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薹ㄏ5蝗恢洌磺杏终A恕J潞竺挥胁槌鼋峁O衷谟腥颂岢觯绻�'阿曼多'的自我意识发生障碍呢?或是'阿曼多'有意玩一个游戏呢?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而前天发生的灾难,从目前的情况看,也极有可能是'阿曼多'内部的问题——作为一个智能,它的大脑所发生的问题。”
大家意识到这里面的含义,窃窃私语了一阵。作为与人类共存一世的智慧生灵,作为人类寄宿的壳,“阿曼多”该不是产生了厌世情绪吧?
“再来谈后果。后果是严重的。”
张主任说,后果目前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全球信息能力瘫痪。第二,全球记忆丧失。第三,由此引发的经济和社会动乱。
“事实上,昨天夜里,欧洲和非洲有十几个国家已经发生了骚乱。”他说。
“危机对策委员会的成立,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你有什么建议?”陈总理问。
“恕我直言。如果问题主要出自'阿曼多'内部,而不仅仅是恐怖分子的破坏,恐怕危机一时难以缓解。”
“根据是什么?”
“这只是我的直觉。”
“直觉?”
“是的。”张主任喝了口茶,严肃地说。“对于网络在这几十年中以火箭速度般的发展,并且产生了自我意识,许多人都有一种隐隐的担忧。这种超出人的控制和想像力的超级智能网络,总归是会发生什么料想之外的'万一'吧?这些年更有争议的是,网络本身是一个进步,还是后退呢?表面上看,它加快了社会进步。但同时,它制造了巨大的信息负熵。这是朝着热寂一步步走下去啊。网络世界,或者梦幻社会,慢慢冷下去,可以说是物理学的必然吧?人类却变得越来越依赖性这个非人的信息宇宙。包括情感在内,什么东西都虚拟化了,都可以用钱来买,可以在网络上制造和传递。难道这还不是危机的预兆么?网络作为一个过渡是可以的,但现在却成了神一样的东西,成了我们肩负的一个负担,则终于有一天要自我毁灭。前天发生的事,是否就是崩溃的前兆呢?”
“也许就到了那一天吧。”有声音附和说。
“所以,就很难救治。这是因为它内在的非人性,而不是技术问题。”张主任做了一个耸肩的姿势。
作为一位信息专家,他从骨子里并不相信什么信息乌托邦、光子超现代派、情感自动化之类的说法。他认为这都是人类退化的征兆。网络的非集中结构和“阿曼多”高度统一性之间的矛盾,迟早要引发一场危机。
问题提到这个尖锐地步,使王主席很惊异。他一时不能对这位信息科技大学的兼职教授进行反驳。正是这位信息委主任,三年前大反潮流,提出了恢复实境人际对话的建议,并在许多领域尝试增加人的自我信息依存度。但主席仍不能苟同他今天的结论。
中国这一代领导人,从小也都是打游戏机长大的。对从信息社会到梦幻社会的整个过程,都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世界信息总协定不是要立即会商,采取措施吗?我国也要参加。看一看吧。也许,并不象你说的那么严重。”他说。
“还是由我再介绍一下我国已经采取的措施吧。”陈总理插话。
“除了启动'自力更生'危机紧急处置系统外,我们还在当天启动了'国星七号'备用系统。这与'阿曼多'只有低层次上的关联。它的主体是二十世纪末的电子技术,受到的干扰较小。因此,我们现在能够维持一般的通联。但复杂和高层次的尚不行。经济损失是肯定的,但各方面正努力使之减轻到最低地步。同时,国务院已成立专家组,对危机的原因进行调查。其中,包括'阿曼多'瘫痪与洪水之间的关系。
“另外,我们准备充分发挥各级政府和居民组织的作用,利用各种传统手段实现上情下达和下情上达。工作做好了,就不会出现动乱。
“但总的来讲,我国仍是世界上对'阿曼多'依赖最大的国家之一。人民每天都离不开网络。我最担心的是社会心理。由于心理准备不足而发生骚动和疯狂的可能性仍然存在。所能寄望的是,中国在精神领域,保留了传统的宣传和教育体系。它们在这时也都能起到作用吧?”
“这由中宣部负责一下吧。”王主席插话说。“其它还有什么呢?”
“沿海大城市中普遍出现了恐慌。针对这个,已责成当地政府做好工作。同时,加强了海堤防护。应香港、澳门和台湾三个特别行政区政府的要求,中国人民解放军增加了驻防力量。目前,还没有发现恐怖分子袭击我国沿海城市大堤的迹象。整个华人经济圈也基本是稳定的。”
“不可掉以轻心。这场灾难,不仅是对中华民族的考验,更是对全人类生存能力的考验。中国作为大国,应该负起什么责任呢?大家请思考这个问题。”王主席忧虑地说。他担心的是,一切还只是一个开头。
会议开了一天。最后拿出了供世界信息总协定讨论的中国方面的意见。共有十二点。——
第三章 诺亚方舟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不断摇晃。我起初觉得这是一个网络“灰箱”,但实际上不是。
我的瞳孔渐渐变得清晰。我发现前面有一张女孩子的脸。这张脸具有中国人的原型。我不禁想起了妹妹唐蛟。她是否还在上海?
而我现在是在中国土地上吗?还是在“阿曼多”的一个节点?或者两者都不是?我被自己的存在所分裂。
但这时我记起了大船爆炸。我想起了我在洪水中漂流。这些是刚发生的事情。一个叫美国的国家正在崩溃之中。
“他醒了。”女孩惊喜地说。她说的是英语。这使我有些失望。我的确是在美国。我是来这里参加世界围棋锦标赛的。
我现在觉出了这场比赛可笑的无意义。连小组出线人都没决出来,就流产了。许多人死了。
我不知所措,赶紧闭上眼睛。
“给他弄点吃的。”一个男孩的声音。
我又睁开眼,缓缓地巡找。我看见这个房间四壁是灰色的金属墙。这是一种过时的材料。我躺在房中唯一的一张塑料床上。这又是另一种过时的材料。房内很乱,挂着一些抽象的装饰品——包括克莱顿型合成恐龙头骨。我认为这里面有异国和复古的不良趋向。
这使我很惊异。我从来没有置身于这样的实境中。
我想挣扎起来,但被一只手按住。这是刚才说话的那个男孩。
有一群人站在床边,打量我而不掩饰好奇。除了那个像是中国人的女孩外,其他人也都长着一张黄皮肤。
我注意到他们都跟我差不多大。其中,只有她一个女孩子。
她还在眨巴眨巴眼看我。我把眼光移开,有点胆怯,并不好意思。她噗呲一笑。房间里的空气顿然变得和缓。她的同伴看了看她。
然而这时我看见每个人身上都挎着武器。有现代的能束枪,也有老式的冲锋枪(发射叫子弹的东西)。这使我浑身遍布寒意。
有人给我拿来一个盘子。里面盛着像是食物的东西。我看了看,见是鱼羹。
我抬头看看给我东西的人。这是一个矮个子的男孩。他长得有点像猿猴,很凶恶的下巴。
我摇摇头。但他把盘子硬推到我的嘴边。
我不得已尝了一口。我觉得味道不错。我这时发觉自己着实很饿。我便一口气吃起来。这鱼羹比玛那好吃。
他们便耐心而有趣地看着我吃——像看网络动物那种神态,一边议论。
“他有十五岁吗?”
“没准儿。”
“像干什么的?”
“寻梦人?”
“超黑客?”
“低姿破网者?”
我吃完后,感到精神好多了。我说:“我这是在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你先说你是哪里人。”那个递我鱼羹的像猿猴的男孩干巴巴地说。
“我是中国人。我叫唐龙。”
“原来是中国人哪。”
“掉到水里的中国人!”
“成了落汤(又鸟)。”
他们反应使我很愤怒。这跟在其它地方遇到的情况不一样。在别处,只要说自己是中国人,便会受到尊敬。
“中国人不呆在国内享福,跑到美国这种破地方来干嘛?”矮个子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大家都夸张地哄笑起来。
他们虽然救了我,但并不是很友好的感觉。这是一群什么人呢?对此我必须警惕。
我决定先沉住气。我说:“我是跟中国围棋代表团一道来纽约参加比赛的。是中国围棋代表团!没想到突然发了大水,又遭到匪徒袭击。我们被冲散了。是你们救了我吧?”
“嗨,是下棋的啊!你们全猜错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下棋啊。”
“人家是中国来的么。”
“中国?就是那个最强大的国家么?”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
“是我们救了你。还有你的狗。”像猿猴的矮个子抬手制止了议论。
大家乖乖地都一齐不做声。他好像是他们的头儿。
这时我看见那条小狗正在房间角落安静地躺着,朝我可怜巴巴地看。我感动不已。
“我们也喂了它吃的。”那男孩子大度地说。
“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努力表现出镇静和礼貌。这是老师教导的一种大国风范,在任何场何下都应坚持。“可是你们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还是他说:“这是诺亚方舟。我是这艘船的船长。他们都是船员。”
原来这是一艘船。怪不得老在晃动。
诺亚方舟这个名字也很怪。我突然觉得自己置身于丛林原始部落中。这时我听见那人说:
“你先一个人呆一会儿吧,中国人。”
说完,他一转头,背着手,带着他的船员鱼贯而出。
剩下我一个人呆在船舱里。我一呆便是一个小时。这是我对时间的感觉。在此间我思绪连翩。
这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大一艘船由一群孩子驾驶?为什么他们身上有一股邪气?
我想着落到这个莫名奇妙的境地,又想到失散的围棋队成员们。我想他们大概都不在人世了。这不同于在网上把自己清除。
我又开始想唐平平和郑薇珊,还有唐蛟。我搞不清我对他们是爱还是恨。想着想着便掉下了眼泪。
真没出息。我对自己说。
那股下棋时心中泛起的奇怪张力,这时反倒没有了,就是想让它出现,也似乎不可能。
这反倒使我有点怅然若失。
我一摸胸前,吃了一惊。微型光脑不见了。大概,是在水中被冲掉了吧?
小狗爬到我身边,舔我的手。
我摸着它的头说:“我们是患难朋友。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它汪汪叫。我知道它也没有办法。
它是不是也在大水中失去了妈妈呢?
房间像牢笼。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再来管我。
我抹干了眼泪,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反锁。我悄悄走上甲板。外面的景色使我大感困惑。
纽约的高楼一座也看不到了。熊熊烈火被四面八方的蓝色的水面代替。这船原来是在大海上航行。
我为这辽阔而不知所措,双腿不争气地颤抖。我记不得以前见过这真实的大海。我曾经在黄浦江上航行过两次。但那是另外一回事。
海鸥在飞翔,鲸鱼在喷水。波浪的起伏非常古怪。我想我以前真是孤陋寡闻。梦幻社会害了我。
泪水又流了下来。这回是风吹的。
“你怎么出来了?你在看什么?咦,你哭了?”
我回过头,见刚才那群孩子中的一个,站在我身后。这人又瘦又高。
“我没有哭,是风吹的。”
“我还以为你哭了。”
“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去找一块陆地和一样宝物。不是告诉过你,这船叫诺亚方舟。”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就是《圣经》中的那艘船。在洪水后,地球上只剩下了诺亚一个人,他就按照上帝的旨意,坐方舟逃走。这样,才有了以后的人类。”
“那么,纽约在哪里?”
男孩随便指了一个方向。我顺着他指的看了看,但什么也看不见。
“我视力不行。下棋下的。”我叹了口气说。
“没关系。你已经脱离了网络。我们离开纽约已经一天了。”
“有那么久么?”
“是的。”
“世界已经整个被淹没了吗?”
“不知道。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无所谓的口吻使我很惊异。我再度为上海担忧。上海也是用防波堤围起来的。它属于这个一元化世界体系。
“刚才没作自我介绍。我叫李铸城。韩国人。”
“你们也是难民吗?”
“不是。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去找陆地和宝物。”
“什么宝物?”
“我也不知道。只有船长晓得。”
“船长是什么人?”
“他是日本人,叫铃木。对了,你说你会下围棋?”
“是的。”
“听说我祖父也下过棋,还是国手。”
“叫什么?”
“李昌镐。”
“这我知道。”
我见过李昌镐的棋。李是一位值得敬仰的前辈。他直到八十岁仍每天打谱十小时。我一下对韩国人产生了亲切感。我正准备跟他谈棋,这时,又走过来一个孩子。他长得很结实,黑乎乎的像根粗塔,头上有一对角。
“嗨,李铸城,在干嘛呢,看风景哪。这位是谁?是新朋友吗?”
李铸城把我介绍给这个带角的孩子,又把他介绍给我。
“这是艾哈迈德,伊朗人。他的外号叫'鬼角'。”
“我这角可有来历。我父母学美国人,搞基因改良,才生成的。”艾哈迈德生硬地说。
“不能锯掉吗?”我问,不让心中的害怕流露在脸上。
“锯掉干嘛?”他奇怪地看着我。“中国人不喜欢有角的生物吗?”
“不是。但我觉得这进门出门多不方便。哪哪都要挂着。”
“相反。一顶就开了。连手都不用。”
伊朗人爽朗地说,在我肩上拍了一拍。
“另外,白人都怕这个。”韩国人羡慕地补充道。
“白人怕这个?”
“对,白人。”
“我不明白,”我说。
这时笛声响了,像一支尖厉的电子笔撕破着内空间网膜的平衡。船舱里和甲板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韩国人和伊朗人神情严肃。
“出了什么事?”
“'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新闻发布会?”
他们来不及向我解释,便快速地向船尾跑走,像两只被食物召唤的家养动物,兴奋不已而又张惶失措。我一阵伤感。
我了解到“诺亚方舟”正沿美国东海岸往南行。这里离中国相当远。回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铸城告诉我这是一艘“星光”式水面拖网渔船,以色列制造,早已在被淘汰的行列。船上有卫星定位仪、震荡式捕鱼具和太阳能收集器,还有自卫用的一架老式火炮和导弹发射器。
“早期的船员们用它们来对付二十一世纪初的加勒比海盗。”李说。
我了解到船员总共有十七名,年龄都跟我差不多。他们在一起像是已有很长时间了,因此配合默契。
他们驾船和捕鱼的本领都很高明。除了玛那外,船上天天吃的就是鱼。
这群孩子全是亚洲人,有的加入了美国籍,有些没有加入。但他们为什么纠集在一起,仍不清楚。
另外,他们在那场灾难中处于什么位置呢?如果不是难民,那么是不是制造者或参与者之一呢?如果是后者,我该怎么办呢?
还有,他们要去找什么宝物呢?
那个最开始对我说话的女孩叫苏珊,没错,是华裔。另外还有越南人,伊拉克人,哈萨克斯坦人兄弟,马来西亚人,印度人,等等。
我是唯一的来自中国本土的人。我想这是使他们感到新鲜的缘故。
从他们救我这一点上,我感到他们很仗义。但他们的怪异举止,又使我不安。
“诺亚方舟”是一艘好船,因为它航行得时快时慢,有时靠近海岸,有时又深入大洋。我认为它在躲避什么。船员们是些好船员。他们之间话很少。尤其是铃木出现时,大家就更缄默恭敬了。
铃木在船上有着绝对的权威。而整个群落也似乎有一定等级。比如,那个伊朗人“鬼角”,就可以对许多人下达指示,让别的孩子干这干哪。
大概因为我是被救上来的客人,他们表面上还算客气,也不叫我干活。只是偶尔,韩国人有兴趣了,教我捕捕鱼。
他们捕获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鱼。韩国人总负责这事。他好像是管食物的。这使我有点泄气。我想跟他谈围棋。
我发觉自己在动手能力方面很差。大家都取笑我。
铃木很少跟我说话。见了面,只是莫测高深地点点头。我想问他这船要开到哪里去,却没有机会。问别人,又都只说去陆地,找宝物。
也许,是铃木叫他们不准告诉我的吧。
有时我也在栏杆边观望,期望出现中国海军的舰队,但却一直没有发现。偶尔远方有船驶过,“诺亚方舟”总掉头它往。
但是就在这不同凡响的大洋上,我目睹了日落和日出,大雨和风暴。自然界荡涤了我一度陷于网络泥淖的灵魂。美洲的绚丽风光,使我感到新鲜和震撼,暂时忘记了危险。
上船一个星期后,我被允许参加“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是上个世纪的旧术语。那时还存在记者的职业。现在,借用为船上的一种特殊的信息饲服制度。铃木每天主持一次会议,时间一般在傍晚。内容是向船员们介绍世界各地的消息。
我觉得,铃木此时扮演的角色有点像信息中间商,但又不同。信息中间商是尽可能把所有信息通过“阿曼多”向客户传送,而铃木是在控制和选择信息。
我注意到,除了铃木,其他人手腕上或胸前都没有佩戴微型光脑或其它通联装置。这就是说,除了铃木,其他人是不能切入“阿曼多”的。
这或许象征着一种新体制的开始?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以前我只知道谁也不能离开“阿曼多”。
这天,韩国人通知我:“铃木说,你可以参加发布会了。”
现在看来,这意味着对我的承认和接纳。
记得那天的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