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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终于向吉林告别了。就在吉林遭遇水灾的同时,同样惨遭洪水围困、但却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人们久已熟悉的地方——大庆。
1998年整个夏天,“大庆”这个名字再次在媒体上频繁出现。这不仅是因为嫩江洪峰包围了那里,更因为那里的石油产量是全国的半壁江山。
8月中旬,一马平川的大庆北、西、南三面被嫩江洪水撕扯着。边缘的油井,随时都有被淹的可能。如果主力油田被淹,影响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大庆,而是中国了。
因此,中央有令:死保中国最大的油田——大庆油田。
一时间,除了增援抗洪的部队,新闻记者成了大庆外来人口的主力。每天早上,堵在大庆市防总探听情况的记者不下几十人。也有人说,如果把在大庆所属4县采访的记者都算上,已经超过200人。
伴着大庆响当当的名字,两个以往不见经传的地名也被媒体炒得火热。那就是肇源县和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它们分别位于大庆的南部和西部,是洪水进入大庆油田的门户,也是洪水入侵最凶恶的地方。两个月主汛期里,大庆人曾经在这两个地方步步为营,又不得不步步后退。
号称20年一遇的堤坝,阻击着200年一遇的洪水。人与自然,无声地抗争着。
去过大庆抗洪的人,谁也不会忘记肇源县。胖头泡、发展村、马尝古恰,接二连三设了四道防线,才把洪水拦在大庆油田的外面。这个结果的代价是,前三道坝相继决口,粮田被淹,十几万农民转移。
特别是保卫第二道防线——发展村大堤的战役,可谓“苦”矣。
当时,1。5公里长的堤坝上,密集着1。5万兵力;5000吨面粉充当了阻水的子堤。背水一战的人们,红着眼睛面对洪水殊死搏斗。可是,洪水兀自咆哮着,冲刷着堤坝。
堤坝下部的泥沙被掏空了,形成了暗河,人们脚下的子堤开始松动。沙袋、面袋噼噼啪啪地往水里掉。一开始,40米的决口像一张魔鬼的嘴。冲锋舟卷进去了,塞满了沙袋的钢筋笼卷进去了,汽车卷进去了,抽油机庞大的底座也卷进去了……
无奈的人们,不得不转而去70公里以外的古恰乡修筑另一道堤坝。这时,在发展村与古恰乡之间200平方公里的回水面积里,洪水肆意地狂奔!
这里,就是黑龙江省省长田凤山的家乡。面对汪洋中已经挂了浆的玉米地,他说:“牺牲粮田也要保油田1洪水从大庆直奔下游的时候,大庆油田公布的情况是:油田生产基本正常,年产5000万吨石油的计划可以继续完成,受洪水影响的产量只有2%。大庆的情况稍稍缓解,黑龙江省防总前指立即移师哈尔滨。哈尔滨,这个著名的北方城市,正面临着一场空前的洪水劫难。
著名的太阳岛被水围成了孤岛,哈尔滨通往大庆的202国道断了线,城市水源地一直受着威胁,江南、江北堤坝上,各种险情简直就没断过……
直到9月初,秋风席席的哈尔滨用那张全世界最长的红地毯,送走了汛期一直战斗在这里的解放军战士,人们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五节 送洪水出境
松花江佳木斯段的洪水好象来得很迟。
佳木斯是松花江下游的重要城市,它的背后就是我国最大的商品粮基地、年产粮200亿斤的三江平原。佳木斯一旦失守,便将使大粮仓成为一片汪洋。
8月26日,佳木斯水位达到80。32米,超过警戒水位1。32米,流量达16100立方米/秒。专家预测,第三次洪峰将在转天中午前后到达佳木斯,届时水位可能突破80。55米。
洪峰逼近,佳木斯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松花江流经佳木斯市的江边有一座防洪纪念塔。这座与哈尔滨市同时建起的防洪纪念塔,都是1958年抗洪胜利的历史见证。纪念塔后面就是繁华的市区,宽阔的马路上,不时见到装载抗洪物资的车辆疾驰,给人以一种水临城下的紧张。
滔滔江水滚滚东去,不可一世,但它离江堤最后一级台阶尚有1。5米的距离。尽管这样,人们还是在江堤上加高了子堤以防不测。
该市园林风景管理处的刘延军说,他每天从7时到19时守护这里前后约40米的江堤,到夜间另有人换岗,至今已有3天。
佳木斯市市委副秘书长富宏博说,1998年佳木斯遭遇的是50年一遇的洪灾,而目前全市447公里江堤,只有大约40公里的江堤具备抵御这一洪水的能力,其余400公里大堤只能抵御10至20年一遇的洪水。其中险工弱段有28处,市区就有两处,抗洪难度不校为迎战这次洪峰,该市紧急行动,将绝大多数江堤加高加宽加固。每天,他们都有25万人次的抗洪大军奋战在江堤上。连续几天中,他们共用去各种编织袋1073。4万只,土石方283万立方米,木桩4829。3立方米,平均将所有江堤加高了1。8米。
8月27日凌晨,松花江第三次洪峰通过佳木斯,直奔一马平川的三江平原——著名的北大荒腹地。
北大荒垦区包括黑龙江省东部的三江平原和西部的松嫩平原,拥有耕地3000余万亩,有“共和国大粮仓”之称。经过半个世纪的开发,北大荒已拥有103个大型机械化国有农场,其农业机械化、化学化、工业化、航化水平居全国之首,耕地面积占全国垦区的43%,粮食总产占40%,大豆出口占全国三分之一,大牲畜头数占全国农垦的十分之一,成为中国重要的商品粮基地、粮食深加工基地和外贸出口基地,每年向国家上交商品粮50亿公斤。
今年入汛以来,嫩江和松花江流域发生了超历史记载的特大洪水,拥有225。9公里松花江干堤和回水堤的北大荒沿江农场,险工弱段将近一半,也时刻面临着洪水的威胁,并遭受了严重损失。
大豆、玉米、小麦、水稻已经丰收在望的8个沿江农场,受灾最重。其中,肇源农场15日遭到灭顶之灾,进水断电,2。2万人被围困并紧急转移。他们一粒米、一床被、一件衣服也没来得及带出来;泰来农场,只剩下3个高岗;查哈阳农场48。2万亩耕地成为一片泽国,1。7万群众被围困在水中……
据不完全统计,到8月底,北大荒垦区7个分局、55个农场遭受洪涝灾害,涉及484个生产单位、20余万人。农作物受灾面积652万亩,绝收138万亩,减产和损失粮食8亿余公斤。
直到26日,松花江佳木斯下游水位仍在上涨,北大荒腹地面临的威胁日益加剧。当年上甘岭1。5万官兵集体转业的普阳农场,27日晚大堤出现滑坡险情,数千军民从早上4时,一直奋战到夜里21时,才使险情得到缓解。
就这样,松花江干流直接威胁8个农场堤坝,警报频传,每天守堤坝的不下五六万人。全场70万职工,剩下的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互助、自救,恢复生产。
黑龙江省长田凤山说,保卫佳木斯、保卫北大荒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因为,三江平原上有大量的农场群,收成如何,对全省乃至全国都至关重要。我们就是要用东部的丰收弥补西部地区的损失。
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党委书记申立国说,北大荒作为国家商品粮重要的战略后备基地,承担着共和国大粮仓的重要作用。尽管今年遭受严重洪涝灾害,但北大荒人决心积极抗灾自救,把损失降低到最低程度,宁可自己少留,也决不少交国家一斤粮。
随着洪峰向松花江下游推进,黑龙江省防汛抗洪前线指挥部于25日从大庆移师佳木斯。
到24日下午4时,佳木斯市郊区受洪水威胁的32250名群众,已经紧急转移,全部搬到安全地带。这时,佳木斯市郊区的平安、望江、莲江口、长春、建国5个临江乡镇,受洪水威胁最大。
当时,平安乡的民堤已经溃堤,有的村屯进了水。郊区党委、政府一方面组织力量死保国堤,一方面从22日凌晨开始,按照预案,对该地区群众进行全面转移。这些灾民当中,有7000余人被集中安置到33个区直机关、企业、学校,并由接待单位垒灶,提供炊具。
在洪灾中转移出的群众,基本有屋住,一日三餐能喝上开水。像他们一样,佳木市共有15万群众因为洪水离开了自己的家园。
8月28日,在佳西小学灾民安置点,90多位佳木斯郊区平安乡生产部村的灾民已在这里生活了一周。该村紧靠松花江大坝,江面高于村庄2至3米,由于渗水,村里的农田、房屋里已水至齐腰。在二楼的教室里,所有桌椅都被拼成临时床铺,每个铺上都叠放着被褥。地上堆放着土豆、茄子、青椒等蔬菜。
这里的男劳力都在村里守村护坝,留在灾民安置点的,多为老人、妇女和孩子。临时负责人周公春老人说,这几天生活情况不错,村里的妇女主任隔天就送一回米菜,还给老弱病残送来了鸡蛋、月饼。
灾民刚到这儿的时候,佳西小学的校长一夜未睡。他买来面包,做好汤菜、又烙了够大伙吃一天的饼,送来碗盆。
有人问他们:“今天早晨吃的什么?”
“大米粥、月饼和面包。”
“有什么困难吗?有地方看病吗?”
“看病还算方便,值班大夫昼夜在这儿,态度也好,可药不太够,只能给点去痛片。”
在长青中学的灾民安置点,一进教学楼,一股强烈的消毒药水味扑鼻而来,市卫生局副局长孔庆学带领的卫生防疫医疗队正在这里巡回防疫消毒。一位防疫人员说:市防疫站每两天、区防疫站每一天就到灾民点消毒一次,对空气、餐具和环境投放消毒药物,到目前为止,全市还没有发现疫情。
在操场上,不少灾民聚坐在一起闲聊,孩子在操场上嬉闹,似乎忘了洪水的侵扰。
住在这里的长青乡范家村灾民宫玉兰说:“村里成立了食堂,吃饭免费。”
五一小学的校舍宽敞明亮。平安乡富胜村120多位灾民住在这里,其中有一位坐月子的产妇。负责灾民生活的村妇女主任李玉英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记载了几天来周围人对灾民的关心:长青乡杨书记每天来看望大家;郊区民政局送来面包等吃穿用品;长青乡一位副书记雨夜带着两个女儿想接产妇到他家住;长青派出所给产妇送来婴儿用品、沙发床;魏校长给老人买来奶粉和被子;一名女警察带着产妇乘出租车给婴儿看病没收钱;长青中医院给孩子看病没收钱;学校食堂师傅每天8个小时给灾民做饭,毫无怨言……
在产妇休息的教室里,新生的小女孩盖着大家捐赠的棉被在沙发床上安静地睡了。年轻的产妇再三再四说:“都是这些好心人关心埃”
8月31日,松花江第三次洪峰顺利通过在东北的最后一站——同江。在两江汇合处,但见滚滚松花江洪涛东去,平稳进入中俄交界的黑龙江。
岸上,被洪水折磨得疲惫不堪的人群中间,爆发出一片撕肝裂肺的欢腾,经久不停。
松花江、嫩江流域的特大洪水终于消失了。松嫩平原的洪水狙击战终于落下了帷幕。(第五章完)
第六章最高决策
第一节 49人的防办
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这是1998年抗洪救灾工作的最高决策机构。只有在防汛抗旱的特殊时候,这个机构才有着权威的作用,才能够不断发号施令,批量调动物资、人员、器材等。
这个总指挥部办公室的助理调研员侯英杰,做梦也想不到一朝之间他拥有了那么大的权力。8月16日,长江第六号洪峰闹的那天晚上,他带着一位部下,象洗扑克牌一样唰唰地往外批发物资调拨令。临下班时清点,光编织袋就发出去了2800万条!
汛前,由国家防办直接掌握的中央储备库里的编织袋,只有400万个。在正常年份,这些就根本用不完。而今年经侯英杰的手调度出的,竟然多达一亿条!真象变戏法差不多。
让老侯忙得四脚朝天的,首先还不是国家储备库里缺东西,而是由于长江沿岸早早就把可用的物资用完了。汛期刚开始的时候,地方上谁都没考虑到今年的洪水会闹这么大,闹这么长时间。所以那个阶段沿江各地的抗洪战略是“全防全守”,不溃一堤,不垮一垸。这就把大量的防洪备用物资都投入到了民垸的保护上。到七月下旬,洪水的势头越来越猛,一线的防洪物资却已消耗殆荆一些原来耗用巨资守住的民垸不得不弃守,而需要重点防护的长江干堤、险工险段却连编织袋、沙石料都非常难寻。沿江各省纷纷向老侯告急。
“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就看出了防办的日常基础管理工作做得好。缺东西的时候,储备库里没有,我们也能以最快的速度从别的地方找出来,调出去。”老侯说。
一道道金牌从老侯他们的办公室里发出。调编织袋,调麻袋,调橡皮船,调冲锋舟,调救生衣救生圈,调无纺布,调编织布,调帐篷,调沙石料,调照明灯,调防汛车,调钢筋钢丝……从七月下旬到八月底,40天时间,老侯共以国家防总的名义,发出了327项调拨令。
在空前的洪灾面前,几乎所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七月下旬开始,解放军纷纷上堤抢险,但是当地却没有为战士准备好足够的救生衣。侯英杰说起来很痛苦:“8月1日牌洲湾决口的时候,之所以死了那么多解放军,就因为没有足够的救生衣。”
国家防总因此下了一道死命令:“部队上多少人,就必须同时配备多少件救生衣1老侯非常感激江苏省政府。江苏今年自己防洪的任务也很重,但却以最快速度调出了30万件救生衣,占全国调度总量的一半。
河北省水利厅在天津有个仓库,这个仓库今年初刚刚办起了一家生产救生衣的工厂。也算赶了个巧。今年汛期,这家新办工厂拿出了10万件救生衣。
充足、及时的物资保障,为战胜特大洪水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仅编织布一项,湖北省分得480万平方米,湖南省分得350万平方米,江西省分得270万平方米,足够把三省沿江1200公里干堤全包起来。
在今年抗洪期间指挥调度着千军万马的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实际上是个非常设机构,搞具体业务的常设机构是这个总指挥部的办公室即国家防办。这个新闻报道中似乎无所不能、无处不在的机关,总共有多少人?竟只有49个人。49人中还有行政辅助人员,还有一些同志专职抗旱。
国家防总的重要性不难从它的级别看出来。担任国家防总总指挥的就是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
从1998年汛期到来之前的5月份算起至抗洪结束,3个多月时间里温家宝七飞长江。
谁都看得出来,防总总指挥这个角色是个累身子的活,没那么轻松。幸好每年抗洪的时间有限。
总指挥都这么忙,国家防总的工作人员就更没有理由闲着。
8月5日至14日这一次,温家宝留在长江沿线亲自指挥战斗,长达10天之久。
那些天,他就象一个陀螺滴溜溜转。
8月4日,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第三次全体会议,进一步部署防汛抗洪工作。温家宝强调,当前全国的防汛形势非常严峻,长江防汛抗洪处在紧要关头,长江各地特别是中下游地区要继续严防死守,确保长江大堤安全,确保重要城市安全,确保人民生命安全,要做到洪水不退,干部不撤,人员不减,巡堤除险不放松,要特别注意在退水期间发生问题。会议上,国家防总还对北方防汛、沿海地防御台风工作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他还强调,今年是《防洪法》实施的第一年,各地要严格执法,依法防洪。对组织领导不力、玩忽职守、造成严重后果的必须严肃处理。
会后第二天,他就飞到了湖北监利。那时正是长江第4次洪峰将要来临的前夜。这次已是他在汛期以来第3次到达监利。
温家宝到达监利的时候已是晚上11点左右。当地似乎预先都没有得到通知,监利宾馆临时为他腾房。
但是,他并没有先去宾馆,而是直奔监利县水利局听取汇报。然后,他又连夜走上荆江大堤和长江干堤察看水情。
当晚,温家宝便从监利向中央发出一份汛情报告。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赶往荆州。
一周两会。8月10日上午,温家宝在湖北荆州又主持召开国家防总特别会议,研究贯彻落实党中央最近关于长江抗洪抢险工作的指示,要求沿江各地党政领导、广大军民紧急动员起来,坚决保住长江大堤,夺取抗洪抢险斗争的全面胜利。
中间,一次次汇报会、会商会不断。
8月7日,温家宝正在监利、石首、洪湖一带视察。下午两点多将近三点的样子,传来九江大堤一段防洪墙决口的消息。这时温家宝正在召开一个重要会议。他当即决定缩短会议,奔赴九江。
第二天,8月8日,朱容基总理来到荆州。他们又一起在一线视察慰问,开会到夜里很晚。9日,温家宝陪同朱总理再赴洪湖、石首慰问一线抗洪军民。
一直随温家宝活动的干部慨叹说:“我们这些年轻人都累得受不了,温副总理的疲劳可想而知。他还不光是累,压力也大。他刚刚当上管防汛的副总理,就遇上了多少届也遇不上的一次特大洪水,只能说是缘份。”
不过,这缘分还是少点好。
8月16日,是年轻的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邓坚最难忘的一天。
上午,他接到通知,要随水利部领导到北戴河汇报工作,听取指示,然后傍晚随温家宝副总理到东北嫩江、松花江流域检查指导。中午12点半登上飞机,两点到达北戴河。部长们面见总书记、总理和其他中央有关领导去了。邓坚的官小,在外边等着。
将近6点,领导们的会议结束,部长出来说:“马上吃饭,吃完饭飞湖北。”
就在这天下午,风云突变。1998年长江最大一次洪峰——令一线抢险军民谈之色变的第六号洪峰,以灭顶之势奔腾而来。
就在领导们会议结束时的6点,长江沙市水位再次突破44。95米,并且仍在继续上涨。根据水情预报,当日深夜,沙市水位将超过45米保证水位线!
10天前的那次洪峰与其相比,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现代科技已经够发达了,但仍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头一天水情预报,还估算第六次洪峰只是中等量级。16日凌晨,三峡区间长江各支流突降一场暴雨,给第六次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