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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秀想,这一定是正规军来了,兴奋和仇恨的心情壮大了她的胆子,拿上藏起来的赵振江那颗手榴弹,追上胡二皮,偷偷地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响,炸死了好几个敌人。
“八路!后边也来了八路!”伪军们沉不住气,瞎叫道。胡二皮把手枪一抡,扯着东北腔喊道:“妈的巴子,都给老子冲,冲出去一个人五两大烟土!”
大烟兵一听,提起精神,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原来李朝东带着分区部队突到石德铁路以北,鬼子发觉了,开始往那里运动。为了避免和敌人的主力部队接触,李朝东下令连夜向南转移,以五个小时的时间走了七十里路,天明来到这里,正和胡二皮的队伍遭迂上,打了一个胜仗,没有进村,便继续向南转移了。
赵振江本是由于饿、累、流血过多,一时昏迷过去的,云秀给他上了药,又吃了一顿热汤饭,狠狠睡了一觉。傍黑从梦中醒来,精神好多了,已经能在地下走动。忽然听到云秀在对面屋里批评她爹,却听不到常大爷吭声。他走过去说道:“大爷,我要走了,去找队伍去。”
“你,你不能走!”常大爷上去抓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赵排长,我对不起你,我老汉错了。你住下吧,就是住个三年五载也行,有我在就有你在。”
赵振江也激动地说:“大爷,这是哪里话。我住在这里已经暴露了目标,敌人可能还要来,咱们总不能等着。再说,我也能走了,应该去找部队。”
云秀忙过来说:“看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走,还是再养两天吧。我家不保险,我再给你找个堡垒户。”
“云秀,我是个革命战士,我一天也不能离开党和队伍啊!”赵振江这句话要说是从口里说出来的,倒不如说是从心里冲出来的。这个纯正的年轻人,从小就兢兢业业的劳动、习武,他想,只有有了本事才能不受有钱人欺负,腰杆子才能硬起来。可是真正懂得力量的沅泉,是从他参加了革命队伍入了党才开始的。今天,只剩下他孤单单一个人的时候,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当你离开了党和部队,你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施展不开的。
云秀见劝他不住,只好等天黑把他送出去。当她望着赵振江消失在夜幕中时,忽然又想到她第一次送马英出去时的情景,唉!现在他和县大队的同志们在哪呢?……
何村铺传来的枪声渐渐远了,马英在一群坟堆里歇下来。遭受敌人的追击,在马英来说,真是家常便饭了,如果把这些路程加在一起,恐怕总有好几千里地。可是无论哪次遭受敌人的追击,都是和同志们在一起,有时同志们还来打接应;这次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空旷的黑夜里奔跑着,谁会来接应他呢?同志们死的死,伤的伤,东离西散……他靠在一个坟头上,双手背在脑后,眼望着那乌沉沉的天空。……
马英抽出手枪,卸下梭子,用手按了按里边的弹簧,又弹了弹,好象还希望里边能蹦出几粒子弹,一粒也是好的啊!现在就剩下一个人和这一支空手枪了,怎么办呢?考虑考虑下一步的工作吧!……可是这时他的思绪就象一匹受了惊的马,漫天漫地奔驰着,怎么也收不回来。他想起了王二虎,王二虎在他身边,他身上就象多长了一只巨大的胳膊,挥动起来,再厉害的敌人也挡不住他!如今这个猛小子不知哪里去了,他该不会闯出祸吧?……小董这孩子怎么搞的,听得清清楚楚地在身后边,怎么没有跟上来呢?……他的思想忽然飞到大王庄那个破庙的大殿里,他敬爱的老师,亲密的战友,杜平同志就埋在这地下。好生生的人,那样坚强稳重的人,忽然死了,再也不会说话了!他真想把地挖开,问问他当前应该怎么办?……他想来想去,有一个人他不敢想,那就是苏建梅。可是事情却象是故意为难他,建梅那欢乐的笑容,关切的眼光,还有她那临死前被敌人残害的形象,却老在他眼前晃动。奇怪的是,今天杨大王八给他保媒,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恨,想拿这个来动摇他们的立场,敌人真是太愚蠢了!可是不知怎么,他的脑子总是纠缠在这个事情上,为什么过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呢?在他看来建梅对谁都是那样热情、关心,不,有些不同……霎时在他脑子里出现了一种美妙的幻想,但立刻又破灭了,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痛苦、空虚和失望……
忽然脸上一阵发烧,象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心怦怦地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在想些什么?现在的任务是:重整旗鼓,继续和敌人战斗啊!他想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朝前走去。
路上,他归到正题上想道,看样子鬼子的“大扫荡”还没有结束,还要拉几天大网①。眼下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躲过这几天,再把剩下的人聚起来,继续跟鬼子干仗!走了一段路,天已经黎明,马英看着就到小陈家店了,加快了脚步。进了村,见亍上冷清清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哇!哇几声叫,一只老鸦从头上飞过,马英觉得好不扫兴。这村子他好久没有来了,忘记了王大成家住在哪里,他想叫开门问问,又怕万一碰到了坏人,正在踌躇,东边响起一阵脚步声,他急忙躲进一个胡同。只见杨百顺、王秃子领着汉奸队从亍上走过,口里一边喊着找村长,看样子他们要住下来,马英想,这下子可糟了。
①鬼子每次“大扫荡”之后,便将部队分散在这块地区反复来回“清剿”一阵子,群众称之为拉大网。
“你怎么在这里?”忽然一个人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拉住马英就走。他回头一看,有点面熟,可记不起是谁,一直走到那人家的院里才问道:“你是谁啊?”
“我是陈宝义。”那人笑了笑,“怎么,记不起来了吗?就是在肖家镇口老槐树上你救下来的那个人。”
马英这才想起来,忙说:“你赶快给我找个地方,汉奸们在捉我!”
“他妈的,村长是不是住在这里?”杨百顺在门口叫道。陈宝义一手把马英推到屋里,急忙迎出去说:“是,是。队长,在这里。”
杨百顺走进来,照陈宝义脸上啪的就是一耳光:“老子找他妈你半天,到哪去啦?”
“队长,是我耳朵聋啦,没听到。”
“告诉你,八路跑到你这村来啦,限半小时给我交出来!”马英在门后边听得清清楚楚,暗吃一惊,他知道这是吓唬村长的,可是为什么他们也到了这个村呢?杨百顺为什么对他们部队行动的规律竟摸得这样清楚?他脑子里立刻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大队里出了叛徒?……这时他听到陈宝义答道:“队长,咱这是明朗区①,别说是八路,就连根八路的汗毛他也藏不住!”
①敌人自称其统治区为明朗区。
“老子他妈要搜!”
“好,好,等一会我领队长去,你先歇歇。”
马英在门后听着气的咬牙,心想,杨大王八这小子真是坏透了!可惜枪里没有子弹,要有非打死他不行!这时陈宝义走进屋来顺手拉了一张席子,端上大烟灯大烟枪,拿了一包烟土(这是伪村公所专门支应敌人用的),想不到杨百顺也跟着进到屋里来了,马英在门后屏住呼吸握紧拳头,陈宝义忙说:“队长,院里歇,院里凉快。”
杨百顺没有走,他向四周扫了一眼,陈宝义吓得一哆嗦,把烟枪掉了。刚好杨百顺猛转过身来,陈宝义说:“队长,这是做啥?差点叫我把烟灯打了。”
“少废话,快跟我去搜!”杨百顺说着用手猛一推,把阵宝义跌跌撞撞推到院里,他跟着也走出来。马英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想着,等他们一出去就好了。谁知他们刚走到大门口,听着又进来一个人,马英抠破窗纸一瞧,认得是王秃子进来了,只见杨百顺对他说:“走,搜八路去!”
“队长,你去吧,我跑了一夜,实在跑不动了。”王秃子把双手一摊:“你看,我吃得这么胖,怎么比得了你们?”原来这家伙是个烟鬼,一看见那烟灯烟土早走不动了。杨百顺只好瞪了他一眼,跟着陈宝义走了。
王秃子把席子铺在地下,点起大烟灯,坦然地躺下来,大腿架在二腿上,便丝丝地抽起大烟。马英在屋里看着气急了,真恨不得一棍子把他揍死!就在这时听到隔墙陈宝义喊道:“王大成,你家藏八路了没有?”
“村长,别开玩笑,咱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怎么能藏八路。”这是王大成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翻箱倒柜,闹了一阵子才走了,紧接着另一家又响起来。
马英心里暗暗高兴,他想,等王秃子一走,他就翻墙到王大成家里,可是一看王秃子,还在那里津津有味地抽着,实在急人。过了好一会,王秃子终于把大烟枪放下了,马英想这大概是抽完了,果然王秃子站起来,双手往空中一举,打了个哈欠。马英眼巴巴地瞅着他,这家伙大概要走了,他的腿抬起来了,啊!他朝屋里走来了。马英急忙又躲在门后。原来王秃子没有过足瘾,还想找点烟土抽,进得屋来便乱翻乱摸,他无意识地把门一拉,猛然看见马英站在后边,顿时吓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马英趁机一把将他的领子揪住,一手拿空枪对着他的秃脑袋说:“不要动,动一动我就打死你!”王秃子本是个窝囊废,且听王瑞生说过马英如何神通广大,早已吓得变成一滩泥巴,拚命往下出溜,弄得马英提着都很费劲了。半晌才听王秃子结结巴巴道:“马队长,咱……咱,咱们在肖家镇常打交道,都……都是老交情啦。看在这点分上饶我一命,以后或,或许还有用着小人的时……”“不准你告诉杨大王八我在这里,也不准加害村长。”马英接着恐吓他道,“若不按我的话办,我叫你半夜死,你活不到五更!”
“是,是,是……”
马英把手一甩,王秃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马英走出来,见院墙不高,使劲一蹿,便翻了过去。王大成的媳妇忽然听院里噗嗵一响,吓了一跳,一见是马英,拉着他就往屋里走:“老天爷,你从哪里来的啊!”
“村长的家。”马英刚说罢,王大成也回来了,他忙问:“陈宝义啥时当的伪村长,靠得住吗?”
“你认识他?”王大成接着说:“这人不赖,先说叫他当伪村长,他说啥也不干;后来劝说他,表面给鬼子当村长,暗地为大家办事啊,这才答应了,干这差事不容易,没哪天不挨打的。”
马英听了这才放心,遂对王大成说:“我把手枪存在这,马上就走。”他考虑这里离吉祥镇太近,王大成家里又无隐蔽之处;这里离大东庄不远了,不如到常云秀那里去,她家有个地缸,听说这些时那里群众工作开展的也不错。
王大成怕杨百顺一时走不了,也觉得不安全,说:“这会亍上尽是汉奸,稍等一等吧,反正我家也被搜过了。”
马英也感到太累,说了一声“好吧”,就藏在院里草垛底下睡了。王大成又给他身上蒙了一些碎草。他媳妇装做纳鞋底,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草垛边护着,有事的时候好通话。中午,王大成把马英叫起来,说:“汉奸们都睡了。”原来那些汉奸昨天一夜没睡,也累得不行,跟着杨百顺到各家胡乱转了一圈,便倒在亍上的阴凉地方,横七竖八地睡着了。杨百顺见搜不出八路,趁机向村公所勒索了几个钱,也就拉倒。
王大成领着马英绕过几条胡同,一直送他出了村,上了往西南的大路,才回去。马英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碰到敌人的对策。走了约五里地,忽见远远迎面来了一路鬼子,打着太阳旗,他赶紧又向朝西的一条小道走去,见西边有一片树林子,想着赶快钻过树林子鬼子就看不见了,看看离树林子只差几步了,一下子蹿了进去,只见脸前忽然亮光一闪,两把刺刀对住他的胸口,原来一队鬼子正在这里吃饭,机关枪就架在马英的脚边。他想这下子可糟透了!那两个鬼子先在马英身上摸了摸,见没有什么东西,便将他推到一个日本军官面前,那日本军官端着饭合站起来,看了看马英:“什么的干活?”
“买卖的干活。”
“什么的买卖?”
“纸烟的买卖。”
“货的没有?”
“我到大东庄要帐去。”
鬼子军官没有再问,蹲下去吃饭。马英装着老百姓叉开腿站着。
“你的哪一团?”鬼子军官突然问道。如果真是八路军,不注意便会被这突然一问,脱口说出自己的番号。马英吃了一惊,因他不是正规军团里的,自然不会说出来,随即改做胡涂地说:“俺村里有反共自卫团。”
“今天多少号?快快地说!”鬼子军官吼叫着。
马英又吃一惊,因为八路军常用阳历,有时也会脱口说出来。马英原来已经推算好了,忙说:“今天是四月二十六。”鬼子军官又不做声了,只顾吃他的饭。马英心里暗想:
“这家伙真鬼,可不能让他问出漏子来!”鬼子军官吃完饭了,把饭合子一扔,冲着马英又问道:“八路的有没有?”
这下子可难了,说有,必得跟着鬼子去找;说没有,就会说你通八路。马英略想了一下说:“有。”
“哪里有?”
“前五天大王庄逢集,我在那卖烟,看见有两个穿紫花衣裳的,象是八路。”
“往哪里去了?”
“咳!”马英故作吃惊的样子,“我就怕打仗,一见他们就赶紧收起摊子回家啦。”
鬼子军官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然后嚓——地一下把那页纸撕下来,交给一个鬼子兵,便把马英押走了。走出树林,朝原来迎面的那些鬼子的方向去了,那路鬼子正在路旁休息,马英见后边有一大溜汽车,知道是远处来的野鬼子,不会有城里的汉奸,便放大胆子。鬼子把马英押到一个军官面前,看样子这个军官比那个军官还要大一点,他看了纸条,又望了望马英,照着原话问了一遍,马英答的一字不差。只见他摆了摆手,旁边一个鬼子道:“开路开路的!”马英听了故意装做满不在乎地往前走。沿路的鬼子疲倦不堪,一个个满身是土,倒在路旁。看看快走出鬼子的队伍了,最后一辆汽车上有个鬼子看来只有十六七岁,向马英招了招手,马英只好上去。那家伙在马英身上摸了一阵,摸出一块钱伪币,这家伙拿着一动也不动地瞅着,象是没有见过似的。马英说:“金票你的新交,达八够的米西。”①
①日语:金票即钱;新交即给的意思;达八够即纸烟;米西即吃。
那鬼子这才把它塞在衣兜里,向马英摆了摆手。马英跳下汽车,刚走了几步又碰上几个鬼子,一个鬼子拦住马英:“什么的干活?”
“你的大大的太君,叫我那边的看看!”马英大声说着,心里真有些不耐烦了。那鬼子看马英这神气,又见是刚从鬼子队里出来的,谅也不是八路,吼道:“开路,开路的!”马英大步地朝前走去,心里不觉暗暗想笑。
到了大东庄,天已经傍黑了。马英叫开云秀的门,常大爷一见他,吃了一惊,接着温和地说:“这几天鬼子天天来,快到屋里去。”随后又向后院喊道:“云秀,你看谁来啦?”云秀从屋后的小窗户探出头来,那双大眼睛一闪,接着便露出喜悦的光芒:“马英同志!到后院来吧。”
马英从小窗户跳进去,见云秀正在地缸下面挖洞,累的满头大汗,只听她爽朗地说道:“藏在这里,把地缸一盖,保险鬼子发觉不了。”
马英忽然想到:这正是一个好办法,在当前敌人大规模“扫荡”的时候,必须运用分散的更隐蔽的战术。他满感兴趣地问道:“你怎么想起这个办法?”
云秀也学着他们的口气说:“敌人教的。唉呀,我还忘了告诉你,昨天赵排长隐蔽在这里。”
马英一喜:“他上哪去了?”
“昨夜走的,说是去找部队。”
马英心里忽然充满了希望:经过这次残酷的战斗,不少战友倒下了;可是还有不少战士在独立地坚持和敌人斗争。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应当迅速地把失散的同志们组织起来。他对云秀说:“把你家作为一个联络点,咱们分头去联络同志们。”
“行啊。”云秀愉快地答道。
马英感激地望了云秀一眼,他现在唯一的助手,就是这个姑娘了。
第二三章 阴谋
杨百顺在当天傍晚带着队伍回到肖家镇,刚刚走进镇东口,就远远看见红牡丹骑着一匹大洋马从镇南的大亍上走来。原来红牡丹这几天在城里守不住寡了,也来肖家镇凑热闹,顺势抖抖她的威风。她骑在一匹枣红大洋马上,把那“红牡丹花”旗袍卷在腰间,一双又白又粗的大腿搭在马肚子两边,马后边还跟着两个护兵。亍上的老百姓看这阵势,都只好溜着墙根走,低着头,生怕惹下这个妖精。就在这时一个老头从西胡同里赶出一辆马车,正和红牡丹的马撞在一起,那枣红大马脖子一扬,四条腿便踢了起来,红牡丹本来不会骑马,却偏偏充数,一下子弄了个倒栽葱,摔到地上,“红牡丹花”旗袍也从屁股后一直撕到背上,她顾不得着丑,露着那肥大的屁股,一步扭上去,照那赶车的老头就是几耳光,大概是把她的手震痛了,随后又喊道:“打,打,给我打这个老兔崽子!”
那两个护兵一听,上来没头没脸的打起那个赶车的老头,老百姓看见都敢怒而不敢言。杨百顺听说中村“扫荡”没回来,早想上红牡丹的心事,便赶过来假做人情似地说:“算了,算了,跟他一样做什么?”
红牡丹正下不了台,见杨百顺来劝她,便趁机说:“问问这个老兔崽子是哪村的。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以后再跟他算帐!”说罢,便跟着杨百顺一扭一扭地走了。
杨百顺把红牡丹领到苏金荣的后院一个偏屋里说:“今天中村太君扫荡可是没回来?”
“没回来又怎么样?”
“这还不是小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该咱两口子热火热火。”杨百顺说着就伸手去抱红牡丹,红牡丹一手将他推开,抬高身价地说:“谁跟你是两口子,也不尿泡尿照照你自己的长相!”
杨百顺见这情形,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小姐,赏我个光吧。”
红牡丹没有做声,眼珠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