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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结婚了!林宜蓉将红帖子放下,无精打采地叹气。
“老王的儿子要结婚了。”
“结婚是好事情。”张士坚眼睛看着报纸。“你为什么哀声叹气?”
“眼看人家儿子一个个地成家,咱们家的孩子却还老僧入定地没消没息。”
“婚姻是靠缘分,姻缘到了,就算你要挡也挡不住。”张士坚不操心。“这种事是急不得的。”
“以你这种想法,我要想抱孙子,恐怕得等到脖子酸了,也不见得有点头绪。”林宜蓉不满意。“你得给我想想办法。”
“儿子的婚姻大事,我如何想办法——”
话未说完,林宜蓉拿走他手中的报纸。
“没办法也要有办法!”
“儿孙自有儿孙福。”张士坚皱眉。“你又何必操这个心?”
“叫我如何能不急?”林宜蓉扬着红帖子。“老王的儿子比我们家的浩维小了两岁,人家都要当起新郎倌了,浩维却还没点动静。”
“你急也没用,要没他看对眼的女孩,你在旁边干着急,只会多急出几根白头发。”
他想拿回报纸,林宜蓉生气地将它丢进垃圾筒。
“你就只知道做自己的事,一点也不关心孩子!”
对她的指责,张士坚感到冤枉地苦笑。
“儿子长大了,他的感情世界又岂容我们做父母的介入?”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亲友的孩子一个个娶妻生子,而浩维却八字还没一撇。前几天隔壁的江太太才乐歪嘴地说她媳妇有了身孕,很快要当奶奶了,我却只有干瞪眼的分。”林宜蓉下定决心。“我要浩维也给我娶个媳妇进来,生几个小娃儿让我抱抱。”
张士坚啼笑皆非。
“这种事又不是上市场买菜,打算可以由你,孩子会有他自己的意见。”
“要是任随他去,我这辈子只怕甭想当奶奶了!晓晓都已死了两年,这孩子还那么死心眼。”
儿子对已过世的女友念念不忘,根本没有成家的打算,这才是她最大的隐忧。
“不要逼他,多给他一些时间调理心情,毕竟他们那么相爱。”
张士坚很喜欢林晓晓,她是一个温柔、有礼貌的女孩,可惜天妒红颜,年纪轻轻就走了。
“都两年了,浩维还无法接受事实。”林宜蓉在室内踱步。“一定得想出个办法才行!”
“你慢慢想吧!”
张士坚摇摇头,拿起另一份报纸。她这一回没有拿走,因为,此刻她心中正有个念头在转动……
“好,就这么办!”
“你有什么好点子?”张士坚随口问。
“暂时保密。”林宜蓉喜孜孜地道:“我要去换套衣服出门。”
“你去哪?”
“给咱们挑媳妇去!”声音已在房内。
不管她想怎么做,他都不看好。他太了解儿子的个性,绝不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又冷又硬的男人,不过这样更带劲。
刘真君从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看出去,那张令她神魂颠倒的脸孔,正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萤幕。如果他凝视的对象是自己的话,该有多好!她手撑着下巴,痴迷地思着。
“看男人看成这个样子!”刘胜旭走进来,见她一副心醉神迷状,眉头拢紧。“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孩,这样盯着男人看,会被笑话的!”
“爸爸。”刘真君坐直身子,撒娇地说:“你知道我喜欢那个呆头鹅。”
“不止我知道,公司上下近千个员工,谁不知道你喜欢人家!”刘胜旭不悦,“女孩子要含蓄点!堂堂一个大家闺秀,闹得大家议论纷纷,我这张老脸还要!”
“他是一个人材,绝对够格成为你的女婿。”
“问题在于人家并不要你!”刘胜旭大感面子无光。“你不能换一个男人吗?”
“我就独独喜欢他嘛!”刘真君坐到父亲的身边。“我知道你对谋略最在行,给我出个点子好不好?”
“女孩子要等人家来追求。”刘胜旭板着脸。“你要我去拜托人家要你,这种主意万万不能做!就好比东西送人,还要打躬作揖地说谢谢,亏大了!”
“能,能做。”刘真君翘起嘴。“除非你不想让我嫁出去!”
“老爸做生意几十年,什么都做,就是亏本生意还没做过。”刘胜旭摆摆手。“你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一放风声出去,男人可以从这里排到火车站,争先恐后地等着你挑选,何必自贬身价,求那个楞小子?”
“我谁也不要。”刘真君眼睛瞟向窗外那个浑然不知自己正被谈论的张浩维。我就要他!
“那小子的脾气我领受过了,像毛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刘胜旭不悦地说:“对我这个老板,没有半分尊敬。”
几天前,他才领教过张浩维的脾气,有一笔货单没多少利润,开得票期长,又有传闻对方周转不灵,被打了下来。张浩维与上司据理力争,毫不让步,他正好经过,听到争辩声走了进去,问了原委后,他也赞成不接那笔生意,宁愿不赚,也不能冒被倒帐的风险。岂料,张浩维对他这位老板也一样刚硬,没有半分妥协,义正辞严地责问:道义何在?说什么对方与公司合作了二十年,信用良好,工厂运作正常,现在内部虽出现了点状况,还不至于恶性倒闭。若是这方不供给原料,对方正等着出货的订单,势必开天窗……
“那不是我们的问题。”当时他说。
“这是良心的问题。”张浩维直视着他,大不讳地说:“也是道义问题。”
他们僵持了几分钟,他十分不快,已经许久不曾尝过被拂逆的滋味,而这个后辈小子竟然顶撞他!但不能否认地,在另一方面,他挺欣赏这个莽撞、个性刚阿的年轻人。
“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张浩维一肩扛了下来。“雪中送炭会让对方感激你一辈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被说动。唉,当一次好人吧!
“照你的意思去做吧!”出自于一向只谈利益的他口中。
“你升他的职吧!”刘真君打着算盘。“将他调到我的部门来。”
“你还是断了要他的念头。”刘胜旭摇头。“他不太好驯服,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温温吞吞的男人,一点味道也没。”刘真君另有一套看法。“我喜欢挑战野马型的男人。”
“别忘了你是女人!”刘胜旭提醒。“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害躁。”
“好不好嘛?”她讨好地捶着父亲的背。“把他调到我的部门。”
“不好!”
“好啦!”刘真君不依地缠着他。“我不信朝夕相处,他能不正眼看我。”
刘胜旭觉得不妥。“会有闲话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刘真君娇嗔。“你答应我吧!”
刘胜旭被吵得没办法。“随你去做。”
刘真君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下。
“爹地万岁!”
好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周佳燕内心几度挣扎后,拿起电话筒,手指颤抖地拨着号码。
“喂!喂!哪位?”他的声音。
是我……她的嘴角无声地煽动着。
“你是谁……出声啊……”
周佳燕将电话挂上,一串晶莹的泪珠潸然而下,怎么这么不争气!他已经表明有了别的女孩,为何还想他?她用手背抹去泪水,无奈泪水却有如松了螺丝的水龙头,无法关紧地直流而下……有人敲门,等着用电话,她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擦拭了下,走出电话亭。她没有去补习班,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走着。
一滴雨沾在她的睫毛上,天空变得阴暗,开始飘起细雨,渐渐地由细丝变粗,愈下愈大。她没有遮拦地任凭雨点落在头上、身上,全身湿淋淋的。这样也好,就没有人会怀疑她脸上的水珠沾着咸味。
当周佳燕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时已太迟了,在不知不觉中,她竟走了好几公里的路,来至他的家门口。真没用!就不能有点骨气吗?像他一样潇洒地挥挥手,不当一回事。
门前一辆红色机车,攫住她的视线。她曾坐在上头,到过许多地方,夜市小吃、林荫小道……好怀念的日子!她忍不住地走上前,手抚摸着红色的车身,还有坐上去一天吗……突然,门内传来了人声,周佳燕一惊,急忙躲闪到路旁一辆大卡车后。有开门声,有人走了出来。
“真讨厌!下雨了。”女孩埋怨的声音。“没得玩了。”
“这样才有情调。”
是他的声音!她的心扭成一团,身子更朝里缩,缩小、缩小,最好能缩小成空气中的一个气泡,随风一吹便消逝不见。
“谁要情调!”女孩大发娇嗔。“好不容易跟爸妈撒了个谎,有个假期,全泡汤了!”
“郊游不成,我们换个方式。我拿了爸爸的车钥匙,我们兜风去。”
“我不要兜风,我们去跳舞!”
“听你的。”
“今天的节目由我安排……”
周佳燕从车缝中瞧出去,是一位短发、皮肤微黑健美的女孩,与自己苍白的肌肤、纤瘦的身子完全不同,那种典型才是他所要的吗?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坐上车;车子驶离开后,她走了出来,雨仍然下着,她的心也在下着雨。是冬天忽然来到了吗?为什么她感到寒冷?身上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肌肤上,使她泛着寒意,好冷喔!她已在雨中待了好几个钟头,冰冷的雨水从肌肤沁入骨髓,寒意由内而起,扩大至全身。
她想坐下来休息,但此刻不能回家,因为,这时候她应该在补习班与书本奋战才对。家不能回,在这种凄冷的雨天里,又能去什么地方?她眼睛扫过红色的摩托车,心像被刀割般的疼痛……
“我们去跳舞。”
女孩的话闪入她的脑中……对!跳舞可以产生热能,让身体暖和起来。周佳燕走了几步,身子摇摇晃晃的,是地震吗?她的手扶着柱子,雨依然打在她的头上……不行!她得让身子暖和起来……但是,她连走出巷子招计程车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只想坐下来,当然能躺下更好,她慢慢地蹲下身……
“你怎么了?”有个声音在她的头上说:“脸色不太好。”
周佳燕勉强地抬起头,是一个亲切、年纪约五十开外的妇人,她手中的伞挡住落下的雨。
“你不舒服吗?”
“我头好痛。”
妇人摸了下她的额头,叫起来:“你的头好烫,在发烧!”
发烧吗?为什么她的身子好冷?周佳燕迷糊地想。
“你家住哪里?”
不能让家人知道她没上课,在外头游荡,周佳燕摇摇头。
“我回家了。”
她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妇人扶起她。
“我送你回去。”
“谢谢你。”她拒绝。“我能自己回去。”
“你这样子实在很难让人放心。你告诉我家里的电话,让你的家人带你回去。”妇人很热心。
“家里没有人。”她身体打着哆嗦。“我能自己回去。”
“你在发烧,家中又没人照顾你,出了事可怎么办?”
不要管她!周佳燕想走开,脚下却虚浮地绊到石头,身体栽了下去,地上溅起水花。
“啊!”
她听到妇人的尖叫。走开!不要理她!周佳燕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快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妇人想拉起她,却拉不动。
她说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我要找妈妈。”
“你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该先送你去医院?还是先让你换下湿衣服?”
虽是深夜两点,周家仍灯火大亮。
“连着一个月未去补习班!”周振谷发相当大的脾气。“她究竟想干什么?”
杨欣纯没有出声。她对女儿的行为也感到失望,原以为只是落榜而一时情绪低落,但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她一直不愿给女儿太大的压力,尽可能给予自由的空间,没想到绳子放得太松,反倒出了问题,现在她不得不重新考量自己的做法是否有误。
“不能再任由她这么胡搞下去!”周振谷宣布:“我要用我的方法!”
杨欣纯知道他是指他们先前谈过的,给她找个对象,用家庭束缚她。
“那是下下策。”
“你还有约束她更好的方法吗?”
“没有。”
她可以俐落地处理一件难缠的诉讼案件,但却无法走入女儿封闭的内心。
“既然没有,就依我的方法做。”
“再给她点时间——”
“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再让她自己处理,只会弄得更糟!”周振谷发怒。“有书不读,有好日子不过,偏偏跑去淋雨,弄得只剩下一口气!”
杨欣纯看向女儿的房间,她的烧尚未退。是不是现在年轻人的心思都变得复杂?所以让人费解的行为,也愈来愈多?
“要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成为一个女人,未免太为难她了!”
“社会愈进步,道德却愈沦落,所衍生的问题也愈多。”周振谷下定论:“还是先祖的教养方法值得效法。”
无怪乎女儿会控诉他对她思想的箝制,批评他是古式的人物。
杨欣纯挑高眉。“你所谓值得效法之处,恐怕是想延伸男尊女卑吧!”
“你是想说我是大男人思想?”
“不错。”她点头。“你要女人没有自己思想地依附男人。”
“说是依附也行。”他未驳斥。“女人有太多的意见,家庭不会和乐。”
这种要女人委曲求全,屈居于附属地位的想法,她绝无法认同。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周振谷见她准备与他长辩,举起手制止。
“现在的时间、心情皆不宜争执,我是就事论事,在那个孩子制造更大的事端前,得找一个好男人看管她。”
刘真君拉了拉仅遮住屁股的短裙子,满面春风地走下车。今天她特地早起了一个钟头,仔细地装扮一番,身上的香水也多喷了些,因为从今天开始,张浩维就将进入她的掌握中了。一想到得意之处,她嘴角扩大得合拢不住,她就不信成天面对面地互望着,他能不进入她的瓮中。
她喜欢张浩维的事实,早已传得人尽皆晓。这下她公然地将他的办公桌移入自己的办公室,定然又会引起一阵骚动,被喧腾一阵子;不过,她可一点也不会感到局促不安,她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她的,将他与她划上等号,如此一来,再也没有女人敢动他的念头,与她抢夺。刘真君得意地一笑,这是个很棒的主意,不是吗?
当她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扭动身躯地走进公司时,正在交头接耳的人,全动作一致地停住声音,将眼光投向她,显然已有人风闻,张浩维的职位将一下子三级跳升为副经理,桌位与她相连的事。不管那些人用什么眼光看她,她都不介意,刘真君若无其事地在一路眼光追随下,走进她的办公室。
她的手指爱抚似的抚过与她桌子相连的崭新桌面,今年她就要把自己嫁出去,嫁给张浩维!但她未失的笑容,在瞥见桌上的辞呈后,顿时花容变色。他要辞职!刘真君咬牙切齿地拉开百叶窗,张浩维已在收拾东西,真不识抬举!就这么让他走了,她岂不成了笑柄?
不成!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挽留住他。她将揉成一团的辞职函摊平,用力地深呼吸。笑,要面带微笑,她放松脸上的肌肉,嘴角向下拉了下,又忿然地抿紧。该死的!什么时候行情变得这么低?自动送上门,人家竟然还不要!但生气归生气,她可不会这么轻易被摆平。
刘真君穿上外套,盖住露出大半的背部,收起娇媚的神色。他既然不想与她的距离拉近,就暂且顺了他,先留住他再作打算。
“给我几分钟。”她走至张浩维的桌旁。“我有话说。”
几十人的大办公室里,可以用“鸦雀无声”四字来形容,所有的人似乎在等待着一出好戏似的看着他们。
“有必要吗?”张浩维将抽屉中最后一样东西放入袋子里。“我想你应该已看过我的辞呈,从此刻开始,我们已不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要不是她太中意这个男人,否则以她火爆的性子,早要他滚到地狱去了。
“我尚未批准。”刘真君将辞呈递还给他。“我仍然是你的上司。”
“我不支领遣散费。”他淡淡地说:“不需要你的允准。”
不能发作,维持心平气和。刘真君提醒自己别动气,赶走他,将永远输了这一着。
“怎么说你也在公司工作了几年,‘人情’两字总该懂吧!”她居然能笑得出来,为这个男人她实在付出太多。“我这个做上司的一向待你不薄,难道连几分钟的时间也吝于给?”
她说得合情合理,张浩维将袋子放在桌上。
“你说吧!”
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挽留他,即使她能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威仪也得保留些。
“到我的办公室谈。”
“这里不能说吗?”
“我想与你私下谈。”刘真君压低声音:“请给点面子。”
张浩维也清楚有许多眼睛正看着他们,他点点头,站起身随她进入经理室。她关上门,拉下百叶窗,隔绝外面好事的眼光。
“请坐。”她说。
他没有坐下,似乎不打算深谈。
“有什么话,请说。”
“能说出你辞职的理由吗?”刘真君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我想休息一阵子。”
听得出他言不由衷,她当然不会傻得戳破他。
“我给你假期,天数由你说。”
他没接受她的好意。“我不想因私人的关系,影响公司的运作。”
刘真君霍地站起,双手放在桌上,抬高眼地看着他。
“你想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你不想与我共事,对不对?”
“你太多心了。”他仍是淡淡的口吻。
“如果不是,请你留下来,是的话,你更要留下来。”总而言之,她不愿他离开。
“你见过我的辞呈了。”他未被说服。“我的辞意很坚定。”
刘真君发急。
“我一直很倚重你,现在又提升你为副经理,对你可说是前所无例地提拔。你怎能忘恩负义,说离开就离开,没有半点情义?”
“常言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他婉谢她的好意。“我自认能力未逮。”
“你绝对有这个能力。”刘真君拉开一张椅子。“我们坐下谈。”
张浩维看了一下表。“已经过了十分钟。”
意思很明显,已超过他所想给予的几分钟。
从小至大,他是唯一一个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