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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现真有这么差吗?居然让他不安至此。
他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问,软声道:“润玉,别让本王心慌好吗?将孩子生下来,让本王可以确定你的心意好不好?”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软语求过别人,但对象是她,他心甘情愿——谁教他如此离不开她。
他相信只要让她怀了他的孩子,她就不会再生异心,而他也可以完全的放下心来。
“可……可你也该跟我商量,我的心里都还没完全准备好,就怀了一个孩子,你……你过分!”她嘴上骂他,实则心中已无怒气。
柳旭听出她的语调软化,嗅闻着她颈间的体香,“谁教你的本事大,本王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一天没你都不行。”
确定她已不再生气,心顿时放松了——他在外头是个人人敬畏的摄政王,但在她面前就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怕她生气,又想独占她一切的男人。
“你就会贫嘴。”她禁不住甜笑起来。
对于他的独断独行,她是很生气没错,但他对她的情意却是骗不了人的,还是……原谅他好了。
“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听绣花说你的身子变差了,又染上风寒,喝药了没?”想到这里,他就不禁皱眉。
她的身子自他当上摄政王后,就总是在生病,虽然没什么危险,但很让人挂心。
“当然有,不过大夫说过,我有孕在身,不能乱喝药;大夫已开了新处方,让绣花抓药去了。”
他突然想起那名男子曾经说过的话语,依那人的说法,温润玉的运势偏弱,而他的运势却很强盛,强会压弱,所以……
她现在多病的原因是由此而生的吗?可他已按照那名男子所说,放弃龙位了,难道……还不够?
若真是如此,那他现在在朝廷的位置不就正在危害她的性命吗?他突然感到很焦虑。
温润玉见他一直不语,好奇道:“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他勉强的笑了笑,“没什么,你还是专注在身体上要紧,多吃些补品,将身子养胖一点,才能有力气生下孩子。”
他不想告诉她太多,尤其是那名男子是与她的故乡有关的人,他能不提就不提。
温润玉虽然觉得他的脸色不太对,但也没细问,“今晚一起用膳,别出去了,就陪陪我好吗?”
“有什么问题?”事实上,今日的政事都搁下了——一听到她有孕的消息,他立刻赶来,什么国家大事都被他抛在一旁。
“好,待会儿让绣花准备去。”
这个摄政王还当不当呢?他烦恼的想着——其实他并非舍不下这个位置,只是现在皇上还小,需要有人辅助,若他贸然离开,朝政一定会陷入混乱,内部又会开始争斗,万一危及到皇朝基业,那他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他始终没有将这个烦恼说出口,也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直到……
生产当日——
“情形怎样?”他很焦急的问着从房间出来的绣花。
她一脸忧虑的回答,“回九爷的话,玉主儿……难产!”
他一听到这个回答,只觉得天旋地转,“那她还撑得住吧?”拜托,老天爷可不可以别这样对他?他现在已是急火攻心,完全无法冷静。
绣花仍是面有忧色,甚至都快哭出来了。“回九爷,贱婢看玉主儿像是……像是已昏死过去了。”照实说出。
她根本没想到玉主儿的身子竟会如此虚弱,导致孩子出不来;要是孩子再不出来的话,可就……她已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说什么?”他吼声如雷,就要冲进房里。
但太平死命抓住他,嘴里大声道:“九爷,万万不可!您是千金之躯,不可进到产房,否则见血不祥!”
“放屁!”柳旭怒吼着想要挣脱。
“九爷,不可以!”太平还是死命不放。
“润玉,你不能这样对本王!你说过会一辈子留在本王身边,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润玉,给本王醒过来!难道你是如此软弱之人吗?”他面色狰狞如鬼,像是疯了似的在房外大吼。
外头的天空原本就阴沉沉的,此时突然雷声大作,不一会儿,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柳旭就站在庭院中央,任雨滴狂落在他身上,一双绿眼死盯着房门口,久久没有移动过。
他全身散发出一股幽恨之气,原本已束起的银灰色的长发不知何时已垂散在身后,湿淋淋的黏在额际与背上,垂在身旁的双手则是握紧成拳,显示出他现在的情绪十分紧绷。
他狞笑一声,“润玉啊……你是逃不了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休想离开本王!你曾允诺过要留在本王身边,若你敢违诺的话,本王就……杀人!让这一屋子的人都给你陪葬,包括本王在内,也会追随你而去,下辈子、下下辈子,本王都要与你纠缠,因为你是属于本王的,永远都是!”
话语是从柳旭的唇齿间迸出的!
太平和绣花就站在廊下,听着他的狠话,完全不敢吭声。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看出了九爷对玉主儿的迷恋与独占——他对她简直是百依百顺,宠到不行。
尤以太平体会得最深,因为他打小就伺候柳旭,知道柳旭是个性子极为冷淡的人,对于那些豪门千金,他从没见柳旭肯多亲近哪一个;然而这个玉主儿一出现,就完全夺去了柳旭的注意力,甚至进占柳旭的整个心房,就连他这个下人都看得出主子已疯狂的恋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甚至百般讨好她,对她低声下气,全都是因为主子爱她!
爱得太深的结果就是执念也愈强,太平很清楚,主子是不可能放手的,一旦不得已放手,就是毁灭的开始。
所以……玉主儿啊玉主儿,你可别这样撒手而去,主子已发狂,所有人的脑袋全都系在你的命上了,太平暗自祈祷着。
第10章(2)
房内的温润玉依然昏迷不醒,她的意识飘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
“温润玉,该回来了。”
“你是谁?”她疑惑的问,她现在是在梦中吗?还是……已经死了?
“温润玉,你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间,现在你的运势已经跌入谷底,所以才会面对这次的凶劫,你听我的劝告,快点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才能确保一世平安。”
“你到底是谁?我为何要听你的?”她看看四周,一片光亮,却没看见人影。
“上回你遇刺,我托他带了解药给你,原本以为只要他放弃龙位,就能挽回你低迷的运势;谁知我还是低估了他,他的运势太过凶猛,将你的运势吞得一丝不剩,导致你现在……”
“原来是你……可他却没说仔细;不过我不能听你的,因为我已答应过他要永远留在他身边,我要是毁约,他会气坏的。”岂止是气坏,他会杀人吧?
想当初,他就曾拿太平的性命威胁过她,强迫她留在他身边……如果她现在临阵脱逃……等等,不行!绝对不行,以他的狠劲,会让一干人都成了陪葬品。
她……她得赶快回去才行。
“他的执念确实很深,深到可以抵抗天地间的法则,将你强硬留下!虽然在你遇刺受伤之时,本人应可带你走,但他的执念太过强势,本人无法如愿;可如今,他终究只是个凡人,所以你的回乡之路又再度出现,温润玉,你会回去对吧?”
她想起故乡熟悉的一切,眼角有些湿润,但柳旭的俊脸又迅速在她的脑海扫过。
她摇摇头,“对不起,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要回到他的身边。”
声音叹了一口气,“温润玉,你本非凤祥王朝之人,却强留下在凤祥王朝的土地上,你的气数将完全无法伸展,噩运会找上你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你可要想清楚,就算你躲过这一回,下回的来势一定会更加凶猛,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死于非命,这样你还愿意留下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回去!”她的态度很坚定。
她是不懂什么运势不运势的,只知道她不能就这样抛下柳旭,因为现在的她就算真回得了故乡,心中也是有所牵挂,她不喜欢这样。
“就为了他?”
“没错!”
“你就这么的爱他?”声音掺杂了些许疑惑——是怎么样的感情,居然能让她置生死于不顾?
“没错!我爱他。就算我真的因此而死,也要死在他的身边,请你送我回去吧!”她的语气中有着不容否决的坚定。
另一方面,她的心下也有些着急起来,她要是再不回去,他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温润玉,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错过这一回,你的回乡之路可能会就此消失,纵使你日后后悔,也不可能再回去了,知道吗?”
“我明白,不过我也想问你,你为何会想帮助我?”
“让你掉入这个世间正是我的过失,我当然要尽力弥补;想要看看你在故乡的运势如何吗?那可是大大的不同喔!”声音诱哄的说着。
“不必了,我想回去。”她断然拒绝——既然她要为了柳旭而留下,就不会再三心二意,牵扯不清不楚不是她的本性。
声音流露出一抹叹息,“我明白了,你就回去吧!速速回去,不可迟疑不可迟疑……”仿佛念咒般。
她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一片亮光之中。
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后,声音幽幽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本人真是无法理解。”
她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片亮光里,四周一片亮黄色,刺眼得教人睁不开眼;等到光线远去,她才睁开眼,熟悉的景物立刻跳入眼瞳中。
“醒了!玉主儿醒了!快!快去通报九爷!”一片叫喊声充斥在她的耳边,她感到一股乏力感,让她连动都动不了。
“玉主儿,别动也别使劲。”站在床边的大夫慌张的阻止她,“玉主儿,接下来小的要说的话,还请您要镇定些,别伤心过度,坏了身子。”大夫一直揩着额前的汗。
她已经有些预感他要说什么了。“我不想听多余的话。只要告诉我结果就行。”
那大夫一愣,忙低头道:“玉主儿,您……您的孩子……没了!”他说得很小声。
果然!她深吸一口气,正好看见一名婢女端着一盆血水出去。
还好,她的心情并没有太过激动,只是吸了吸鼻头,眼眶微红,还不到呼天抢地的地步。
“都出去吧!”不知何时,柳旭已来到床边。
她虚弱的抬眼,看见他全身湿淋淋的,披头散发,一双绿瞳散发着狂乱的光芒,赶紧让其他下人们退到房门外。
她心疼极了,安慰他道:“别难过,这都是命,是怨不得人的。”她知道在她濒临生死边缘之际,他一定是急得都快发疯了。
他矮下身,坐在床沿对着她道:“命?为什么本王要承受这样的命?”
他比任何人都还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呀!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夺走他的幸福?他好恨!
她看见了他眼里的怨毒,心里一惊,挣扎着勉强起身,喘气道:“别、别这样,柳旭,你要孩子,等我身子好了,咱们再生一个,这机会有的是,好吗?只是……别恨、别怨,这样你会太苦,我、我会心疼的,柳旭……”她紧紧抱住他。
他没有说任何话,反手抱着她,将脸埋进她的颈间,宽阔的肩头一下一下的抽动着。
他哭了——这已是第二次,而且都是在她度过性命最危急的时候。
她任他靠着,一抹压抑的哭声在她耳边响着,她轻轻抚过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像个母亲在哄孩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红肿的双眼望着她,完全不怕让她看见。
她捧着他的脸,吻干他的泪水,这才取笑道:“瞧你,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害不害臊?”
“润玉,这个摄政王我要卸任了。”他对那名男子的运势之说原本只是半信半疑,但历经这一劫难后,他终于不得不相信,他的运势差点克死心爱的女人,这种事他是无法忍受的!
他连龙位都可以放弃了,一个摄政王之位算什么?
“无须如此,你没必要这么做。”她摇头,自那声音告诉她后,她才知道他是为了她才放弃龙位的。
柳旭是何等敏锐之人,立刻察觉出什么,试探性的问:“你……知道些什么了吗?”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你见过他了?”他大骇。
“算……算是吧!总是有说过话。”虽然她并未与声音的主人打过照面,但她很确定与他说的该是同一人。
“那——你……”他骇异到说不出话来。
她不禁叹息,“唉!柳旭,依我的猜测,那人该是与我同乡,只是他为何能在故乡与这里来去自如,我并不清楚,但……我也不想弄清楚,那人已明确的告诉我,我再也回不去了。”因为她拒绝了这次回去故乡的机会。
“真……真的?”他掩不住的欢喜,但不久又小心翼翼的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你不会觉得可惜吗?”他就是要确认她已死心了。
她又再叹息一声,他的疑心病还真重!
“我并不觉得可惜,因为我已是你的妻了,将来我只会跟你过,故乡那里没有你,我想它干什么?”她觉得一定要说出这番话,否则她会被他烦死。
至于故乡嘛……偶尔偷偷怀念一下就好。
他一听到她的回答,就像是个得了糖的孩子,喜孜孜道:“这样你就永远都是本王的,永远都与本王分不开了。”
她一听则是直翻白眼——以往她已不知对他表白了多少次,他却总是不肯相信。
“润玉,本王一定会跟你白头到老,所以本王不想冒险!明日早朝,本王就要昭告群臣,摄政王一位就此卸任,然后再着手挑出适合的辅政大臣。”
“可、可是皇上不是还小吗?你放得下心吗?还是……你心中已有能继位的人选了?”她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
他笑了,“知我者,润玉也;本王已选好了,就是柴将军。”
“他很厉害吗?”要担当皇上的辅政大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放心,他绝对能担此重任,也顺便给他一个一展长才的机会。他一定会欢天喜地的接受。”对于这个曾在东方边境上助他一臂之力的男人,柳旭的评价很高。
柴将军能文能武、胸怀大略,最重要的是他够忠诚,很适合这个位置。
“那……你要做什么?”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他将摄政王这位让给了别人,那他当什么?
“本王决定退出皇室宗籍,削去柳姓,做回一个平民百姓。”他的运势必过盛,所以这回他要降得彻底,这是唯一能让她与他平安到老的方法。
她吓住了,结巴道:“你……你想……想当平民百姓?没搞错吧?平……平民……怎、怎么生活的,你……你根本不……不清楚好不好!”
她觉得他根本就是在异想天开!
她敢说,这男人天生就是贵族,早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绝对不可能适应那种凡事都要自己干活的日子。
“本王知道你不信,但本王会做给你看!”他对她不以为然的神色并不在意,反正他有自信做得到就是了。
她感到无言,他是不是摄政王,她并不在意,她担心的是,万一他后悔了怎么办?
他用手指抵住她的唇,“你现在什么都别说,就只要用看的就行,本王一定要跟你平安生活在一起,然后再一窝孩子,这是本王此生最渴望得到的;至于什么荣华富贵、争权夺利,本王都不想理了,本王就只想与你……就只有你……永远在一起。”
“好吧!既然你的意志坚决,我就听你的,到时你想上哪里,我就上哪里,如何?”不然她还能怎样?
其实两人浪迹天涯,游遍天下也挺吸引人的,但……钱呢?没钱要怎么做事呀?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她都还不及问出口,就听到他说:“明日本王就通知百宫群臣,一个月内,咱们就出京城,就这么决定了。”
凤祥王朝,兴安无年,摄政王柳旭力排众议,坚持卸任,将柴将军召唤回朝,任命他为辅政大臣。
兴安二年十月,由于反对声浪大,此事延宕了一年,柳旭终于正式脱离皇室,削柳改姓温,从妻姓,并与温润玉双双离京,终其一生并未回京。
此后宫中朝政虽然少了温旭,但并未大乱,在一帮老臣与柴将军的扶持下,反而一路顺畅的走下去。
兴安七年,温旭和温润玉定居于东方边境的小镇上;两年后,两人生下一女,从此平安、和乐到老。
“你搞砸了,无心。”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属下知罪,可那女孩明明有机会回到故乡,她却放弃了,属下真是不了解。”他皱眉着。
“算了,她没客死他乡,仍然平安的生儿育女直到老去,也是她的造化了。不过以后不准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听清楚了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妄想穿越,只会招来不幸。
“是,属下不敢再犯。”他冷汗涔涔的说。
“去吧!立刻将空间的通道完全修补好,免得又有人误闯。”
无心领命而去。
老者望着水池中央,里头晃动着女孩的身影,他喃喃道:“你可真幸运啊!”
不久,人消失,水池亦归于平静。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