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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从未想过我一辈子就吃定了写作这碗饭,也许有一天我想像的水井会枯竭,我费劲吃力地从井中提起的只是一桶浑浊的泥浆,我开始痛苦,写作变成了纯粹与自己耐心和体力的一种较量,已全无快乐可言,这时候我肯定会关掉我的电脑,走到外面,找找看还有没有其它我可以干的事,而绝对不会赖在键盘前,痛苦地敲出一些文字让看的人接着痛苦。
我曾经在一篇创作谈中谈到我最初写作的的动机是想做点什么,因为当我在“做点什么”的时候,我会感到比较踏实。这种踏实的感觉对我来说是那么地重要,它不但让我的双脚有了站在地面上的安全感,也让我触摸到了多年以前我嗤之以鼻的那个叫意义的东西。
我总算在做点什么了,尽管一开始它是笨拙的不象样的,但好歹我开始了,上路了,这种开始对我的父母而言是一份让他们有滋有味生活下去的希望,父母有希望地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意义,哪怕不是全部,也是极大的一部分。我喜欢听我父母在电话那头说,你现在这样,我们真高兴。
如今,时间是我自己的,和那些朝九暮五的上班族比起来,我的确是自由的,但大多数候我都强行把屁股安顿在椅子上,尽管它是那么地喜欢去户外扭一扭,晒晒太阳,可在椅子上坐定,是我开始工作的最起码的条件。所以不管写不写得出来,都得给我坐着,这不仅是我的工作,也是我为自己安排的生活方式。
你看,当外部环境不再制约你的自由时,自己却不得不对自己严加管教起来。我努力工作,而工作是为了更好的休息,或者说更心安理得地休息。
我喜欢那个装模作样坐在电脑前的我,她看起来挺安静挺认真的,当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的时候,好像还有了那么一点深刻。
好在现在已经没有人批评我长时间地发呆了,因为他们知道发呆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我心里最清楚,我写作正是为了有理由坐在那儿发呆。
这几年,我极少跟外界联系,我不知道别人都在干什么,是像我这样有条件经常发呆,还是只能在想像中发呆。反正我总觉得发呆是人生的状态之一,或者说,发多长时间的呆,在什么场合发呆基本能反应一个人眼下的生存状态。另外,育儿书上说,小孩子若是发呆,那说明他要大便了。事实上也是这样。
在加速度中奔腾起来
我的一位朋友,大清早从自家四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我和几个朋友去医院看他。他像一只烂茄子似的躺在那儿,脸上竟然令人吃惊地挂着微笑,安静、祥和,但和他身上裹着的厚厚的纱布一样刺眼。他说他挺好的,只是有点累。天哪,脊椎、一条腿和一条胳膊都断了,可是他居然安慰我们,他挺好的。他解释他并不想死,真要死的话,他就会选择更高更有把握的楼层了。
我忍不住叫了起来,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我怎么说你们才能明白呢。算了,反正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理解的,你们只会认为我疯了。
我说,你什么也不说我已经觉得你疯了。
两年后,这位依靠拐杖勉强能挪动的老兄,艰难地爬上了五楼,然后从公用走廊的窗口跳了下去。这一次因为是头先着地,他真的成了一只没法补救的烂茄子。
好几年过去了,朋友间偶尔谈到他,都会引发一场众说纷纭的争论。有人猜测是生存的压力,有人认为他只不过是进行了一次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所以更为刺激的蹦极,有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还有人倾向于某些神秘的、不为我们常人所知的力量。每次都是大家七嘴八舌,分析了很多原因,却没有一个能让大多数人接受的。
这位老兄唯一可以聊以自慰的是,他死了,却活在我们热烈的争论和猜测中。
97年,在法国嘎纳电影节上,一部名为《撞车》(CRASH》)的电影,引起了非常强烈的争议。影片一开始,我们听到喘息着性交的声音。前几场戏,全是与性和汽车有关。影片上出现的性交场面永远离不开汽车,不是直接在汽车上,就是在面对着很多汽车和强烈汽车噪音的阳台上。喜欢把车开得飞快的男主人公在一次驾驶过程中,带着必然的偶然性和别人撞车了,后来他经人介绍,参加了一个撞车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真是怪得惊人,所有成员入会的资格就是出过一次以上的车祸。一大帮对撞车、以及车祸后身体上留下的伤痕有着特别嗜好的家伙,聚在一起,他们交换着撞车那一瞬间的感受,互相抚摸着对方身上的伤疤,甚至观看两辆高速行驶的汽车面对面地有意相撞,从中体会被撞瞬间的快乐和刺激。
这些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的画面,扩张和刺激着观众的神经承受力和神经末梢。也许它有些夸张,甚至极端,但毫无疑问,它是具有现实感的。
这部影片带给我某些灵感一样的启示,那就是速度、加速度和对极限疯狂的挑战。
科学技术的发展,使得理论上速度的极限一再地被打破,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计算机处理器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恋爱的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我们的脑神经越绷越紧,生存的压力越来越大。我们必须释放。而速度,科学文明带来的高速度,成了最好的释放途径。我们用速度奔腾起来,疯狂起来,直至最后放松下来。
对速度的迷恋,是现代人的特点。
快点,再快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