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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追赶的是红三军团。张震营长率先带兵赶到,立即展开战斗。敌谭旅溃军跑到张旅防线,混在一起,已无法抵御红军的强大攻势。张銮绍命令部队撤退。敌军听到撤,个个争先恐后向后退。张銮绍边跑边回头侧身向后射击,突然胸前中弹倒下。溃退的敌军也不管他是不是旅长,有的为了逃命竟从他身上跃过。张銮绍还没有死,挣扎着要人帮他。眼下是逃命要紧,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这时,敌兵成群的退来,从他身上踏过,竟死于乱军之中。
如今在良村的郝梦龄师,正在村中乱冲乱闯,有的在找房睡觉,有的在埋灶做饭。郝梦龄见状,大为恼火。大声叫着要集合队伍。这时,已有逃兵跑进村。刚集合好的队伍,也乱了套。郝梦龄见状向天连放数枪,才算稳住阵角。
溃逃的敌兵,边跑边叫:“快跑吧,红军几万人呐!”
“红军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快跑吧,跑晚了就当俘虏了!”
集合好的队伍,又开始骚动。
郝梦龄转身向指挥部走去。指挥部里上官云相正在整理文件,其他人员在拆卸电台,郝梦龄闯进来见状一惊。上官云相装出很沉着的样子说:“郝师长,你来的正好,我带人去龙冈调援兵去。”
郝梦龄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心中暗想:“这个狡猾的狐狸。”
上官云相勉强地笑笑:“这里拜托老兄代为指挥。”
郝梦龄无言地退出。上官云相只带少数人匆匆离开指挥部,到了街上,见敌溃兵很多很乱,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他调转马头,从另一个方向匆忙离去。
郝梦龄又来到刚才的地方,指着南面的山,正在向师直工兵营和特务营布置任务。要这两个营,快速到前面的山上设防,阻击共军,其余在良村设防。他的用意很明确,是要坚守良村,等待援兵。两个营长得令后,快速带队伍向南跑步前进,其他军官也带队伍开始动作。
郝梦龄一直立在那里,关切地注视着南方两个营的行动。
村中,敌兵卸取各家的门板、木头等物,在村口要道设防。
郝梦龄极其关切地盯着工兵营、特务营设防的方向。突然南面响起了枪声。郝梦龄一惊,他忙走到一高处,举起望远镜观察。只见工兵营、特务营被红军包围,所剩无几的敌兵向北奔逃。山头上,红军队伍没有下山追击,分路沿着山头向良村西侧快速运动。郝梦龄惊得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掉。
副师长魏我威和李大同旅长跑来,问:“师座,刚才响了一阵枪是怎么回事?”
“那是工兵营和特务营阻击共军。”
李大同不无担心地又问:“师座,良村,我们能守得住吗?”
“守得住也得守,守不住也得守。”郝梦龄讲后望着四周,绝望地说:“老弟,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坚守一条路啊!”
李大同顾虑重重地说:“师座,我看咱们……”
“老弟,你的意思我很明白,第二次围剿王金钰军长损失两个旅,称病北平,不敢督军再来。郭华宗上次吃过亏,又同上官云相不和,拒不参战,退守峡江。咱们五十四师来了,没想到竟落到这个境地。”郝梦龄有苦难言,心事重重。
李大同还不知严重的后果,说:“咱们五十四师没有受多大损失,不如突围。”
“突围,你看。”郝梦龄指着南面的山上。
李大同顺着他的手势,举望远镜观察。
“共军不急于攻击,是想包围我们。”
李大同放下望远镜毫无主意地说:“师座,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只有凭借工事坚守。”郝梦龄在原地走了几个来回,突然伤感地说:“老弟,咱们就这点老本,要想跟老头子干,得有实力,没有实力,谁重用你?”
李大同不解其意,问:“师座的意思是……”郝梦龄像是下了决心似的,转向副师长:“这里拜托老弟,代为指挥。我去请求援兵,保住老本。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魏我威倒爽快:“师座要快去快回,我们一定要坚守到援兵到达。”
郝梦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好!有老弟如此之决心,我就放心了。”
红军把敌人包围在良村,毛泽东、朱德命令三军团、四军、三军、十二军快速发起攻击,全歼该敌。朱德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说:“我们一天要连打两个胜仗,上官云相这个龟儿子跑不掉了啰!”
在良村指挥的魏我威被红军的强大攻势吓破了胆,竟一命呜呼了。
红军包围良村的时候,地方游击队也作好了在路上打击逃兵的准备。枫树林中,赤卫军一个连的兵力隐蔽在这里,大家耳听着东方响起的枪声,甚是焦急。
“连长怎么还不回来,前方良村已经打响,在晚就捉不到俘虏了。”
“敌人一退,肯定从这里西逃,肯定能抓不少俘虏。”
“连长回来了。”
大家向前望。孙连长急匆匆,兴冲冲地走过来,老远就问:“同志们等急了吧?”
“没急?”
“没急?刚才是谁怕抓不到俘虏?”一个队员揭另一个队员的短。
大家一下子将孙连长围住。
“连长,快说说我们是什么任务?”
孙连长提高了嗓门:“刚才我到营里,见到了县里的领导。
各县的游击队、赤卫军都行动起来了,已将敌人逃跑的各个路口把守住。我们的任务是配合打阻击。一旦敌人从这里逃跑,咱们就消灭他们!“
有些同志早就等急了,问:“怎么打?”
“怎么打?老办法呗。”另一个战士回答。
孙连长带队伍爬上山顶,山下的道路像一条带子围在山脚下,一直伸向远方。他们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山谷——那是良村战场。队伍刚占领有利地形,到前面侦察的三个队员跑过来。
“孙连长,有一股敌人向这里退下来。”
孙连长急切地问:“多少人?”
“大约有一个营的兵力。”
“有七八百人哩。”
同志们一听敌人来了,在交头接耳。三个排长也聚到了一起,看着连长。孙连长二话不说,一人爬上山顶高处,顺着路向东望去。只见山路上,有一个营的兵力向西快速逃窜。
他从山顶下来,三个排长都用征旬的目光望着他:“连长,我们能拦住这么多敌人吗?”
“敌人多,一打枪,就听出我们是地方武装,那就遭了。”
“对!咱们就是火力不行。”
孙连长吩咐大家把全连的二十多条枪都集中起来,要求一齐开枪,打一阵后,隐蔽起来喊话。敌人就摸不清我们的实力了,到时听他的号令,吹哨子打枪,摇旗喊话。
众人以计而行。当敌人到了山下,二十多个队员瞄准前面的敌人,一起开火。敌人如惊弓之鸟,突然遭到伏击,一下子全乱了,忙躲到路边的大巨石后面和沟里。
孙连长摇动红旗。
全连一齐喊话:“白军弟兄,你们被包围了,快缴枪吧。”
“红军优待俘虏,快缴枪吧!”
“缴枪不杀,不愿当红军的发三块大洋回家。”
敌人躲到山石后面一动不动。孙连长又吹一声哨子,接着又是一阵子枪声。
“白军弟兄们,再不缴枪,就不客气了!”
“我们红军优待俘虏!”
孙连长嘘张声势,大声道:“四连,准备冲锋!”
全连人大声道:“我们做好了准备!”
山下石头后面小心地站出一个军官,战兢兢地问:“别开枪,别开枪,你们是哪一部分?”
孙连长厉声回答:“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
“是真的吗?”
孙连长不耐烦地说:“废话,那还能有假!”
那个军官又躲到石头后同几个敌军官商量。
“再不缴枪,就不客气了!”
“快缴枪吧!”
“司号员,准备吹冲锋号!”
山下那个军官又站出来:“别打,我们缴枪。”
赤卫军一听说敌人要缴枪,站起来就要往山下冲。
孙连长忙制止道:“慢!咱们这一身便装,不就露馅了。”
“那怎么办?”
一个排长说:“让他们放下武器,一个挨一个地上山来。”
“好!就这么着!”
孙连长朝山下大声道:“白军弟兄们听着:放下武器,一个挨一个地上山来,我带你们到总部吃饭去。”
敌人听话地将武器放在路中间,一个接一个地沿着小道上山。一排长带二十多个拿枪的队员,威风凛凛地拉开距离把守路口。敌人过一个人,就清点一个。缴枪的敌人集中在山背后的凹处。敌人过完了,一个队员小声报告道:“连长,一共六百多人。”
“一排长,你带人看押俘虏。”孙连长又转向其他人说:“其余下去收枪。”队员冲下山,有的抱机枪,有的拿步枪,有的背上德国造的二十响驳壳枪。队员全部丢下老套筒,换上了新装备。多余的,由队员们集中到一起。山凹里的俘虏,已整好队,正准备下山。
良村,战斗已结束,上千人的俘虏集合在大坪上。这时,敌机飞来,竟对着俘虏队伍俯冲扫射。霎时间,很多俘虏受伤。担架队、医务人员忙着给受伤的俘虏包扎。俘虏兵有的哭,有的叫,有的对着天空飞机飞去的方向大声叫骂:“真不是个东西。给你卖命,到头来还打我们。”
“我操你祖宗!”
几个战士押着敌五十四师监军官刘春荣、旅长王育德和其他军官走过来,后面是一付担架,担架上是被红军吓死的敌副师长魏我威的尸体。
良村街上,太阳西斜。彭德怀、林彪、罗炳辉、黄公略汇合在一起,共同向大坪的俘虏群走去。总部通讯员马全飞马而至,在马上向各位首长行了个军礼。
“总部命令,战斗结束后,各军向龙冈方向转移!”
25。出其不意
红军在毛泽东和朱德的指挥下,于8月7日,一天里连打两仗,歼敌两个多旅,俘虏3500多人,缴枪3100多枝,马200余匹,还有14门迫击炮。莲塘和良村战斗一结束,毛泽东胸中又有了新的歼敌决策。
然而,深入到苏区的敌人,从北到南、由东向西,被红军牵着鼻子在大山中转悠了两个多月,累得精疲力尽,士兵苦不堪言,将官也是怨声载道。一句话,同红军作战,吃尽了苦头。
驻扎在龙冈的敌第五师,代师长周浑元连日催军追击,累得骨头都快要散了架。他命部队在龙冈开挖战壕,以抵挡红军。8月8日这一天里,周浑元正坐在电台前收听国民党中央电台广播。里面是一个女广播员的缠绵之声:8月7日电:国军将士们,我军步步进逼,将“共匪”围困于兴国及高兴圩一隅之地,集中空军尽量轰炸,自7月30日起至8月4日止,6日之间,投掷120及160磅炸弹共500颗以上。我赵观涛将军之一团(敌三十二团),乃于3日夜间,奋勇前进,至4日拂晓,逼进兴国县城,蒋主席发电嘉奖。“剿共”大功,即将全境,昨日特电令何应钦、陈铭枢,查明出力有功官兵,列表呈报,以便叙奖,观此“剿匪”军事,不久即可结束矣。
新闻播送完后,电台中又播出音乐。周浑元思索着起身来回走动。
“师座,师座。”师参谋长慌慌张张地闯进来。
周浑元大为不悦,训斥道:“如此惊慌,出了何事?”
参谋长有点不好意思,但仍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说:“师座,五十四师在良村被共军聚歼……”
“胡说!你在扰乱军心!”
周浑元发怒,怒视着逼近他。
参谋长不由退后了两步,哭丧着脸说:“师座,五十四师的逃兵都涌进了龙冈。”
周浑元一震,思而未答。电台中又出现女播音员的声音:国军将士,现在报告快讯。“匪军”陷于重重包围,已无逃窜之路……周浑元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关掉广播。
“全他娘的谎报军情!尽卖狗皮膏药!”
“师座,我说的全是实情。”参谋长忙补充道。
“我讲的是它,不是你。走,去看看。”周浑元说着冲出了师部。
在龙冈村里,到处可见溃逃回来的敌兵。有的逃兵还在和第五师的士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看到来了一个大官,忙止住话头,立正站好。来者正是周浑元。他看到如此情景,心中的火就想往外涌。不过他还是把火压在了心里。
用手指着逃兵问:“你,是哪个师的?”
被问的那个逃兵,没有怯色,平淡地回答:“五十四师。”
“师长是……”
“郝梦龄。”
周浑元又指着另一个逃兵问:“你,是哪个师的?”
“四十七师。”
“师长是……”
“上官云相。”
周浑元点点头,继而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良村失守了,你们长官呢?!”
一个逃兵大着胆子说:“我们长官说是搬救兵去了。”
周浑元现在冷静了一些:“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红军,不。‘匪军’将我们四面包围,一下子就包了饺子,团长带着我们冲了出来。”
周浑元关切地问:“那你们团长呢?”
“我们团长在突围时,因跑得太快,给累死了。”
在场的士兵听后不由笑了起来。周浑元严厉地制止道:“有什么好笑的!他跑累死也比当俘虏强!”
众兵只好掩口止笑。
参谋长提醒地问:“师座,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逃兵,怎么处置?”
周浑元望望龙冈村外,又有逃兵进来。他心中暗思,这么多的逃兵,让红军俘虏了,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打国军的人?不如把他们留下,为我所用。想到此,他对参谋长说:“把逃出来的人,全部集中。”
参谋长不解师座是何意,反问了一句:“全部集中?”
“对,全部集中!”
周浑元走过去,用手轻轻拍拍一个逃兵的肩膀,说:“嗯,身体还可以,你的枪呢?”
“枪?”逃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周浑元对参谋长说:“给他们每人一把镐,全都上山挖工事!”
参谋长这才理解师座的意思。他命人立即收拢逃出来的士兵,每人一把锹或是镐,上山开挖工事。这样,虽说是多了不少吃饭的,可增加了兵力,加快了开挖工事的速度。
周浑元一回到他的临时师部,就把大盖帽甩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共军玩的是什么鬼把戏,今天在这里,明天却又到了那里,让你捉摸不透。说不定,明天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让你措手不及。”
参谋长随声附和道:“师座讲得极是。前次在广昌,上级通报共军溃逃。结果,突然出现在广昌城。为此,胡祖玉师长以身殉职了。”
周浑元大不以为然:“我不是胡祖玉,没那么傻。”他转过身对参谋长吩咐道:“你要亲自上山督战,日夜加筑工事,各部务必将工事修得牢一些,万一共军来袭,我军就可以固守待援。”参谋长对周浑元的这一招棋,还是很欣赏的。他应着走出师部。
周浑元走到电台前,对正在联络的发报员命令道:“直接向南京通话,请求派兵增援,同时请通报共军去向。”
国民党的情报来源,主要是通过飞机侦察和各路军的通报。赣南地区的兴国、宁都以北和广昌以西,大都是高山峻岭,深壑险沟,荆棘密林。在当时,没有先进的科学仪器,光凭从飞机上往下俯视,下面是浓荫蔽日的丛林,如何能看得清楚?再加上红军早已作好了反侦察工作。地上呢?红军除了自己的保密工作作得好外,当地的老百姓和游击队帮助红军站岗放哨,红军就是到了敌人的眼皮底下,也很难发现。所以说战争双方决战的胜负,不仅仅是军力的对抗和拼搏,而是取决于民心和民众的大力配合。因此,共产党、毛泽东就紧紧抓住这个根本。群众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是革命取得胜利的首要条件。国民党恰恰就吃了这方面的亏。
在同一天时间里,红军总部在一个密林中安下了营寨。毛泽东新的决策就是在9日凌晨4点攻打龙冈。可是,刚刚接到探报,龙冈之敌周浑元,早开挖好了战壕,是一个有准备之敌。为此,毛泽东又有了新的想法。时下是初夜,山风阵阵,林涛声声。毛泽东把总部首长朱德、郭化若、杨岳彬等叫到一起,围聚在马灯旁,对着地图重新修改作战计划。
过了一会,毛泽东起身离开地图,边思索边慢悠悠地摸出香烟点燃,又慢悠悠地抽着,在草地上轻轻地走动。他每逢遇到重大事情时,总要点燃一支香烟,慢悠悠地抽着,借以平静一下心态,在纷乱复杂的思绪中理出头绪,抓住关键的一点。他大抽一口,甩掉烟头。每逢有这个举动,就是他已深思熟虑,一个成熟的方案在脑中产生。他果然发话了:“放弃9日凌晨4点攻击龙冈的作战命令。”
朱德、郭化若、杨岳彬听后抬起头来望着他。毛泽东挥动着他那双手臂,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放弃龙冈有准备之敌。留三军在龙冈附近佯动,摆出决战的架式,掩护主力挥师东进,奔袭黄陂守敌毛炳文部!”
盛夏酷暑,士兵在大山中“围剿”红军,有战死、累死,也有中暑而亡。然而,在南昌的百花州,蒋介石下榻在葛兴仁住宅里,却是凉爽如春。这里本是水乡泽国,被东太湖潆回环抱,更添水色湿气,又是美景尽收眼底,真可谓是个美妙的住所。
这一日,蒋介石穿长衫马褂,正在召见英、日、德三国顾问。陈布雷步子轻快地进来,对蒋介石附耳。蒋介石听后不由一震。继而起身对三国顾问说:“三位将军少坐。”说后就匆忙随陈布雷走到另一间屋子。屋内少将高参早已等候,见蒋介石进来,忙迎上前:“前线来电:第三路进击军的第四十七师、五十四师在莲塘、良村受到红军主力重创,两师损失惨重。”这一消息令蒋介石大为意外,不禁勃然作色道:“他们不是报朱、毛共军攻龙冈吗?慌报军情,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少将高参见蒋介石怒火勃发,小心翼翼地说:“据报,共军既有东进之迹象,也极有可能调头向北,来攻临川。”蒋介石向来知道红军有声东击西之术,很有可能来攻临川,就不加思索地命令:“第一、第二进击军,陈、赵率左右两翼军主力迅速向东压进,务必在黄陂、小布地区聚歼朱、毛共军,以绝后患。�