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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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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后面几句,情柔声切,脉脉含伤,听得常思豪几乎流下泪来,忍不住拉了她手道:“姐姐,你这又是何苦?”还想再劝,一阵旋风起处,削得湖面雪雾如烟卷至,他急忙撩起暖氅,替顾思衣掩住头颈。这一低头间,眼角余光忽然发现左手边远处灌木丛中,有人探头向这边瞭望,依稀便是看守自己院门那武士,心道:“这人鬼鬼祟祟,莫不是在监视我?”

他心里加了提防,果然又发现一两个人或隐在树后,或躲在墙头,向这边窥视,心道:“我现在身在室外,他们自然不是怕我偷东西,主家既然肯让顾姐姐伺候卧床的我,自然更不会在乎我对她有非礼之举。在院里的时候他们就不让我出去,现在又来窥探,那自是怕我逃走了,这又哪里是待客之道?”他心思一转,大手拢在顾思衣肩头,说道:“姐姐,你瞧这湖面多干净?上面连个脚印也没有,咱们上去踩着玩吧。”

顾思衣道:“好啊!”常思豪拉她上了冰面,脚踩下去,雪格吱吱轻响,脚印不深,原来冰平如镜,上面只是薄薄一层雪粉。常思豪笑道:“冰很厚呢!咱们来滑雪!”迈开大步向前打了个触溜儿,顾思衣被他拉着滑出老远,回看滑过地方露出冰面,青森森地冻得极深,料也结实,随他一起玩了起来。两人滑了几遭,兴致越来越高,常思豪道:“短滑太不过瘾,咱们玩个有趣儿的。”他让顾思衣蹲下,自己拉着她向前奔跑,冲出去十几步,腰身一拧,叫声:“走吧!”往前一甩,顾思衣的身子脱手而去,犹如一架冰车,直向湖心。

常思豪假意大叫:“啊,脱手了!姐姐等我!”随后追去,偷眼向后瞄,岸边、墙角墙头处六七个人探出头来,表情惊慌,不知如何是好。

顾思衣只觉耳边呜呜挂啸,身子急速向前,双足犁起的积雪化做冰雾随寒风扑面而来,赶紧闭上了眼睛,一时间连呼吸都已停滞,根本连声惊呼也叫不出来。就在感觉到身子摇晃重心不稳,即将摔跌的一刻,常思豪自后追上,抄住她小手一带,顺前滑之势身子转了个圈,已将她凌空打个旋儿提起抱在怀中,速度不减反增,借惯性直向对岸滑去。

顾思衣在他臂弯睁开双眼,只见常思豪双唇抿紧,目光坚毅,望定前方,两鬓发丝被风吹起,肩上的青天白云正急速逝去,自己在他怀中,倒像个被父亲呵护逗弄着的婴孩,高抛之下又接得稳稳,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欢欣无限,脸上不由阵阵发烧,只盼这一滑,便滑向天涯海角,前路无尽。

常思豪仗着桩法扎实,重心拿捏得当,在中途几次加力,轻松滑到对岸,在冰雪上留下长长一道划痕。他收步回头望去,刚才两人散步的所在,竟是一个被冰湖包围的圆形小岛。那几名武士都不再隐藏,下到岸边,在柳树下向这边张望,距离太远,表情已经瞧不大清,似乎事出意料,他们也不知该不该追。常思豪将顾思衣放在地下,笑道:“看来你家主人很是好客,生怕我跑了。”

顾思衣如梦初醒,忙扯住他袖子道:“咱们赶快回去吧。”常思豪手一翻将她腕子捉住,盯着她两只眼睛:“你家主人倒底是谁!为什么要软禁我在这里?”顾思衣被他目中凶光扎透,一下从头麻到脚底,颤抖道:“你,你胡说什么?”常思豪冷冷道:“那些人明明是被派来看守我的,你会不知道!”顾思衣道:“他们是来保护你,怎么是看守?”常思豪怒道:“换个名称,结果还不是一样?”顾思衣急道:“他若要害你,又怎会在东厂人手底下救你?”常思豪道:“我怎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少废话,快说!否则……”扬起二指,对准了她双眼:“哼哼,你这对眼睛好看得紧,若是给挖出来,以后照不得镜子,心里可不大舒服罢!”顾思衣芳心大冷,含泪道:“主人吩咐我们不能说的,我们便不能说,你要伤我,那也由你。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你干脆杀了我,让我死了利索,免得将来还有许多岁月要熬!”说完闭上了眼睛,泪水在颊边划出两道亮线。

常思豪见她如此,心下迟疑,手劲放轻了些,说道:“好姐姐,你忠人之事,我不勉强,等咱们甩开这些人,你就带我去见他罢!”不等答话,一拉她手,钻进灌木丛。

第四章 迷藏

常思豪扯着顾思衣离开湖岸,沿园林前摸,岛上武士见他们果然要逃无疑,各自呼喝,向前追来,湖上冰滑,几人跌得七荦八素,爬起抽出了兵刃为拐,还有一个返身回岛上报讯。常思豪脚下加紧快行一阵,有树木遮挡,那些武士们渐渐地瞧不见了,又过不久,一片高墙出现在眼前。心想这地方错综复杂,如不由她指引,自己非得迷路不可,便问道:“咱们怎么走法?”顾思衣道:“我不能说。主人又没召唤,擅自闯去,罪过可是不小。”常思豪冷笑:“你家主人规矩倒大,可惜管不着我这客人。你不说也行,我便一间间屋子闯去,看看找不找得见他。”顾思衣惊道:“那怎么行?这……这府里女眷不少,若有冲撞,可不是玩的。”

常思豪一笑:“有女眷很好啊,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家主人却没收了你做老婆,这眼光可是差劲得很呢,我倒想瞧瞧他挑的媳妇小妾一个个的都是什么模样。”顾思衣红着脸半张了口,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犹豫一阵,终于道:“好,我便带你去见他,这一路上你可得规规矩矩的。”

常思豪冷笑道:“我们老常家没那么多规矩。”他拧转顾思衣的肩头向前一推:“走罢!”

两人一前一后,沿墙行走,足足行了两盏茶时分,前面现出一座大院,顾思衣道:“这里面可走不得,咱们得从外头绕。”带他连绕过两间院子,走上一道小桥。

此处地势稍高,常思豪顺桥下河流瞧去,这条河在不远处汇入冰湖之内,出来时那圆形的小岛的位置竟是在冰湖中央,岛身犹如一个巨大的圆头蝌蚪,身后尾巴极短,与湖岸边延出的狭长半岛以石桥相联。忖道:“这小岛八面环水,只留一线相通,分明是个天然监狱,若非现下水上冰封,我又怎能逃得出来?”

顾思衣遥指前方一处小院道:“上午我便是在这里等主人,现在他在还是不在,我可不知道了。”常思豪瞧她所指之处墙青瓦碧,里面正殿檐下挂着“三清观”的巨匾,心下狐疑,问道:“这不是道观吗?你家主人是道士?”

顾思衣摇头红了脸,道:“不是的。不过,这里有两个女道士。”

常思豪瞧她那样子当即明白:“原来他这主人贪淫好色,居然跟道姑勾搭起来,你大爷的,有钱人三妻四妾玩得没意思,偏喜欢这等花样。可是自己这一路沿墙行走,说明未出主家园林,难道这道观竟是他自己家盖的不成?有钱人家有个佛堂之类的倒也平常,盖个道观养道姑可是头回见,看来这俩道姑一定漂亮之极,否则这主人也不会下这么大的血本。”问道:“里面有多少道姑?多少道士?”

顾思衣道:“只有她们两个,再没别人了。她们好清静,不喜欢别人伺候,主人平时到别处都会多带护卫,来这时只带几个随从也会惹得她们不高兴。咱们到观门口看看,如果主人还在,咱们就在外等着,他出来的时候自能相见。”

常思豪问:“你上午就是这么等的?”顾思衣点头。常思豪一笑:“我可没那么好耐性。”顾思衣慌道:“你可不能胡乱闯去,那……”话说一半,身上中了两指,软软堆倒,常思豪将她扶住,拎到河边背风处,脱下身上暖氅给她盖在身上,笑道:“姐姐少歇,在这晒晒太阳罢。”说完伏低身形,向道观摸去。

他以正门为中心点,远远隐于草木之间作弧线行走,这样观内情形便可尽收眼内。只见正门处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料是主人已走了,有些失望,有心回去逼顾思衣再去别处寻找,然而她忠于主家,颇有义气,逼迫太过,总是不好。想这观内道姑既然是主人姘头,多半不是好饼,吓唬几句,定能查出点线索来。他打定了主意,想这大清白日的,总不能自正门直进,便慢慢摸到后院,翻墙而入。

两脚刚一落地,就见旁边一个大铜缸上面的盖子动了一动,立时心中一紧,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去,那缸盖又缓缓抬起一条缝隙,里面黑森森地,亮起两只眼睛向外探看。

常思豪一个低滚,贴近缸边,伸手揭开盖子,挥拳要打,拳头却僵在半空。原来缸里藏的竟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儿。

缸里这小女孩杏眼圆脸,肤色极白,前梳刘海,后扎两髻,表情有些怏怏:“你是来抓我的么?我不想回去,让我再跟安姑姑玩一会儿好不好?”常思豪一愣,只听前院有清悦的女孩子声音传来:“尧姜,好了没有?我要抓你来了哟!”紧跟着有步音响起,他不及思索,一掀盖,也钻入缸内。

小女孩在黑暗中嘻嘻一笑:“原来你也是来玩的。”常思豪以指挡唇,“嘘”了一声,低低道:“别出声,要不就被抓啦!”小女孩点点头,缸中狭小,常思豪便把她抱起搁在自己腿上。过不多时,步音渐近,那清悦的声音道:“尧姜?我看见你了哟!”连喊了几声,忽然道:“啊,你在这儿!还不出来?”静了下来,缸里的小女孩有些局促,常思豪摸了摸她头发,示意她不要上当,果然声音渐远,那女孩子找到别处去了。

小女孩低笑道:“安姑姑好诡道,还是你聪明。你叫什么名字?”常思豪道:“我姓好,叫‘好哥哥’。”小女孩笑道:“好哥哥,你这名字也真奇怪。”常思豪道:“有什么奇怪了?人的名字和人是一样的,我人好,所以就叫好哥哥。你叫尧姜?多半是块摇头姜。”小女孩摇头道:“我不是摇头姜,我姓朱。”常思豪笑道:“那你就是一头小猪。”小女孩笑道:“才不是哩。”常思豪道:“怎么不是?要么你为什么姓朱?”小女孩想了想,道:“大概因为我脸蛋儿比较红。”常思豪强忍住了笑,想这天底下姓朱的倒也不都如朱情那般可恶。说道:“啊,你知道朱便是红的意思,聪明得很,那肯定不是小猪了。”

小女孩朱尧姜受了夸奖,极是开心,问道:“你真的不是来捉我的?我还说呢,怎么跑出来这么一会儿就被发现了?”常思豪道:“你跑出来的事情早被发现了,不过我把他们指引到别处去了,这样你就可以多玩一会儿。”朱尧姜喜道:“真的?好哥哥,你真好!”常思豪道:“我是你的好哥哥,你是我的好妹妹,咱们自己人,还客气什么?你先躲在这里,如果被人发现了,千万不要提起我,否则下回我就不能帮你啦。”朱尧姜连连点头,又道:“你要走么?到哪去?”眼中很舍不得。常思豪道:“我帮你引开追兵呀。”说着将缸盖向上托起,向外观看。

他刚刚托起一条小缝儿,却忽觉手上一轻,缸盖已然不见,一个充满喜意的声音道:“逮到你啦!”常思豪心知不好,急忙长身而起,他忘了自己丹田空虚,这一下没有跃出缸外,在缸边绊了一下,向外跌去,正扑在喊“逮到你啦!”那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朱尧姜在缸中站起身来,拍手笑道:“姑姑,你没逮到我,却被我的好哥哥逮到啦,可不能算我输,咱们再来玩过。”

常思豪见身下压这女子身着蓝色道服,头扎小髻,竹簪别顶,一张脸蛋嫩生生的温滑如玉,两眼露出又是慌张又是羞怯的神情,忙一骨碌身站起,心想她必是顾思衣所说的两个道姑之一了,看年纪不过十五六的样子,怎会和他家主人私通?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说道:“在下无意间冒犯了仙姑,得罪得罪。”

朱尧姜笑道:“我姑姑叫安碧薰,可不叫鲜菇,鲜菇是炖鸡汤用的,你当我不知?”

常思豪一笑:“炖鸡汤也少不了你这摇头姜,你别跑远了,免得待会儿做汤缺作料。”

这小道姑安碧薰瞧他一眼,抽回手去,扁着嘴问:“你是来捉尧姜回去的?我们才刚玩上一会儿哩!”常思豪瞧缸里这朱尧姜穿着淡绿色的小衫,外罩白貂绒坎肩,精致华贵,料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管得严实,所以偷跑出来玩,忙道:“不是不是,我是来陪她玩的,平日我看她一个小孩子被管得太严,实在可怜得很。”

安碧薰高兴地嗔道:“可不是么?她才这么一点儿,整日练什么琴棋书画?”常思豪笑道:“是啊,不过主人也是一片好心,想把她早点培养成大姑娘不是?咱们做晚辈的,也当体会长辈的心情。”安碧薰点头:“你这话也有理。尧姜,你也不能太贪玩了。”说话间把朱尧姜抱出铜缸。

朱尧姜笑道:“姑姑,你不是也不喜欢念经书?怎么反倒说起我来啦?”安碧薰道:“人总得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那也没法子。改天你求爹爹减些功课也就是了。”朱尧姜道:“我上哪去求他?近来我连他面也见不着。不如你替我和他说,他喜欢你,你的话他一定听。”一边说一边扯着她的衣襟摇晃。

安碧薰满脸通红,正要分辩,忽听身后有人喝道:“这话是谁说的?”

第五章 真人

安碧薰赶忙低头让开一步,口中道:“师父。”

一个中年道姑阔步而至,满脸怒容,瞧了眼安碧薰,目光落在朱尧姜身上。

朱尧姜脸色发白,摆手道:“不是我说的,是她们说的……”

中年道姑怒道:“她们是谁?把名字说来!我把她们一个个揪来剁了沤花肥!”

常思豪见她如此对待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心中大是反感,拦住了她的视线,说道:“你冲孩子发什么脾气?”

中年道姑两眼圆睁,瞪他喝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好大胆子,竟敢擅闯三清观?”

这道姑皮肤白晰,眉目如画,虽然人到中年,犹可想见其年轻时的风韵。常思豪料想她必是与那主人私通之人,心中大是鄙夷。心想:“干点什么不好,偏做这等下流事。别人爱你的只是青春,年纪一大,保养再好谁又愿意瞧?多半那相好的又看上了你这小徒弟安碧薰,府中风言风语传到主人家闺女朱尧姜耳中,她一个小孩知道什么?此刻说来也是无意,你吃自己徒弟的醋也便罢了,还来骂人家孩子,真是不知羞耻。”当下悠然道:“闯个道观未必用得着多大胆子,不过有人色胆包天,偷汉子的本事倒不小。”

中年道姑又窘又怒,急道:“谁说我……”话说一半,意识到错了,柳眉一扬单掌挥起,向他当胸劈去!

常思豪忘了自己内息不调,伸掌相迎,只听得“呯”地一声巨响,身子被打得倒飞而起,背心正撞在刚才朱尧姜藏身那铜缸之上,吭哧一响,将铜缸砸瘪,喉头拱动,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中年道姑“咦”了一声,道:“你这身上明明有着内功的底子,怎地反倒真气浮背,头重脚轻?”

常思豪只觉两耳轰鸣,五脏如烧,一颗心似乎被震离了位,在后背上跳来跳去。心道:“这狗道姑好强的掌力!只怕我经脉没伤的时候,挨这一下也是够呛。看来顾思衣故意说什么主人在这,引我来此,其实想的却是让这道姑收拾我,你姥姥的!”他深吸口气,想要挣扎起来,忽然感觉背上那两股淤积的气血在巨力之下,反而被震得松活开来,此刻仿佛章鱼探爪,正蠕蠕而动,一时又控制不能,使得半身泥软脱力,肩胛骨缝中更是酸痒难熬。

中年道姑闪身切近,一把将他揪起,喝问道:“你这话是哪听来的?还知道些什么?说!”

常思豪勉强一笑,道:“好,我说,我说……你他妈的雌牛鼻子狗道姑,披道袍,穿法衣,偷野汉子,生私孩子,妓院里的窑姐儿是荦婊子,你便是素婊子,一样不是好东西!”

这中年道姑目露奇色,松开了手,蹬蹬蹬倒退几步,满头满脸的不相信。

常思豪意外遭逢大创,被个道姑拎在手里,竟无还手之力,心中丧气愤恨难以言述,便随口开骂以求速死,哪想到她竟是这般反应,忖道:“这素婊子干的破事都被我说中了?”心中大乐,忍痛哈哈大笑。

中年道姑见他笑得如此畅意,更是遑然无主,连声道:“你是谁?你倒底是谁?”安碧薰见她其状若疯,抢前拉了她摇晃:“师父,你怎么了?师父?”抬头望去之际,忽觉脸上一凉,空中落来几点水滴,师父低头正向自己看来,泪眼里满是爱怜,常思豪心下一动,冷冷道:“你还叫她师父?她是你妈!”中年道姑身子一软跌在地上,失声道:“你连这都知道了……你怎会知道……啊,是安师兄给你讲的,是不是?这等事情,他又怎会对外人说?”她忽地瞪大眼睛,颤手指道:“啊!你,你莫非是小哀?”

常思豪微微一愣,小哀这称呼有点耳熟,不知那“安师兄”却又是谁?

只听前院有尖锐的声音传来:“奴才冯保,求见妙丰真人!”

中年道姑脸色一煞,恢复了一些神智,伸指连点常思豪几处大穴,说道:“薰儿,抱着尧姜跟我来!”提起常思豪自后门入殿,将他放在元始天尊神像之后。吩咐安碧薰道:“你和尧姜待在这里看着他,不要乱走动说话!”说完拭干泪水,定定神色,转身绕过神像,向外走去。安碧薰茫然点头,心下仍自惊疑不定,凑在常思豪耳边低低嘀咕:“师父是我妈?师父怎么是我妈?”

常思豪被她呵得耳孔生痒,气得心道:“问我干屁!老子又没跟她偷过情!”然而穴道被封,想骂又骂不出来。

中年道姑刚到殿门口,已见太监冯保带随从到了阶下。她冷冷地道:“冯公公,你未经允许便闯进来,当我这三清观是城门洞么?”

冯保略微躬身:“真人恕罪!老皇爷在的时候,咱家自然不敢到这乱闯,打扰妙丰真人的清修。”

常思豪在神像后听得清楚,心道:“他真的是冯保?听声音确是太监,他怎么会来这里?这道姑好硬气,她又是谁?”

那道姑妙丰道:“哼,照你的话说,老皇爷晏驾之后,你就敢了是不是?”单掌往旁边汉白玉石栏上一拍,“砰”地一声闷响,殿宇震荡。

常思豪虽在后殿,仍感觉得到地面震颤,屋顶有些灰尘下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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