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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吾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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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敦敏长大了,不再是个只瞎闹的年轻人,他懂得用迂回的方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像此刻,他在哄骗马丽一样。
  “可是……”她仍觉得有诈。
  “爷爷及敦诚都同意了,而且我们都已经……”他故意不把话说完。
  那天嬉闹结婚真的纯属意外,可是薛敦敏不想放弃这等良机,于是顺着大伙儿的意思便和她结婚,当晚也和她入了洞房,收作自己人。
  在那之后的每一晚,他都自动到她房里报到,而理由总是睡不着。
  “你为什么睡不着?”这句话应该是她说才对。
  “这里太安静了,我睡不着。”
  “你会怕安静?”那澳洲的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就是要和你睡。”
  拗不过他的坚持,她也总和他分享她的温香软床。
  “你什么事都不能做喔!”她还是不放心。
  “我什么坏事都不会做。”
  听到他的保证,她这才同意让他进入被窝。
  只要一进被窝,他就会与她耳鬓厮磨,或对她吹气,呵得她痒痒的,心里却暖暖的。
  但是隔天早上醒来,马丽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衣服被脱掉了,敦敏也是。然后他会毫不犹豫地朝她进攻,直到她求饶,臣服在他的怀抱中,接着他会很温柔的再度对待她,并在耳边说许多话给她听。
  这样的剧情每天上演。那一年暑假的两个月,马丽几乎天天都在薛敦敏的怀中醒来。
  “我记得临睡前都有穿衣服,为什么醒来后都没有?”她非常困惑。
  “你帮我脱掉了,记得吗?”他是存心捉弄她。
  “我真的……做这样的事吗?”她还是不相信。
  “做这样的事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眨眨眼,“至少我很喜欢。”
  把头埋在他胸前,她觉得脸很烫。
  他偷吻她,“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结婚了。”
  但是马丽没有结婚的实感,她觉得这种感觉像在偷情。
  “过几天我要回日本去了。”她闷闷的道。
  薛敦敏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造成她一早情绪低落的原因。他吻着她的眼睛,“我会去日本看你的。”
  可是她已经习惯抱着他睡了,她多希望他开口留她下来,那她一定同意的。
  可是,他没有,没有开口要求她留下,甚至没有再到日本看她,直到她毕业都没有。
  他只有央人给她一张字条——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马丽走下楼,看见餐厅只剩下一份她的早餐。
  是自己太晚起床,错过了和爷爷共进早餐的时间。她如同嚼腊般的吃完早餐,开车到公司去。
  “马副总,薛董请您今天早上回他电话。”
  爷爷有事找她?她朝营业本部的小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马丽拨了电话找薛容若。“爷爷,您有事找我?”
  (你那个放荡的老公甘愿滚回来了!)
  马丽愣了一下,爷爷竟用这种字眼未形容自己的孙子?
  (喂,马丽,你今儿个回去叫人把他房里打扫一下,那小子明天晚上抵达机场,咱们得去接他……)
  他明天就要回来了?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她昨天夜里才想到他,情绪都还没有平复,明天晚上竟要见到他本尊了?
  (马丽,你在听吗?)
  “我在听,爷爷。”
  (那小子的行李会有一部分货运,今天先送到家。你们两个住二楼,那小子的家当你去打理,我和敦诚今晚有事晚些回去,明天晚上十点再到机场去接他。)
  “是的,爷爷。”
  其实相较于爷爷和敦诚的忙碌,自己的优闲反而显得罪恶。
  薛家栽培她这么多年,她竟在旗下一家与日方合资的百货公司中挂名副总,做个不管事的高级主管,而最终的重责大任还是丢回给薛家,她什么忙都没分担到。想到此,她不禁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每天的工作都是如此相同。
  公司的另一半股份在日本人手上。他们派来了许多菁英,正因为这些菁英的干练与精明、沉稳,更是加深马丽心中的无力感。
  她只能在楼面巡视,看看卖场是否有何不妥。
  但若真有任何的不妥,也不会出现在她马副总的面前,毕竟她是副总啊!手下总有一批精明干练的人才替公司卖命,她大可从从容容的优闲度日,所以她更肯定了自己的无用。
  现在正是人潮聚集的逛街时刻,她告诉另一位副总经理——山本司,她要回家了。
  “好,你先生要回来了,快回去准备吧!”
  听着五十岁的山本说中文,她忍下了想笑的冲动。
  “日本小姐结婚后大多就不出来上班的,你太辛苦了!”
  “山本副总,您才要多辛苦了。”
  不知是代构或鸡同鸭讲,常常她说日文,山本偏说中文,她说国语,山本却回她台语。常常她会以为山本被中国化了,山本却又以日本式的道德文化来限制她。
  一回到家中,她就发现玄关处有鼓噪的声音,她赶紧上前。
  天啊!有一个货柜那么多的“货”正堆在玄关处。有人离家出走吗?还是小偷大搬家?
  “祥嫂,这是怎么回事?”迎上管家夫妇的眼光,马丽问道。
  “小姐,你可回来了。这些全是敦敏少爷的家当,海外搬家刚刚送到的。”
  果然是个大搬家。可是……也未免太多了吧?
  “一共有多少?”
  “小姐!”走上前的是海外搬家的人。“家具一共有廿五件,书籍四十箱,衣服杂物有八箱,另外还有一些艺术品如画作、花瓶等有五十六件,请你点收。”
  她草草签下名,指示搬上二楼。
  敦敏真有这么多的财产?还有艺术品及画作?他是真的去念书还是把博物馆偷搬回来?
  花了一个晚上,搬家公司的人把“大部分”的家具放在她之前刻意空下的二楼起居室里。看着靠墙堆得快到天花板的“杂物”,她还真想称赞敦敏“真有本事”。
  “小姐,少爷的衣服我来整理。”
  “不,祥嫂,敦敏的衣服还是我来吧!他那人有怪癖,还是交给我吧!”
  “那我帮你!”
  迟疑了一会儿,马丽决定接受祥嫂的帮忙。这么多东西,若是一个人整理,恐怕得弄到天亮。
  “我说这少爷还真是爱买衣服!”祥嫂咕哝着。
  “怎么啦?”她其实没认真听。
  “你看,这一箱箱都分类好的衣服,竟然这么多!”
  看着这一箱衬衫、一箱西装、西裤、休闲服、大衣风衣、牛仔裤、T恤及领带袜子,马丽也摇头,逐一将之放入更衣室中。
  “他是个公子哥儿,这是他早已习惯的生活方式。”
  “可是,小姐,这么整齐的行李,是谁帮他整理的?”
  整理?马丽的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自己吧!”她装作淡漠。
  “他?他行吗?”祥嫂不相信。
  “祥嫂,他不是孩子,他也海外搬家几次了,他可以的。”马丽觉得好笑。
  “在我眼中,他永远是个孩子。”
  “你可以想成他是怕麻烦,所以将同类的衣服放一起,好方便我们整理。”
  “那孩子哪有这么贴心?”
  “祥嫂,他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个成年人。”
  “在我眼中,他永远是个孩子。”收起最后一个空箱,祥嫂坚持她的想法。
  她们决定把剩下的书及“艺术品”留给薛敦敏自己来处理。
  马丽要上床睡时,看了一眼时钟,四点十八分。爷爷及敦诚还没有回来。
  坐在入境大厅等待时,马丽开始觉得紧张,紧张得胃部发酸了。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整个胃仿佛被酸味充斥、并灼热不已。回去以后一定要吃胃药,她心里想。
  “敦敏这个小子敢情是不打算回来了?”薛敦诚揉着眼睛说。
  “大哥,你们昨天很晚才回来?”马丽问道。
  “是呀!一个会开通宵。要不是这小子回来定居,我才不理他,叫他自己坐国光号回去。”
  “你以为他会坐?”薛容若的声音充满不以为然。
  一看到薛容若疲倦的神情,马丽就不禁觉得内疚。“都是我不好,没能为你们分担工作。”
  “你别这么说,你在百货公司好好的,就少让我们担心许多事了,怎么说没分担呢?”看着马丽,薛容若不禁惊觉到,她长大许多,但也消沉了不少。
  “哎,总之,是我们放他逍遥太久了,他回来后,我一定要把一些工作交给他,换我和爷爷去度假。”薛敦诚已经打定主意了。
  他又兴致勃勃地道:“爷爷,到时候,我带您去芬兰洗芬兰浴,去极圈欣赏永昼及永夜,我还想去马塞马拉动物保护区……”
  “要去你自己去,别拖爷爷我下水。你们兄弟俩是一个样儿——爱玩。敦敏不也是说想数绵羊才会去纽西兰?这中间他又不知去了多少地方鬼混,哼!正经事儿没做几件,倒是不成材的玩意儿他样样精通。”
  听出了薛容若话里的嘲讽,薛敦诚闭上嘴,在心里咒骂败家弟弟的飞机怎么还不快降落。
  “爷爷,敦敏只是想趁年轻时四处走走看看,培养他的世界观嘛!您没有生他的气,是不是?爷爷。”马丽柔声道。
  薛容若就吃马丽这一套。他拍拍她的手,“当然,我只是生气他结了婚,还去英国念什么书?他早些回来,我都有曾孙抱了,何必这么老了还去公司?”
  “爷爷,您才不老,公司还是要有您的德高望重才能无限成长啊!”
  “你就知道讨爷爷欢心。”薛容若心里可乐了。她这小娃儿就是对他的味,说什么都可以让他乐到心坎里。
  “哎,马丽,你老公到底什么时候才甘愿滚出来?我很想回家补眠耶!”薛敦诚打了一个大呵欠。
  “对不起,大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慢,你累的话,回程我开车吧!敦敏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才说着,电视萤幕上出现一张睽违已久的脸。
  “那浑小子出来了。”说话的同时,薛容若已大步向前,搂住这个久别的孙子。其他二人赶紧上前。
  薛敦敏大力地抱住薛容若,放开手后接了大哥敦诚的一拳,最后才转身向着马丽。
  “我回来了。”他眨眨眼,仿佛他们只是小别。
  “欢迎你回来。”她发觉他更加英气逼人了,一种属于领导者自信的风采逐渐散发出来。
  “走,走,回家去。”既接到人了,要说话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现在薛敦诚最想做的事便是去梦周公。他们一行人走向停车场。
  “老哥,你怎么看起来一脸疲倦的样子?”相较于他的风采,他觉得这个老哥简直是个老头子。
  “谁像你!”薛敦诚狠瞪他,“你在飞机上睡得饱饱的,我可是超过四十个小时没睡了。”
  “干嘛呀!”薛敦敏哈哈大笑,“为了欢迎我回来,你也不必这么兴奋,还睡不着呢!”
  发觉有人拉他衣角,他才回首,却遇上一对同样写着疲倦的眼眸。
  “爷爷和大哥昨天通宵开会。”马丽解释道。
  “喔!”他用力拍向老哥的肩膀。“真努力,看来我可以享福了。”
  “你这小子,别以为每天都是放假日,等你适应时差后就给我到公司来,我倒想知道你在剑桥到底学了些什么!”薛敦诚觉得弟弟的笑脸在此时看来真可惜。
  仿佛没神经一般,薛敦敏仍旧嘻皮笑脸。“在剑桥?划船罗,在乡间骑脚踏车散步罗,日子很优闲的。”
  “我真想扁你!”吐出这话后,薛敦诚打开车门坐进后座,薛容若也跟着坐了进去。
  “喂,喂,男人都进去,谁开车啊!?”薛敦敏哇哇大叫。
  “我。”马丽闪人驾驶座。
  薛敦敏愣了一下,也坐进车内。
  “我不知道你会开车。”他诧异的看着她。
  “我每天开车上下班。”她的声音有一丝冷漠。
  “你……独立多了。”
  “我一向很独立。”她看向后视镜,薛容若及薛敦诚好像都累得睡着了。
  “除了在日本时?”
  “在日本时我也很独立。”
  “除了患思乡病的时候?”薛敦敏知道,在日本那几年,她有严重的思乡情愁。不上课的日子里经常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啥事也不做,就这么看窗外一整天。
  “我没有患思乡病。”她用肯定的语气表示。
  “喔,那你那时候是怎么了,忧郁症吗?”
  马丽斜睨他一眼,受不了他戏谑的口气。“才没有,我只是低潮而已。”
  “低潮?”
  “是呀,低潮嘛,都会过去的。”
  “是吗?”他看着她。“那你现在也在低潮罗?”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安地问他。这个人太敏锐了,像一只豹,她所有的情绪他都很容易一眼看穿。
  “你的表情和在日本时候一模一样,写着:我很寂寞。”
  “我没有。”
  “你有。”他定定地看着她,“『坐看峰峦尽是花,寂寞的人坐着看花。』你脸上就是这种神情。”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还读诗。”马丽不确定地瞄他一眼。
  “我是为了你。”
  “我?”她更不明白了。
  “你就像诗人一样善感,爷爷实在不该安排你在公司的,他该让你自由发展才是。”
  “别胡说,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薛家真的待她很好,供她读书,又供她吃住,她还有一个白马王子作老公,人生若此,夫复何求?她要知足,如果拥有这么多还不知足定会遭天谴的。
  “你在勉强自己,别自欺欺人,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薛敦敏看向窗外的来往车流,状似不经意。
  “我没有。”
  “在国外叫你自己开车出门,根本不可能。”
  “我现在可以了。”
  “所以你独立了。”
  她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肯定句或疑问句,但她很不安,胃的灼热感也更加剧烈了。
  第三章
  隔天早上,大概每个人都睡过了头。
  薛敦诚十点半起床时,只看到薛容若在客厅看报纸。“爷爷,您这么早起啊?”他还是在打呵欠。没理会薛容若的目光,他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
  “我哪像你们这些小子,睡到太阳晒屁股!”
  “爷爷,您一早火气满大的,小心喔!”
  “少废话,你有没有看到二楼那一大堆垃圾?”
  “二楼?没注意。二楼堆了什么东西吗?”他走路是向来心无旁骛的。
  “敦敏那一堆收藏品。”
  “那小子能有什么收藏品?”他嗤之以鼻,老弟在国外向来是游山玩水,凭他的鸟眼光,会有什么收藏品。
  “都是些精品。”
  “精品?”就凭敦敏?
  “没错,哥本哈根的古董骨瓷,嘉靖窑的瓷器,真正的和阗白玉,连一只玉蝉都有。”
  “爷爷,您偷看。”
  “我何必偷看。”薛容若问哼一声,“我只要把目录清单看一下就知道了,可比你识货多了。”
  “真的吗?”他还以为爷爷不懂鉴赏。
  “嘿,该不会咱们敦敏少爷想开古董店吧?”薛敦诚打趣道。
  薛容若瞪了他一眼,“你少在那里幸灾乐祸,他要是真开了古董店,以后没人分担你的工作,那只会累死你!”
  “爷爷,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过劳死。”他装出惊恐的表情。
  “那你就要好好管教你弟弟,别再让他一天到晚不安于室。”薛容若正色地说。
  “是的。”他向薛容若行童子军礼。“我现在就去督促他。”
  “你今天别去,他才刚回来。今天就饶了他,你快准备去公司。”
  “喔!”薛敦诚发出痛苦的声音。
  “一大早就鬼叫?这么颓废,怎么做公司员工的表率?”薛敦敏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宏亮,和薛敦诚正好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醒啦!”
  “早,爷爷。大哥,你一早大颓废了。”
  “你早点跟我去公司,我就不颓废了。”
  看着大哥一脸的疲倦,还是激不起薛敦敏的任何同情心。“别这样,让我休假一段时间嘛!”
  “你要休多久?”薛容若问。
  “一个月吧!”薛敦敏从容地吃着早餐。
  “一个月?”薛敦诚跳起来,转头望向薛容若。“爷爷,千万别让他休这么久,我快挂了,早点安排工作给他。”
  “二个星期。”薛容若没理他们,迳自交代薛敦敏:“你把琐碎的杂事办好,就到公司去,从基层做起。现在去看看你媳妇儿怎么了,去关心她。”
  “马丽还没起床?”怎么可能?在日本她都七早八早就起来念书,现在竟还没起床?
  “没错,你去看看,我们要上班了。薛敦诚—你只有五分钟可以换衣服,逾时不候。”薛容若说完便走出餐厅。
  薛敦诚立刻跳了起来,拍拍弟弟的肩膀,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薛敦敏低头看表,十点半多了。睡到这么晚,这不像是马丽的作风。
  昨夜,他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发觉房间已被改造成井然有序的工作间,并连隔壁的书房,就是一个很舒适、又不受任何干扰的工作空间。
  看来,大哥把二楼让给他们住了。他看到二楼的起居室里堆满了属于自己的家当,马丽的房间大概才是他们的房间了。
  他在厨房找到了祥嫂。“祥嫂,小姐起床了吗?”
  “少爷,小姐这几天忙,身体又不舒服,大概还在睡吧!您要叫她起床?”
  “没有,我问问。”
  看来,马丽是真的不舒服。他又问祥嫂:“二楼重新装潢过了?”
  “是啊!小姐监工的。”说起这个,祥嫂就很得意。“大少爷搬去三楼,把二楼让给你们。小姐把你的房间和书房改成工作间,起居室早为您保留下来了,她的房间才是你们的新房,这可全是小姐设计的。”
  “那我大哥的房间呢?”
  “设计师建议先做育儿室了。”祥嫂笑得很暧昧。
  “我上去看小姐。”他急急想转身就走。
  身后的祥嫂叫住他。“到花园里剪几枝花上去嘛,小姐会喜欢的。”
  薛敦敏迟疑了一下,到花园剪了二枝姬百合,故意剪成高低样,他记得这是马丽独钟的日式插法。似乎连插花都可显示出她那孤傲的个性。
  他上了二楼,推开马丽的门,看到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儿。他放下花,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了一室春阳。
  “马丽,起来了。”他推着床上的人。
  “别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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