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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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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子看他这安闲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稳当不少,细听听桌底动静,眼一撑:“嗯!上道儿了。噫,可也真怪,老娘这花窑儿开了半辈子,就没瞧见过这么一个心急的。”

刘金吾一笑,说道:“别瞧了,他这时候长着呢,没个把时辰出不来。”老鸨子阅人多矣,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眼神斜冷着暗啐了一口:“呸!小王八犊子,大过年的弄点破药来作践我闺女!”眼瞧姑娘们一多半都在地上躺着,赶紧过去轰:“都起来!都起来!一过年嘴馋手懒的,还不给公子爷倒茶去!”姑娘们左搀右扶,趿拉着湿鞋走了。老鸨子不大放心,靠圆桌边蹲下,隔着桌布向里招呼道:“闺女,不行就打招呼,换你姐啊。”桌布底下突地伸出一只小手来,五指戟张,把她吓了一跳。就听里面猪吃槽水般声响中,那姑娘一颤一颤地带着哭腔道:“妈,现在就换吧……”老鸨子在她手背上一拍:“去!人勤地不能懒!再扛会儿!”站起身来看着满桌打滚儿的饺子,又叨念:‘哎哟,可别糟践了东西’,吩咐大茶壶:“赶紧把面盆面板撤下去!”又喊:“两个死狗还不起来!”那两个龟仔如梦初醒,这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把门板靠在一边。

刘金吾觉得这帮人颇具喜感,扫了眼饺子,笑问道:“什么馅儿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老鸨子发出一连串儿夸张的媚笑,好像打碎了一地的碗盘儿,四分五裂却也不乏脆生。把炭火向他挪近的同时抿了一把耳边的头发,斜斜浪浪地瞄过来道:“我们这儿呀,什么馅儿都有,随便挑一个,都是皮儿滑、肉软、汁水儿多,香喷喷儿的,包公子爷您喜欢!”刘金吾笑道:“我说的是饺子。”“我说的也是啊,”老鸨子眯眼笑笑,忽然摸着脸佯嗔:“啊哟,公子爷,您想到哪儿去了?”刘金吾点指笑道:“好你个坏妈妈。”“呵呵呵呵,”老鸨子花枝乱颤起来,抛着媚眼儿道:“说我坏,我就坏,可惜这人老容颜败,要不然哪,一准儿要您点我的菜呢。”

乍一见时刘金吾并没朝她细看,只是大略有了个丑印象就没想过要再细瞧,这会儿老鸨子贴身挨面地站着,不由得这张脸不入眼,只见她这一笑,从嘴里突兀地伸出一颗牙来——这牙是如此的孤芳自赏,一点也不怕生,它长得长而且瘦,从上唇正对人中的地方支出来,好像棉袍底下伸出的一只小脚儿,探够着天涯远隔的地面,带着两分风情,却把紫焦的下唇衬得越发像个门槛子——忍不住就笑起来道:“嗯!瞧您这模样儿错不了,年轻的时候,一定风华绝代。呵呵呵呵。”

两人聊会儿闲话的功夫,姑娘们也都整理好了容妆重新到厅上一字排开。老鸨子从怀里抽出方半旧的帕子一甩,笑道:“公子爷,您瞧我们这姑娘,那是一水儿的江南美女,您喜欢哪个就随便儿的挑吧。”

刘金吾瞧她们脸上虽收拾了收拾,身上换的衣服却比原来的还旧,看来生意不佳,好行头就那么一身。他是逛惯了上流香馆的人,小寮里这些个姑娘皮焦骨瘦,哪瞧得入眼?但是看惯了香玉美人,再看歪瓜劣枣,又觉别有情趣,二郎腿一搭,笑向一个额头圆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啊?”那圆额姑娘道:“鹅叫大娟儿,似夯州来咧(我叫大娟儿,是杭州来的)。”

她说“娟”字之时,上下唇外扩,像个踩瘪的喇叭,又像是酒爵的长沿,看得刘金吾差点笑崩,心想:“这口音明明是河南的,哪是什么江南的?”强忍着,点头道:“杭州好啊,晓月平湖,夕照雷峰,既有美景,又有美人,你既是杭州人氏,想必也沾了不少的灵秀之气。”

这里的姑娘平日接的客人都是些干粗活儿的力巴、剃头搓澡的小工,上来便猫挠狗咬似的,哪说过这等言辞?大娟儿半懂不懂,直勾勾站在那儿,瞧着他的粉白脸蛋,咬了指甲吃吃地只顾笑。

这一下倒把刘金吾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说瞧她这表情,不像是我来嫖她,倒像是她憋着要嫖我。笑问道:“学了曲子没有?像什么西江月、山坡羊之类的,随便唱一个来听听。”

大娟儿欢喜点头:“羊算啥,牛咧也会呀!鹅嗓子可高哩!嫩听着!”就拈了个兰花指,眼睛斜望红灯,唱道:“山乡咧小伙呀牛毛儿多,小妹鹅只爱哥一个,哥呀嫩不嫌妹妹丑,妹也不嫌嫩嘴有豁儿,哥呀嫩稀罕妹妹的撅儿(脚),妹妹也爱让哥哥来嘬,哥呀嫩啥时候来娶鹅,洗罢了屁股鹅就上嫩的车……讴儿……”没等唱完,忽听“咣当”一声怪响,定睛看时,那位公子两脚朝天,椅子翻扣了过去。老鸨子道:“哎哟,这怎么说的!”赶忙搀扶。

刘金吾仰在地上,两只手兀自在大腿上连擂带捶,泪珠儿都崩出来八对儿半,乐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这哪是曲子?这不是串街要饭唱的河南讴儿吗?别说,她声音高亢嘹亮,唱得情趣欢喜,只是调门儿起得太高,多少有点破音儿,粗砺中反而别具原朴之风味。陕西、河南一带有些地方,全是黄土原,经年干旱,水比油都金贵,所以有些人家洗完脸的水还要拿来做饭用,一年到头甚至数年都不洗澡。姑娘出嫁用清水洗洗屁股,已算是最大的浪费了。这种不文之事教她唱来,丝毫不觉放荡,反倒真实有趣。爬起来重新坐好时,感觉两肋发酸,连下巴都笑僵了。

老鸨子见他高兴,眉开眼笑地招唤道:“大娟儿,公子爷爱听这类的,再唱一个,再唱一个!唱你拿手那个‘花荫留少水多多’!”大娟儿登时憋红了脸,侧过身子扭捏:“那个太臊人咧,鹅唱不来,鹅莫不开。”刘金吾心想:连你唱来都害羞,那这曲子得不堪成什么样儿啊?心里极是想听,但他是逛惯了大地方的人,颇能怜香惜玉,不愿在众人面前让这大娟儿难为情,当下摆手一笑道:“算了,再听你唱,我肚皮都要笑破了。”目光移去,又问靠边上一个道:“你叫什么?”

那姑娘直溜溜地站在那不知回答,老鸨子道:“公子勿怪,她以为您问别人呢。”到近前去,一扳那姑娘腮帮:“洋洋,瞅这边儿!公子喊你哩!”把脸这一扳正才看出来,这姑娘长了对斗鸡眼,一只朝左上,一只朝右下,倘若中间的鼻梁再歪些儿,正好能凑成一幅太极图。听鸨儿娘说人家叫自己了,她赶忙应道:“哎妈呀,是咋哩?”急急一个万福,脑门却正磕在老鸨眼眶上,俩人哟了一声,都摔了个腚墩儿。

刘金吾乐得腰疼,心想这些人可比那些玩琴棋书画的有意思多了,以前没到这地儿来瞧瞧,真是损失不小。问道:“你也是江南的?”

那叫洋洋的姑娘爬起身来,斗鸡眼如阴阳鱼儿乱转,一时丢了方向,四处瞅不准人,口中道:“嗯哪。”

刘金吾问:“你们这江南,是哪条江以南哪?”

洋洋怔住,直勾勾地道:“还有哪条江?黑龙江呗!”

刘金吾哈哈大笑,道:“不挑了,都过来,都过来!”当下把姑娘们都呼拉拉唤到近前,左问一句,右逗一句,摸摸这个,捅捅那个,聊得不亦乐乎。

嘻嘻哈哈过得快,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圆桌面停止了抖动,秦绝响抹着鼻血从桌底爬了出来。老鸨子见他额上热汗蒸腾,身上颤颤巍巍,两腿哆哆嗦嗦,赶忙道:“哎哟哟,出来了!快扶一把!裤子给提上,别受了风!赶紧的!”姑娘们瞧他只是个半大孩子,此刻也不怕了,分过三五个,上去架胳膊的架胳膊,掏手绢的掏手绢,替他抹尘土、拍衣裳、揩热汗、擦鼻血。另有两人到桌底去拉那姑娘。

秦绝响坐下喝了点热茶,这才缓过口气来,小脸儿像烧融的蜡头儿,软软蔫蔫,油汪汪的。刘金吾笑道:“托你的福,我算是来着了,今儿这三十儿,过的比哪年都有意思。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么?”

第三章 生突变

“别说了。”秦绝响一脸苦涩,伸出手来无力摇摆,一副要虚脱的样子。

刘金吾笑道:“没事,歇歇就好了。”秦绝响问:“你怎么赶巧正遇上我?”刘金吾笑道:“哪有那么多巧事?本来我从宫里伺候完出来,正准备去找你。走到半路听见声音,吵吵闹闹的挺像你的声,就过来瞧瞧,结果还真是。”秦绝响问:“你找我?有事么?”刘金吾笑道:“事倒没事,每到过年,我就觉得心里空,没处躲没处去的,就是感觉跟兄弟你投缘,想过来聊个天儿。”

老鸨子一听话音是宫里的人物,当真稀客。这要是伺候好了拉成主顾,以后可是财源广进。忙笑道:“哎哟,可不是嘛,富贵也不敌寂寞呀,两位公子一块儿聊天也挺孤单的,正好让我们这儿几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陪陪你们!你瞧瞧这一个个牌儿有多亮?这身段,这腰条儿!不是我夸口,在京师里呀,可是撑起了我们这行儿的大梁呢!像什么水颜香、土颜臭、韭菜花、卤盐豆的,瞎吹滥侃才捧个虚红罢了!烧纸钱儿能燎多大个火儿?这不眼瞅着就完了吗?跟我闺女怎么比!孩子们,还不扶二位公子上楼去?伺候好了,公子爷还要大大的赏呢!”一摆手帕儿,登时那圆额头的大娟儿、斗鸡眼洋洋还有什么艳秋、玉梅等几个都一拥而上,嘻嘻哈哈地往楼上拽扯。

秦绝响要女人,向来在身边婢子里挑顺眼的玩,逛妓院实属头遭。如今瞧着眼前这些姑娘长得歪瓜劣枣,衣裳旧不时鲜,也不知是多少个扛杆卖汗的力巴、劁驴配狗的种爷、捉铲抠脚的雕公搂过、抱过、摸过的,想到刚才自己所为,一时羞丑难当。此时正好那洋洋也过来拉他,但是斗鸡眼看不准,俩手没抓着胳膊,直奔他的细脖子而来。气得他猛一挥手,将几个姑娘都甩出去,摔了个七荦八素。老鸨子躲闪不及,正被大娟儿的圆脑门儿磕在脚面上,惊得她一个小跳,口里“哟哟哟”地叫着,抱着脚玩起了单腿蹦。秦绝响也不理会,拉起刘金吾道:“咱们走!”

老鸨子蹦了十几蹦,扶住门框边探头,见他二人走远,把腿一撂,歪着脖颈冷冷一哼,扭着身子回来,把手帕懒懒地往怀里一塞,道:“都瞧见了吧?男人都是这一路货,无情无义!八屌儿硬了便像条抢屎的狗,这一软哪,又变成公子老爷了!小三儿,小五,上门板!老丛,把面板端出来,咱们接着包饺子!臭丫头,看什么呢?把你那小心思都收起来吧!飞来凤不落你这枯树枝儿!俩半大孩子有你什么盼头!还不给我干活儿去!小爽儿,你就别上手了,赶紧去洗你的屁股罢!大过年的连药也没顾得用,真揣上了狗崽子,人家可不来领!哎哟,地上这饺子是谁踩的?尽给我糟践东西!”姑娘们抿嘴相互捅着,都收敛了笑容,拿盆的拿盆,取面的取面,黑黑的门板盖尽了灯光,小小娼寮之外顿时一片沉寂,幌子上那条女人的破裤子随风摇摆,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秦绝响二人寻路往百剑盟总坛来,刘金吾见他脸色惴惴,显然余悸未平,笑道:“这可是当年老皇爷和身边道士们研制的东西,药性大得很,以后小心吧。”秦绝响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别事。琢磨着小晴若是真逃出去,这大过年的,她想找个男人可比我还不容易,多半此刻已经死在哪儿了。现在自己把盟里维护得很好,就算有人知道了真相,为了学武功,有钱赚,选择哪边也是显而易见的。想到这稍觉轻松。问道:“我大哥一早就进宫了,你瞧见他没有?”

刘金吾道:“他给皇上请了安,又去了李妃娘娘那儿,我忙着伺候皇上,后来他走没走,干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了。”秦绝响一愣:“我大哥还认识宫里的妃子?”刘金吾道:“你有所不知,当今三皇子朱翊钧就是李妃所生,这孩子又跟冯公公是最好,成天大伴、大伴地唤他,一刻也离不开。侯爷去李妃那儿,多半还是为了见冯公公。怎么,他去干什么,没和你说吗?”

秦绝响立刻用笑容调整了僵态,道:“我们兄弟无话不谈,他哪能不和我说呢?昨天咱们在东厂扒了墙,他今天便到宫里去擦擦窗。八面见光,这屋里才能敞亮啊。只是我对李妃不熟,有点奇怪罢了。”

两人闲聊慢走,过不多时,眼见不远处便是总坛外墙,忽然斜刺里步音哗响,从黑暗小巷中窜出一队人来,为首之人喊道:“是少主么?”

秦绝响听是马明绍的声音,便答道:“是我!”

马明绍紧跑几步来至近前,满脸是风干的汗痕:“可找着您了!出大事了!”秦绝响一皱眉:“发现小晴了?她又干什么了?”马明绍摇头:“不是她,是大小姐被劫走了!”

“什么?”秦绝响眼中的奇怪压过了惊异。

马明绍道:“大小姐和馨律掌门见天色已晚,准备回侯府,刚出院门就被一伙人夹在了中间。据说这伙人武功奇高,侯府的卫士一出手就被打倒了,馨律掌门在对方夹攻之下几招之内便即落败,大小姐怕动了胎气,就更不必说,被他们卷地风似地劫持而去。馨律掌门拉匹马便追了下去。云华楼的人赶紧报信,有人说您走时奔的是独抱楼的方向,到地方暖儿又说走了,追到总坛来,您又不在,我们放开了人马撒着网地找,这都好半天了。”

秦绝响眼珠转转,一挥手:“走!”

一行人进总坛要了马匹,直奔云华楼,到了地方,人报意律和孙守云等人不到,也跟着馨律的方向追下去了。几名侯府卫士已都被人救了过来,并无死伤,询问之下,都说对方黑布罩脸,看不清楚,动起手来如妖似魔,根本摸不着半分动向。刘金吾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我去调兵!”秦绝响伸手一拦:“没用。这帮人武功高强,兵勇是对付不了的。”刘金吾道:“你对他们的来路有些眉目?”秦绝响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应该是想替明诚君报仇。”“你是说聚豪阁?”刘金吾想起昨天那二人身捆炸药拼死拼活的场面,心头悸悸,喃喃道:“是他们俩……不,他们六个……他们大闹一通,逃得了性命,顶着东厂的追缉居然不跑不躲,反而会回来寻机报复?”

秦绝响道:“聚豪阁的人阴损诡诈,行事出人意表,岂是寻常可比?”问道:“有人去通知我大哥了么?”侯府卫士道:“早有人去过了。”秦绝响吩咐马明绍:“散出人去打探消息,若追上馨姐,务必告诉她不要硬拼。”跟着使个眼色,带着人又赶奔侯府。到地方挑帘进了中厅,就见常思豪和一个人正在灯下对坐说话。刘金吾道:“咦,戚大哥,您也来了?”

戚继光本来脸色沉凝,见了他们强作一笑:“是啊,刚到不久。”

刘金吾一奇:“大过年的,怎么这副表情?莫非有什么事么?”

戚继光见他旁边是秦绝响,也都不外,便道:“别提了,我刚和侯爷说完。前些日子我派人加急传信,让南方的汤玉臣、郎秋信等老部下查徐家的事,他们雷厉风行,接信立即动手,可是今天接到回报,这些人都陆续出了事情,不是在河边酒醉淹死,便是莫名其妙失踪,徐家通倭圈地的证据没抓到,倒把我的人给搭进去了。”

刘金吾闻听此言,脸色也沉了下来。徐阶长子徐А⒋巫有扃劬鞒潭龋热有扃墒乔恐蚶铮灰蛐旖椎P睦先砍鍪拢獠虐阉谏肀呤笔惫芙袒ひ怼P烀哦诱套鸥盖椎氖屏Γ诩蚁缍腊砸环剑胪粱实垡裁皇裁戳窖偎搅矫娓髀啡宋锒家鏊值艿谋窍ⅰR焕此堑娜吮旧砭投院谙艿木刹考幼判⌒模雌荽笕说氖窒露际蔷弥腥耍惺挛疵獯质瑁桓霾簧魇掳苌硭溃簿筒蛔阄媪恕5毕虑溉坏溃骸罢馐鹿治遥话研齑蟆⑿於旁谘劾铮裁幌氲剿鞘值紫氯苏饷疵舾薪魃鳌⑿暮菔掷保缃褚阉闶谴虿菥松撸饪扇绾问呛茫俊�

秦绝响道:“徐家的事不急,火燎眉毛,先顾眼前吧!大哥,我大姐被劫走,怕也有一个多时辰了,你可收到消息了?”戚继光惊道:“什么?有这等事?侯爷,刚才您怎么没说?”常思豪伸掌一拦,站起身形,缓缓道:“他们的心思我清楚,内子暂时不会有事。”秦绝响登时察觉到不对,一时可也顾不得许多了,说道:“大哥,你在东厂就想帮明诚君来着,恐怕不是和他惺惺相惜这么简单罢?”戚刘二人一听,也都向常思豪瞧去。心想“不简单”,会是怎么个不简单法?聚豪阁的人抱着造反的心,难道常思豪与他们还另有勾缠?

秦绝响进一步道:“大哥,在酒桌上,朱情给你解那‘侠’字,倒底是什么意思?他们莫不是想拉你入伙?”

戚、刘二人目光随着常思豪的身子移转,只见他踱来踱去,踱至窗边,伸出手去,轻轻推开半扇,月光扑进来,像擦上些粉般,照亮了他的侧脸。

常思豪凝眉望着空庭冷月,呼出一口白气,两人见此情景交换个眼色,更觉心不落底。

秦绝响追过去,不耐地唤道:“大哥?”

常思豪身子不动:“我问你,小晴人呢?”

这话像随手扔过肩的果皮,啪地打在秦绝响脸上,冷冷地不带半点感情,他柳叶眼登时一撑,迟愣片刻,忽然嘴角咧开:“呵,大哥,原来是你把小晴带走了?我还奇怪呢,怎么她好好地睡着,忽然就不见了呢。”

常思豪猛地回头:“少再虚言諕我!你若对小晴也下其毒手,那可是罪上加罪!”

秦绝响笑容立僵,瞧他表情又不像是假的,登时心头生乱,道:“大哥,小晴真不是你救的?那……”他猛地想到秦自吟来,脱口道:“莫非也是聚豪阁的人……”未等说完,胸口衣服早被一把揪住,常思豪鼻对鼻子脸对脸地道:“绝响,事到如今,咱们这对兄弟,看来真是做不成了!”

第四章 两惭心

秦绝响与他的脸紧紧相贴,就感觉对面那双眼睛里有火星崩落,惊烫得他浑身一颤。

“侯爷息怒!”“二哥!这是干什么!有话慢说呀!”戚继光和刘金吾赶忙都过来拦劝。

“冤枉!”秦绝响喊道:“大哥,我真没动小晴!”

“哼!”

常思豪身子纵劲,手一松,将他搡得飞起。

如今常思豪已是超越活死人的状态,功力之强,傲世卓然,这一推搡看似用力不大,劲道却是奇强。换作以前,秦绝响定然摔得不轻,但此刻他身兼天机步的灵巧和王十白青牛涌劲的浑厚,猫般凌空一拧腰便已找到了重心,双足沾地“哧——”地一声滑出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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