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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颤巍巍地迈着矫健的步子出去了。马英望着他的背影,感慨地朗诵出一首诗:
敌人的刺刀,指给我们斗争的道路,
儿子的热血,染红了父亲的心,
伟大的党,唤醒了受苦难的人们!
…………
马英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早晨所发生的事情,又在他脑子里翻腾起来,杨百顺是喊着他的名字捉他的,而且早在房子上压了顶,看样子一定是有目的有准备的。那么他是从哪里获得情报的呢?……他忽然又联想起前些时杨百顺对他的追击,把他们大队活动的规律竟掌握得那样准,当时他曾经考虑到是否出现了叛徒?现在不能不又想到这个问题,莫非问题真出在内部?……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就痛,对于和自己同生死共患难的同志们,难道能这样怀疑吗?但这两次沉痛的教训,迫使他不得不冷静下来考虑这个问题。他把二虎、老孟一个个从头想了一遍,立刻便把这种想法推翻了。因为这些人都知道有个夹皮墙,而杨百顺却不知道这个,所以送情报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了,这便说明不是这些同志,他轻松地喘了一口气。但他的思想立刻又转到新近碰到的这三个人身上:赵振江今天早晨把敌人打退的,当然肯定不是;小李呢?在县城救过他的母亲,他了解,这个青年人心诚实的就象一块铁,再看他这一身还未好的伤痕,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呢?……这时他的脑子不由一下子便集中到苏建才身上,忽然想起杜平临死前的一句话:“苏建才在‘扫荡’中表现不正常!”以致使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身旁的苏建才。苏建才合着眼睛睡在他对面,似乎还轻轻地打着呼噜,还是那样一张平静的而又熟悉的面孔,只是稍瘦了一些。马英想,他虽说比较软弱,但人终究还是要求进步的。他又仿佛看见苏建才脊梁上那一条条的鞭子印,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难道自己老住在一个村子,敌人就不会知道吗?想到这里,倒觉得搞出一条教训:隐蔽战术要是老隐蔽在一个地方,也就不叫做隐蔽了。这时,他才觉得有了个头绪,慢慢地把眼合上了。
苏建才听马英睡沉了,心里才算稍平静了一些,也不由睁开眼看了看马英,马英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显得那样坚定、沉着。苏建才从一参加工作就很信任马英,特别是佩服马英的才干、胆量。对这些,他一向是甘拜下风的,以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眼力不错。如今,他脑子里忽然又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杨百顺这小子斗得过马英吗?今天他就吃了败仗。如果斗不过,该怎么办呢?他害怕起来!……忽然想到,不如把这一切都向马英交代了吧,也许他会原谅我的,你看他对同志们的态度不还是那样亲近吗?……不,不行!他立刻又打消了这种念头,现在他是不知道我犯了罪啊!他对敌人是从不姑息同情的!一霎时他脑子里又出现了杨百顺、苏金荣、彭君庭的影子,还有那个稻川芳子,昏沉沉的,使他麻木了。……
第二七章 地道战
从“铁壁合围”开始,日寇进一步把主要矛头朝向在敌后坚持斗争的八路军和新四军,驻守在交通线上大小据点里的鬼子、伪军,向广大抗日根据地侵扰。吉祥镇炮楼里的伪军中队长胡二皮,也奉了他主子的命令,象乌龟似的,把他的爪子伸向周围的村庄。
这正是炎热的夏天,加上前些时炮火的轰击,遍地焦土,就连空气也显得十分干燥。五个伪军倒背着大枪,懒洋洋地出了吉祥镇炮楼,直奔大东庄。
云秀正在村头放哨,远远望见敌人,转身就往回跑,刚跑了两步,忽然想,我这么慌做啥,敌人来了多少?他们是来干啥的?也该看个究竟。她在一个破墙垛子后藏下,透过墙上的茅草,看见只来了五个伪军,懒洋洋地不象打仗的样子,才放下心,慢慢往回走。刚走到胡同口,忽然又想,敌人究竟来干什么还是没有弄清楚,不如再看个究竟。
五个伪军一齐走进村公所,只听一个伪军叫道:“老子他妈的干死了,快弄点水来!”
“是,是,这就打发人去烧。”答话的是伪村长。
又听一个伪军叫道:“要在你们村南头修炮楼,后晌胡队长带领队伍来看地形,你要准备一百个人的饭。……”
云秀听到这里赶忙往回跑,一进门就拉住老孟说:“村公所来了五个黄狗子,说后晌胡二皮就带着大队来,你们赶快转移吧!”
“你说,”老孟急忙问道:“村公所来了几个黄狗子?”“五个啊!”
“一锅端他的!”老孟把腰一拍,喊道,“起来!起来!”两个战士在炕上睡得正沉,迷迷胡胡地爬起来跟着嚷道:“走!走!”
云秀一听,急了,说:“老孟大爷,你咋啦,胡二皮大队后晌就要来啊!”
“后晌再说后晌,这会才晌午嘛。”
“那不行,太冒险,大队长叫我掩护你们,出了问题我要负责。”
“嗳呀!”老孟也发急了,“要怕冒险,顶好把脑瓜子割下来锁在箱子里!”
两个战士也邦着腔说:“我们的脑瓜子都是‘铁壁合围’的时候拾来的!”
老孟接着又缓和下来劝云秀:“好闺女,听我的话。大队长不是交代了吗?要瞅机会消灭小股敌人,好容易碰上这个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呢?告诉你,敌人现在麻痹得很,好收拾。再说,咱那个地洞还没开过张,正好用一用,保险出不了问题。”
云秀见老孟再三相劝,觉得他讲的也有道理,说:“好吧,我给你们带路,看敌人不防备时再下手。”
“行,行。”老孟忙说。
云秀提了一壶茶水。她想,如果敌人发觉了,就说是送开水的。她领着老孟三个拐了三道弯,便走到胡同口。亍上静得很,一个人也没有。云秀走到村公所门口一瞅,伪军们正四仰八叉躺在院里睡,回头向老孟招了招手,便顺着大亍走到村外去站岗。老孟带着两个战士一下子闯到院里,伪军们还躺在院里打呼噜呢!有个战士在一个伪军屁股上踢了一脚:“起来,起来,孟参谋长跟你们讲话!”
一听参谋长三个字,那伪军哧的坐起来,一支步枪正戳住他的脑袋,吓得目瞪口呆,其余的三个伪军也跟着爬起来,傻楞楞地望着他们,有个战士一数,说道:“还差一个呢?”原来“班长”正在屋里抽白面,忽听院里有人说什么“参谋长……”还以为他们的参谋长来了,忙收起摊子跑出来,刚好被站在门口的老孟一把将他的衣领子揪住,掏出手榴弹在他脑袋上猛一敲,“看你还往哪跑!”
那家伙把头一缩,双手作着揖求告道:“八路老爷饶命。”有个战士顺手把他一推,喝道:“少罗嗦!站好听参谋长讲话!”
五个伪军一排站在南墙根,垂着手,歪着头,有的眨巴着眼睛,看样子还没有睡醒。老孟倒背着手向五个伪军宣传抗日道理,从天南扯到地北,半生不熟地越讲越起劲……五个伪军听着虽然不感兴趣,可是也不敢吭声。那两个战士却沉不住气了。以前在县大队流行着这么一句口头禅:“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参谋来讲话!听不听,反正两点钟。”知道他讲起来没完,忙凑到他耳边说:“孟参谋,天不早啦!”老孟猛然省悟过来,冲着五个伪军骂道:“都他娘滚旦!”伪军们巴不得他早说这一句话,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老孟把缴获的武器背起来,带着两个战士刚走出村公所,就见云秀气喘吁吁地跑来,埋怨道:“你们咋弄到这个时候,胡二皮快进村了!”
“走!”老孟说着,想从村这头出去。
云秀说:“来不及了,地里没处隐蔽,还是到我家吧。”老孟三个跟着云秀跑回去,连武器带人一齐下了地洞。云秀拉着常大爷,说:“爹,爹,你快下呀!”
常大爷没答话,一手将云秀推下洞,把地缸盖上。
洞内顷刻变成漆黑的世界,碰着鼻尖看不见人。象是被装进了布袋,浑身没有一点活动的余地;又象是在深沉的黑夜,茫茫无边。他们仿佛与现今的世界隔绝了。
耳边微微地听到有叫骂声、哭喊声,这是敌人在抓人。渐渐地响声平息了,寂静得象世界上一切都不存在似的。敌人现在干什么呢?谁也说不上来。
寂静、沉闷,慢慢地变成一种压力,仿佛这地洞在逐渐收缩,要把他们捏在一起。大家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地洞没有通气的地方,洞内的空气渐渐希薄,呼吸愈来愈困难了。老孟实在憋不过,说道:“把缸顶开,透透气。”
云秀急忙拽住他说:“外边情况一点不知道,那怎么能行!”
“那也不能憋死在这里啊!”
“老孟大爷,你连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
这一来把老孟那股倔劲激起来,他把大腿一拍,说:“好,咱们就坚持,看谁先叫苦。”不过他心里却暗暗佩服云秀的沉着和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磨着,这黑暗的世界象是永远不会明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听到一声微微的唤叫:“云秀!”“爹……”云秀的声音断续着,接不上气。
常大爷使劲把地缸掀起来,一股新鲜空气蹿入洞内,大家贪馋地狠狠呼吸了两口,心里觉得无限舒畅。往上看,灰蒙蒙的,原来天已经黑了。老孟挣扎着从洞里站起来,说:“又到阎王爷门口走了一遭。”接着问:“黄狗子们走了没有?”“大队走了,留下一个班在村南围沟里搭了个帐篷,住到这里监工,要修炮楼子。”常大爷说着叹了一口气,“今天这些黄狗子可把老百姓糟害透了。”
大家一听,心里象是挂了块石头,沉得不行。忙问怎么回事。常大爷接着叹息着说道:“胡二皮一来,就把全村的男女老幼都赶到村南的麦场上。先把老年哥的二小子抓出来,问他村里谁是八路。孩子什么也不说,又把他吊在大树上活活折腾死。……”
云秀听着,眼里冒出泪花,她知道二小子是个党员。又一个好同志牺牲了。
“狗日的临走时又抓走十几个妇女,村北老栓家的闺女媳妇都给抓走了,还不是弄到炮楼上去了!这还不算,明天就要修炮楼,全村不管男女老幼,能抬腿的都得去!……”老孟面对着这个严重的情况,坐在洞口上,开始慎重地考虑这个问题。敌人已经把王八爪子伸到根据地来了,仍然按原来的斗争方式是不行了,就说蹲这个地洞吧,不仅憋的要命,万一敌人发觉了,跑都没法跑。领导上号召运用更隐蔽的战术,可是怎么个隐蔽法呢?……忽然想起一个主意,说道:“同志们,敌人会在这个村子里修炮楼,我们就不能在这个村里挖地道吗?从这个院里一直挖到村外,能进能出,能躲能跑,你们说得法不得法?保险比蹲在这个地洞里焖肉强,在这里说不定啥时候就叫人家把锅端啦!”
一个战士说,“好是好,可是要从这里挖到村外,得挖到哪年哪辈子啊!”
云秀说:“不要紧,敌人会强迫群众修炮楼,咱们就不会发动群众挖地道吗?这是为自己办事,还怕大家不乐意。咱们还要发动群众自己挖地洞,我们要不是有这个地洞,不也叫黄狗子抓走了。”
老孟说:“着呀,不过一定要找可靠的群众,保守秘密。”“那当然啦。”云秀说罢,便去串连人。当夜他们就动起手来。……
地道终于挖成了。老孟经常带着两个战士到修炮楼的地方扰乱敌人。老百姓一听枪响就四散跑开,监工的敌人也慌了手脚,胡二皮的大队一来,老孟他们早钻了地道。这样弄得大东庄的炮楼很久还没完工,胡二皮急得骂道:“穷八路有能耐跟你胡爷摆开阵势干一仗,别他妈的净给老子抓痒痒玩!”
吉祥镇的维持会长吉官起献计道:“听上边说,八路现在到处挖老鼠洞,他们准是用的这玩艺。”
胡二皮一听,喊道:“把他的老鼠洞掏了!”
吉官起忙说:“不慌,那么大个村子,你上哪去掏啊?我先去给你侦察一下。”
吉官起是吉祥镇上的头号大地主,抗战一开始,他父亲便领着全家跑到天津,偏偏吉官起好出风头,又带着老婆孩子跑回来,当了维持会长,和胡二皮勾通一气,无恶不作。这天他化了装,在大东庄守了一个下午。傍黑时分,看见老孟背着枪带着两个战士进了常云秀那个三道弯胡同。等他跟进去,不见了老孟三个,这又是个死胡同,肯定是藏在这胡同里某一家了。他不敢叫门查问,急急忙忙返回吉祥镇。
天黑,马英来了,还没当下,云秀就兴奋地领着他去看地道。来到村边一个坟前,看了看四下无人,说:“从这里进。”马英一看,这坐新坟是个假的,腰间有个洞口,上边盖着木板,木板上堆着的土里还长出了青苗。马英先钻了进去。小董云秀也紧跟来,划着一根洋火,点起一盏小菜油灯,弯着腰朝里摸去。
这地道有四尺高、三尺宽,顶上是个拱形。地道内隔不远就有一个卡口,刚刚能容一个人钻过去,这是准备在地道内抵抗敌人的工事。这个地道还有三个口,一个通在原来云秀家地缸下那个地洞;一个通在村边一眼干井的半腰,从这里可以往洞内送饭;还有一个口通到路沟的壁上,外面没有一点痕迹,在不得已的时候可以从这里打开跑出去。地道内还装设有许多气眼,有的通墙缝里,有的通到砖头堆里,有的通到杂草丛里……
云秀领着马英和小董钻出地道,说:“大队长,你看俺们挖的这个地道还有啥缺点?”她虽是在征求意见,语气里却充满了自豪的心情。
小董没等马英开口,抢先说道:“我看这比地下铁道还美哩”
马英心里也着实高兴,不过他觉察出云秀有一种自满的情绪,应当对她要求更高更严一点,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共产党员,一个领导干部了啊!想了想说:“不错啊,可是还不能满足。这个地道只注意到隐蔽防守,却没有注意向敌人进攻。我们可以利用各种各样的伪装,修一些暗堡,在这里跟敌人摆开一个新的战场。那我们就不再被动,而转为主动了。”云秀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禁脸红了。
马英走进北屋,见老孟和两个战士睡得正沉,没有叫他们。退出来,在对屋炕上躺下,考虑起下一步工作:要争取在青纱帐以前县大队发展一些人,并把各区游击队建立起来。目前已经弄到不少枪枝,可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人们虽然都愿意抗日,但经过这次“铁壁合围”,不免有些人害怕,信心不足。……
他正想着,门一响,云秀拿着碗进来取米,他忙坐起来对云秀说:“咱们现在有枪了,你看,你们村能不能动员几个人参军!”
云秀翻起那一双大眼睛想了想说:“能。”
“他们没有顾虑吗?”
“有顾虑怕啥,咱们鼻子底下长的是什么,不会向他们解释?”
“怎么解释呢?”
“就说现在有了地道,不怕鬼子‘铁壁合围’了……”云秀讲到这里忽然仃下来,翻了马英一眼说,”俺不说了,你故意考俺哩,这些道理你不比俺懂得多么?”
“不是考你的,这是正话。”
“正话也不说了。”云秀笑了笑,取上米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来兴奋地说,“给我条枪吧。”
“你要枪做什么?”马英也快乐地说道,“咱们大队又不要女兵。”
“谁说不要,你们大队以前就有呢!”
“谁?”
“苏建梅。”
这三个字一下子触动了马英的心,他没有那样快乐了,不过还是平静下来说:“她不在大队。”
原来前几天老孟向她讲了不少建梅的情况,一边讲一边流泪,云秀有些情况也没听清楚,所以正想问问,就说:“听说她可能干了,又识字,又会讲话,她和老孟同志最先跟你在一起工作是吗?那时全区只有你们三个人……”
这话引起了马英许多回忆。他又想,这一定又是老孟向她瞎吹哩。
“云秀,拿米来啊,锅快开啦!”正在院里烧火的小董喊道。
“来了。”云秀答应着,却没有走动,反而索性坐在炕上继续问道:“听说你们两个人很好呢?”
“我和哪个同志不好呢?”马英觉得好笑,反问道。“那,那总不一样吧。”
马英心想这闺女问的真怪,连我自己都没有很好地想过,怎么回答她?这时小董一边嚷着锅开了,一边进来对云秀说:“你问建梅吗?我告诉你,她可象你啦!”
一句话说的云秀满脸通红,不知该怎么才好。
“你不信呢?”小董十分认真地说,“连长相都怪象的,大队长,你说呢?”
“是啊。”马英看着小董那天真的样子,只好这样说。“俺哪能比得了人家!”云秀低着头说。
“怎么比不了,你看,前几天你送了个信就得五支枪!”小董夸奖地说。
“小鬼,快走吧,你不是说锅开了吗?”云秀说着,端起碗,把那根粗辫子往身后一甩,推着小董走出去。马英看出这闺女心里那股乐和劲儿,不知怎么感觉心绪有些乱纷纷的……
咚咚咚……胡同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马英腾地站起来,跑到院里低声喊道:“敌人来了,快钻地道!”
老孟三个背起枪揉着眼睛就往后院跑。这时满胡同响起砸门声。大家下进地道,常大爷刚把地缸盖上,门已经被砸开了,一个伪军上去揪住常大爷,喝道:“老家伙,地洞在哪里?”常大爷装做哑巴,指了指口,摆了摆手。那伪军啪地打了他一耳光,打得老人满口吐血。胡二皮走进来四下一望,猛然醒悟道:“我来过这里。那一次我嗅到这里有血腥味,准他妈是八路的窝子,搜!”
伪军们到处翻腾起来。胡二皮用擦枪的探条捣了捣地缸底,说:“这下边是空的!”
两个伪军把地缸一抬,下边显出地洞。胡二皮用探条指着常大爷道:“老家伙,别装聋作哑了,老老实实把八路叫出来没你的事。”
常大爷破口喊道:“同志们,快跑呀!……”
胡二皮伸手给了常大爷一耳光:“你他妈的不哑啊!”常大爷连血带痰唾了胡二皮一脸:“我哑了还怎么骂你们这些狗养的!”
胡二皮用手把脸一抹,说:“把这个老家伙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