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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有百鬼宴、有天堂、有地狱。不过亡者家属,似乎也没有人在意,更没有人有闲工夫去看。
今天的吊唁厅中,正在举办着一场仪式。每天,柳城都会死许多人,而殡仪馆中的吊唁厅只有一个,亡者的观瞻仪式通常是需要排队的。而吊唁厅在工作日,似乎也从来没有空闲过。
娘炮张辉和我一个工作组,据说吊唁厅还有一个工作人员,但他还在休假,所以至今我也没见到到。
我的工作并不复杂,三天时间足够让我熟练了。指挥人将亡者的尸体抬上尸体台,放入水晶棺材中。然后又忙着在尸体上撒花,放入常青树的枝叶以及防止尸体放太久已经开始腐烂而发出臭味的芳香剂。
这次的死者是个女人,大约八十多岁。她死的很痛苦,脸色焦黄,身体已经瘦的变形了。绿城的尸体化妆师手艺还算好,尽量让她表现出安详的一面,让她的模样不是太可怕。
娘炮张辉还在拨弄着自己脑袋上那张卷起来的老旧的纸符,纸符在他额头与头发之间,看起来十分搞笑。
“前辈,弄好了。”我弄好吊唁厅中的布置,又确认了一边后,才走过去打报告。
“哦,你通知外边的人一声。”张辉无精打采的将对讲机扔给我:“用三频道。”
我点点头,将对讲机的频道调到上,和休息室中的工作人员后,看了张辉一眼:“前辈,我们该去门口迎接死者家属了。”
“哦,真麻烦。”他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仍旧拨弄着纸符,在我多次催促中,好不容易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
刚站在吊唁厅的大门两端,休息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安排死者家属过来了。家属们排在吊唁厅门前,默哀致辞过后,一个一个的以逆时针的方向依次走入室内观瞻遗体。
观瞻仪式很有趣,总是能看透人间百态。那些死者的亲戚朋友,有人假装严肃,有人暗自偷笑,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落下眼帘,哭泣。
可是哭泣过后,大多数人都会走出去抽根烟,然后又说说笑笑起来。亲戚如此、朋友如此、儿女亦是如此。
人死就死了,几年过后,又会有多少人还会怀念呢?
我感叹着,低着头,带领死者家属从右边进去,左边出来。但最后一个人离开后,吊唁厅才关闭。我又指挥着工作人员将尸体从棺材里抬出,将亡者的花圈与花篮拿走,在文件上签名后。尸体被推入那深邃漆黑的走廊,朝炼尸炉推去。
“死了办那么隆重的仪式干嘛,还不如生前孝顺。”娘炮张辉‘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液,那口唾液火气有些大,比刚才那具尸体的脸色还焦黄。仿佛上了厚厚的一层黄颜料。
“喂,工读生,你觉不觉得,这里就像是一个流水线的屠宰场?”张辉见我没理自己,又开口道:“尸体进来,被人看那看去搬来搬去,还会被美容一下。最后拖进炉子里烧成灰,亲戚们哭哭啼啼的看着拾骨师将骨灰和没烧干净的骨头捡进骨灰盒里,然后下葬。回家后,死者家属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好像世界上再也没那个人了似的。”
“前辈,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睿智了?”我撇撇嘴,真稀奇,这句话倒是娘炮三天来说过的最有道理的话。
“你也觉得我睿智?”娘炮拨弄了一下额头上的纸符,嘿嘿恶心笑着:“不知为什么,突然脑袋就清醒了。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我都可以当哲学家了!”
“是!是!”我敷衍的将吊唁厅的大门锁上:“前辈,今天我可是干了本应该是你做的工作,怎么说也要请我吃一顿。”
“请个屁。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一下。”张辉又吐了口口水,推开走廊门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我脸上的嬉皮笑脸立刻消失干净。那张符,令我十分在意。自从贴上后,娘炮的动作都已经不怎么娘炮了,行为也古怪了。那口痰,怎么会那么黄?
我蹲下身,掏出一张纸巾把痰包起来,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焦黄的痰很恶心,里边竟然有血丝一样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后,我的眼皮猛地跳了几跳。
不对,这不是血丝。而是,神经!
痰中怎么会出现人类的神经?
皱着眉头,我将这口痰放入了密封袋,藏好,这才离开。整个下午,张辉都懒散的要命,几乎是我一个人完成了工作。
第1444章 逼近的未知危险(2)()
等下班后,自己几乎要累瘫了。复制址访问 hp: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工作,重复无数次后,居然会如此令人心力憔悴。
殡仪馆的宿舍楼在建筑物的最后边,条件不算好。是一座长条形的三层板房。板房使用集装箱搭建而成,每个集装箱都住两个员工。其实真的愿意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并不多,许多员工工作的再晚,也不愿意留下来。特别是有家有室而家又在柳城的人。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单身汉才会住宿舍的约定俗成。整个殡仪馆大约一百三十个员工,只有不到四十人会在晚上住宿舍。以宿舍楼也就宽裕起来。我被安排在三楼最里边,每次回屋子,都会经过一道长长的深邃走廊。那个走廊没有窗户,因为很高,所以看的也特别远。几乎能将绿山殡仪馆眺望的清清楚楚。
吃了晚饭后,拖着疲倦的身体,我回了宿舍。经过走廊时,下意识的向远处看了看。绿山不算高,这里的树木确实比柳城的所有地方涨势都好的多,就算是接近初冬了,仍旧抽着绿叶,看得人心旷神怡。
太阳西沉,最后一丝余晖也暗淡下去。殡仪馆的路灯一段段的亮起来暗淡的路灯只能照耀很少一部分范围,殡仪馆就这样潜伏在黑暗里,死寂而又带着点淡淡的诡异。
人类对充满死亡的地方,总会心生忌讳。会害怕、会远远离开。所以绿山殡仪馆周围的住户全都在殡仪馆建起后不久,迁走了。我望着黑夜中的围墙。墙外有些许灯光泄露出去,附近的田地隐隐露出了行迹。
居然还有人在这里种地,真是有趣。
夜色中的殡仪馆,所有的建筑都方方正正的。像是横躺着的一口口棺材,棺材盖子随时都会被巨大的死尸掀开,跑出来,用尖锐的獠牙刺穿你的脖子,喝光你的鲜血。
办公楼是这样,主建筑也同样是这样。说起来,不知道建筑的设计者是谁,还真是个有低级趣味的家伙。
没有再仔细看下去,在殡仪馆这鬼地方,一到晚上就心悸悸的,哪怕是胆子自认特别大的我,都老是觉得背后凉飕飕,像是有什么站着偷偷的潜伏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自己。
错觉吧。在人类生命的终点站工作,总会产生各式各样的错觉。而源头,就来自于自己的恐惧。
我摇摇头,打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可是当时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在走廊的黑暗中,在一道宿舍门的窗户后边,真的有一只眼睛看着我,一眨不眨的看着。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后,它,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只冰冷的手掌印,慢慢的在玻璃上淡化、消逝。
将电脑插上电源,连上卫星络。我照理简单的搜集了一下资料。殡仪馆通常都会有怪事发生,就如同学校和监狱,人们认为它们是积阴之地,所以会吸引那个世界的东西。所以殡仪馆里每一个非正常死亡的员工,都会在当地引起轰动,甚至传播成怪谈。
其实任何一种工作对公司而言,都有折损率。员工自认是人类,但是对公司而言,就是可以运行的螺丝钉。殡仪馆同样如此。
相对别的殡仪馆而言,绿山殡仪馆已经算非常干净了。十多年来,极少有员工死亡。而且因为是许多人不太热衷甚至排斥恐惧的工作,所以工资也非常高。但是对这家殡仪馆,哪怕是没有发生过员工非正常死亡的殡仪馆,在柳城,仍旧有许多的小道流言。
例如,晚上绝对不要去殡仪馆的停尸房,因为会被亡灵带走。
白天不要路过殡仪馆的大门口,除非是祭奠先人,否则就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如果非要路过殡仪馆,那就一定要按照逆时针的方向。否则,霉运会一直缠绕你,被恶灵折磨,妻离子散、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千万不要殡仪馆演冥戏的时候,偷偷跑去看。不然……
都市传言的性质,都是有令人害怕的恐惧点,以及让人感兴趣易于传播的禁忌。不过柳城都市传说中,关于冥戏的一点,恐怕最近要坐实了。毕竟前不久,在冥戏期间,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五个人。
至于五人为何会死,众说纷纭。但是警方根本就没有在现场找到证据。按照殡仪馆的规定,冥戏期间所有员工都是需要回避的。只能留下换班的两个保安。
我打开那五个在绿山殡仪馆死掉的人的档案,沉思起来。这五个人分别叫做:孙柳,何彤,刘瑜,张旭与王晓东。就读同一个大学,据说大学时也是好友。在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可为什么会在两年后又重聚在一起,跑殡仪馆来看冥戏呢?
而最大的疑点,还是他们五人的死因上。法医鉴定如同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死亡突发性动脉心肌破裂。也就是俗称,吓死的!
那晚,究竟是什么东西吓死了他们?
而且,监控录像上看到的情况更加诡异。按照惯例,当晚冥戏期间,殡仪馆处于不设防状态,大门大开,坐在门卫室的保安低着头,不看监控。何彤五人正是在这个时间段偷溜进去的。
戏台搭建在主建筑前,刚巧遮盖住了监控摄像头。只看到冥戏演到一半的时候,何彤等人突然大喊大叫着朝大门跑,满脸恐惧,叫得撕心裂肺。
到了明明大开着的大门口,五人反而没头苍蝇似的,焦急无比,停在了只需要一步就能迈出去的门前。
五人互相说这话,脸上的神色更显得害怕了。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们与外界硬生生隔开。他们在敞开的大门前大吵大嚷,争论着。然后用吓破胆的绝望眼神,看了身后几眼。
何彤等人手脚并用,在空气中挥舞,仿佛想要在空气里接力爬上去。这一幕看起来很可笑,可是所有看过视频的人,都没一个能笑出来。每一个看了之后,都手脚冰冷,感觉背脊整整发凉。
第1445章 逼近的未知危险(3)()
他们的情况,就如同传说中的鬼挡墙—— (
m)出口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那一步,那微不足道的半米的距离,却犹如远在天边,永远也无法走出去。
毫无征兆的,手脚胡乱挥舞的五人猛地停止了行动,惊恐无比的他们一个个倒在了地上,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半个小时候,保安才发现大门口的五具还依稀带有体温的尸体,报了警。
警方根据监控录像,对五人的尸体进行了酒精和毒测试,但是一无所获。五人死前没有吸食过毒,也没有喝过酒。但最令人费解的是,法医在五人的胃中发现了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是冥纸,用来祭拜先人的冥纸。
那些冥纸被摆在戏台前的宾客桌上,供奉后,准备第二天拉去香烛燃烧点烧掉。可是,不知为何,却出现在了五人的胃中。
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解释。他们胃中的冥纸有明显咀嚼过得痕迹,但是正常人会将冥纸香喷喷的吃进去后味,然后吞咽吗?
何彤五人的死亡疑点还不止这一些。但是警方根本找不到他杀的痕迹,只好草草结案了事。或许,办案人员也害怕了,不愿意深入吧。
涉及到殡仪馆的死亡案件,就算是警察,也会因为自己的恐惧感而敷衍了事。所以这才引起了死者家属的抗议,接近一个月了,每天都回来殡仪馆抗议。
我看着孙柳五人的尸检结果与现场的照片,皱了皱眉眉头。他们死于一个月前,而之前绿山殡仪馆也经常会举办冥戏,寻找刺激跑去偷看的年轻人也不少,但是从没有发生过如此可怕怪异的刑事事件。
一个月前,柳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用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突然眼前一亮。老男人杨俊飞寻找到周岩的下落时,显示周岩在一个月前来到了柳城,潜入过绿山殡仪馆。难道,他还在这附近?
带着鬼门的他,造成了何彤五人身上的怪事,甚至他们的死亡,也是因为那道鬼门的关系?
不对!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或许,真相,远远比自己想的更加复杂!
将电脑屏幕合拢,我拿着洗漱用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简单的刷牙洗澡。就在自己正要走出宿舍门时,一块石头猛地打破玻璃飞了进来。
石头掉在地上,在薄薄的金属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翻滚着正好停在了我的脚边。我定睛一看,石头外,还裹着一层白色的纸。
犹豫了一下,我才从兜里掏出资料袋,隔着袋子将纸张解开,展开。这是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并不多。
我只看了一眼,就猛地跑到破掉的窗户前,往外使劲儿的张望。
宿舍楼背后就是殡仪馆的外墙,墙外只有阴暗的树枝在风中摇动,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我坐会了桌前,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放在桌面上,陷入了沉思中。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有危险,快逃。”
落款是m。
陌生的笔迹,陌生的m,却特意来警告我有危险。这算什么意思?
是敌对势力的故布迷阵,还是真的有危险在朝着我一步一步的紧逼过来?可是那个m,为什么会好心来为我传递信息?
一股阴嗖嗖的风从破碎的窗户外吹了进来,我通体发寒,打了个冷颤。在这个阴森森充满死亡气息的殡仪馆里,或许是真的不安全吧。还是找个人过来保护自己为好!
我一边想,一边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老男人杨俊飞的电话号码。但总是显示无人接听。我又拨打了死女人林芷颜的电话,仍旧无法接通。
就连守护女李梦月,自己也没法上。这根本就不可能,梦月的电话薄中,只有一个号码,那就是我。无论在何时何地,在地球的哪个位置,只要电话响起,她就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我身边。
这是我俩约好,她才放我一个人去其它地方探案的原则约定。
可是就连她,我也无法上了。
事情,果然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得多。
我眯着眼睛,右手中紧握着的卫星电话,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打湿。
看来那个m传递来的信息是千真万确的,自己,显然是真的有危险了!
西方宗教学中认为的最高危险,有一句俗语称“龙有逆鳞触之则死,狼生暗刺窥之则杀。”说的就是海中的白珊瑚、贝壳、玳很危险,小心瑁、鸟的羽毛、犀牛鸟制不宜放在家中要不然会出现家破人亡。而凶恶的动物如:狼、熊、蛇、猴、象等。爪牙皮毛等不能放在家里不然会出现血光横祸。
危险的等级有许多种,但是最危险的一种莫过于我现在的状况。所有外援全部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联络到,只能被动的被圈在柳城这个小城市里,步步为营。
煎熬着过了一整夜,我几乎翻来覆去的没有睡着过。实在熬不下去了,等清晨的第一道光刺破窗户透进来时,我干脆起了**。
门外才麻麻亮,被云层遮盖的朝阳根本不足以穿过大气层,传导到大地上。简单的洗漱过后,我伸了个懒腰。乱糟糟的思绪被早晨的凉风一吹,全都吹散了,晕乎乎的脑袋也舒服了许多。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挤压进肺部。脚下的殡仪馆已经开门营业了,清洁工正在各条路上用扫帚扫地。
现在才六点,食堂还差一个小时才会开饭。
我走出宿舍,走到殡仪馆的休息大厅,坐着发呆。没过多久,娘炮也走了进来。他眼睛上顶着一个比我还大的黑眼圈,谨慎萎靡不振。
张辉似乎没有看到我,在偌大的休息室中找到了前排的位置坐下,头低着,手在脑袋上不停摆弄。
整个可以容纳几百人的大厅里,我俩就这样距离十多米,一前一后的坐着。看着墙壁上贴着的关于死亡的标语,气氛顿时就怪异起来。
我咳嗽了一声,走过去问:“前辈,这么早就醒了?吊唁厅的工作七点半不是才开始吗?”
第1446章 扯不掉的纸符(1)()
“睡不着啊—— 。t。”张辉摇了摇头:“一闭上眼睛,就整晚整晚做噩梦。”
“什么噩梦?”我看了他一眼,只是一天的功夫,这只娘娘腔已经精疲力尽到没力气装腔作势了。他的手一直不停的玩弄贴在额头上的纸符,一会儿将它往下扯,一会儿又将其卷起来。
“很奇怪的噩梦,我只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究竟做的是什么梦,完全记不得了。”张辉叹了口气。
“这张纸符,还没弄掉?”我好奇的又问。一般一整晚人体毛孔分泌的油脂,会把皮肤更新一次,上边贴的东西大约都能弄下来。可为什么那张纸符还好好地贴在娘炮张的额头上?
“扯不下来,不管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张辉歇斯底里道:“这东西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明明看起来是纸做的,可我洗澡的时候特意将它泡在水里,这东西都完全不会破。我整晚又拉又扯,都没法弄掉它!”
“要不,我陪你去医疗室看看。”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七点了,殡仪馆的医疗室也开了门。
“嗯,行。”五大三粗的张辉做出柔弱的模样,点头,伸手要我扶住他。
我忍着恶心将他扶起来,这家伙还趁势在我肩膀上靠了靠。如果不是自己想搞清楚那张纸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早将他扔水沟里了。
殡仪馆的医疗室就在主建筑的右侧,挨着尸体化妆室。据说两个部门的人员和器材在最忙的时候是互通的,挨的近比较方便。
今天值班的是殡仪馆的馆花,周医生。周医生大约三十岁,早就结婚了,三年前生了只漂亮的小萝莉。这位有着还算姣好脸蛋的御姐馆花至今据说还有许多老员工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