递在途中!

他需要用一个最有效的局部胜势赢得更多的对敌整体时间,否则就算击退白衫少女,自己也会变得手忙脚乱,落于下风。

一个刹那的刹那,已然足够。

白衫少女果然难以避开,肘窝被点,小臂失力。

右面一腿击到眼前!

——小靴忽然改了方向,向左滑去,正迎上红衣少女攻来的插指——紫衫少女惊叫:“紫安,别——”想收腿已是不及。

红衣少女指尖一凝,收住真力,同时感觉腰上一麻,已被刀柄点中,她怒骂道:“冬瑾,你帮外人!”那紫衫少女急忙解释:“是他……”身子一软,斜向瘫倒,也中了一刀柄。

白衫少女轻叹一声,收势站定,使手一托,将自己的小臂复位,略施一礼道:“多谢兄台手下留情。”

常思豪抱刀还礼:“得罪。”

红衣少女左手尚能活动,将自己腕子端上,解了身上穴道,那紫衫少女也解穴起身,二女交递眼神正欲再度攻上,白衫少女道:“住手!人家刚才若是用刀,咱们还有命在么?”

紫衫少女脸上发烧,知耻收势,红衣少女却怒道:“打不过他又怎地?大不了死在这里!”掌指一摆,又待复攻,忽听有人道:“紫安住手!”

这平缓的声音中似有无上威严,那红衣少女闻听,即刻收身退步,不敢再动,目光却仍狠狠斜标着常思豪。步音轻响,楼梯口处三名女子走了上来,前面说话那人,正是身穿鹅黄长裙的庄容少女,身后那穿绛红衣的少女傲目昂头,手里提着光头的荆零雨,穿黑衣的少女手拿帽子跟在最后。

荆零雨后颈被抓,手足蜷缩,仿佛一只猫儿被人提着一般,脸上却满是嘻笑,道:“喃姐,大家都是朋友,不打也罢。”

庄容少女目光转向常思豪,见他眉宽面黑,服色土气,很有些粗鄙不文的模样,问道:“这位,便是你说的常少剑么?”

荆零雨笑道:“正是。”

庄容少女扫见常思豪手中的雪战刀,道:“小女子沈初喃,这厢见过。”说着微施一礼。

常思豪抱刀回揖,眼睛来回扫动,没有说话。

荆零雨笑道:“小黑,你比她小,也得叫她姐姐呢!”

沈初喃见四周食客都向这边注目,便道:“此间不好说话,更扰了人家生意,可否请常少剑移步,咱们换一处地方再谈?”荆零雨笑着帮衬:“小黑,听初喃姐的话,没事儿的。”忽听头顶有人拉着长腔道:“怎么回事儿啊?什么人敢在店内撒野?就没打听打听,这是谁们家里的产业吗?”

随着话音,梯板嘎吱吱直响,一人正走下楼来。听这步声,似乎来者有意在显示千斤坠之类的功夫,常思豪搭眼瞧去,只见楼梯口上方两只高背船靴左移右拧,正随着梯板的嘎吱声露出头角。

旁边有伙计忙上去搀扶:“公子爷,您下来了!您慢着点儿!”那人一手扶栏一手拢着伙计,艰难挪腿,每迈下一步,肚子上的肥肉便颤一颤,仿佛装满了稀浆的大水袋。好容易下了楼梯站在平地,他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略扶了一下头上的镶玉黑纱才子冠,两只嫩白的小手儿从胸到腹地凭空捋压,鼻腔中“嗯、嗯”拉着长音哼响,平稳着呼吸,身上的肉在撑得紧紧绷绷的锦月白袍之下颠来颤去,仍自起伏如波浪一般。

沈初喃冲这人淡淡一笑:“三公子说笑了。您的馆子里谁敢造次?今日是初喃带几个姐妹过来喝酒,闹了点误会,还请公子勿怪。”

那人调息之时为保持平静,闭着眼睛。但听见“初喃”二字,脸上肥肉起颤,赶忙挑起眼皮。

他眼睛虽然睁开,却是一大一小,一圆一线,看上去颇显倨傲。常思豪在旁瞧着,却隐约觉得他那眯起的眼睛并非故意,而是一种病态。细看之下,这人嫩肤如脂,鼻子秀挺,额宽眉平,五官倒也不错,只是胖得太厉害,显得有些不成形了。这胖公子努力抬起小手,在眼窝里揉了一番,眯线眼用力睁,圆眼使劲眯,尽量保持着两眼大小一致,又侧了头,似乎这才看清沈初喃的模样,登时眉心舒展,嘴咧耳边,摇手道:“哎哟,原来是沈姑娘到了,这话儿怎么说的,怪什么,不怪,不怪!沈姑娘到了,把店砸了我也是心甘情愿、只有高兴的份儿哪哈哈,快,快,快,快请到楼上,小可请姑娘喝上几杯。”

除了那白衫少女,其余几女眉抽眼跳,均不同程度地露出厌恶之色。〖Zei8。Com电子书下载:。 〗

沈初喃敛容垂目:“公子不怪就好,初喃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回头向几女一扫,眼神指出方向:“咱们走!”徐三公子在后面摇着肥嫩嫩的手儿道:“咦,刚来怎么就走了呢?别走啊,再坐会儿,再坐会儿……”没有一人理他,他也不敢来追。

常思豪到梯口时回头略扫一眼,心想从一开始说话的语气来看,这什么三公子必是仗徐阁老的势威风惯了的,没想到一见沈初喃却如此恭敬,看来这女人在京城的威势非比寻常,定是大有来头的人物。风头盖得过徐阁老的……心头忽地一翻:“莫非是东……”手中刀柄不由一紧,眼睛盯着沈初喃的后颈,忖道:“小雨在她们手上,不可轻动,且看她如何行事,再作道理。”

八人出了口福居,把各自的马牵出,沿路向北,一路默默。那被人唤“紫安”的红衣少女似乎性子甚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哪里不能喝酒,非要到这来,看见那肥三,不知道多恶心。”绛红衣少女道:“你这话是埋怨谁呢?来之前你怎么不说?现在又聒噪!他们店里的‘紫露丹浓’京城只此一家,到别处喝得到么?我都说了寻座喝完便走,哪想到会出这等事。话说回来,若是不来,又怎捉得到小雨?”说着把手中的荆零雨提高晃了一晃。

常思豪心想:“小雨再不济也有个四五十斤的份量,这女孩怪力当真不小。”

紫安道:“照你的话说,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啦?”那紫衫少女将几串糖葫芦塞到二人手上:“哎呀,你们俩!吃吧,别说了,也不怕别人笑话。”那二女似乎这才想起有“别人”,向后瞥了一眼常思豪,又互瞪一眼,脸色怏怏,接过糖葫芦恨恨地吃起来,仿佛都把对方当做了山楂。沈初喃侧头瞄了一眼她俩的吃相,肃容道:“瞧你们这点出息,也不怕丢人。”转回脸去,走了几步,又道:“给我留一串带桔子的。”

二女气哼哼地答应:“是。”

常思豪差点崩溃,心想这沈初喃一副沉定自若样子,好像多成熟,原来也是个馋猫,东厂怎会有这种人?正想着,那紫衫少女道:“说起来,以前那徐三公子见了咱们初喃姐,每回都要歪缠上一阵子,今天倒还老实。”紫安道:“听说他喜欢上了水……”忽见沈初喃行走间回瞄来一眼,她立生自觉,低头抿嘴,不再说了。

行了一程,寻得处茶楼,几人要了间宽敞的雅室。进得屋来,只见起高的地板中央空处铺着驼绒画毯,图案织的是红云白鹤,冰海仙山。数张红色几案绕室列于暖席之上,后面座垫宣白,陈设精简,色泽明快,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氛围。众人褪下鞋子,解了暖氅鱼贯上坐,沈初喃和常思豪分坐南北,另外五女各据东西,荆零雨被那绛红衣少女提着放在身边,坐于沈初喃右手侧。

茶博士过来伺候,被沈初喃以眼神示退。荆零雨笑嘻嘻地道:“初喃姐,不如给我解了吧,你们六位都在,还怕我跑了么?你这缩筋手厉害得紧,怕时间长了我真要变成个佝偻儿,歪爪子呢。”沈初喃道:“傲涵,放开她。”那穿绛红衣的怪力少女伸指在荆零雨身上点拍几下,道:“我的手法不如大姐的厉害,内部气血运行还需要点时间恢复,一刻钟内你别运真气,否则手足拘挛可别怪我。”荆零雨笑道:“是。”蜷如猫爪的小手活动活动,已然可以伸直。常思豪道:“不知几位姑娘因何要捉在下的朋友?”未等对方说话,荆零雨却抢答道:“笨蛋,在京城敢抓我的还有谁?当然是我盟的人物。这位沈姐姐便是九剑之一,钧天剑沈孤学的千金。”

沈初喃道:“小雨,你连盟规也忘了么?”荆零雨笑容立敛。百剑盟中,入修剑堂的几位大剑除了徐老剑客外,其余九人都要隐去其名以九天代之,原名是不许提起的。只是她和常思豪相处久了无话不谈,倒是疏忽了此节。沈初喃道:“小雨说的不错,家父便是中央剑。这位,”她的手向穿绛红衣的怪力少女方向一领,“便是西北幽天剑之女罗傲涵。”跟着又引向白衫少女和那红衣少女,“这两位,便是东北变天剑之女于雪冰,和西方昊天剑之女江紫安。”

介绍前面那二人时,罗傲涵和于雪冰都身子微倾,冲常思豪点头为礼,待到江紫安这,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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