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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唇瓣干裂,气若游丝。她看见铜盆里盛着被染得血红的热水,她看见鲜血顺着床榻流了一地,她听见产婆哭泣着出去禀告产妇危急,听见自己张开嘴,喊了一句,姐姐,我帮你催生……
“鬼族太子。”
不待北冥月仔细琢磨那些回忆,君诀已经沉声开口,一言点出了那人的身份,声音沉冷如冰,“没想到。设下这个阵法的人竟然是你。”
“月歌姐姐已经不在了,如今这天下,除了我,还有谁能设下这样玄妙的双重阵法呢。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鬼言尘吐出一口血来,“我自小身子骨弱,不能习武,当年若不是有月歌姐姐教了我阵法之术,我怕是到现在都是一个废人。只可惜,月歌姐姐早已经香消玉殒,而罪魁祸首,都是你啊,君诀。”
君诀沉沉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当初若不是你招惹了月歌姐姐,月歌姐姐也不会被天族所有的人敌视,甚至最后落得那般的下场。听闻父皇要对付你,我便自告奋勇的来了,本想利用这阵法,杀了你这个害死月歌姐姐的罪魁祸首,只可惜,竟然被你新立的魔后给破解了……或许,也是月歌姐姐在天有灵,不想让你死了罢。”
鬼言尘说话已经十分费劲,几乎只剩下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他的阵法,竟然是当年的月歌教的?!
北冥月瞪大了眼睛,心口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君诀说过,在这世上,鲜少有人知道月歌在人族轮回转世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了,也大多如天帝那般,缄口不言。所以,眼前的鬼言尘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是月歌,也是正常。
“她不是什么新立的魔后。”
君诀突然开口,“我的魔后,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月歌。”
“你的意思是……”
鬼言尘的表情骤然变得激动。
他迟缓的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北冥月的身上,带着疑惑,也带着兴奋,“你是……月歌姐姐?你真的……是月歌姐姐的转世?”
“我是。”
北冥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应了一声,
第1412章 竟是故人(2)
只好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没想到,鬼言尘却突然哭起来,晶莹剔透的眼泪蓄满了眼眶,顺着眼角滑落出来,“月歌姐姐,你竟然还活着,你竟然真的还活着!天啊,我刚才做了什么?我竟然,把你也关进了阵法之中,差点连你也害死……”
看着鬼言尘哭得难过的模样,北冥月皱了皱眉,蹲下身,手指探上鬼言尘的脉搏。
只可惜,君诀刚才的出手是一击必中,那一拳,让鬼言尘的心脏彻底破碎,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救不了你了。”
“月歌姐姐忘了吗?当年,若不是你,言尘根本连生下来的可能都没有。”
鬼言尘费力的呼吸着,“当初,言尘是难产,差点连母后一起害死。是月歌姐姐帮忙接生,言尘才能生下来。言尘天生体弱,这条命本来就是月歌姐姐救的,如今……不过是还给姐姐了。”
他的身体早就一日不如一日,他的父皇鬼皇,甚至早就已经在计划,让自己的哪个儿子来接手鬼族太子之位。鬼族不会有轮回,死去的鬼,会化成黑烟,进入鬼域黑海飘荡,而他……早就做好死去的准备了。
月歌姐姐死了之后,这个世间,原本再没有他可留恋的东西,可如今他才知道,原来,月歌姐姐跳了坠仙崖也没有死,她是在轮回,和魔帝君诀一起,在人界轮回着……
多好,可惜,他看不到了。
鬼言尘不舍的闭上眼,呼吸一点一点变得衰弱,终于,彻底的没了声息。
北冥月握着他冰凉的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头,看向了君诀的方向,“……诀。”
关于布下阵法的背后之人,她猜测过很多,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和以前的自己有联系,甚至连他的阵法,都是当年的自己一手教出来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鬼言尘的老师。
可如今,她亲手破解了学生的阵法,而她的丈夫,一掌杀死了她的学生……
不知是心软作祟,还是身为月歌的灵魂在颤栗,她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酸疼。
君诀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整个人搂入怀里,“不是你的错,这是他的命。”
鬼言尘会算计他,是想要杀了他,让他为月歌偿命。对方要置他于死地,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无论最后,阵法是不是北冥月破的,他都会抓住布下阵法的人,亲手杀了他。
唯一没想到的是,摘下面具的幕后人,竟然是鬼言尘罢了。
君诀黯了双眸,“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杀了鬼族太子,这下想要大事化小,也没有办法了。
天帝本就虎视眈眈的等着他出错,如今他这个魔帝,竟然亲手杀了鬼族的太子,这事传出去,等同坐实他藐视六族和平,如此一来,天帝有了这把柄,想要对付他,简直轻而易举。
云集会的前夕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更是错上加错,
第1413章 锁住灵魂(1)
那更是错上加错,罪上加罪,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一届云集会将有多么暗潮汹涌,会有多少人借着鬼族太子被杀一事,对他群起而攻之!
北冥月忧心忡忡,伸手抓紧他的袖子,“没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吗?”
她这个神仙跳了坠仙崖,都能被君诀想办法救回来,鬼言尘呢,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他如她一般,起死回生?
“鬼族,我不清楚。”
君诀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鬼族死去后,身体和魂魄会彻底消失化为黑烟,涌入鬼域黑海飘荡,再没有转世的机会。”
死了,就是彻底死了吗……
北冥月咬紧了唇瓣,盯着地上鬼言尘的身体。他精致苍白的脸颊上,已经渐渐开始出现黑气,身上也有黑色气息飘散出来,这是要化为黑烟的现象。
不可以!
她的心底有个声音,在拼命的叫着她,让她救下这个孩子,可是,面对开始消失的黑气,她却无计可施,只能笨拙的伸出手,去抓那些在空中飘荡的气息,试图抓住一星半点的东西。
怎么办,她要怎么留下鬼言尘的魂魄?
“月儿。”
看着北冥月彷徨无措的模样,君诀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救不了了,除非能有个封闭的容器锁住他的灵魂,否则……”
看到尸体开始化烟的时候,他就知道,就算封了鬼言尘的穴道,也不能封锁他的灵魂,他的魂魄依旧会随着黑气飘散离开,除非……
除非能有一个封闭的容器,可以封锁鬼言尘的灵魂,这样,他们还能想办法!
可是现在,他们要去哪里找到这样的容器?
两人都是一筹莫展,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飞散离开,就在这时,赫连濯冰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们的耳中
“容器,我不就是么。”
君诀和北冥月不约而同的抬眼。
在幽暗的阴影下,赫连濯安静的站着,唇瓣透着一抹淡淡的苍白,他的眼睛,是看着君诀的,“我是你亲手打造出来的傀偶,这具身体,可以封锁任何灵魂。”
他身体里属于君诀的魂魄,就是这么被锁在傀偶里的。
“杀了我吧。”
赫连濯盯着君诀犹如寒潭的眼,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杀了我,取走身体里属于你的灵魂,打散我自己凝聚出来的那一魄,这具身体,就又能变成干净的傀偶。把鬼言尘的魂魄放进来,他就能再次复活。”
这样做,君诀和北冥月,都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而他需要。
如果鬼言尘活,他会消失。
“不可以。”
不待君诀开口,北冥月毫不犹豫的驳回,“救鬼言尘很重要,但这再重要,也绝不能用你的命来换。师傅,你比他更重要。”
这是第一次,北冥月在这样的情况下,唤他师傅。
赫连濯的表情微微一震,“可我只是一具傀偶……”
原本的他,是没有生命的,若不是君诀将一半的灵魂分在这具傀偶上,他根本不会有生命,
第1414章 锁住灵魂(2)
若不是君诀将一半的灵魂分在这具傀偶上,他根本不会有生命,也不会有思考能力,更不会在长年累月的人界生活中,修炼出属于自己的一抹魂魄。
他的一切,都是君诀给予的。
最初的他,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灵魂,没有一切自我,就算如今侥幸修炼出魂魄,又怎么能算是真正的人类呢?
“你是傀偶,难道就不是我的师傅?”
北冥月盯着他的眼,“要救鬼言尘,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不需要你做出这样的牺牲。你若是消失了,我不会比现在更好受。”
鬼言尘不过是和从前的她有些羁绊,都能让她的内心一阵难受,而赫连濯,可是和她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他如果死去消失了,她一定会更难过!
只要是封闭的东西,就可以封锁的话……
北冥月眉心一动,“莲花盒。”
当初在南漓国的地下皇陵中,她得到过一个可以变成盒子的莲花盘,当时,她是用来带走皇陵里的腐蚀液的,后来出去后,她把那腐蚀液转移到了其他的瓶子里,莲花盒子就这么空了出来。
那个盒子,连皇陵里腐蚀性极强的透明液体,都能完好的封锁在其中,不漏出一滴来,若是能将鬼言尘的灵魂放在其中……
北冥月垂了眸,从怀里掏出莲花盒来,雪白的盒子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她轻轻一转,那盒子瞬间犹如莲花般打开,在她手上,绽放出一朵雪白漂亮的莲花。
“用这个试一试。”
“嗯。”
君诀看了眼她手里的盒子,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来,魔气从他手上逸出,利用自己魔气的威压,将四散的鬼气集合起来。
鬼气和魔气不相容,只能被魔气逼到一处,鬼言尘四散的魂魄自然也包括其中。君诀扬手一挥,将那团鬼气装入莲花盘中,北冥月手指一动,那莲花盘打了个转,又渐渐合上,重新形成一个盒子的模样。
被装进盒子之后,鬼言尘的魂魄果然被完全包裹,没有再逸出一丝半点。北冥月松了一口气,看着地上已经化为飞灰的尸骨,轻叹一声,“我们回去吧。”
对方竟然是让鬼族太子亲自上阵,光是从这一点,足能看出对方,是多想要将君诀置于死地,如今鬼族太子鬼言尘已死,对方一定不会就此作罢,一定会用杀死鬼族太子的名号作文章,来对付君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杀了我鬼族太子,还想离开?”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转身,一道阴骛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与此同时,暗月幽林里,一双双泛着鬼气的眼睛闪烁着,渐渐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鬼族竟然早有埋伏,却一直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太子死在君诀手里而无动于衷,直到对方领头的一声令下,才站出来?
北冥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回过头,便看见一个年长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穿着绣了骷髅暗纹的银边披风,
第1415章 兴师问罪(1)
他穿着绣了骷髅暗纹的银边披风,头顶带着狰狞的骷髅皇冠,手里还有一把权杖,显而易见
“你就是鬼皇?”
听见北冥月的质问,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灰色的眼睛里弥漫着死气,“正是。魔族的魔帝陛下,和魔后殿下,别来无恙啊!”
一见面就都点明了身份,很显然,鬼皇是抱着把事情闹大的心态而来。
北冥月上下扫了眼鬼皇,冷哼一声。
鬼皇的实力十分雄厚,光是站在她眼前,她都能察觉到对方的深不可测。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要在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下自己的儿子,是完全可以的,可是鬼皇没有,而是看着自己儿子死去无动于衷,只为了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对他们兴师问罪!
好冷血的一个鬼,怪不得鬼言尘刚刚临终前的表情,不是不甘,而是解脱。
有这样一个父亲,鬼言尘的童年,恐怕很不幸福吧。
此时的北冥月,还没有月歌记忆里,关于鬼言尘的这一段,可光是直觉,就已经让她对鬼皇的印象,一落千丈。
“魔帝陛下和魔后殿下杀了我儿言尘,这件事情,三万鬼族大军和本皇,都是亲眼目睹的,敢问魔帝陛下,为何要对我儿下此毒手?”
见北冥月不再说话,鬼皇倒也看门见山,“本皇要为我儿讨回一个公道!”
讨回公道?
北冥月冷笑道,“鬼言尘布下阵法,为了剿杀我和我夫君二人,我们反击实属正常,而错伤了他这个鬼族太子,我们也已经尽力弥补,将他的魂魄收集起来,以寻求让他转世重生之法。”
算计他们,一定是天帝和鬼皇等人的主意,鬼言尘身为鬼族太子,只是奉命行事,所以,主要的过错不在他。而且,鬼言尘和月歌又是旧识,就冲着这两点,他们自然会救人。
可是,不知道他们在救人的时候,鬼族太子的父亲鬼皇陛下,又在干嘛呢?冷眼旁观?
“尽力弥补有何用?我儿已死,鬼族是没有重生的,他的死,象征着魂魄的灭亡!”
鬼皇的脸上,完全没有身为一个亡了儿子的父亲所该有的表情,不见一丝愧疚和痛苦,只有无边的算计,“你们害死了我鬼族的太子,给本皇和鬼族造成了巨大的痛苦,这痛苦,魔帝陛下打算用什么来赔?”
北冥月的心越发冰凉。
摊上这样的父皇,鬼言尘……实在死得可怜!
“想要赔偿?”
君诀淡淡开口,“鬼荒冥域外方圆二十里,都划归你所有,如何?”
鬼皇的表情顿时一亮。
鬼荒冥域外方圆二十里的土地!
他心心念念的,不过也就是让自己鬼族的地盘再扩大些,好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人满为患,可他明着暗着找过不少次魔族了,那个冥王总是敷衍他,不让他见到魔帝,他自然也没办法从魔帝的手里,讨要到一星半点的土地。
可如今没想到,不过是死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废物儿子,
第1416章 兴师问罪(2)
不过是死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废物儿子,这魔帝竟然就怂了,张口要送他们鬼荒冥域外方圆二十里的土地,作为补偿!
鬼荒冥域的占地面积并不大,若是有了这方圆二十里的土地,相当于又多了一个鬼荒冥域,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馅饼!
鬼皇一脸垂涎,就差没掉几滴口水了,北冥月看在眼里,愈发恼火,正要开口,却看见那鬼皇压了压脸上的喜色,咳嗽一声,张口道,“不够,死的可是我鬼族的太子!想要本皇不追究,你们,至少要拿半个冥界来换,否则”
鬼皇的话一出口,北冥月只觉得身边温度一凉。
显然,面对这样贪得无厌的家伙,君诀也动了怒,“否则什么?”
“否则,我就上报天庭,并且在云集会上,揭发你们魔族!”
鬼皇一脸底气十足的模样,笑得猖狂至极,“魔帝和魔后联手杀害我鬼族的太子,呵,看来,你们是打算破坏六族和平,要和其他五族为敌吧!”
终于,彻底撕破了伪装么……
“半个冥界?”
君诀低低的轻笑一声,“就凭你?”
君诀的语气很轻,可分明带着轻描淡写的嘲讽,仿佛在嘲笑鬼皇的自不量力。
鬼族,向来就是被压在魔族之下的,不单是因为种族数量,更因为带领鬼族的首领鬼皇,是个鼠目寸光的家伙。
即便是六族排名,鬼族也是倒数第二,之所以不是倒数第一,不过是因为,下头还有个能力更弱的人族,在垫底。
君诀嘲讽的语调,成功激起了鬼皇的愤怒。
“看来,魔帝陛下是不打算给了?”
鬼皇一脸狰狞,“久闻魔帝陛下刚愎自用,狂妄自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鬼族太子说杀就杀,连赔偿也不屑,口口声声都是嘲讽!哼,本皇一定要上报天帝陛下,求天帝陛下给一个公道,治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君诀随手一扬,一道劲风顺着他袖口飞射而去,鬼皇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整个人朝后摔去,狼狈不堪的摔了个狗啃泥。
“孤称霸魔族,一统冥界时,你还不在鬼荒冥域。”
君诀冰凉的目光扫过他,“希望你告状回来后,也不在鬼荒冥域,省得碍了孤的眼。”
赤…裸裸的威胁!
鬼皇脸色铁青,连魔帝也不喊了,“君诀!你这是什么意思?!”
希望他告状回来后,就不在鬼荒冥域了?这意思是要除掉他?
哼,他鬼巫咏,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威胁?君诀简直欺人太甚!
一怒之下,鬼巫咏顿时扬手,“大军听令!给本皇围剿住君诀,生擒他们!”
任谁都看得出来,鬼皇这是说不过君诀,打算来硬的了,那些鬼族士兵,原本还有些胆战心惊的,可是看来看去,眼前也就君诀,北冥月,赫连濯这三个人,再没有别的帮手。
鬼族的士兵们对视着,握紧了手中的矛,开始慢慢朝着君诀的方向围去。
第1417章 那就滚吧(1)
开始慢慢朝着君诀的方向围去。
君诀和北冥月眉心一冷。
赫连濯抽出了自己的赤水剑。
鬼皇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三万人对三个人,难道还没胜算不成?
显而易见的,一场悬殊的大战,即将要在他们之间展开,无论是北冥月等人,还是鬼族大军,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谁胜谁负,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可是
“鬼巫咏,你谁敢动我们魔族的帝后?”
夜空之中,传来一道懒洋洋的问话,鬼皇本就全神贯注的盯着局势,闻言吓得往后一退,慌忙抬起头,灰色浑浊的眼,飞快搜寻着半空中的人影,“谁,是谁?!”
“除了本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