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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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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拥有了他的一切——原本我还以为,我至少还拥有着他的躯壳。然而,我终于发现,我连这最后的阵地也没能守住,我已经丧失了再拥抱他的能力——自从那天,酒醉的他默默地拥抱着我,口齿不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之后,每当我再搂住他时,就会手脚僵硬,心如刀割。
  ……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换我与我的丈夫一夜温情。”我在一本小说里看到这句话。几乎是立刻的,我想到了自己。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也愿意。我也愿意交出我的一切,来换我丈夫的一夜温情。不用一夜,哪怕只有一个小时!然而,转念间,我又忍不住悲伤地问自己——我还剩下什么东西是可以拿出来用以交换这份温情的?!
  ……
  书杰和诗洁回来了,难得他们还想尽办法地找到了我——结婚后,我就与旧时的朋友几乎全部断了联络,更不用说留学时的同学了。但是,他们还是找到了我。
  昨天下午,来家里进行了象征性的拜访。今天,诗洁便打电话约我一起去看画展。
  “下午三点,我和哥哥来接你。”电话里,诗洁用她那惯用的笃定的语气说。不容我婉拒。
  午饭过后,我便早早地换好衣服等他们。也许是太久没有看画展了,也许是太久没有和朋友一起出门去了,总之,我的心是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奋的。
  三点整,院外响起了几声汽车喇叭声。短促的,非常礼貌。我迎出门去,书杰已经站在车外等我,诗洁见了我,也飞快地打开车门,从前座上跳了下来。书杰一身熨帖的西装,诗洁则是一件精巧的洋装,衬上我的一袭淡色旗袍,倒有还真几分中西合璧,相得益彰。大家互望一眼,随即,三人一起笑了。刹那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在法国学画的时候……那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
  “如姐姐变老了……”诗洁打趣地说。
  “胡说……”书杰打断了妹妹的话,“你什么时候开始穿这些传统样式的衣服的啊?!你别说,倒还别有一番风味!衬上你现在的神韵……还真是个成熟女人了。”
  两人说法不同,实质是一样的——老了就是老了。这些我早知道。
  看完画展,又一起吃晚饭。聊了又聊,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
  兄妹二人送我回家。
  “改天再找你……”书杰说。
  “如姐姐,你怎么就结婚了啊?!我哥还一直等着你呢……”临别,诗洁悄悄的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说得我心头一颤。
  匆匆进门。
  “老爷呢?”
  “老爷在书房……”
  我的消失在我丈夫那里,果然是无动于衷。
  回到房里,我又一夜无眠了。所不同的是,我不仅在想我的丈夫,我的婚姻。想得更多的,竟是昔日在法国的种种,以及在门外诗洁的那最后一句玩笑……
  ……
  书杰是个好人。
  他象征的不仅仅是我昔日的留学生活,我已经生疏的绘画事业。在某种意义上,更重要的是,他还象征着我的另一种生存方式——抛去丈夫、婚姻与孩子,抛去过去将近十年里的一切烦恼与痛苦的根源,走出门去,过我自己的生活。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诱惑……
  ……
  面对镜子,一种无言的悲戚油然而生。镜中的,已是一个年华老去的女人。一层一层脂粉盖上去,一笔一笔颜色描上去,只不过是把年老的事实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头重提而已。显在脸上的,固然是一份粉饰出来的美丽。然而,事实上呢?已经失去的,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的。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这种刻骨铭心的怀念与哀悼,感叹与惋惜,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得到。我的青春,我的容颜,我的一切骄傲与自信,都在这间大屋里,在我漫长无望的婚姻生活里,消磨殆尽。换来的,不过是这一脸的脂粉,一身的绫罗,一室的冷清。
  ……
  “柳如,你生活得并不快乐。那么,你为什么不尝试放弃?放弃以往那些将你缠绕在痛苦与绝望中的丝,不要再妄图去理顺它们——也许你耗尽一生的时间也不见得能将它们理出头绪……不如放弃,进而选择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能给你带来快乐的、让你找回真正自我的东西……还记得我们在法国的时候吗?想想那时候的你!那时候,你没有你现在手里的一切,但是,难道你觉得那时候的你不是比现在更快乐的吗?”
  书杰的话,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
  我终于走过了那道房门。
  我在门口踌躇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将门推开……
  房间里很乱,桌上堆满了纸张书本等杂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偷偷地照了进来,那一线可怜的光亮,反而更显得房间里昏暗异常。
  我环顾着这里的一切,仿佛企图通过对这间房间的了解来窥探我的丈夫沉默面具背后的内心世界——这里是他的心灵禁地。他日复一日地把自己藏在这里。
  这是我婚后第二次走进这个房间。和上次一样,又是一次没有得到任何允许的擅自闯入。上一次进来,使我获得了一生以来最为屈辱而伤痛的回忆。也正是以为那次的遭遇,使我在后来漫长的婚姻生活里再也没有鼓起过勇气再次踏足这里。直到今天,直到我终于决定与我的噩梦彻底决裂的时刻,我终于有勇气再次走进这间房间。呵呵,我忍不住又想起了上一次走进这里时的情形……那天,我端着亲手煲的莲子汤——他最喜欢的甜食,多放了红枣,他喜欢的香气。我悄悄地推开房门,悄悄地闪身进去,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后来回想起来,我发现自己当时是多么可笑啊,我站在那里的那一刻,心里竟然还在暗暗地窃喜:他会开心吧?!我端来的是他最喜欢的莲子汤,在这么深的夜里……这应该算是个惊喜吧?!他抬起头,望着我……我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我的脸。他有些惊讶,有些踌躇,转而开始激动,然后,正当我准备开心地走上前去,展露笑容的时候,他的一句话,让我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僵在那里。他说:“小意,是你回来了吗?”
  在那一刻——到现在我都还清楚地记得——我只希望我从来没有进来过,或者,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还沉浸在无比的兴奋里,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踢翻了身后的椅子,嘴里喊着她的名字。
  然后,他看见了我的脸。我苍白的、僵硬的脸。我呆呆地望着他,他也同样呆呆地望着我。
  “你……是你……”我无法用言语表达他那时的神情,失望的,痛苦的,甚至还有几分悲愤,“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在扭曲,异常刺耳。我……我开始慌张了,不知所措。
  “为什么?为什么要假扮成她来骗我?!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变成小意了吗?不可能!永远不可能!”他大声地吼叫着。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愤怒。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充血般地瞪着,像一只困在笼中的负伤的困兽。
  我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说话,忘记了辩解,甚至,忘记了流泪。我走出了那个房间。手里还端着那碗莲子汤,汤还冒着热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房间的。躺在床上,我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泪。
  现在想想,我多么愚蠢啊!想尽办法来讨好我爱的人,不惜忘掉自己,把自己打碎,融化,再捏成另外一个人。可是,却伤害了我爱的人,更伤到了自己。就像他说的,无论我怎样努力,我也永远不会变成小意,变成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所以,不若离开。不若放弃。
  我决定,我要做回我自己。
  最后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尚未熟悉,便要诀别,放弃。
  一同放弃的,还有我深爱的丈夫,我苦心经营勉力支撑的婚姻,以及,我的小涟和小漪。也许,有一天,同为女人,她们能理解我,理解我今天的别无选择。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涟抬起头,望着一直盯着她的漪。
  漪的神情依然平静。
  涟带着一丝苦笑。
  “所以呢?她就跟着这个书杰走了?”
  “我想……应该是。”
  涟沉默了,一时无语。
  “你能理解她吗,涟?”漪问。
  涟没有回答。
  “我理解她,并且已经原谅她。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的婚姻走到了那种境地,她已经别无选择。”漪说,语气郑重严肃。“其实……在这场婚姻里,除了她,除了我们,父亲也是一个受害者……”
  涟的话又一次被妹妹打断,漪语气平静但神情凛冽,“难道,对于一个女人的爱情、思念与忠诚就能够以牺牲另外一个女人的爱情、婚姻、快乐与幸福为代价?!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一辈子忠于一个,那又为什么还要勉为其难地迎娶另外一个?!既然已经迎娶了一个,又何必还对已经放弃了的那一个念念不舍?!”
  ……
  姐妹俩没有再讨论什么。漪也没有再说什么要“离开几天”的话。晚饭她们都没有下楼去吃。阿菊给姐妹俩送饭上来的时候告诉她们,父亲也没有下楼吃饭。只是吩咐阿菊传话说,叫姐妹俩明晚一起守岁。
  第二天,便是除夕,家里的气氛却异常诡异。父亲一直没有下楼,涟和漪虽然一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却也似乎各有心事,说话有一句没一句。
  天渐渐黑下来了,阿菊的年夜饭已经端上了桌。姐妹俩迟迟未动,似乎都不愿意上桌。
  终于,还是漪忍不住了。
  “你等着,我去叫父亲,说到底……是过年。”
  漪没有说话。
  涟上楼去。
  不一会儿,父亲下来了,涟尾随在后。
  三人吃饭。面对着满桌的“年年有余”、“团团圆圆”……三人都面无喜色。尤其是父亲,凝重着脸,微微皱着眉。
  一顿团年饭,在默默无言中结束。
  饭后,照例要一起守岁。三人坐在客厅里,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父亲默默地抽着烟。漪捧着一本小说,逐行逐行地看得格外仔细,仿佛要挑出其中的错别字。涟看看父亲,又看看妹妹,似乎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索性无言。
  枯坐了大约三个小时。时间渐渐接近午夜,涟不停地看着墙边的大钟,仿佛在期盼大钟能走得再快点。漪依然再看书,父亲面前的烟蒂已经积累了很大一堆。
  父亲忽然打破了宁静,毫无预兆的。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怪我。”
  涟转过脸,望着父亲。漪没有反应,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小说。
  “你们没有错。我亏欠你们,亏欠这个家。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除了物质与金钱,我没有给过你们其他任何东西。”“从你们很小时候……我就没有为你们做过什么,我甚至……甚至很不喜欢看到你们……因为,你们总会让我想起一个人……这让我很痛苦,很难过……”
  “想起谁?”姐妹俩几乎同时说,异口同声。
  父亲微微一怔。
  “是想起我们的母亲吗?”漪又添上了一句。她抬起头,盯着父亲的眼睛。
  “是……”父亲略一迟疑。
  “难道说她就这么让您无法忍受吗?就连看到他的女儿、进而意识到她的存在,都这么让您痛苦?!”漪的语气开始激动。
  “漪……”涟试图阻止妹妹。
  “既然如此,您究竟是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我们?你们自己痛苦还不够吗?还要再把我和姐姐这两个无辜的人卷入你们的纷争?回想一下吧,是不是从我们降生的那一刻起,我和姐姐就已经成为了你们爱情拉锯战中的炮灰?牺牲品?”漪的语气已经失去控制,她几乎是在责问父亲。
  面对小女儿的指责,父亲似乎无言以对。
  “漪……不要再说了……”涟制止了漪的第二轮“攻势”。
  漪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似乎打算继续看书,但也许由于刚才的慷慨陈词,胸口有些许起伏。
  父亲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两个女儿,没有再说话。涟望着父亲,看着他苍老的脸上神情逐渐变化着,渐渐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底浮上来,惆怅、无奈,以及无可救药的哀伤。
  “生下你们,是你们的母亲这一辈子最为坚定执着的一个愿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所以,无论如何,你们必须相信,我们,尤其是你们的母亲,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喜悦与幸福来迎接你们的诞生的。至于后来……许多事情,并不能按照人们事先所期望的轨道发展,命运,还有感情,都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得了的。在这一点上,谁也没有错。如果硬要说是谁做错了什么,那……还是只能怪我!”
  父亲的语调平实坚定,到最后转而悲伤又带着激昂。说完之后,他便狠狠地把手里的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上楼。
  第二天中午,父亲就动身去机场了。
  涟送父亲到门口,漪没有下楼。
  “照顾好妹妹,也照顾好自己。”临上车,父亲说。
  “好的。您……保重。”涟替父亲把大衣的一颗扣了一半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第二章 日记(2)
  父亲走了,家里似乎恢复了平静。姐妹俩谁也没有再提起什么,两个人好像都在刻意回避着“父亲”“母亲”以及一切与此有关的词语和话题。
  直到初六,姐妹俩的二十一岁生日。
  阿菊一早便做了寿面,又叫嚷着要去买菜,晚上要为姐妹俩张罗寿宴。
  涟和漪也似乎受到了阿菊喜气洋洋的感染,言语间仿佛话多了些,吃完早饭后,并没有立即上楼去,而是坐在客厅里,泡了咖啡闲聊起来,甚至商议着下午上街要逛逛,买几件春装。
  阿菊见姐妹俩的情绪终于有些恢复,忍不住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便当真收拾了碗筷出门买菜去了,心想着晚上好好热闹一下,不开心的事情兴许就真的一下子过去了。也是更上一层楼的意思。
  家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两人拿着最新的时装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今年将会流行的样式。窗外是难得的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穿透进来,使得原本就开着暖气的大厅里更显得温暖如春。
  然而,和美融洽的开端之后,往往跟着的,并不是和美融洽的结局。
  姐妹俩正聊着,电话突然响了。铃声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话题,也打破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温和自然的气氛。
  涟和漪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走向电话机。但似乎又为被对方的积极态度吃了一惊,又几乎同时地停下了脚步。
  二人互望,眼里都透着奇怪与不自然。仿佛是一不小心被对方看穿了什么似的。
  电话兀自响着,二人却谁也不好意思去接了。
  涟首先摆脱了犹豫。她朝妹妹不自然地微笑了一下,说着我来接吧,朝电话走去。
  漪没有说什么,重新坐下,端起面前茶几上的咖啡,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涟。
  涟拿起电话,说了几句,便匆匆挂断了,不过“嗯”、“啊”了几声而已。
  转身走回到漪面前坐下。略一犹豫,说:“是……爸爸的电话。”
  漪没有说话。放下咖啡杯,又重新拿起刚刚因为电话而丢在一边的杂志,一页一页地翻看。
  “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今天是我们的生日,叫我们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涟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妹妹的冷漠,仍执着地把要说的话说完。
  “我想买一件颜色稍微深一点的风衣。”漪自顾自地说,仿佛没有听到涟的话一般。
  “深色?那灰色好了,或者干脆买件黑的,可以配年前买的一双靴子。”涟顿了一下,说,拿起另一本杂志。
  二人继续翻着书,一时无话。
  忽然,电话铃又响了。
  涟似乎有些吃惊,抬起头看着漪。漪没有理会到姐姐的目光,径直朝电话走了过去。脚步很快,仿佛深怕对方会等不耐烦而挂断。
  漪拿起电话。也只是支支吾吾了几声,末了说了几个“好的”,便挂断了。走回来,看到了涟带着问号的眼睛。
  “谁的电话?”涟问。
  “一个……朋友。”漪说,语带敷衍。
  “朋友?谁?”涟穷追不舍。
  漪没有回答。沉吟片刻之后,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涟,你有没有想过,能再见见母亲?”
  涟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书摔到地上,“母亲?难道刚才的电话是……”
  “不是。”漪否定了姐姐的猜想,“刚才的电话当然不可能是她的。但是……不瞒你说,自从找到了那本日记,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后,我就一直在找……”
  “在找她?难道……你已经找到她了?”涟打断了漪的话,语气急切中带着怀疑。
  “没有……若是找到了,我自然早就告诉你了。其实我也只是刚刚开始着手而已。我现在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跟我一起调查?在你也知道了一切之后……你难道还是一点也不想见道她吗?将近十一年了……”
  涟犹豫了,“找到又怎样……已经这么多年了,难道还劝她重新回来做我们的妈……”
  “涟,你一直跟我说,‘他毕竟是我们的爸爸’。难道现在你还要我来跟你讲,‘她毕竟是我们的妈妈’吗?即使她再也无法回来到这个家,即使她再也无法再履行她已经放弃了的做母亲的责任,她也还是生养我们的那个人。十多年过去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吗?”漪的语气几乎是义正词严的。
  “那……好吧,我们一起找她。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涟望着妹妹严肃的脸。
  “对父亲……不要再那个样子,至少,不要用敌意来拒绝他的好意……”
  漪看着吞吞吐吐的姐姐,忽然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我不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了吗?刚才,你跟我说他在电话里叫我们自己去买点喜欢的东西……我不是立即告诉你,我打算买一件深色的风衣吗?”
  涟微微一愣,旋即,也露出了笑容。
  姐妹俩心知肚明了。
  “下午四点,我们去见一个人——林恩宇。”漪说。
  “林恩宇?刚才的电话原来是他打的……漪若有所思。对……他也许还知道些什么……关于母亲的……”
  漪不置可否。
  下午四点,还是在上次见面的茶楼。
  在服务生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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